童話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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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個男人,大家稱他拉斯提弟兄,曾經在國王的軍隊中服務。多年爭戰之後,國王簽署了一則和平協定,並解散所有的士兵。拉斯提走上他的路,只被分發了一條麵包和四個銀幣。

「這就是對待一個忠心的士兵的方式!」拉斯提發牢騷, 但他不是個心懷怨恨的人,於是他吹著輕快活潑曲調的口哨,然後出發上路。一個乞丐迎向拉斯提,並向他乞討食物和救濟金。

拉斯提弟兄大叫:「這一小塊麵包和四個銀幣是我的所有財產。然而,我應該給你一些東西。 」於是拉斯提將他的麵包撕成四塊,然後給了一塊給這可憐的男人。 然後他算算他四個銀幣,拿了一個給這個乞丐。

「上帝保佑你。」乞丐說,然後這兩個男人分手了。 這個貧民並非其他人,他就是聖彼得,下凡到人間,然後他急忙走開來將他自己僞裝成一個瘸子。 然後他跛著回去找拉斯提,乞討食物和金錢。

「我只有足夠給我自己的量!」拉斯提抱怨。 「然而,你有的比我少。」於是拉斯提給這瘸子一片麵包和一個銀幣。

「上帝保佑你。」瘸子說,然後蹣跚地步上他的路。

一旦他離開之視線所及之處,聖彼得變成一個又老又病的人的樣子,然後在路上遇到拉斯提。「你有東西可以施捨給一個老乞丐嗎?或者有片麵包可以充饑嗎?」

「你是早上第三個向我要東西的人。」拉斯提弟兄大叫。 「這個世界到底是怎麼回事?而我只有一點點東西可以分給你」因此這個士兵給老人一片麵包和一個銀幣。 然後拉斯提趕到最近的一家酒館。 「假如現在我不吃掉我最後一塊麵包和花掉我的錢。」他想,「我就沒有為我自己做任何事了! 」

這個前任士兵買了一瓶啤酒,吃著他的麵包,然後再次出發上路。

過了一會兒,拉斯提碰到一個士兵,他是聖彼得再次僞裝的。 「你好,兄弟,你有錢或麵包可以給一個一文不名的人嗎?」

「哦!沒有,好夥伴。」拉斯提回答。 「我沒有可吃,或可花的東西了。假如你也沒錢,我們可以一起去乞討。」

「不需要。」聖彼得笑著。 「我懂得一些治療的方法,假如你跟我一起來,我會分一半我賺的錢給你。」

拉斯提欣然同意,然後這兩個人再次出發上路,唱著軍隊的老歌。 他們來到一間農舍,農舍裡每一個人都在哭,因為農夫病得快死了。 「我能治好你丈夫的病。」聖彼得告訴農夫的妻子。

「使徒給農夫塗抹一種藥膏,頃刻,這男人從床上起來,完全康復了。出自感激,他提出給聖彼得任何農場的東西做爲報酬。「我不需要任何報酬。」使徒聲明。 「噓!噓!」拉斯提弟兄在他的同伴耳邊輕聲說。 「我們必須要吃的東西,不是嗎?」但聖彼得不拿任何禮物。 「別傻了!」拉斯提戳他同伴的肋骨。 「至少拿一些食物!」聖彼得仍然拒絕,但農夫和他的妻子想要送一些東西,於是他們拉出一隻羔羊,並將它給士兵做為報酬。

「如果你這麼想要的話,」聖彼得告訴拉斯提,「你必須自己帶著它。」「太容易了!」拉斯提說,然後這兩人一起離開了。 「他是個多麼奇怪的人啊,」拉斯提暗想,「救了農夫的命,不拿任何報酬!」細他們繼續前進,這隻羔羊變得越來越重,直到拉斯提無法 再繼續拿著它。 「這樣,朋友,」拉斯提說,在一棵樹下停下來,「這似乎是一個休息的好地方。我來生一堆火,並烹煮這隻羔羊,然後我們就可以 有像樣的一餐了。」

「隨便你。」聖人回答,然後他給拉斯提一個鍋子來煮東西。 「但我將所有東西交給你。我會沿著河走一走,稍後再回來。我沒回來,你不可先吃晚餐!」

「當然不會!」拉斯提弟兄大聲 回答。 他升了一堆火,煮沸一些水,宰了這隻羔羊,將牠丟進鍋中,然後攪伴著一圈又一圈。 這燉羊肉聞起來很美味,拉斯提舔著嘴唇,等待他的同伴回來。 從幾分鐘變成幾小時,每一次鍋子冒泡時,
「現像在說,「嘗一嘗!」
而每次拉斯提將視線移開,都他的胃都會咕嚕咕嚕地叫著!

「是什麼事情耽擱了他?」拉斯提不耐煩地想。 終於,拉斯提在鍋裡撈著者,拿出了心臟。 「這應該是最好的部分。」他自己想,並細嚼著一小塊。 一口接著一口,這個心很快地吃完了。 在那個時候,聖彼得回來了。 拉斯提匆忙地將鍋蓋蓋上。 「唉,你終於回來了!」拉斯提責怪他的同伴。 「這燉肉已經煮好幾個小時了。

「我現在不餓,」聖彼得說,「只要給我羔羊的心,你可以吃所有其他的部一分。

「拉斯提緊張地嚥了一 口氣。然後在鍋子裏撈著,拉下一塊肉。「這是心嗎?」他問聖彼得「不是。」使徒回答。 「那這一塊呢?」「不,那不是心。」「這一個呢?」「也不是。」突然拉斯提大叫,「我們多笨啊!我們當然「在這兒找不到心! 羔羊沒有心臟!」

「嗯?」使徒很驚訝地問。 「羔羊沒有心臟?」「是的。我們多麼笨,居然忘了這一點!」拉斯提很快地接著說。 「但這怎麼可能?」聖彼得問。 「所有的動物都有心臟。」

「所有的動物,除了羔羊。」拉斯提弟兄回答。 「那麼,」聖彼得說,「假如羔羊沒有心臟,那我不要吃任何燉肉。你可以全吃了牠。」於是拉斯提津津有味地吃了這一餐。 第二天,這兩個男人出發上路,來到一條寬闊的溪邊。 「我們可以從這裡涉」水而過這條河。聖彼得說。 「不妨你先走?」

「不,不,」拉斯提急忙地回答,「你帶頭,我跟著。」私下地,拉斯提告訴自己,「假如河太深,我可不想淹死!」 聖彼得開始涉過這條河,而水只到他的足踝。 很快地他已上了另一岸,招手呼喚拉斯提跟著過來。 這前任的士兵舉起他的包袱,走進河裡。 第一步,水到了他的膝蓋,第二步,就到了他的腰,而在他知道之前,拉斯提在河裡掙扎著。 「救命啊!救命啊!」拉斯提嘴裡含著水大叫。 「我不會游泳!」「我會救你。」聖彼得說,「如果你承認你吃了羔羊的心!」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拉斯提弟兄大喊。 「救命啊!我要淹死了!」「承認你吃了羔羊的心!」「這種時候你在說什麼!救我!」聖彼得不忍心讓他的同伴淹死,於是他使水退去 ,拉斯提跌跌撞撞地爬出了河。 當他恢復時,這兩人重新回到旅程。 他們很快來到一塊土地,籠罩著一片憂鬱,因為國王的女兒病得快死了。 「這是我們的機會,朋友!」拉斯提大叫。 「我們可藉由醫治公主而贏得一筆財富!」他想趕去城堡,但聖彼得則走得越來越慢。

「別做個懶蟲!」拉斯提催促著他的同伴。 「公主在任何時候都可能死掉!」但使徒只是更故意拖著腳走。 當他們來到皇宮時,他們得知公主剛剛斷氣。 「現在你看你做的好事,慢郎中!」拉斯提指責他的同伴。

「沒必要大叫。」使徒冷靜地回答。 「我也可使死人復活!」聖彼得前去晉見國王和王后,並告訴他們他知道使死人復活的祕方。

「使我女兒復活,」國王大叫,「你將擁有我的一半王國!」聖彼得要求只留下他和他的朋友在公主的身邊。 一旦只剩下他們自己時,聖徒告訴拉斯提弟兄升一堆火,並煮一些水。 然後聖彼得切開了公主的身體,並將屍塊扔進鍋裡。 當肉煮熟時,使徒將骨頭聚集起來,並將它們置於床上,小心翼翼地將每一塊骨頭放在適當的位置。 聖彼得向後站,然後說,「起來,死掉的公主,以三位一體的一聖靈之名!」一次,二次,三次他說著同樣的話,然後公主起來了,就像是她剛從小睡中醒來似的。

國王和王后欣喜若狂,當他們的女兒走出房間的時候。 「說你想要的,國王告訴這兩個士兵,「然後它就是你的!」聖彼得拒絕了任何報酬,但拉斯提一直戳著使徒,並且對他耳話。 國王看到拉斯提想要一些東西,下令將士兵的背包裝滿了黃金。 然後聖彼得和拉斯提再度出發。

在一片森林的中間,聖彼得停下來並轉向他的同伴。「讓我們平分這些黃金。 」

「啊,」拉斯提大叫,「現在你恢復理智了。在那兒我當你是個傻瓜,拒絕一筆財富。」拉斯提將黃金交給聖彼得,使徒小心地計算這些金幣,然後將 它們一分成三堆。 「三堆?」拉斯提間。 「但這兒只有我們兩個人!」聖彼得解釋,「這一堆是給你的,」然後他將一堆金幣推給拉斯提。 「這一堆是給我的,」他將一堆金幣拉向他自己。 「然後這第三堆是給吃掉羔羊心的那「個人!」「哦,那就是我!」拉斯提弟兄很快地說,將多一份的金幣掃進他的背包中。

「但我認為羔羊沒有心臟?」使徒驚訝的說。 「沒有心臟?」拉斯提懷疑地大叫。 「你怎麼會這樣認為?所有的動物都有心臟!」「這就是了,」聖彼得說。 「黃金是你的了,而這個也是,」將他的那一份推給拉斯提。 「但我將不再和你一起旅行。你必須獨自走下去。」「我感到很遺憾,」拉斯提回答,「因爲我喜歡你,也喜歡你的作伴。」但一拉斯提從 他的新財富得到了安慰。 在這兩個男人分手後,拉斯提繼續他的路程,而不要多久,他花光了他的財富,再度變得一文不名。

「在那個時候,拉斯提發現他自己在另一個國家中,籠罩著一片憂鬱。原因|是,拉斯提得知,國王的女兒剛死。「啊哈!」拉斯提自己想,「 我可以賺一些錢給我自己了。」他趕到皇宮,介紹他自己給國王和王后,並提出可使公主復活。 國王和王后承諾拉斯提可要任何東西做爲報酬,假如他成功的話。 拉斯提要求獨自和公主在一起。 他點起一堆火,在一隻鍋中煮著水,切開公主的身體,然後將所有的屍塊丟入鍋中。 在肉煮乾後,拉斯提撈出骨頭,並將它們置於床上。 然後他抓抓他的頭。「啊,這是個問題!這些骨頭要怎樣接在一起? 」

他竭盡所能地將骨架擺好,向後站,然後說,「死亡的公主站起來,以神聖的三位一體的聖靈之名!」一次丶二次丶三次,他說著同樣的話,但沒有效果。 拉斯提重新擺設骨頭,再試一次。 仍然什麼都沒發生。 「該死,女孩,起來!」他最後大叫。 拉斯提開始耽心。 假如國王得知他的女兒被燒成一塊一塊的,他會如何處置拉斯提?

在那個時刻,聖彼得在窗口出現,仍然僞裝成一個士兵。 「無賴,」聖人說,「你對死者做了什麼?」拉斯提弟兄看著他以前的同伴,然後解釋這個狀況。 使徒審視著骨頭,然後說,「這一點兒也沒用!你把所有的東西弄得亂糟糟的!這一次我會幫你脫困。但你不可再試圖使死人復活!」他對拉斯提搖著他的手指。 「而且我警告你不可向國王要求任何報酬!」拉斯提順從地點點頭。

聖彼得重新配置這些骨頭,向後退,然後命令三次,「死亡的公主,以最神聖的三位一體的聖靈之名復活!」公主起來了,完全恢復了健康。 聖彼得繼續上路,而拉斯提則急切切領著公主去見她的雙親。 國王和王后很高興。 「說你要什什麼爲報酬。」國王說。 拉斯提吞吞吐吐,支支後,完全沒有說出要酬,國王得到暗示了。他下令將拉斯提的背包屋黃金。 這士兵歡欣鼓舞地上路,跑去找聖彼得,他仍然僞裝著。

「你真是個優秀的人。」使徒說。 「我告訴你不要要求報酬,而現在你卻有一堆黃金在你背上!」

「嗯」拉斯提虛弱地說,「我不能不遵從一個國王,他命令我拿他的黃金!」聖彼得嘆息。「就這樣吧。但記得,不要再試圖叫死人復活。」

拉斯提笑著。「我將不需要這麼做了,現在我有了這個獎賞。」他搖了搖他的背包,而金幣叮叮噹噹響得很大聲。 使徒再次嘆息。 「很快你將會把錢用完,到時候你將會想使死人復活。」使徒想了一下,然後他從他背上拿下包包,然後將它給拉斯提。「收下我的背包。」他告訴士兵。 「它是有魔法的,無論你希望什麼進入背包,就會這麼做。你將不再匱乏,因此你將不再需要使死人復活。而且當這次我們分離,我們將不會再見。」聖彼得 離開了,而拉斯提重新回到他的旅程,不再想他同伴所給的禮物。

O日子一天天過去,拉斯提很快發現他自己只有四個金幣在他名下了。 因此他拉斯提弟兄

獨跑向聖彼得,他仍然僞裝著。 「你真是個優秀的人。」使徒說。 「我告訴你不要要求報酬,而現在你卻有一1堆黃金在你背上!」「嗯」一拉斯提弟兄虛弱地著→「我不能不遵從一個國王,當他命令我拿他一的 黃金的時候!」聖彼得嘆息。 「就這樣吧。但記得,不要再試圖叫死人復活。一「拉斯提笑著。「我將不需要這麼做了,現在我有了這個獎賞。」他搖了搖他的背包,而金幣 叮叮噹噹響得很大聲。 使徒再次嘆息。 「很快你將會把錢用完,到時候你將會想使死人復活。」使徒想了一下,然後他從他背上拿下包包,然後將它給拉斯提。 「收下我的背一包。」他告訴士兵。

「它是有魔法的,無論你希望什麼進入背包,就會這麼做。你將不再匱乏,因此你將不再需要使死人復活。而且當這次我們分離,我們將不會再見。」聖彼得 離開了,而拉斯提重新回到他的旅程,不再想他同伴所給的禮一O日子一天天過去,拉斯提很快發現他自己只有四個金幣在他名下了。 因此他在一個酒館停下來,點了酒和麵包,然後坐下來吃。在他面前,酒館老闆烤了兩一隻鵝,牠們的樣子使拉斯提感到饑餓。

他注視著這兩隻鵝,然後想起來他同伴給他的魔法背包。「這個,這個,」拉斯提自己想著。「讓我們來看看是否有任何事是如那個奇怪的傢伙所承諾的!」

「進到我的背包來,你們兩個。」拉斯提喃喃地對著鵝說。 頃刻間,這兩隻,「鵝從爐子上消失,而當拉斯提看見他袋子裡時,牠們在那兒!拉斯提付了酒錢,匆匆走出了門,輕輕觸帽向酒館老闆致意, 然後走向附近的一片草地。當他一切安置好,開始要吃一隻鵝時,兩個工人從路上走來。「你好,好先生。」旅行人說,饑餓地盯著鵝。 「你好。」拉斯提弟兄回答。 然後他停頓下來,自己想著,「我一個人不需要兩隻鵝。」於是拉斯提將一隻給這兩個男人。 他們高興地接受這個禮物,然後趕去最近的酒館買一瓶酒喝。

「多麼意外的幸運啊!」他們倆互相道賀。 酒館老闆懷疑地看著這兩個年輕人,吃著這麼好的一隻鵝。 於是他跑到他的一爐子邊,打開它,然後發現他的兩隻鵝都失蹤了。 「小偷!」酒館老闆對著工人尖叫著。 「你們好大的膽子竟敢偷我的鵝!」兩個男人抗議,「一個士兵把這隻鵝給我們的!」「騙子!」酒館老闆尖叫著,然後他拿了一根棍子,開始 打這兩個男人一直一到他們逃跑。

「遠離了這場騷動,拉斯提重回到他的旅程。他來到一個城堡,但發現它奇怪地空著。拉斯提停在隔壁的一間小酒館。「請問你可以寄宿一宿 嗎?」拉斯提問一酒館老闆。 「啊,不可以,」這老闆說,「我沒有空房了。城堡的主人已搬到我這兒,因為他的城堡有惡魔不時出現。」拉斯提抓了抓他的頭。

「一個人必須有個地方睡覺,假如你沒有空房間的話,我將待在城堡裡。」

「很多人已經試過,」酒館老闆警告,「但沒有一個人能回來說出發生什麼」拉斯 提不理會酒館老闆的勸阻,於是酒館老闆給他進去城堡的鑰匙,以及做為晚餐的食物。 拉斯提走進城堡的大門,爲他自己升起了火,並吃著他的晚餐。 然後他躺下來睡覺。 在半夜的時候,拉斯提被一陣騷動吵醒。 九個惡魔嘻鬧著將他圍成一個圈圈,吐著火。 「隨你們愛跳舞跳多久,」拉斯提警告這些可怕的生物,「只要不再靠近一步。」這些惡魔跳向拉斯提,嘲弄著他。 「夠了!」這個士兵生氣地大叫。

「滾。一開!否則我將教你們一些禮貌!」這些惡魔只是笑著,然後又推撞著拉斯提。 於是拉斯提抓了一根木棍,並打著這些惡魔。 他是個強壯的戰士,但九個惡魔對任何人來說都太多了,而這前士兵很快地面臨著最壞的結果。 「救命!救命!」他大叫,當惡魔無情地用拳頭連續打他的時候。 拉斯提跑來跑去,但他無法逃離這些怪物。然後他想起了他的魔法背包。「你們全部進到我的背包裡!」拉斯提大叫。 下一秒鐘,惡魔全困在一他的背包裡,拉斯提欣喜地綁緊了袋子。 惡魔哀嚎著,但沒有一個惡魔能逃出來。 拉斯提躺下來,繼續睡覺。

第二天早晨,拉斯提醒來並走到酒館。 酒館老闆驚異地看到拉斯提活著,然後跑去找城堡主人。 這高貴的人出現了,並且大聲說:「你還活著,我的好人!」

「哦,是的。」拉斯提弟兄解釋,「而且我消滅了出沒在你的城堡的惡魔。

「你是個勇敢的人,」城堡主人說。 「讓我供養你,而我將讓你永不匱之。」「拉斯提搖搖他的頭。「我要看看這個世界,因此我將再上路流浪。」但在他一離開前, 拉斯提要求一個鐵匠重擊他的背包。 鐵匠遵從了,而且重擊著背包。 這一了一會兒,拉斯提打開背包,並搖晃著它。 八個惡魔跌跌撞撞出來,似乎已經死了。 第九個惡魔很小,並從這陣重擊中倖存,藏在袋子的一個角落。 「這個小惡魔悄悄地爬走,並跑回了地獄,沒被拉斯提注意到。拉斯提繼續他的路途好幾年,直到他了解到他在世界上的時間將結束了。他開始耽心,在他死後,什麼事會發生在他身上。於是他向一個隱士問他的建議。「當我死後,我要怎麼做才能進人天堂的國度?」拉斯提弟兄詢問。 隱士指向樹林中的一條石頭小徑。

「去天堂的路在那兒,而它是狹窄丶陡峭丶而且艱難的。」聖人指向附近的一條可愛的大道。 「那是通往地獄之路,而它是寬廣丶容易且舒服的。

「只有傻瓜會選困難的路。」拉斯提告訴他自己。 因此他出發到容易的大道。 在短時間之內,拉斯提來到一扇巨大丶黑色的門前。 它是進人地獄之門,但它在白天是關著的,拉斯提拿起門環,並大聲地敲擊著。 門上的一個窗戶打開了,一個惡魔向外凝視,看是誰在叫門。 這惡魔害怕得喘著氣,當他看到拉斯提時,關上窗戶,然後跑去找惡魔的領導。 守門人是小惡魔,他好不容易活著逃出了拉斯提的背包! 這個小鬼告訴所有的惡魔不要讓拉斯提進來。 否則,拉斯提可以祈禱要每個人進入他的背包! 魔鬼們閂住了門,並要拉斯提走開。 「是我的幸運!」這個前任士兵發著牢騷,「從地獄被趕走!」於是拉斯提辛苦地走回這條寬廣丶舒服的路,直到他來到這條困難丶險峻的小徑。

「唉,」他對他自己說,「這是無可奈何的,往生後我必須待在某個地方。」因此他出發到這條狹窄的道路,然後爬啊爬啊爬啊。 終於他來到天堂,而在那兒,在珍珠之門的後面,聖彼得打著瞌睡,穿著一襲美麗的白袍。 拉斯提弟兄立刻認出他是他的老朋友。「哦!」拉斯提想,「原來我的同伴在我之前就來這兒了。這次一定順利! 」拉斯提大叫,「老同伴!我又來這兒了,而我需要一個地方待下來。讓​​我進來!」聖彼得自己醒來,驚訝地看著拉斯提。 「你來這兒?」聖彼得大叫。 「我簡一直不敢相信!你必須試一試另一條路,寬廣且容易的那條。」「我已經走過了,他們不讓我進去。」「那麼,我也不能讓你進這兒。 」聖彼得堅定地搖著他的頭。

「你變成一個好士兵了,」拉斯提弟兄回嘴,「不幫助一個在患難中的同一伴。」拉斯提轉身離去,但停頓了一下。 他拿下他的背包。 「假如你不想和我有一任何瓜葛,那我也不想和你有任何瓜葛。拿回你討厭的背包。」拉斯提將背包扔過天堂的大門。 「嗯?那麼,這樣也好。」聖彼得說,覺得有一點古怪。 使徒將魔法背包掛上他座椅旁邊的袋子,然後聽到拉斯提大喊,「讓我進人背包中!」一下子,他發現他自己在他的背包中,而當他砰一聲出來 時,在那兒,他站在天堂的閃亮的街道上。 而一旦在裡面了,聖彼得就讓他留下來。 因此拉斯提弟兄留在那兒,除非他希望所有的天堂都進去他的背包裡!

 火車在北平東站還沒開,同屋那位睡上舖的穿馬褲,戴平光的眼鏡,青緞子洋服上身,胸袋插著小楷羊毫,足登青絨快靴的先生發了問:“你也是從北平上車?”很和气的。
  我倒有點迷了頭,火車還沒動呢,不從北平上車,難道由——由哪儿呢?我只好反攻了:“你從哪儿上車?”很和气的。我希望他說是由漢口或綏遠上車,因為果然如此,那么中國火車一定已經是無軌的,可以隨便走走;那多么自由!他沒言語。看了看舖位,用盡全身——假如不是全身——的力气喊了聲,“茶房!”
  茶房正忙著給客人搬東西,找舖位。可是听見這么緊急的一聲喊,就是有天大的事也得放下,茶房跑來了。“拿毯子!”馬褲先生喊。
  “請少待一會儿,先生,”茶房很和气的說,“一開車,馬上就給您舖好。”
  馬褲先生用食指挖了鼻孔一下,別無動作。
  茶房剛走開兩步。
  “茶房!”這次連火車好似都震得直動。
  茶房象旋風似的轉過身來。
  “拿枕頭,”馬褲先生大概是已經承認毯子可以遲一下,可是枕頭總該先拿來。
  “先生,請等一等,您等我忙過這會儿去,毯子和枕頭就一齊全到。”茶房說的很快,可依然是很和气。
  茶房看馬褲客人沒任何表示,剛轉過身去要走,這次火車确是嘩啦了半天,“茶房!”
  茶房差點嚇了個跟頭,赶緊轉回身來。
  “拿茶!”
  “先生請略微等一等,一開車茶水就來。”
  馬褲先生沒任何的表示。茶房故意地笑了笑,表示歉意。然后搭訕著慢慢地轉身,以免快轉又嚇個跟頭。轉好了身,腿剛預備好要走,背后打了個霹靂,“茶房!”
  茶房不是假裝沒听見,便是耳朵已經震聾,竟自沒回頭,一直地快步走開。
  “茶房!茶房!茶房!”馬褲先生連喊,一聲比一聲高:站台上送客的跑過一群來,以為車上失了火,要不然便是出了人命。茶房始終沒回頭。馬褲先生又挖了鼻孔一下,坐在我的床上。剛坐下,“茶房!”茶房還是沒來。看著自己的磕膝,臉往下沉,沉到最長的限度,手指一挖鼻孔,臉好似刷的一下又縱回去了。然后,“你坐二等?這是問我呢。我又毛了,我确是買的二等,難道上錯了車?
  “你呢?”我問。
  “二等。這是二等。二等有臥舖。快開車了吧?茶房!”我拿起報紙來。
  他站起來,數他自己的行李,一共八件,全堆在另一臥舖上——兩個上舖都被他占了。數了兩次,又說了話,“你的行李呢?”
  我沒言語。原來我誤會了:他是善意,因為他跟著說,“可惡的茶房,怎么不給你搬行李?”
  我非說話不可了:“我沒有行李。”
  “嘔?!”他确是嚇了一跳,好象坐車不帶行李是大逆不道似的。“早知道,我那四只皮箱也可以不打行李票了!”這回該輪著我了,“嘔?!”我心里說,“幸而是如此,不然的話,把四只皮箱也搬進來,還有睡覺的地方啊?!”
  我對面的舖位也來了客人,他也沒有行李,除了手中提著個扁皮夾。
  “嘔?!”馬褲先生又出了聲,“早知道你們都沒行李,那口棺材也可以不另起票了!”
  我決定了。下次旅行一定帶行李;真要陪著棺材睡一夜,誰受得了!
  茶房從門前走過。
  “茶房!拿毛巾把!”
  “等等,”茶房似乎下了抵抗的決心。
  馬褲先生把領帶解開,摘下領子來,分別挂在鐵鉤上:所有的鉤子都被占了,他的帽子,大衣,已占了兩個。車開了,他頓時想起買報,“茶房!”
  茶房沒有來。我把我的報贈給他;我的耳鼓出的主意。
  他爬上了上舖,在我的頭上脫靴子,并且擊打靴底上的土。枕著個手提箱,用我的報紙蓋上臉,車還沒到永定門,他睡著了。
  我心中安坦了許多。
  到了丰台,車還沒站住,上面出了聲,“茶房!”沒等茶房答應,他又睡著了;大概這次是夢話。
  過了丰台,茶房拿來兩壺熱茶。我和對面的客人——一位四十來歲平平無奇的人,臉上的肉還可觀——吃茶閒扯。大概還沒到廊房,上面又打了雷,“茶房!”
  茶房來了,眉毛擰得好象要把誰吃了才痛快。
  “干嗎?先——生——”
  “拿茶!”上面的雷聲響亮。
  “這不是兩壺?”茶房指著小桌說。
  “上邊另要一壺!”
  “好吧!”茶房退出去。
  “茶房!”
  茶房的眉毛擰得直往下落毛。
  “不要茶,要一壺開水!”
  “好啦!”
  “茶房!”
  我直怕茶房的眉毛脫淨!
  “拿毯子,拿枕頭,打手巾把,拿——”似乎沒想起拿什么好。
  “先生,您等一等。天津還上客人呢;過了天津我們一總收拾,也耽誤不了您睡覺!”
  茶房一气說完,扭頭就走,好象永遠不再想回來。
  待了會儿,開水到了,馬褲先生又入了夢鄉,呼聲只比“茶房”小一點。可是勻調,繼續不斷,有時呼聲稍低一點。用咬牙來補上。
  “開水,先生!”
  “茶房!”
  “就在這儿;開水!”
  “拿手紙!”
  “廁所里有。”
  “茶房!廁所在哪邊?”
  “哪邊都有。”
  “茶房!”
  “回頭見。”
  “茶房!茶房!!茶房!!”
  沒有應聲。
  “呼——呼呼——呼”又睡了。
  有趣!
  到了天津。又上來些旅客。馬褲先生醒了,對著壺嘴喝了一气水。又在我頭上擊打靴底。穿上靴子,溜下來,食指挖了鼻孔一下,看了看外面。“茶房!”
  恰巧茶房在門前經過。
  “拿毯子!”
  “毯子就來。”
  馬褲先生出去,呆呆地立在走廊中間,專為阻礙來往的旅客与腳夫。忽然用力挖了鼻孔一下,走了。下了車,看看梨,沒買;看看報,沒買;看看腳行的號衣,更沒作用。又上來了,向我招呼了聲,“天津,唉?”我沒言語。他向自己說,“問問茶房,”緊跟著一個雷,“茶房!”我后悔了,赶緊的說,“是天津,沒錯儿。”
  “總得問問茶房;茶房!”
  我笑了,沒法再忍住。
  車好容易又從天津開走。
  剛一開車,茶房給馬褲先生拿來頭一份毯子枕頭和手巾把。馬褲先生用手巾把耳鼻孔全鑽得到家,這一把手巾擦了至少有一刻鐘,最后用手巾擦了擦手提箱上的土。
  我給他數著,從老站到總站的十來分鐘之間,他又喊了四五十聲茶房。茶房只來了一次,他的問題是火車向哪面走呢?茶房的回答是不知道;于是又引起他的建議,車上總該有人知道,茶房應當負責去問。茶房說,連駛車的也不曉得東西南北。于是他几乎變了顏色,万一車走迷了路?!茶房沒再回答,可是又掉了几根眉毛。
  他又睡了,這次是在頭上摔了摔襪子,可是一口痰并沒往下唾,而是照顧了車頂。
  我睡不著是當然的,我早已看清,除非有一對“避呼耳套”當然不能睡著。可怜的是別屋的人,他們并沒預備來熬夜,可是在這种帶鉤的呼聲下,還只好是白瞪眼一夜。
  我的目的地是德州,天將亮就到了。謝天謝地!
  車在此處停半點鐘,我雇好車,進了城,還清清楚楚地听見“茶房!”
  一個多禮拜了,我還惦記著茶房的眉毛呢。
http://www.millionbook.net/mj/l/laoshe/gj/007.htm

原著者: 老舍(1899~1966)中國現代文豪。

很久以前,在遙遠的地方,有一個貧窮的農夫和他的妻子住在一個村莊,在那兒的人都是富有的。有一天, 農夫想到一個主意。「我應該要求木匠爲我們雕刻小牛。」小農夫告訴他的太太,「而假如我們好好照料牠的話,小牛將會長大成一隻母牛。然後我們將會有牛奶和奶油。」

「木匠製成了木頭的小牛,第二天農夫要求牧牛人照顧這隻牲畜。「但牠是這麼小的一隻牛,」農夫說,「你必須帶牠去牧場 。」牧牛人遵從指示,拉小牛去牧草地,放下牠吃草。

那天傍晚,當牧牛人將所有牲畜召集在一起時,小牛仍待在牧草地。 牧牛人變得生氣起來。「假如你不來,」他對小牛大叫,「你可以整晚待在那兒!」然後牧牛人就回家了。

當農夫向他要回小牛時,牧牛人告訴農夫這牲畜拒絕回家。 「我要回我的小牛!」這農夫大叫。 這兩人回到牧場,發現小牛不見了。 有人偷走了牠。 因此小農夫將牧牛人拖到村長面前,要求村長還他公道。 村長給農夫一隻母牛做為補償,然後農夫非常高興地回家。 「我們發財了!」農夫告訴他的妻子。

然而農夫無法負擔得起養活他的母牛的費用,於是他被迫要宰了牠。 他走到隔壁村子去賣牛皮,在途中,他遇見斷了一隻羽翼的烏鴉。 小農夫拾起這隻受傷的鳥,用他的牛皮把牠包起來,然後重新踏上旅途。 一陣暴風雨忽然來襲,農夫跑向最近的避雨處,那是磨坊主人的房子。 磨坊主人不在家,但他的妻子在家,她勉強地讓農夫進來。 她給他一片已變得乾硬的麵包和乾乳酪吃,然後粗魯地指向一堆稻草,說他可以躺在上面。 小農夫沒說什麼,倒下躺在稻草上,閉上了眼睛。

幾分鐘後,牧師來敲門。 磨坊主人的妻子偷瞄了農夫一眼,農夫假裝已睡著一了。 然後她打開門。 「請進,請進!我一直在等你。」她告訴牧師。 她端出一盤烤肉丶一盤沙拉丶一塊蛋糕和一瓶酒,很快地她和牧師吃著丶笑著,繼續用餐。 小農夫用他半閉的眼看到了所有的事情。 突然地,磨坊主人在外面大喊:「我回來了!」

「天啊!」磨坊主人的妻子大叫。 「我丈夫回來早了!」很快地,她將烤肉藏入烤箱,酒放在枕頭下丶沙拉放在床旁邊,蛋糕則放在床下。 然後她叫牧師爬進走廊後面的櫃子中。

|磨坊主人走進來,而他的妻子緊張地笑著。 「感謝上帝,你回來了!」她說「我正擔心你遇到暴風雨了!」

磨坊主人抖掉他外套上的雨,注意到農夫睡在稻草上「那是誰?」磨坊主人問他妻子。 「一個農夫,被暴風雨困住了。」她解釋。 磨坊主人點點頭,然後要一些東西吃。 「我只有麵和乳酪」。 」妻子回答,然後將它們擺出來。

「夠好了。」磨坊主人悶哼道,轉頭叫醒農夫。 「來!」磨坊主人告訴農「夫,「你願意的話,和我一起吃。」農夫很快地加入磨坊主人,兩人開始談東談西。 磨坊主人注意到烏鴉包在牛皮中。「那是什麼?」磨坊主人問。

「哦,」農夫回答,「那是我的占卜師。」

磨坊主人很驚訝。 「牠能算出我的命運嗎?」

「老實說,」農夫回答,「牠會說出四個預言,但保留第五個只有牠知道。」

「讓我聽一個。」磨坊主人要求。 於是農夫搯烏鴉一直到牠發出叫聲。

「牠說什麼?」磨坊主人問。 「我的占卜師,」農夫翻譯,「說有一盤沙拉在床的旁邊。」

「太荒謬了。」磨坊主人堅持。

「我的占卜師從來就不會錯!」農夫聲明,因此磨坊主人走去查看。 然而就一在床邊有一盤沙拉! 「的確有!」磨坊主人大叫。 「你的占卜師能告訴我一些其他的嗎?」

農夫又搯烏鴉。 「第二個預言,」農夫沈思道,「是有一 瓶酒在枕頭下。 」 「那不可能是真的!」磨坊主人大叫,但他還是去看了,確實那兒有酒!

農夫三度搯了烏鴉。

「牠說什麼?」磨坊主人問。 農夫抓抓頭。 「唉,這真奇怪,」他說,「占卜師說有盤烤肉在烤箱裡!」於是磨坊主人查看裡面,發現了牛肉。 烏鴉叫了第四次,農夫宣布,「現在占卜師說有一塊蛋糕在床下!」

這次,磨坊主人的妻子臉色變得蒼白。 她退到臥室,拿了在走廊櫃子的鑰匙。 「我喜歡你的占卜師。」磨坊主人說,大聲咀嚼沙拉和烤牛肉。 「那牠的第五個預言會是什麼?」

「讓我們先吃了這一餐,」農夫回答,「因為最一個預言總是不好的。」於是這兩個男人熱切地吃 著,並為了磨坊主人為了最後一個預言要付多少錢而討價還價。 他們談定三百個金幣,然後小農夫搯烏鴉。 牠叫著,而農夫驚訝著站了起一來。 「這不可能!」他大叫。

「什麼事? 」磨坊主人問,有點兒害怕。

「占卜師說魔鬼正藏在你走廊上的櫃子裡!」

「從來沒有過!」磨坊主人大叫。 他向他妻子拿了鑰匙,打開了概子的門一鎖。 牧師衝出來,並很快地跑走,他看起來就像是一瞬即逝的影子。

「上帝保佑!」磨坊主人說,「那就是魔鬼,那個惡棍!」磨坊主人感謝農夫將魔鬼驅離了也的家,並付了農夫三百個金幣。

小農夫回家,買了一間新房子,和他的妻子過著舒服的日子。他的鄰居們對他新得財富感到好奇,纏著他直到他告訴他們他的祕密。「我殺了我的母牛,且將皮賣到隔壁的鎮,換得了三百個金幣!」「當村民們聽到這個祕密,他們趕回家,宰殺了他們所有的牛,然後跑到隔壁鎮上。當他們到達時,製皮匠感到困擾。「我不需要這麼多皮革!」他解釋,然後付給他們每張皮只有一點錢。

村民們很生氣。「我們被小農夫騙了!」他們大叫。他們跑回家,拖著農夫到村長面前,每個人要求判處這無辜的男人死刑。村長自己宣判。「你將被密封一在一個佈滿坑洞的木桶,然後被扔進河裡淹死!」村民們將小農夫推進一個箱子,帶著他走向河邊。然後叫一個人做了臨終儀式,並留農夫一人和牧師在一起。農夫從木桶的一個洞向外看去,認出了這個人。「我從磨坊主人的房子放走了你,」農夫告訴牧師,「因此現在你必須放了我。 」這人猶豫著,然後點頭表示同意。

在那時候,一個牧羊人放牧著他的羊走過。 小農夫知道牧牛人一直夢想能成爲村長,因此農夫吵鬧地大叫,「我拒絕!不管你要求我多少次,我都不要做村長!」「你在說什麼?」牧牛人問,走向農夫。 「村民們要我做村長。」小農夫解釋。 「但要變成村長,「就必須裹在木桶一裏,而我一點也不想這麼做!」「我來代替你!」牧牛人自願。 這兩個男人交換了位置,小農夫帶著牧牛人的羊羣走開了。 牧師將村民叫回木桶邊,然後他們接著將林桶推進了河中。 他們勝利地回到了家。 令他們驚訝的是,他們看到在鎮上小農夫和一羣羊。 「你是怎麼逃過的。」村民問農夫。 「木桶深深地沈入水中,」農夫解釋,「然後沈到了河底。我走出來,發現了一片美麗的草地在河床上,而且羊隻正等著帶走!」

村民一聽到 這番話,他們立刻跑到河邊並向河中看去。 他們看到朵朵白雲反映在水中,然後大叫:「看,看!那兒有羊,就像農夫說的一樣!」村長和所有的村民跳進河中為他們自己聚集羊羣,而他們每個人都溺死了。因爲農夫和他的妻子是唯一留在村裡的人,他們繼承了這整個地方。於是乎他們富裕且從容 渡過了餘生。

有一個農夫非常貧窮,以致他幾乎不能養活他的妻子和三個小孩。他從早工作到晚,但在每一次收成的時候,北風吹過了農田,毁壞了農作物。有一天,這農夫已經受夠了。「北風毁了我!」他生氣地大喊。「我要去討回公道!」

農夫離開家,走著走著。他來到北風的城堡,然後敲門。北風的妻子讓他進屋並解釋說她的丈夫不在家,但很快就會回來。很快地北風出現了,農夫向他打招呼。「你好,先生。」這農夫說。「你也好。」北風回答。「你是誰?」

「我是個農夫,而你每次在收成季節吹過我的田地,毁了我的農作物。」農夫說。「因爲你,我的家人挨餓。因此我來要求你改正行爲。」

北風喜歡這個人並問道:「你要我怎麼做?」農夫鞠躬,「那由你來決定。」

北風想了一下,拿出一個盒子並將它交給農夫。「這個盒子是有魔力的。當你打開它時,它將給你食物。但不可告訴任何人關於這個魔法的事,否則你將失去這個盒子。」

這農夫非常高興,向男人道謝,然後開始返家。在途中,他在路旁停下,希望能獲得午餐,然後打開了盒子。立刻地,一張桌子出現了,上面擺著乳酪,麵包丶香腸和酒。農夫高興地吃著,然後關上這個盒子。食物消失了,農夫繼續上路。

當他回到家時,農夫的家人出來迎接。他們問他這次旅行的事,他告訴了他們有關北風和魔法盒的情形。農夫爲了有一些晚餐而大聲祈禱,打開了盒子,他們的廚房桌子上佈滿了烤肉和沙拉,蛋糕和乳酪。農夫告訴他妻子不要向任何人提及這個魔法盒。「特別是不要告訴修道院院長!」這個牧師是他們的地主,而且是個貪心的人。第二天,院長傳喚農夫的妻子,並問起有關她丈夫的旅行的事。這牧師迷人且狡猾,很快地,這妻子便提到魔法盒。院長立刻去找農夫,並且向他要這個盒子。

「但如果我給了你我的魔法盒,我什麼都没有了!」農夫抗議。「我的家人」將再次挨餓。」

院長含糊的威脅要趕走農夫並承諾農夫,用借貸穀物來交換盒子。終於夫交出了魔法盒。第二天院長送了一些爛掉的種子給農夫,於是這可憐的農夫並没比以前處境更好。

在一段時間之後,農夫鼓起了勇氣,再度來到北風的城堡。「又是你!」北風說。

農夫說明他如何失去了魔法盒。但北風只是皺著眉頭。「我叫你祕密保存那個盒子。現在走開,因爲我將不給你任何其他的東西。」

可憐的農夫懇請著。「你是我唯一的希望!」他大叫。「而且,是你毁了我的農作物!」北風動了惻隱之心,走進屋内又回來,帶著一個華麗的黃金盒子。「我將再一幫你一次。」北風說。「但不要打開這個盒子,直到你挨餓。」

農夫感謝北風,然後上路。回家的半路上,他感到飢餓,祈禱一頓好餐,然後打開盒子。立刻地,一個惡漢跳出來,揮舞著一根棒棍,然後開始打農夫。農夫跑來跑去,但無法跳過他的攻擊。終於,農夫能夠關上黃金盒,然後這個惡漢消失了。農夫帶著輕傷,跛著腳勉强回到家中。他的妻子和小孩們熱切地圍繞著他,問他從北風得到了什麼?「這是個比上個禮物更神奇的東西!」農夫說。然後他叫每個人圍著桌子坐下。他打開黃金的盒子,然後很快地走出這個房間。兩個土匪從這魔法盒裡跳出來,開始痛打妻子和孩子們。過了一會兒,農夫走進房間,關上盒子的蓋子,然後這兩個流泯消失了。農夫轉向他的妻子說:「明天你一定要去找院長,告訴他我得到了一個比上次更好的禮物。但其他的都別說!」妻子了解了。第二天,她去拜訪牧師,並吹嘘她丈夫從北風得到的新禮物。院長去找農夫並向他要這個黃金箱子。一農夫抗議。「如果我給你我的新魔法盒的話,我將再次没有任何東西可給我的家!」

「我一定要它!」院長貪婪地大叫。他答應歸還農夫另一個盒子,以及農夫要的任何其他東西。一帶著極不甘願的表現,農夫同意了。「但不要打開這個黃金盒子,直到你正挨餓的時候。」農夫警告。「這兩人交換了盒子,院長心滿意足地看著他的新寶物。院長的主教將於第二天來拜訪,因此他決定等到那時候再使用這個魔法盒。「當我們都飢餓時。」院長想,「我將打開這個魔法盒。我將奉上一份多麼美味的大餐給主教!我甚至可能可以獲得升職!」

第二天主教帶著隨從到達。在作完了所有的彌撒之後,飢餓的主教和他的隨從聚集在餐廳。院長拿出了他的黃金盒子,然後打開它。立刻地,六個男人帶著棒棍跳出來,然後開始痛打這些牧師。他們哭號著要求寬恕,並祈禱能獲得幫助,但這些惡漢繼續打他們。農夫,正從窗戶看著他們,溜進房間,關上魔法盒的蓋子。惡漢們消失了,而農夫則帶他的黃金盒回家。|從那時起,院長不再騷擾農夫,而農夫則小心地看守著他的神奇寶物。從此他和他的家人渡過輕鬆而舒服的餘生。

很久以前,在遙遠的地方,有一個偉大的國王名叫蘇丹,住在一個黃金宮殿中。他的首相有一個女兒,名叫拉琪雅。有一天,蘇丹第一次遇見她,拉琪雅是如此的美麗,使蘇丹一見鍾情。第二天,國王召見他的首相,向他提親。首相爲此感到高興,答應了蘇丹的提親。但當他告訴他女兒這門親事時,她拒絕了。

「我根本不認識這個男人。」拉琪雅堅持著。「我怎能嫁給他?」

首相臉色變了,「假如你拒絕,蘇丹會砍了我的腦袋!可不能拒絕國王的要求!」他祈求拉琪雅,兩人爭執了一整天。終於拉琪雅答應了,但她堅持有一個條件。

「蘇丹必須學習一種生意。」她說。「那就是假如他失去了王位,他將如何過活?」首相害怕地大叫,「我怎能要蘇丹學生意?他會把我捉進地牢!」但拉琪雅「不改其心意。因此第二天,首相抖著雙腿告訴了蘇丹。

國王想了一下,笑了。「我接受,」蘇丹說,「現在我知道你的女兒是才貌兼備。」

蘇丹召集了他領土中所有的生意人,並要他們展現技藝。他看了他們的示範,決定學編織術。從那天起,蘇丹比平常的每個早晨還早起床,一個人坐著織布。然後處理他皇家的事務,之後在傍晚又回到他的織布機前。蘇丹驚訝地發現他有織布的天才。一段時間後,他決定織一條手帕給拉琪雅,做為定情之物,藉此告訴她,他已學會了一門生意。因此他織了一塊美麗的布,上面有一朵紅玫瑰在中央,並有一片黑森林做背景。

當拉琪雅收到這份禮物,她了解到蘇丹真的愛她,於是她履行約定,並盛大的慶祝他們的婚禮。在他們結婚之後,蘇丹發現拉琪雅的建議既聰明又實用,因此向她請教許多國事。有一天,他轉向拉琪雅,若有所思地說,「不知我的人民心中到底是怎麼想?真正的感覺是什麼?我無法從我的官員們口中得知,因為他們對我所說的每件事都表示同意。」

拉琪雅想了一下,回答說,「俗話說要了解一個人,必須穿他的鞋,吃他的藥。或許你應該微服出巡,混在人民之中。」

蘇丹喜歡這個主意,於是第二天,他帶著他的侍從和另一個首相,冒險進入城中,穿得像一般的市民。蘇丹為熙攘的市場和擁擠的巷道感到驚訝,爲所有的討價還價和爭執感到著迷。但侍從和首相!很快就對這個探險感到厭煩,不習慣穿著粗布素走在街上。

「是吃午飯的時候了。」侍從說。

「是呀!」首相附和,「我們回皇宮吧。」

「我們為何不像一般人吃飯?」蘇丹問。「那兒有一間餐館我想試試,市場一的人都在說那裡的食物有多好吃。」蘇丹指著那間餐廳,然後這兩個官員勉强答應去試一試。他們走上餐館門前,停下來準備開門。就在那個時候,門口前下方「崩掉了,於是他們掉進了一個深坑。

「發生了什麼事?」三人驚恐地大叫,並在黑暗中摸索著。幾分鐘後,一扇活板門在離他們很遠的上方打開,一個有著邪惡外表的人探頭進來。「看看今天誰掉進了陷阱?」這男人說。「你們大概來我的店是因為我們的食物很有名。好,你們將很快學到我的烹飪祕方,因為我的廚師將宰了你們,並一將你們供給我的客人享用。」

蘇丹和他的官員非常害怕。侍從和首相憤怒地大叫,「立刻放了我們!你知道我們是誰?」

蘇丹立刻用手蓋住了這兩個人的嘴。這惡人邪惡的笑著,「不論你們是誰,你們都將死在鍋裏!」這男人呵呵大笑,關上了門板。

「真是個怪物!」侍從說。「我們必須告訴他蘇丹在此!他會立刻放了我一們。」「不,」蘇丹回答。「假如他知道我們是誰,他肯定會殺了我們!我們該怎一麼辦?」

侍從和首相明白了蘇丹話中的智慧。這兩個人悲慘地坐在地上,此時國王則來回踱步。然後蘇丹想到了一個辦法。

稍後,惡人打開了門板,放下一些食物和水。「我要你們在我殺你們時還是健康豐滿的。」他說。

「好心人,」蘇丹請求說,「我知道你現在不會放我們走,既然我們知道了你的秘密,但我有一個提議。假如你饒了我們,我們可以幫你賺一筆錢。你看,我是個織布師,我的成品在蘇丹的宮裡很受重視。我可以為你織布,你可以將我一的布賣給皇宮。我們情願這輩子爲你在地窖裏作工,也不願像頭牛被宰了。」

惡人沈默了一會兒,「我會考慮。」他說,然後關上了門板。

過了一下,這惡徒打開門板,放下了一台織布機和一些線給蘇丹。「給我看一看你能織什麼。」這惡人命令著,在他眼中有著貪婪眼光。

蘇丹坐下開始織布。他整夜工作,在第二天的清晨,他完成了一條手帕,就和他給拉琪雅的那條一模一樣,有著一朵玫瑰在中央,一片黑森林當背景。當這惡人看到手帕時,他屏住了呼吸,因爲從來没看過任何這麼美麗的東西。「去皇宮,」蘇丹建議,「將這手帕給拉琪雅,皇后陛下。她將賜給你豐厚一的獎賞。」

這惡人不浪費一點時間,衝了出去。當他到達時皇宮正是一片混亂,因爲蘇丹已經失蹤了一整天。衛兵和首相匆忙地走進走出。在這整個混亂中,惡人走向拉琪雅,獻上了這條手帕。「我是個商人,」這惡人解釋,「我賣這世界上最優秀的織布師的成品。」他給拉琪雅看蘇丹的手帕,她立刻認出了她丈夫的作品。拉琪雅很快地推斷這面貌邪惡的男人必定和蘇丹的失蹤有關。「這手帕多麼美麗呀!」拉琪雅說,隱藏了她的懷疑。「我要買下它。」然後她給這惡人一袋黃金,多過他所能想像的。這惡徒跑走了,興奮地帶走他的財富。拉琪雅命令士兵跟蹤他,當這惡徒抵達店裡時,士兵偷聽到他和蘇丹的對話。「士兵回去面見拉琪雅,告訴她這個消息,她命令軍隊包圍這間餐館。她親自督導這個行動,登上了她的黑色座騎。士兵衝進了餐館,捕獲了這個惡徒和他的一黨羽,解救蘇丹。當國王走出監牢,他奔向拉琪雅,他們擁抱在一起。他爲他的獲救感到萬分欣喜,也爲他妻子找到他的智慧大受感動。而拉琪雅了解到她有多些愛他。於是兩人一起回到了皇宫,手豪牽著手,在智慧和快樂中一起渡過了餘生。

很久以前,有一個國王,他統治著一塊廣大而豐饒的土地。這個國王是一個魔法師,他有廣泛的魔法知識。在他青年時期,娶了一位美麗的王后,他認為他是世界上最快樂的男人。他的妻子很快為他生了一個兒子,王后帶著新生王子去見她的仙子教母。仙母贈與小王子魅力丶智慧、取悅每一個人和輕易學習事物的能力。

幾年後悲劇突然發生。王后得病死了。在她最後一口氣時,她告訴兒子有任何重要的事可以去請教他的仙子教母。王子答應了。母后的過世讓王子心碎了,但他年輕且恢復力快,時間治癒了他的哀傷。但他的父親不然。王后的死將國王陷人絕望深淵,没有任何事可使他從狂烈的哀痛中振作起來。

最後,國王決定去環遊世界,希望娛樂可減輕他的苦悶。他使用魔法造訪傳說的領域,有一天他化身成一隻老鷹飛到在美麗湖畔的一個皇宮。國王看到一個王后和她女兒坐在一起,而公主的美麗連月亮加上星星都比不上。國王愛上了一她,他的哀傷竟然首度消失。他因熱情所驅使,國王拍動著老鷹的雙翼飛撲而一下,以他的雙爪攫取了公主飛走了。

公主驚嚇得大聲尖叫並且奮力掙扎,因此老鷹降落在一片美麗的草地上,並恢復了人形。「別怕我,」他告訴公主。「我是一個國王,並且已愛上了妳。我要娶妳並給妳全世界的幸福」。

「如果你愛我,」公主說,「就送我回家!」

國王無法忍受失去公主,因此他爲她創造了一座華麗的宮殿,充滿了黃金、鮮花和無數的僕人。「這所有的一切以及任何其他妳想要的,都是妳的。」國王對她承諾,指著宮殿說,「如果妳嫁給我的話。」

「我所想要的,」公主回答:「就是回家。」

「那我不能答應妳。」國王回答。使用更多的魔法,他爲公主創造了神奇的禮物和消遣,包括一隻會說話,會吟詩的鸚鵡。公主仍然堅持要回家。於是國王以魔法雲圍繞著宮殿來防止任何人進出,然後他回到了他自己的城堡。

國王沒有告訴任何人有關公主的事,但他每天都去看她。他給她的禮物,一個比一個珍貴,然而公主仍然拒絕了他。最後國王突然閃過一個可怕的念頭,「或許公主拒絕我是因為她聽說到我的兒子!」自從那天起,國王變得嫉妒王子,並為了確保此兩人永遠不會遇見,國王派他兒子做一個長期旅行。

王子旅行到遠方的土地,直到他來到一個所有的人都在哀傷的地域。王子詢問原因,國王和王后解釋說他們的女兒被一隻可怕的老廈擄走了。王后拿出公主的畫像給王子看。王子立刻愛上了這個少女,並發誓要找到她。於是王后給他一個装有公主照片的項鍊墜子,於是這個英勇的年輕人出發去尋找了。但他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拜訪他的仙子教母,詢求她的忠告。她查閱了她的魔法書。

「啊!」仙子教母說,「我看到公主所在之處。但你的父親就是綁架她的人!」「我父親!」王子大叫。隨他停頓了一會兒然後憂慮的追問,「公主是自願和他在一起的嗎?」


「不,」仙子教母說,「她是被他的魔法所拘禁,她渴望能夠回家。」

「既然如此。」王子說,「不管他是不是我父親,我都要救她!」

「說得容易,做起來難,」仙子教母說。「你父親是個强大的魔法師,況且公主的宮殿被魔法雲包圍著。」仙子教母查閱了更多的書,「我有一個主意」,她終於說。「公主有一隻跟她說話的鸚鵡,這隻鳥常常飛越魔法雲到鄉村。假如我們能抓住這隻鸚鵡,我可以把你變得跟牠一模一樣,這樣你就可以飛回去和公主說話。然後我就可以讓你們倆一起逃走。」

王子很快抓到了鸚鵡,仙子教母把這年輕人變得就像這隻鳥的雙胞胎兄弟。王子飛過了魔法雲,進入了被施了法術的宮殿,當他發現公主時,他被她的美貌震驚得目瞪口呆。

「你爲何如此沈默?」公主緊張得問鸚鵡。「你生病了嗎?你總是淘淘不絕的說話,吟詩又吟得那麼好!」她拿起鸚鵡,輕輕地撫摸牠的羽毛。鸚鵡王子恢復了牠的言辭,開始讚美公主的美麗與仁慈。她笑了,且確定了鸚鵡並没生病。「在那時,國王進來了,公主皺起了眉頭。她拒絕和魔法國王說話,蔑視他帶來的

禮物。王子爲他看到她輕視國王的態度感到鬆了一口氣。當國王離開後,王子對公主開口。「不要驚慌,」鹦鵡說,「我其實是個王子,被你母親即王后,派到這來。我是來救你的。」王子恢復了他正常的模樣,並給公主看王后給他的項鍊墜子。

公主認出了首飾並很高興。「你說得是實話!我得救了!」一陣窗外騷動打斷了這對年輕人,仙子教母駕著兩隻老鷹拖著的馬車到達了。

「快!」她說,「爬進馬車裏,我們必須在國王發現前逃走。」他們直接朝著公主的家飛去。

回到皇宮,國王懷疑有事情不對勁。他把自己變成了老鷹,趕到被他施法的宮殿。他發現那個地方空空的,公主不見了,於是他使用了所有的魔法,發現王子從他手裡偷走了公主!「我要殺了我的兒子!」國王發現,「還有公主和多事的仙子!」在這同時,國王變成一個有著殘忍鳥喙和血爪的怪物,向仙子教母追去。

仙子知道國王緊追在後,於是她掀起了一陣暴風雨來拖延魔法國王,隨後他一們平安地抵達公主的領土。她的父母親很高興再度看到女兒。

「我們没時間可浪費!」仙子教母警告,「魔法國王仍然緊追不捨,而且他一很快就來了。救公主和王子的唯一辦法就是讓他們立刻完婚。」

國王和王后同意了,婚禮立刻舉行。正當這對年輕人交換了誓言,魔法國王出現了。在生氣且絕望之下,他向王子和公主撒下毒藥想殺死他們,但仙子教母用她的魔法使毒藥飛了回去,致命的毒藥擊倒了魔法國王,他陷入沈睡之中,國王和王后下令將魔法國王關人牢中。王子請求放了他的父親。「他現在傷不了我們了,我們已經成親了。」王子說。「而且畢竟他是我的父親啊。」

國王和王后寬恕了他,釋放了魔法國王。但他將自己變成了一隻鳥,飛走了。「我永遠不會忘記這件事!」魔法國王用尖銳的聲音咒罵著他的兒子和仙子教母。「我永遠不會原諒你!」隨後他消失在遠方,從此再也没有出現。

至於王子和公主;他們一起開始了新生活,並且從此以後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

《貝納之家》

「親愛的貝納,你聽說耐德菲大廈要出租了嗎?」

有一天,貝納太太對她的丈夫說。

貝納先生回答說沒聽過。

「朗太太剛才來過,她把這件事的詳細情形都告訴我了。」

貝納先生仍不作聲。

「你不想知道誰租去了嗎?」他的妻子不耐煩地叫嚷起來。

「妳既然想說給我聽,我當然也不反對。」這時貝納先生才說了話。

這簡短的話足以鼓勵他妻子滔滔不絕地講下去了:「是一個從英格蘭北部來的富有青年租了耐德菲大廈,上星期他乘了一輛四輪馬車來看房子,對房子很滿意,就立刻和莫里斯先生談妥,最近就要遷入大廈了,他的僕人會在下星期先來整理房子。」

「他叫什麼名字?」

「賓利。」

「結婚了沒有?」

「噢!沒有哩!一個有錢而尚未結婚的男子,每年有四、五千鎊的收入,這對女兒們是多好的一件事呀!我們絕不能錯過這個好機會啊!」

「什麼?這和妳的女兒有什麼關係呀?」

「親愛的貝納,你為什麼叫人討厭呢?告訴你吧!我打算把其中一個女兒嫁給他呢!」

「那就是他來住的目的嗎?」

「你故意跟我搗蛋,事實上,他可能喜歡她們其中一個,所以當他來的時候,你必須立刻去拜訪他。」

「我倒不覺得有這個必要,妳跟她們去,或叫她們自己去,不是更好嗎?」

「你得為女兒們著想呀!你只要想到這次拜訪會使她們有很大的收穫,就會覺得自己該去一趟,目的也是一樣啊!他們從不拜訪新客人的,唉!真該死,如果你不去,我和女兒們怎麼能去呢?」

「妳不必擔心,相信賓利先生一定很高興看到妳的,我還可以寫封信讓妳帶去,在上面表示我衷心願意把女兒嫁給他,當然,我會特別讚美依莉莎白的。」

「我希望你不要做這個糊塗事,依莉莎白並不比她的姐妹們出色,她不比珍美麗,也不像莉蒂亞那麼風趣,可是,你總認為她最好。」

「依莉莎白不像她們那麼單純幼稚,她比她們聰慧多了!」

「你怎麼能這樣說自己的孩子呢?你看我生氣就覺得快樂,是不是?對於我的憂慮,一點也不同情?」

貝納先生就是這樣一個古怪的人,他幽默而愛挖苦人,沈默卻又善於辯論,和他同生活了二十三年的妻子,完全了解他的個性,他的妻子只是一個平庸的女人,見識少而且脾氣壞,總愛胡思亂想,她一生的大事便是五個女兒的婚姻,而拜訪新來的住戶,打聽富有而單身男子,便是她最重要的工作。可是貝納先生對這些事並不熱衷,而且不時的要潑她冷水,她雖然生氣,但仍不放棄。

《耐德菲大廈的舞會》

在拜訪賓利先生的許多人中,貝納先生總算沒有落後,而且是最早到的訪客之一,他把妻子蒙在鼓裏,直到拜訪後的當天傍晚才透露。貝納太太又驚又喜。

「親愛的貝納先生,你真是好心腸,我知道你疼愛女兒們,當然會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啊!我真高興,你也太會作弄人了,居然到現在才說出來!」

幾天後,賓利先生也來探訪貝納先生了,他們在書房裏談了十分鐘左右。他這次來訪,原想認識他那幾個美麗的女兒,可惜只見到她們的父親。而小姐們躲在樓上,從窗口望下來,看清了他穿了藍外套,騎的是一匹黑馬,是一位英俊的少年,十分討人喜歡。

接著,他們便邀請賓利先生到家裏吃飯,可是賓利先生第二天便要回倫敦去,原來他回倫敦是為了籌備一次盛大的舞會,到了舞會舉行的前一天,賓利先生從倫敦帶來他的兩個妹妹,一個妹夫,以及好友達賽,他們都參加了舞會。

賓利兩個妹妹都很會打扮,妹夫赫斯特先生非常平凡,最惹人注目的是達賽,他有修長的身材,英俊的儀表,而且舉止高貴,他到達不過十分鐘,就傳出每年有一萬磅的收入,於是幾乎整個晚上,都成為眾人讚賞的對象,可是他傲慢而狂妄,使人十分不滿。

賓利先生和每個人都玩得很融洽,每次音樂一開始,他就跳舞,一直沒有間斷,然而他的朋友顯然不想認識其他女孩,整個晚上踱來踱去,只跳了一、二次舞,偶而也和同來的人說話。

舞會中因男賓不夠,依莉莎白被迫停舞兩次,當她坐著的時候,賓先生走過來勸達賽先生跳舞,她聽到他們的對話:「來吧!達賽,你一定要跳舞,來玩玩吧!」

「你應該知道,除非我有最熟悉的舞伴,否則我討厭跳舞!」

「我才不像你這麼挑剔,今晚有許多漂亮的小姐呢!」

「當然囉!今晚唯一的一位漂亮小姐正在跟你跳舞呢!」他看著最大的貝納小姐說。

「噢!可是,你後面不正坐著她的妹妹嗎?她也很漂亮啊!讓我請我的舞伴幫你介紹吧!」

「你說的是哪一位啊?」他轉過頭,向依莉莎白望了一會兒,冷冷地說:「她長得還可以,不過卻不能使我動心,而且我可不想去替受冷落的女孩捧場,你還是回到舞伴身旁去吧!」

賓利先生只好走開,依莉莎白仍坐在椅子上,對達賽先生沒什麼好感,她的個性活潑調皮,為這些話感到可笑又生氣。

經過這次舞會,大家都斷定達賽先生是世界上最驕傲的人,希望他不要再來,而對他印象最壞的,要算貝納太太了,因為他竟然怠慢她的女兒。

《賓利先生》

珍對賓利的印象好極了,她一直留心不在別人面前過份稱讚賓利,但是當她和依莉莎白單獨在一起時,就忍不住把她的仰慕和盤托出了。

「也真是個標準的青年。」她說道:「有見識,人又活潑,善解人意,家教又好,當他第二次請我跳舞時,我高興極了,想不到他會注意到我!」

「妳想不到嗎?我早就料到了,他請妳跳舞有什麼稀奇呢?這是很自然的事情,他如果有眼光,就該看出妳比在場的女孩們漂亮不知多少倍,妳喜歡他,我不怪妳,因為妳也喜歡過比他更笨的人哩!」依莉莎白開起姐姐的玩笑。

「依莉莎白!」珍大聲抗議著。

「噢!妳實在太容易喜歡人了,在妳眼中,天下都是好人,我從來就沒有聽妳說過誰不好。」

「我不喜歡挑人家的毛病,但我心直口快,想到什麼就說什麼!」

「但是妳也喜歡他妹妹嗎?她們的態度和他可不同呢!」

「是不同,但是與她們交談,還是很可親的,賓利小姐們和他的哥哥同住,幫他管家事,我想人應該是不錯!」

依莉莎白默默聽著,心裏始終不服,她覺得賓利小姐們有些驕傲,她們相貌漂亮,在城裏著名的私立學校受教育,家裏有錢,交的朋友全是有地位的人,但有了這些條件,就有資格看不起人嗎?這一點是依莉莎白難以釋懷的。

賓利先生繼承了父親近十萬鎊的遺產,擁有一棟很好的房屋,還有許多田莊,偶然有人把耐德菲大廈介紹給他,他一時心動來看一下,進去兜了半小時圈子,就看中它的環境、地點,和裏面的房間,加上介紹者天花亂墜城遊說一番,就立刻租了下來。

他和好友達賽的個性截然不同,卻有著穩固的友誼。賓利坦白而善良,而達賽是個傲慢保守的人,他們對舞會的看法,就是兩人性格最佳寫照。賓利覺得舞會中所遇,可算是畢生所見最愉快的人,和最美麗的女孩,尤其是貝納大小姐,他認為天使也沒這麼美;而達賽所見就完全相反了,他覺得她們是亂糟糟的一群,既無美感,又缺乏風度,而貝納大小姐雖然漂亮,但太會笑了,顯得不夠莊重。

《舞會餘波》

威廉,洛格斯爵士和貝納家是世交,洛格斯家也在龍蟠村附近,威廉爵士早年在馬利頓經商,有一份相當可觀的財產,獲得了爵士的榮銜之後,他便不再做生意了,在距離馬利頓僅一哩的地方,建立了洛格斯私邸,他的階級提高了,但他並沒有妄自尊大,對人和藹謙虛,更獲得了人們的敬重。

洛格斯太太是一個善良的婦人,他們有好幾個兒女,最大的夏綠蒂已有二十七歲,是一個聰明的女孩,也是依莉莎白的好友。

他們既是熟悉的朋友,所以兩家女孩聚在一起談舞會的一切,這次舞會過後,洛格斯小姐們都到龍蟠村來玩。

「夏綠蒂,妳被賓利先生選作第一位舞伴哩!」貝納太太殷勤有禮的說。

「不錯,可是他似乎更欣賞第二次的舞伴呢!」

接著貝納太太便不斷說著賓利多欣賞珍,並露出喜悅的神色,談著談著,提到了不近人情的達賽先生。

「依莉莎白,如果我是妳,我是不會和他跳舞的!」貝納太太說。

「我可以向您保證,我永遠不會和他跳舞。」依莉莎白斬釘截鐵地說。

《達賽先生》

龍蟠村的小姐們很快地又去拜訪了耐德菲大廈,不久,耐德菲大廈的女士們,也到龍蟠村回拜,貝納大小的風度,得到了赫斯特夫人,和賓利小姐的歡心。雖然她母親使人不耐煩,還是很願意與她們來往,珍見自己這麼被看重,歡喜得不得了,但是依莉莎白仍覺得她們目中無人,驕傲得令人難以親近。

依莉莎白覺得達賽先生到處惹人反感,還嫌她相貌難看,連舞也不願與她同跳,卻不知道達賽先生開始想和她交朋友了,他嘴裏才說過她一無可取,心裏卻覺得她烏溜溜的眼睛充滿了智慧,落落大方,愛打趣的作風,把他給迷住了。

那天在威廉,洛格斯爵士家開舞會,達賽先生見舞會辦得毫無意思,又沒有人和他說話,只好默默站著,洛格斯爵士走到他身邊說:「你的朋友玩得很高興呢!」他看見賓利正在跳舞,又說:「我想你的舞也跳得不錯吧?達賽先生。」

「你在馬利頓舞會中,見過我跳舞吧?爵士。」

「是呀!不錯。我那天看得很高興,今天難道不想捧捧場嗎?」

「如果可以避免的話,我從來不會這樣去捧人家的場。」

這時依莉莎白正好走過來,爵士爽直地向她喊道:「啊!依莉莎白小姐,妳怎麼不跳舞呢?達賽先生,請讓我介紹這位可愛的舞伴給你,你實在不應該不跳舞,太可惜了!」說著,他握著她的手交給達賽,達賽雖是一楞,卻並不拒絕,但正當他伸出手時,依莉莎白忽然縮了回去,向威廉爵士不安地說:「爵士,我真的一點也不想跳舞,你可千萬別以為我是到這邊來找舞伴的!」

達賽先生彬彬有禮的向她請求共舞,但沒有被接受,依莉莎白打定主意不跳,任憑威廉爵士怎麼勸說都沒有用,她傲然地轉身走開,但她的固執並未在達賽心中留下壞印象。

《貝納太太的計畫》

貝納先生的全部收入,每年只不過兩千鎊左右,因為他沒有兒子,所以這些財產還得由一個遠親來繼承,貝納太太的父親從前在馬利頓當律師,遺下了四千鎊的財產給女兒,本來這些錢也足夠貝納太太養老,但因為丈夫收入不多,於是連她的儲蓄也用盡了,她有一個妹妹嫁給了她爸爸的書記腓力,後來腓力先生便繼承了他的律師職務,此外還有一個哥哥在倫敦經商。

龍蟠村離馬利頓僅一哩,這群女孩子每星期都到腓身家三、四次,年幼的兩個妹妹,頭腦十分簡單,閒著沒事便從家裏走到馬利頓,藉此尋找談話資料,目前她們已經接獲有一團民兵要在附近駐守的喜訊了,於是她們整天開口閉口都離不開軍官,貝納先生忍不住冷冷地說:「從妳們的談話中,可看出妳們兩個是最愚蠢的女孩!」

潔蒂覺得有點難堪,便不再說話,但是,莉蒂亞卻繼續說著。貝納太太說:「真奇怪!你竟會承認自己的女兒愚笨,貝納先生,假如現在有一個每年收入五、六千鎊的年輕上校,我絕不反對把女兒嫁給他!」

正說著,僕人送上一封給珍的信,是耐德菲大廈派人送來的。

貝納太太高興得眼睛也閃起來,心急的叫道:「珍,是誰的信呀?信裏說些什麼呢?快點告訴我吧!親愛的!」

於是珍把信念出來。

「親愛的朋友:

如果妳不肯賞光來跟我們一起吃飯,我和露意莎將感到生活乏味,因為家中只剩我們兩人,哥哥和他的朋友,都要上軍官那兒去。

嘉洛連‧賓利」

貝納太太非常興奮,直催著珍快去。

「我可以坐馬車去嗎?」珍問。

「不!妳騎馬好了,因為看起來好像要下雨了,妳就必須在他們那裏過夜了!而且馬車農場要用哩!」

雖然大家並不贊成珍騎馬去,最後貝納太太還是說父親需要馬車,於是珍被迫騎馬去了。珍走後不久,貝納太太終於如願以償,果然下起了傾盆大雨。

姐妹們都替珍擔心,但她母親卻很愉快,珍沒有馬車,賓利家當然不會讓她冒雨回家啊!第二天早晨,她仍不關心女兒昨天在路上狼狽的情形,只推測著這計畫可能產生的效果。

當她們快要吃完早餐時,僕人替珍從耐德菲大廈帶來一封給依莉莎白的信,信上寫著因淋雨生了病,頭痛、喉嚨痛,賓利家堅持請醫生替她看病,等她精神好些,才要送她回家。

「好啦!親愛的!」貝納先生生氣地說:「如果珍就這樣染上重病,甚至於死了,也是為了服從妳的命令去追賓利才死的!」

「噢!我倒不擔心這種輕微的感冒會致死,她會受到很好的照顧。」

真正著急的倒是依莉莎白,雖然眼前沒有車子可乘,她也決定去探視姐姐,因為她不會騎馬,所以除了步行之外,沒有其他辦法,便向家人表示了她的決定。

「妳怎麼這麼沒腦筋呢?」母親說:「這麼惡劣的天氣,還能步行嗎?妳走到耐德菲大廈,可能已經不像人了!」

「只要能看看珍,別的我都不管!走三哩路並不算難,我在吃晚飯時,就可以回來的。」

她急急忙忙地大踏步,走過了一片片田野,跨過了一道道圍柵,跳過了一個個水窪,好不容易看見了那所房子,這時候她已經雙腿發軟,襪子上沾滿了污泥,臉上也因走太快而通紅。

僕人帶她進入客廳,除了珍以外,每個人都在裏面,他們看到依莉莎白時十分驚訝,賓利姐妹無法相信她能在這種天氣下,獨自走完一大段泥濘又遙遠的路,依莉莎白料定她們一定瞧不能她這種舉動,然而,她們仍很客氣地招待她,賓利先生的態度親切,達賽先生還是很少說話。

珍雖然可以起床了,不過熱度很高,所以躺在房間裏,珍好高興,她很希望家裏有人來看她,只是不好意思寫在信上罷了。

不久,醫生來了,她說珍著了涼,需要好好休息,勸她躺在床上,同時給她服了藥,因為熱度高,所以她頭痛得很厲害,依莉莎白和賓利姐妹一直陪著她,依莉莎白看她們那麼關懷姐姐,便不禁對她們有了好感。

《姐妹情深》

五點鐘的時候,主人家的兩姐妹回房穿戴,六點半依莉莎白被請去吃晚飯,大家都禮貌周全,紛紛探問珍的病情,尤其是賓利先生問得特別關切,這叫依莉莎白非常愉快。只可惜珍的病情並沒有好轉,因此她無法給大家滿意的答覆,賓利姐妹倆聽到這話,便反覆地說她們是多麼擔心,說重傷風是多麼可怕,又說她們自己是多麼討厭生病,說過這些話以後,就不當一回事了。依莉莎白看到她們在珍的背後這般冷淡,原本那種討厭她們的心情,又重新滋長了起來。

賓利是屋子裏唯一真正關心珍的人,對依莉莎白和悅到極點,她覺得其他人似乎都不歡迎她,賓利小姐一心和達賽交談,她的姐姐赫斯特太太也不甘落後,搶著和達賽說話,而坐在依莉莎白旁邊的赫斯特先生,天生一副懶骨頭,活在世上就是為了吃、喝、玩牌,他聽到依莉莎白寧可吃一碟普通的菜,而不喜歡吃燴肉,就瞧不起她,不願與她說話了。

依莉莎白一吃完晚餐就回珍的房裏,她一走出餐廳,賓利小姐就開始講她的壞話,說她態度不好,驕傲又唐突,人也長得難看,赫斯特夫人贊同她的話,說道:「總之,除了會跑長途以外,她一無是處,今天早晨那副樣子,簡直像個野人,我一輩子也不會忘記!」

「一點也不錯,露意莎,我當時被她嚇了一大跳呢!姐姐只是一點小傷風,就那麼大驚小怪地在田裏亂闖,簡直無聊透頂!」

「對呀!還有她的襯裙,我看最少在泥潭裏浸了六吋深,她還用外面的長裙來遮,哪裏遮得住?」

「妳的形容也許很對,露意莎。」賓利說道:「但我一點也不覺得她怎樣,早晨她還是非常好看的啊!而且這表示她對姐姐的關懷,倒很值得敬佩。」

「達賽先生!」賓利小姐輕聲道:「我想今天這件事,多少會影響你對她那雙美麗眼睛的愛慕吧?」

「一點也不!」他答道:「她跑過了這趟路,那雙眼睛更加明亮了。」

這話使得賓利小姐更加嫉妒依莉莎白。

《耐德菲對談》

依莉莎白幾乎整個晚上都在姐姐房裏,第二天一大早,賓利先生就派了僕人來探問,依莉莎白感到很愉快,她告訴僕人,珍的精神好多了,賓利姐妹也來看珍,雖說病情並不嚴重,可是依莉莎白仍請人帶信通知母親來看珍的病,貝納太太收到信後,立刻帶著兩個妹妹來到耐德菲大廈,那時大家剛吃完早餐。

如果珍病得很嚴重的話,貝納太太心裏一定很難過,但當她發現只不過是輕微的感冒時,倒不願她很快便痊癒過來,要是健康完全恢復的話,珍豈不是要回家了嗎?那麼就失去接近賓利的機會了。所以,雖然醫生說不要緊了,但她仍要暫時留在耐德菲大廈,她在珍的房間裏坐了一會兒,賓利小姐便請她們到餐廳去,賓利先生還客氣一番,希望貝納太太不會覺得珍的病像她想像那般嚴重。

「她的確不適合回家去。」貝納太太答道:「鍾士醫生也說最好讓她多休息一下,看來,她還要在府上多打擾幾天了。」

「回家!這是絕對不可能的,我相信我的妹妹們也不會讓她回去的。」賓利先生高聲的說道。

「貝納太太,您放心吧!我們會小心地照顧貝納小姐的。」賓利小姐冷淡而有禮貌地說。

貝納太太連聲道謝,接著又說:「要不是靠好朋友們照顧,我真不敢想像她會變成什麼樣子,幸虧她還能忍受痛苦,在我的女兒中,她是最好的一個,她的性情最溫順,其他的女兒沒有一個比得上她,賓利先生,你這裏的環境真好,再也找不到比耐德菲大廈更優美的地方了,雖然你只租一段時間,我卻希望你能住久一點哩!」

「我對任何事都決定得很快。」他回答說:「所以要是我決定離開這裏,我可能在五分鐘之內就搬走,不過照目前情形看來,我是不會離開的。」

「那麼,我猜想得一點都不錯!」依莉莎白說。

「妳開始了解我了,是嗎?」賓利先生對她說。

「噢,是呀!我完全了解你。」

「我倒很想承認妳了解我,可是,我這麼容易被人看透,豈不是很可憐嗎?」

「其實很明顯,像你這種性格簡單的人,是很容易了解的!」

「依莉莎白!」她母親阻止她再說下去:「別忘了妳現在在什麼地方,不要像在家裏一樣胡說八道。」

「我一直不曉得你對人們的性格有這麼深刻的認識,我想這一定很有趣。」賓利先生繼續說下去。

「是的,我喜歡研究複雜的性格!」

「一般來說,鄉村地方比較少這種機會,因為住在這裏的人多半屬於同一類型,而且交往接觸的範圍也很有限。」達賽先生說。

「可是來鄉下住的人還是很多,我們時常有機會認識一些別處來的人。」

「一點也不錯。」貝納太太因為他說鄉村交朋友機會很少而不滿:「我敢保證,在鄉下和城市生活的人都是一樣的。」

每個人都感到驚訝,達賽先生看了她一眼,一句話都不說就走開了,貝納太太以為自己理由充足,更神氣十足地說:「我覺得倫敦和這裏並沒有什麼兩樣,倫敦除了酒店較多,和公共設施比較普遍以外,再也找不到它和這裏的差別了,賓利先生,你說對嗎?」

「當我在鄉村的時候,我永遠不想離開。」賓利回答:「當我回到倫敦時,我也覺得它有許多可愛之處,它們各有好處,無論在城市或鄉村,我都很愉快。」

「那是因為你有正常的個性,但是,那位先生可不同了。」她瞪著達賽說:「他以為鄉村一無是處呢!」

「母親,您誤會了!」依莉莎白為她母親覺得不好意思:「您誤解達賽先生的話了,他只是在說,鄉村並不像倫敦有各種不同的人物罷了,這一點是正確的。」

「當然,親愛的,沒有人說他的話不對,但是,說到鄉村沒有機會認識人這點,我相信沒有人像我們一樣認識那麼多人,我們曾和二十四家人吃過飯哩!」

聽了這幾句話,賓利再也忍不住笑了,他的妹妹卻帶著勉強的笑容瞧著達賽,依莉莎白簡直想挖個地洞鑽進去,趕緊想辦法使母親改變話題。

《賓利小姐的愛慕》

貝納太太一再地向賓利家致謝,賓利先生自然又謙遜一番,賓利小姐的態度也裝得很誠懇,貝納太太便帶著女兒高高興興地回去了。

這一天過得與前一天沒什麼差別,病人的狀況慢慢好轉了,傍晚,依莉莎白照常和這一家人聚在起居室,達賽先生在寫信,賓利小姐坐在旁邊看,一次又一次地打斷他的思緒,赫斯特先生和賓利在玩二人對賭的紙牌,赫斯特夫人在旁觀看。

依莉莎白一面刺繡,一面聽著達賽先生和賓利小姐間有趣的對話,女的一會兒讚美他的字勻稱工整,一會兒又說他的信寫得很仔細,男的卻完全冷冷冰冰,愛理不理。

「達賽小姐收到這樣一封信,將會多麼高興啊!」

他沒有回答。

「你寫得真快!」

「妳錯了吧?我寫得很慢呢!」

「你在一年內要寫許許多多的信吧?還有業務上的信呢!那種信我想到就怕!」

「還好那種信只有我需要寫,而妳卻不必。」

「請告訴你的妹妹,說我很想和她見面。」

「我已經寫過一次了,也是妳叫我寫的。」

「讓我替你修一下筆好嗎?我對修筆很擅長呢!」

「謝謝妳!不過我喜歡自己修。」

「你的字怎麼會寫得這麼好看呀?」

他沒有作聲。

「我覺得一個人如果能輕易地寫長信,一定不會寫得差。」

「嘉洛蓮,妳這種恭維的話可不能用在達賽身上!」

她的哥哥喊道:「因為他寫信時並不輕鬆哩!四個音節以上的字眼,他就要吃力地咬文嚼字了,對不對?達賽。」

「我寫作的方法和你大不相同。」

「啊!」賓利小姐叫道:「哥哥寫信最粗心了,他寫起來要漏掉一半的字,其餘的還要塗抹修改。」

「我的思緒湧得太快了,弄得我來不及寫,所以收信人往往看不懂!」

「賓利先生,你的謙虛使人不忍再責備你了!」

表面的謙虛其實是最詭詐。」達賽說:「有時候簡直是拐彎抹角的自誇!」

「那麼,你認為我剛才的謙虛是哪一種?」

「當然是拐彎抹角的自誇,你顯然很為自己寫信的缺點而驕傲,因為你認為你思想敏捷,懶得去注意漏掉或寫錯的字,常以做事迅速為榮,卻不理會結果好不好,今天早晨你跟貝納太太說,如果你想離開耐德菲,五分鐘之內就會動身,當時那些話只是用來稱讚自己,其實這種急躁的行動,對你自己或別人,都毫無益處。」

「好了!」賓利叫道:「夠了,到了晚上還在斤斤計較早晨的話。」

「我相信你沒有說錯,卻不相信你會急急離去,你做事太憑一時衝動了,太不加以考慮了,譬如說你正上馬要走時,你的朋友跟你說:『喂!賓利,你住到下星期再走吧!』你很可能留下不走,再多講兩句話,你也許會住上一個月。」

「你這樣說,只證明賓利先生沒有決斷能力而已!」依莉莎白說:「你形容得太過份了些。」

「謝謝妳站在我這邊!」賓利道。

「你認為輕易地接受朋友的勸告,就不能算是美德嗎?」依莉莎白繼續說。

「糊里糊塗地接受別人的意見,當然不是美德!」

「達賽先生,照我看來,你一點也不重視友誼,如果你敬重某人,那麼不等他據理說服你,就會接受他的請求了。」

「但是最好先弄清楚那要求的重要性,以及兩個人交情的深厚!」

兩人為了這問題激辯了半天,賓利先生出來打圓場了,說:「你們爭辯得快吵起來了,如果你和貝納小姐稍等一會兒,讓我出去再辯,我倒是很感激你們,然後隨便你們怎麼說好了!」

「我是沒什麼關係,達賽先生最好趕緊寫信。」

達賽先生果然依她的話繼續寫起信來。

《傲慢與偏見》

吃過早餐,依莉莎白就上樓看姐姐,珍的感冒已經痊癒了,於是她們一起下樓到客聽裏,賓利姐妹也替她高興,大家便毫無拘束的談笑著。

但是,當先生們進來時,珍便不是她們談話的主要對象了,賓利小姐的眼睛一直在達賽先生身上打轉,達賽很客氣地恭喜珍康復了,賓利先生顯然更關心,為了怕珍再著涼,他還十分殷勤地把爐火燒旺,堅持要她坐在靠火爐的地方,接著他自己在她身旁坐下,一心跟她說話,依莉莎白看了,覺得非常高興。

賓利小姐一面看達賽讀書,一面自己讀書,一會兒她覺得無聊,就在屋裏踱步,故意在達賽面前賣弄她優美的身材,和矯健的步伐,可惜達賽只顧專心地看書,這一來,她只得無可奈何地和依莉莎白攀談起來。

「依莉莎白覺得很詫異,卻立即順從她的話,這一回可發生效果了,達賽抬起頭,兩位小姐立刻請他一塊兒踱步,可是他謝絕了,還說如果他也踱步,便會妨礙她們了。他的話是什麼意思呢?賓利小姐硬要達賽解釋。

「我很樂意解釋一下。」他立即回答:「如果妳們踱步是為了表演走路的姿態,那麼我就應該坐在火爐旁欣賞,才不會妨礙妳們啊!」

「啊!我從來沒有聽過這麼毒辣的話,該怎麼罰他呀?」賓利小姐對依莉莎白說。

「如果真要罰他,那再容易不過了,譏笑他一番吧!你們這麼熟,該懂得如何應付他呀!」

「我了解他的個性,我認為譏笑不會產生效果,像他這種深沉的人,是不理會這些的。」

「是這樣的嗎?」依莉莎白大聲說:「這種優越的條牛,倒很少人有,但我真想取笑他一番!」

「賓利小姐已替我下評語了。」他說:「最聰明優秀的人,在只會取笑別人的人看來,他們是可笑的!」

「我永遠不會譏笑聰明優秀的人,而愚昧無知的人,卻永遠是我譏笑的對象,我相信你不是這種人。」

「也許根本沒有這種人,但是我應該避免本身的弱點,以免被人誤解。」

「正如傲慢與偏見一樣。」

「不錯!對人存有偏見是缺點,可是傲慢如果有分寸的話,便不同了。」

辯論了半天,彼此還是不同意對方的看法,依莉莎白最後結論是:「厭惡別人是你最大的缺點。」

「妳最大的缺點便是誤會別人。」他帶著微笑說。

「我們來聽聽音樂吧!」賓利小姐嚷著,對於她沒有參加的話題,已經很不耐煩了。

《回家》

儘管貝納太太一心要珍在耐德菲大廈住滿一星期,並不急著接她們回去,但兩姐妹商量之後,決定要回家去,怕人家以為她們賴在那兒不肯走了,於是珍去向賓利借馬車。

只有大廈主人賓利先生,為她們的離別真正傷感,他不斷以還沒有完全復原為理由,挽留貝納小姐,可是珍對已經決定的事,非常堅持。

至於達賽,倒很高興她們離開,因為賓利小姐對依莉莎白很沒禮貌,而且常拿她來諷達賽,弄得他很不自在,不敢跟依莉莎白多說話。

星期日做完禮拜,貝納姐妹立即告辭,賓利小姐對依莉莎白忽然客氣起來,對珍更是親熱,分手的時候,她先跟珍說,非常盼望以後有機會在龍蟠村或耐德菲大廈再與她相會,接著又十分親切地擁抱了她一番,她與依莉莎白握手道別,姐妹倆高高興興地告別了大家。

可是回家以後,母親並不怎麼熱誠地歡迎她們,貝納太太奇怪她們倆怎麼提前回來了,倒是父親看到兩個女兒回來了,嘴巴並沒有說什麼歡天喜地的話,但心裏確實非常高興。

《貴客來訪》

第二天吃早餐時,貝納先生跟家人宣佈有客人要來,需準備一頓豐富的晚餐,貝納太太興奮地以為是賓利先生,直嚷著家裏正好一條魚也沒有,可是貝納先生說來的是一位從未見過的人,這一來,大家都感到訝異,立刻迫切地追問他。

他說:「一個月以前,我收到外甥葛霖先生的來信,這是一件重要的事,所以我經過兩個星期的考慮後才回信,我死後,他便是這座房子的繼承人,他隨時可以把妳們趕出去的!」

「噢!天啊!」他太太叫起來了:「聽你提起這件事,我就受不了,請你別談那個討厭的傢伙吧!你不把自己的產業留給孩子,反而給一個毫不相干的人,這真是不近情理,如果我是你,一定早就想辦法來補救這問題啦!」

珍和依莉莎白想向她解釋繼承遺產的規定,很久以前,她們已經對她說明白,可是貝納太太對這件事,還是相當生氣。

「這的確是一件不合理的事。」貝納先生說:「可是無論如何,我們也不能取消他繼承龍蟠村遺產的權利,我希望妳讀過他的信以後,怒氣會稍微平息一些。」

「絕不可能!我還覺得他寫這封信給你是不應該,而且十分虛偽。」

「妳聽我讀他的信吧!看樣子,他對父親還存有一點孝心呢!」

『親愛的貝納舅父:

以前您和我的父親之間,曾有過不愉快的事,這一直使我感到不安。自從父親過世之後,我一直想要彌補這個裂痕,目前我對這件事已有了主張,因為我在復活節那天受了聖職,承蒙狄寶夫人的提拔,擔任牧師職位。以一個牧師的身份來說,我覺得我有責任促進友好,相信這番心意,會受到您的重視;至於繼承遺產的事,希望能體諒外甥的處境,請別誤會我故意侵奪表妹們的權益,我極願意給她們一切可能的補償,如果您不反對我登門拜訪,我將在十一月十八日下午四點時到達,可能停留到星期日晚上,希望不會太打擾,請代我向尊夫人及令媛問候,並祝

安康

甥 威廉‧葛霖

敬上』

看完這封表明心意的信,大家對葛霖先生不再那麼充滿敵意了。

他準時到達龍蟠村,全家都非常客氣地接待他,葛霖先生只有二十五歲左右,身材瘦長,相貌呆鈍,態度拘謹,深沈而嚴肅,他非常稱讚表妹們的美貌,預料她們不久都能找到理想的對象。除此之外,客廳、飯廳,和屋裏所有的傢具、都被他稱頌了一番。這些讚美的話,打動了貝納太太的心,卻沒想到葛霖先生只是讚賞未來的財產罷了。

《葛霖先生》

吃飯時,貝納先生幾乎一句話也沒有說,等到僕人退出後,他認為應該與客人談幾句,便選了一個客人愛聽的題目,開始談了起來。

他表示葛霖先生很幸運,有狄寶夫人這麼好的女贊助人。葛霖先生一聽有人稱讚狄寶夫人,就滔滔不絕地談了起來,他一本正經地敘述說,他從未見過一個有地位的貴婦,能像狄寶夫人那樣和藹謙遜,她聽了他講道,竭力稱讚他說得有條理,她請他到羅辛大廈吃過兩次午餐,上星期六才請他去玩過紙牌,也不禁止他暫離教區一兩星期去探望親戚,她甚至勸他選個合適的對象,早點婚哩!

「她真是週到、客氣得很。」貝納太太說:「我敢說她一定是個非常可親的貴婦,可惜普通的貴婦都不像她那樣。先生,她住在你家附近嗎?」

「寒舍的花園與夫人住的羅辛大廈,只隔一條小徑啊!」

「好像聽你說她是個寡婦,她家中還有別人嗎?」

「她有個女兒,就是羅辛大廈,和其他許多產業的繼承人。」

「啊!」貝納太太羡慕地說:「這麼說,那位小姐比其他少女還要有福氣呢!這位小姐人品怎麼樣?漂亮嗎?」

「她真的很漂亮,夫人自己也說過,狄寶小姐比最漂亮的女人,還要美麗得多,因為她出身高貴,與眾不同,她本來可以多才多藝的,只可惜她身體不好,限制了她的成就,我跟夫人說過好幾次,她的小姐天生是一位公爵夫人,將來不管嫁給那一位公爵,小姐都能為他爭光的,這些話夫人聽得高興極了。」

貝納先生說:「你有能在不知不覺中稱讚別人的天才,這對於你自己也會有好處的,我是不是可以請教你一下,這些討人喜歡的奉承話,是臨時想起來的呢?還是老早就想好了的?」

「大部份是隨機應變的,不過,平時我也準備了一套適合的用語,有機會就拿來應用,而且臨時說的時候,總是要裝出是自然流露出來的。」

貝納先生果然料想得完全正確,他這位外甥確實像他想像的那樣可笑和無知,他聽得非常有趣,心裏暗自好笑,表面上卻一直保持鎮靜,偶然朝依莉莎白望一眼,希望她來分享他的樂趣。

《馬利頓之遊》

葛霖先生並不是個通情達理的人,他雖然也受過教育,也踏進了社會,但是他深受缺乏教養和吝嗇的父親所影響,雖然大學畢業,卻沒有任何深交的朋友,由於從小便服從冷酷的父親,使他養成了謙遜的態度,一個偶然的機會,使他認識了狄寶夫人,並得到亨斯福郡的牧師職位,做了牧師以後,他更悠然自得,倍覺驕傲,於是他兼有了驕傲自大,和謙卑順從的雙重人格,成為一個古怪的人。

目前,他已有一座舒適的住宅,收入豐厚,於是他想結婚了,這一趟到龍蟠村來,除了想和貝納先生和解以外,還有別的用意,他想,如果這幾個女孩真如大家所傳聞的那麼美麗,他決定選一個當妻子,這就是他所說的補償計畫,為的是將來繼承她們父親遺產時,可以問心無愧,他認為這是個極為妥善的辦法。

他看到貝納大小姐那可愛的臉蛋兒之後,使他的意志更堅決了,第二天吃過早餐以後,他和貝納太太聊天,他很明顯地表明了對珍的好感,可是貝納太太早已將珍和賓利看成一對,只好像他暗示珍快要訂婚了。

葛霖先生的目標便移到依莉莎白身上,並向貝納太太表示,除了珍以外,依莉莎白其實是最美的,貝納太太滿心高興,她想像兩個女兒快要結婚了。

莉蒂亞不斷提議到馬利頓去逛一逛,除了瑪麗之外,姐妹們都願意跟她一起去,為了博得她們的歡心,葛霖先生也想一起去。

葛霖先生順從了表妹們的意願,步行到馬利頓,但是一到達,她們就不理他了,她們的眼睛立刻對著街頭看來看去,看看有沒有軍官們走過,此外就只有商店櫥窗裏的漂亮女帽,或者是最新式的布,才能吸引她們。

這時,她們發現一個陌生的青年,和一個穿制服的軍人,在馬路上另一邊走著,這個軍人正是莉蒂亞到處打聽的丹尼先生,她們也在猜旁邊的那個人是誰,莉蒂亞和潔蒂為了想和他認識,便裝著要到對面商店買東西,急急橫過了馬路,他們就這樣碰面了。

原來這位韋漢先生和丹尼先生,一起從倫敦回來,也加入了軍隊,韋漢先生面貌英俊,身材魁梧,談吐溫文有禮,他們便無拘無束地交談起來。

談得正起勁時,遠遠看見賓利先生,和達賽先生騎馬過來,他們發覺是貝納姐妹以後,便立即過來問候一番,不用說,賓利又是和珍談話最多了,他表示他們正想到龍蟠村去探望她們,隨後他們發現韋漢先生和達賽先生的臉上,都露出了驚愕的表情,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呢?大家都覺得十分納悶。

接著他們來到了腓力姨母家,腓力姨母最喜歡見到她的甥女們,更因為許久沒有見到珍和依莉莎白了,便格外表示歡迎,她很客氣地接待葛霖先生,葛森先生更加謙遜了,不斷為自己打擾而道歉,但是當他說明了他和貝納姐妹的關係後,忍不住又替自己吹噓了一番,使腓力姨母有點受不了。

腓力先生預備第二天請幾位軍人到家裏來吃飯,為了使甥女們有接近韋漢的機會,腓力姨母答應把他請來,貝納姐妹便答應了參加這個餐會,姨母並告訴她們,吃過飯後,還可以一起玩一個熱鬧的抽獎遊戲,這真叫人興奮呢!於是大家高高興興地告辭了。

《韋漢先生》

這批年輕人一到達姨父家,就聽見韋漢先生的聲音,所有女孩的眼光都集中在他身上,吃過飯,大家開始閒聊時,韋漢先生遲疑了一會兒,終於坐在依莉莎白旁邊,和她聊著天。

有了那麼多軍官在場,葛霖先生似乎被漠視了,幸虧還有腓力太太招待他,還不致少了咖啡和點心。

依莉莎白想問韋漢,和達賽之間的事,又覺得不方便開口,想不到韋漢自己先提了這件事,他問依莉莎白,達賽在這裏住多久了?

「大約一個月吧!」依莉莎白乘機再說:「聽說他在德卑郡擁有很多產業。」

「是的!」韋漢回答:「他在那邊的財產的確不少,每年至少有一萬鎊的收入,他的事業我最清楚了,因為我從小和他家的關係就很密切。」

依莉莎白覺得更好奇了。

「貝納小姐,妳和達賽先生熟嗎?」

「不熟,我和他在一座房子住過四天,覺得他非常難以親近,他在這裏不太受歡迎。」

「大家都是看在他的財產和地位的份上,才忍受他傲慢的態度!」

「他住在這裏,會影響你在民團住職的計畫嗎?」

「啊!不會,達賽先生趕不走我的,他的父親老達賽是最慈祥的人,也是我最尊敬的人,我只要見到達賽,就難免要懷念過去,而感到痛苦。」

依莉莎白更加全神貫注地聽著。

「我本來是該當牧師的,我從小受的是這種教育,如果不是達賽阻撓,我目前在教會的地位也不錯了!」

「真的嗎?」

「是的,老達賽先生是我的監護人,和我非常親近,他的遺囑中給我一份豐厚的遺產,沒想到他過世後,達賽先生卻故意為難我,說那是有條件的贈予,因為我錢花得太兇了,早已喪失接受遺產的權利,他恨我入骨,而我自問毫無過錯。」

「這真是太驚人了!他應該被揭發出來。」

「我們生於同一教發,同住一幢房子,同在一起玩耍,我父親的行業和腓力先生一樣,是個律師,後來為了替老達賽先生效勞,幫他管理潘巴里大廈的產業,拋棄了自已的一切,所以老達賽先生對家父非常器重,把他看成知己,家父臨終前,他親口答應家父養育我,我想這包含了他對家父的感激,和對我的疼愛,但是現在被達賽先生弄得我必須自己去找出路!」

「真可惡!」依莉莎白叫道:「就算傲慢,也不該失去良心啊!」

「驕傲是他與生俱來的特性,我想老達賽先生如果不這麼疼我,他的兒子或許會對我好一點,但他父親跟我非常親近,就使他懷恨在心了。」

談著談著,依莉莎白問:「達賽小姐是個怎樣的人呢?」

他搖搖頭說:「我真希望能說她幾句好話,但是沒辦法,她和她哥哥一樣,非常驕傲,她小時候對我很好,但長大後就不同了,她長得還算漂亮,現在是十五、六歲的年紀,據說很有才華,自從她父親去世後,一直住在倫敦。」

「我覺得很奇怪,賓利先生這麼可親,怎麼會和這種人做朋友呢?」依莉莎白又問。

「他一定不知道達賽的真面目,如果處於地位和他相等的人之間,他會比較開通公平,誠懇而講理,以配合他的財產和身份。」

依莉莎白對達賽的為人失望透了。

玩紙牌的人散場了,大家紛紛聚過來,葛霖先生又提到狄寶夫人。

韋漢先生向葛霖打量了一會兒,低聲問依莉莎白,她這位親戚與狄寶家究竟接近到什麼程度。

「狄寶夫人做了他的贊助人,不過他們好像認識不久。」

「妳總知道嘉莎琳‧狄寶夫人,和安妮‧達賽夫人是姐妹吧?因此狄寶夫人是達賽的姨母哩!」

「啊!我不知道。」

「狄寶小姐將會繼承一筆可觀的遺產,據說,她和她的表哥有意合併兩份財產呢!」

原來達賽先生已經中意狄寶小姐了,依莉莎白聽了這話,就想起賓利小姐,她的一切夢想都泡湯了。

韋漢瀟灑的風度出盡了風頭,他說的話句句得體,一舉一動也都優雅大方,直到散會回家,依莉莎白的腦中還浮著他的影像。

回家後,依莉莎白把韋漢說的話,和珍談了起來,珍十分留心地聽著,她有點不相信,如果達賽真的是這種人,賓利先生還會尊重他嗎?她善良的心感到不安,只從好的方面猜想。

「他們可能只是誤會罷了!她說:「我認為我們不能隨便斷定他們的品格,要是達賽先生果真這麼壞,難道他的朋友會不知道嗎?噢!不會有這種事的!」

「可是韋漢先生把事實一一列舉出來了,如果他的話是假的,那麼讓達賽先生來當面對質好了,我們還可以看到他怎麼解釋。」

「真是讓人頭痛,我不知道怎麼判斷。」珍不想再猜了。

《依莉莎白與達賽》

正當她們還在討論這件事的時候,家裏來了客人,賓利兄妹特地來邀請她們參加耐德菲大廈舉行的舞會,賓利姐妹很愉快地詢問珍回家後的一切,但對其他人卻很冷淡,而且只逗留一會兒,就離開了。

舞會的消息使大家十分高興,珍最興奮,她幻想著那天晚上和賓利在一起的歡樂,而依莉莎白準備和韋漢多跳些舞,再小心觀察達賽的反應,莉蒂亞和潔蒂希望能在舞會中碰到出色的人物,甚至連沈靜的瑪麗也想去玩個痛快。

葛霖先生在這愉快的氣氛中,邀依莉莎白當他的舞伴,他說得非常誠懇,於是依莉莎白猶豫了一下,便答應了。

舞會那天,依莉莎白刻意修飾,穿戴得十分美麗,根本沒有想到韋漢不來,後來看不到韋漢,這才懷疑賓利是不是聽了達賽的話,故意不邀韋漢,莉蒂亞問他的朋友丹尼,才知道事情並非如此,韋漢前天有事進了城,還沒回來,所以沒有參加舞會。

依莉莎白聽了一陣失望,心裏卻有數,他一定不想見達賽才避不參加的,於是對達賽的厭惡更深了,每當他走過來,她就故意轉身離開,不想和達賽談話。

她和夏綠蒂聊得好高興,但跳完兩支舞,她又氣悶起來,原來葛霖先生舞技不高明,笨手笨腳的,舞步都跳錯了,一面跳一面說對不起,弄得依莉莎白滿頭大汗,一點樂趣也沒有,好不容易音樂停止了,她才如釋重負地回到座位。

還好下一支舞和一位軍官一起跳的,接著達賽突然走過來要求和她跳一支舞,他非常和氣,使依莉莎白來不及考慮就答應了,但是心裏馬上就後悔了。

她覺得人家見她和達賽共舞,都投以羡慕的眼光,但是兩個人誰也不開口,依莉莎白覺得氣氛很僵,順口講了幾句,他回答又不出聲了,過了幾分鐘,她又向他說道:「達賽先生,現在輪到你講些話,我說了幾句關於跳舞的話,你也應該應酬幾句呀!譬如談談這客廳,這些來賓等等。」

他微笑了一下,說她要他說什麼,他一定說什麼。

「你想!兩個人一同跳半小時的舞,而沒有一句話,這多尷尬啊!但對於某些人來說,如果沒有把話題先設定好,他們是不開口的!」

「妳認為我就是這種人囉?」

「我可沒這麼說哦!」依莉莎白狡猾地回答著。

他沒有回答,又默默跳著舞,最後他才問她們姐妹是不是常步行到馬利頓,她答是的,又忍不住說:「那天您在鎮上遇見我們時,我們正認識一個新朋友呢!」

這話立刻有了反應,他的臉上顯出一種傲慢、鄙夷的神態,勉強地說道:「韋漢先生很有交朋友的本領,但這份友誼能不能保持,就不一定了。」

「他不能和你保持友誼,才是大不幸呢!」依莉莎白故意說道:「可能會使他一輩子感到痛苦。」

達賽沒有回答,好像想要換個話題,這時,威廉‧洛格斯爵士正好走過來,禮貌周全地向達賽先生鞠了一個躬,滿口稱讚他舞跳得好,舞伴又找得好。

這些話達賽似乎一點也沒有聽進去,等威廉爵士走後,他才回頭向他的舞伴說:「被威廉爵士一插嘴,我忘了剛才我們談些什麼了!」

「我們根本沒有談什麼,威廉爵士並未打斷我們的話題,我們已經換過兩三次話題,總是談不投機,我實在想不出應該再談些什麼了。」

「你看談談書怎樣?」他微笑道。

「書?不!我想我們看的書一定不同,即使相同,看完後的感想也不會一樣。」

「那麼我們可以把不同的感想比較一下呀!」

「不—-我在跳舞時是不談書本的,我的腦子會想別的東西呢!」突然她說道:「達賽先生,我記得有一次聽見你說,你從來不寬恕人,如果和別人結怨,就消除不掉,我想,你一定不輕易和人結怨囉!」

「是的!」他堅決地說。

「你也從不被偏見所蒙蔽?」

「我希望如此。」

「那麼對堅持已見的人來說,在拿定一個主張的時候,應該特別謹慎地考慮,才不會下錯誤的論斷啊!」

「請問妳問我這些話的用意是什麼?」

「只不過想了解你的性格罷了!」她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

「結果弄明白了沒有?」

她搖搖頭說:「沒有!每個人對你的看法都不同,我也覺得糊塗了。」

「我知道妳對我有許多意見。」他嚴肅地說:「貝納小姐,我希望妳目前先不要對我下定論,這樣對妳我都沒有好處!」

他們又跳了一次舞,各自回座位去了,兩個人都覺得話沒談完,但是氣氛已經弄壞了。

他們分開後不久,賓利小姐就走過來,有禮而又輕蔑地向她說:「依莉莎白小姐,我聽說妳對韋漢先生很有好感,他是老達賽先生管家的兒子,讓我站在朋友的立場勸勸妳,千萬不要相信那人的話,他說達賽先生虧待他,完全是胡說,相反地,是他對不起達賽先生,達賽先生待他一向仁至義盡。今晚我哥哥基於禮貌也請了他,還好他自己知趣不來!」

賓利小姐這些話只讓依莉莎白更憤怒,她覺得他們是看不起韋漢的出身。

《葛霖先生的求婚》

第二天,龍蟠村又演了一齣好戲,因為葛霖先生認為在星期六離開之前,有把心事表白的必要,吃過早餐,他看客廳裏只有依莉莎白、潔蒂和貝納太太三人,便對貝納太太說:「我可以和依莉莎白單獨談一會兒嗎?」

依莉莎白還來不及說話,貝納太太就回答說:「當然可以啦!她一定很想和你談談,潔蒂,我們到樓上去!」便匆匆走開了,依莉莎白大聲叫著:「不要出去,我求妳們不要走開!」

「不行!妳還是留在這裏。」貝納太太看依莉莎白又惱又窘的樣子,再加上一句:「我要妳好好在這裏聽葛霖先生說話。」

依莉莎白只好順從了,她竭力保持鎮靜,想隱藏不安和勉強的表情,貝納太太和潔蒂剛走出客廳,葛霖先生馬上傾訴他的心事。

「親愛的貝納小姐,我十分仰慕妳,妳是我理想的對象,我想先把想跟妳結婚的理由說給妳聽。」

葛霖先生一本正經的神情,幾乎使依莉莎白笑出來,她無法阻止他再說下去。

「首先,我覺得一個像我生活這麼安定的人,就有結婚的權利;其次,結婚可以使我更加快樂;至於第三個理由,那是狄寶夫人給我的勸告,她希望我早點結婚。我想,她會很喜歡妳,本來我可以到別的地方選擇對象的,可是我是繼承令尊遺產的人,假如我不從他的女兒中選一個做我的妻子,那麼,妳們必遭損失,我可以向妳保證,結婚以後,我絕不會罵妳。」

依莉莎白覺得非阻止他說下去不可了,於是她說:「你太心急了,葛霖先生,我還沒給你答覆呢!謝謝你對我的稱讚,但是,我不想和你結婚!」

「我早就懂得妳們的心理了,即使心裏願意,口頭上總是拒絕。」

「請你相信我,我不能把一生的幸福當兒戲,所以我慎重地拒絕你的求婚,你不能使我快樂,我也無法使你得到幸福。」

「如果我再向妳提出同樣的請求,我希望能得到比較圓滿的答覆!也許妳是在鼓勵我作第二次的請求!」

「你真把我難倒了!」依莉莎白語氣轉向溫婉:「我說的是真心話!」

「親愛的表妹,我並不覺得我不配做妳的丈夫,我的生活環境,包括和狄寶夫人的友誼,都是很好的條件,何況,妳的家境並不富裕,和我結婚有許多優點,我想信妳並不是真心拒絕我。」

「我再慎重說一遍好了,對一個像你這麼受敬重的人,我是不會說假話的,非常感激你為我設想的一切,但是我絕不可能接受你的要求!」

這次他顯得有點尷尬,可是仍不放棄地說:「如果妳的雙親同意,相信我就不會碰釘子了。」

依莉莎白無話可說了,於是她悄悄地走了出去。

《拒婚》

貝納太太在走廊等了很久,一看到依莉莎白急急向樓梯走去,就立刻奔進客廳向葛霖道喜,葛霖很高興地接受她的道賀,因為他認為表妹害羞的心理過後,一定會回心轉意的。

這消息卻把貝納太太嚇了一跳,她不相信女兒不答應,便說:「葛霖先生,你不要急,她會清醒過來的,我親自跟她談好了。」

「假如她真的很固執,我就不知道她是不是能做個好妻子?」

「啊!先生,你誤會我的意思了!」貝納太太急忙說:「依莉莎白只有在這類事情上固執,別的事情上,她的脾氣也很溫柔的,我馬上去解決這件事。」

她不等他回答,就立刻去書房找貝納先生,喊道:「你一定要設法叫依莉莎白嫁給葛霖,再不快一點,他就決心不娶她了!」

「那妳要我怎麼做呢?看來這件事已弄僵了。」

「你親自向莉莎白說說看,說你一定要她嫁給葛霖!」

「那麼叫她下來,讓我把我的意思告訴她。」

依莉莎白來到了書房,貝納先生說:「孩子,到這裏來,我有一件重要的事和妳談談,聽說葛霖先生向妳求過婚,是真的嗎?」依莉莎白回答是的。

「妳拒絕了?」

「是的,爸爸!」

「很好!可是妳母親堅持要妳嫁給他,貝納太太,是嗎?」

「是的!否則我永遠不再見她。」貝納太太說。

「依莉莎白,現在妳必須有所選擇,如果妳不嫁給葛霖先生,妳母親就永遠不再見妳;但是如果妳嫁給他,就輪到我不要見妳了!」

依莉莎白聽了這話,不禁笑了起來,還好父親支持她,而原以為丈夫會幫她說話的貝納太太,卻大失所望了。

貝納太太仍不肯放棄她的主張,用盡了威迫利誘的手段勸莉莎白,但女兒的決定還是不變。再說到葛霖先生,她始終不明白表妹為何不肯嫁給他,他一點也不難過,他對依莉莎白的愛,其實是很空泛的,他認為依莉莎白一定會受到母親嚴厲的責備,這對他而言,已經是很大的慰藉了。

《珍的遺憾》

葛霖的事已告一段落了,但是依莉莎白還是常聽到母親的抱怨,葛霖雖沒有避免和依莉莎白見面,但從他的態度上可看出他心中的不滿,他很少和依莉莎白說話,倒是依莉莎白的好友夏綠蒂肯聽他的話,所以他們常在一起聊天,沈悶的氣氛才稍緩和一些。

一天,珍收到一封從耐德菲大廈送來的信,當珍看信的時候,依莉莎白覺得她神色有點不對,立即邀珍到房裏,一走進房裏,珍便把信拿來說:「這是嘉洛蓮的信,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他們已經離開耐德菲大廈,到倫敦去了,而且不打算回來了;妳聽聽她信中所說的。」於是她唸著信中部份內容:

「除了離開妳,使我感到難過外,赫福郡沒有絲毫值得留戀的地方,但在將來的日子裏,我們可以追憶過往的歡樂,同時保持聯繫,也可以減少我們別離的痛苦。」

他們忽然離開,雖然使依莉莎白詫異,可是她認為賓利先生仍會回來。

「這並沒有關係啊!不巧的只是在他們離開之前,不能和他們見一面罷了,賓利不會就留在倫敦的。」

「嘉洛蓮已確定他們這個冬天不會回來,我再唸給妳聽:『昨天哥哥到倫敦去時,本來預料三、四天,就可以把事情辦好,但是他可能無法在短短幾天內做完他的事,即使事情辦好了,他也會在倫敦住下去,因此,我便決定到倫敦陪他。』」

「這證明他們不回來了。」珍失望地說。

「這不過是賓利小姐的推測而已!」

「為什麼妳還說是推測呢?讓我把最使我難過的一段讀給妳聽:『達賽先生急著要看他妹妹,說真的我們也非常希望見她,雖然喬芝娜並不很美,但我和露意莎都對她很有好感,希望她成為我們的客人,哥哥非常仰慕她,我覺得有撮合他們的必要,現在,他們接近的機會更多了,我想妳也認為他們兩人很相配吧?』」

「依莉莎白,妳想她這話是什麼意思?」珍說:「那不是很清楚嗎?表示不願我做她嫂嫂,她也表明了她哥哥的態度,懷疑我喜歡賓利,所以特地寫這封信,作為善意的警惕,除了這個,再也沒有別的用意了!」

「為什麼沒有,我可以把這一切都解釋清楚,那便是賓利小姐看出她哥哥喜歡妳,而她卻想讓她哥哥和達賽小姐結婚,所以她隨著賓利到倫敦,希望把他留在那裏,然後再扯個大謊,說賓利對妳沒有好感。」

珍搖頭表示依莉莎白的解釋錯誤。

「真的!妳必須相信我,只要看過妳和賓利在一起的人,都會覺得他對妳非常好。只不過我們不是富家小姐,出身又不高貴,所以賓利小姐認為妳配不上他們家,她急著想促成她哥哥和達賽小姐的婚事,是另有用意的,如果他們結婚了,那麼她想嫁給達賽先生的願望也比較容易實現,所以妳不必為她的話太傷心,賓利先生對妳一直是很好的!」

經過依莉莎白三番兩次的勸告以後,珍不再失望了,她幻想著有一天賓利會回到耐德菲大廈,那時他們便能重聚了。

《夏綠蒂的婚姻》

貝納一家人,都應邀到洛格斯爵士家作客吃晚飯,那天大部份時間,仍只有夏綠蒂陪著葛霖談話,依莉莎白很感激,但是她絕對料想不到,夏綠蒂把葛霖看成理想對象,想博取他的好感,那晚分別時,兩人的交情已大有進展。

葛霖先生有了夏綠蒂的鼓勵,已有了十拿九穩的把握,於是第二天清早,他就悄悄地從龍蟠村溜出來,急急忙忙趕到洛格斯山莊,向夏綠蒂求婚,這一次不再碰釘子,夏綠蒂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他們立刻去徵求威廉爵士及洛格斯夫人的同意,雙親也海懷欣喜地答應了,因為葛霖的社會地位很配得起他們女兒了,洛格斯夫人已經在盤算著貝納先生還有幾年可活,葛霖便可接收遺產。

而夏綠蒂呢?她知道葛霖就不會體貼她,對她的愛也不深,但是她已經二十七歲了,沒有出眾的才貌,也沒有豐厚的財產,能得到這樣的歸宿,已覺萬分幸運了。眼前最難堪的,就是要怎麼把這件事告訴好友依莉莎白呢?她決定親自把這件事告訴她,並叮嚀葛霖回去後,暫時別對貝納家說起。

葛霖先生回龍蟠村後,仍喜氣洋洋地,差一點就露了口風,因為他隔天就要回去了,臨睡前便跟大家話別,貝納太太邀他有空再到龍蟠村玩。

「親愛的夫人!」他答道:「我萬分感激您的邀請,我一定在最短的時間內,再來拜訪。」

大家聽了都不免訝異起來了,尤其貝納先生根本就不希望他再來。

隔天早晨,洛格斯小姐早餐後就來,私下把昨天的事告訴依莉莎白,依莉莎白忍不住大叫:「妳答應葛霖先生的求婚,這是不可能的!」

夏綠蒂已預料到依莉莎白會這樣,於是鎮定地說:「親愛的依莉莎白,妳為什麼這麼吃驚呢?難道妳拒絕了他,他就不能被別人所接納嗎?」

這時候依莉莎白也鎮定下來,並向她道賀。

「我很了解妳的心情。」夏綠蒂說:「葛霖幾天前曾向妳求過婚,因此妳難免驚訝,妳知道我為什麼接受他嗎?我個性比較保守,只希望有個舒服、溫暖的家,照葛霖的性格和社會地位來看,這願望不難達成。」

依莉莎白只輕輕答了聲:「當然!」。

夏綠蒂不久就回家了,依莉莎白想了很久,認為這樁婚姻對雙方都不適合,葛霖先生在三天內求婚兩次,令人懷疑他的誠意,而且想不到夏綠蒂竟然放棄理想,屈就於世俗的利益,她為夏綠蒂難過,斷定她嫁給葛霖先生,必會斷送了終生的幸福。

《姻緣變奏曲》

正當依莉莎白考慮著如何把這件事告訴母親的時候,洛格斯先生來了,他宣佈了女兒的喜訊,這個消息使大家驚異萬分,貝納太太竟然失禮的表示不可能,向來任性的莉蒂亞大叫:「天曉得!威廉爵士,你怎麼說這種話呢?你不知道葛霖先生要和依莉莎白結婚嗎?」

威廉爵士很有涵養的聽著不客氣的言論,還心平氣和地告訴他們,這消息是真的,依莉莎白向母親和妹妹解釋,並說夏綠蒂已經跟她說過,為了避免他們再胡說下去,她誠摯地向威廉爵士致賀,珍也隨著向他道喜。

當威廉爵士走後,貝納太太就大發雷霆,說葛霖先生上了他們的當,賭咒他們永遠不會快樂,一方面責備依莉莎白,把結婚的機會拱手讓人,她滿腔怒火,依莉莎白整個星期都在挨罵。

貝納先生是個很有度量的人,對於這件事,他不作任何批評,他一向以為夏綠蒂很有腦筋的,但是由於這個決定,他覺得她也像自己的妻子那樣愚蠢,甚至比他的女兒笨得多!

《失望》

日子一天一天地過去了,可是賓利一點消息也沒有。珍和依莉莎白都感到不安,依莉莎白並不擔心賓利移情別戀,卻擔心他的妹妹不讓他回來,她不願看到珍受打擊。

賓利小姐終於來信了,但是也使珍的希望成為泡影,她一開始就寫著已決定全家在倫敦過冬,又說賓利臨走前沒有向好友告辭,覺得非常抱歉,信中多半在稱讚達賽小姐的嫻淑可愛,說他們的關係越來越密切了,她哥哥差不多已為達賽家的一份子了。

珍把信中說的告訴依莉莎白,她冷靜地聽著,心中有兩種感覺,一種是對姐姐的關懷,一種是對其他人的反感。

對於賓利小姐喜歡達賽小姐,她倒不介意,可是一想到賓利先生意志這麼薄弱,不但下不了決心,還被人任意擺佈,她就非常生氣,因為他已牽累了珍的幸福。

過了一兩天,珍還鼓不起勇氣和依莉莎白談這件事,直到有一天,貝納太太不在家,珍忍不住說:「啊!我真希望媽媽不要一天到晚談賓利,這使我痛苦極了,我絕不怨天尤人,慢慢地我就會忘了他!」

依莉莎白望著姐姐,卻不說話。

「妳不相信我嗎?也許他會留在我的記憶裏,因為他是我認識過最可親的男子,但最多就是這樣了,我沒什麼奢望,也不到傷心欲絕的地步,更不怪他,所以再過不久,我的心情就會好了。還好,這件事除了我之外,誰也沒有受到傷害!」

「親愛的珍!」依莉莎白感動地說:「妳的心腸太好了,妳的溫柔無私,簡直像天使一般,我都不知道說什麼了。」

珍卻不承認自己有什麼過人的優點。

依莉莎白說:「妳一向認為整個世界都是完美無瑕的,我隨便說什麼人不好,妳聽了就會難過,但是對於這個世界,我越看清楚就覺得不滿,人類都是矛盾而易變的,我們不能憑著某人表面上一點點長處或見解,就去相信他。最近我碰到兩件事,其中一件我不願意說,另一件就是夏綠蒂的婚姻,那簡直不可思議!」

「親愛的依莉莎白,別盡往壞處想,每個人有不同的環境和個性呢!夏綠蒂也算深謀遠慮啊!別忘了她也是大家族出身,這件婚事不能不算是門當戶對呢!」

「我很想相信妳的話,可是葛霖先生是個妄自尊大又心胸狹窄的可憐蟲,這一點妳也知道,我們都覺得願意嫁給他的女孩,頭腦必然有些不正常,妳也不能為了夏綠蒂一個,就把自私解釋成深謀遠慮,把對危險的無知,當作幸福的保障啊!」

「我想妳把事情看得太嚴重了,妳剛才提到兩個經歷,我猜得到妳說的另一個是誰,依莉莎白,不要責怪賓利吧!我想他不是有意傷害我!」

「他雖然不是有意做壞事,可是他對事情不關切,不注意別人的情感,和缺乏堅定的決心,也不對啊!」

「妳仍堅持是他妹妹在操縱他?」

「是的,還有他那個朋友。」

「但是為什麼呢?他們當然希望他快樂,假如他和我在一起才快樂,為什麼他們要阻止呢?」

「他們除了讓他快樂之外,還希望他財富增加、地位提高呢!」

「也許他們的動機沒有這麼壞,讓我往最好的方面想,使大家互相諒解吧!」

《加狄南夫婦》

時間過得真快,匆匆地一個星期又過去了,葛霖先生依依不捨地離開夏綠蒂,臨走的時候,他又鄭重地向貝納家人道謝,一想起回赫福郡以後,便可以決定結婚日期,整個人顯得開朗了起來。

葛霖先生走後,龍蟠村來了客人,那是貝納太太的弟弟和他的妻子,他們每一年都到龍蟠村來過聖誕節。加狄南先生個性溫和,而且通情達理,不論在天性和教養方面,都比他的姐姐優越,豐富的學識,和紳士的風度,怎麼看都不像一個經營普通生意的庸俗商人。加狄南夫人也是一個聰明賢慧的高貴女人,貝納姐妹很喜歡她,尤其是珍和依莉莎白兩人,更是和她有深厚的友誼,也們常常和她一起住在倫敦。

他們到達後,先把禮物分贈給大家,又把倫敦最流行的時裝介紹一番後,貝納太太便絮絮叨叨地傾訴那些不如意的事情。本來她就很愛說話了,現在由於兩個女兒都錯過了很好的結婚機會,所以這次特別嚕囌,尤其埋怨依莉莎白拒絕了葛霖的求婚,這麼一來,龍蟠村只好讓別人繼承了,這使得她非常生氣。

珍和依莉莎白早就把這些事告訴她了,她當然很同情她們,所以對於貝納太太,她只是耐心地勸解。

加狄南夫人單獨跟依莉莎白在一起的時候說道:「照這樣看來,這樁婚事是很適合珍的,不幸沒有成功,然而這樣把愛情當兒戲的男子是很常見的!」

「可是一個具有獨立性格的人,若真的喜歡一個女孩子,怎麼會輕易地受到別人的影響,而把她忘了?」依莉莎白說。

「這也要看他們認識時間的長短啊!賓利先生對珍的感情,究竟到什麼程度了?」加狄南夫人問。

「我從來沒見過那麼一往情深的人,他好像只注意珍,記得他在舞會裏,還很失禮地沒有邀好幾個女孩跳舞呢!」

「可憐的珍,我真替她難過。依莉莎白,妳想她肯和我們一起到我家去玩一陣子嗎?改變一下環境,說不定會使她的心情開朗些。」

依莉莎白很贊成她的意見,她也相信珍會答應去玩一趟的,果然珍答應了加狄南太太的邀請。

《珍的倫敦之旅》

加夫南夫婦在龍蟠村住了一個星期,在這些日子裏,他們都忙著應酬,簡直沒有機會和家人一起吃飯,即使在家吃飯,也總有其他客人在,韋漢先生也被邀請過,加狄南太太覺得他們彼此都有好感,於是,決定在離開之前,給依莉莎白一些勸導。

加狄南夫人找到和依莉莎白相處的機會說:「妳是個很理智的女孩,我勸妳要小心提防,不要冒失地談起戀愛!」

「親愛的舅母,妳說得很嚴重,不過請妳不必擔心,我一定會仔細地觀察,不會冒冒失失的!」

加狄南夫婦與珍走後不久,葛霖先生和夏綠蒂小姐就結婚了。夏綠蒂到龍蟠村作最後一次拜訪時,好友即將分手,難免捨不得,夏綠蒂希望依莉莎白能常寫信給她,或到她家玩玩,依莉莎白嘴裏不便推卻,心裏卻知道那裏不會有樂趣。

珍寫了封信,告訴妹妹已經到達倫敦了,依莉莎白希望下一封信,可以看到賓利的消息。

第二封信寫著她去拜訪了賓利小姐,說賓利小姐見了她很高興,並且怪她到倫敦不事先通知她,賓利小姐說她哥哥很好,但整天都和達賽先生在一起,很難得見到他。

依莉莎白看了這封信,不禁搖起頭來,照這情形看,只有在極偶然的情況下,賓利才會發現珍在倫敦了。

又是四個星期過去了,珍還沒見到賓利,她漸漸看清賓利小姐的用意了,兩個星期以來,她每天等著賓利小姐來訪,都大失所望,最後終於來了,但是逗留時間短促,態度也跟以往不同,使珍再也不能自我欺騙了,她又寫了封信告訴依莉莎白,她果然被賓利小姐的虛偽所騙了。她不懂當初為什麼賓利小姐要對她那麼親熱,而現在的態度顯然冷淡了許多,只一本正經地為沒早點來看她表示歉意,也說希望再見面那一類的話,總之,整個人都變了,珍氣得不想和她做朋友了。

依莉莎白看了信,覺得很難過,但想到珍以後不再受騙了,也就坦然了,倒希望賓利早點娶了達賽小姐,算是對他的處罰,因為照韋漢說的,他如果娶了驕縱的達賽小姐,一定會後悔放棄珍。

加狄南夫人也寫信問依莉莎白近況,依莉莎白的答覆使舅母很滿意,她說對韋漢的偏愛已經消失了,他又喜歡上別的女孩了,只因那位小姐忽然擁有一萬磅的遺產,依莉莎白很高興自己看得清楚,大家都以為她失戀了,其實她一點都不難過,慶幸自己沒有陷進去,可見她和韋漢之間根本沒有感情。

《亨斯福之遊》

一、二月是嚴寒的天氣,貝納家的女孩很少出門,三月裏,依莉莎白便要到亨斯福去,其實她本來不想去的,可是夏綠蒂早就擬定邀請她去的計畫,她雖然不喜歡葛霖先生,可是和好友分別太久了,她非常渴望能和夏綠蒂聚聚,何況還能順道和珍見面呢!於是她焦急地等待啟程的日子來臨,依莉莎白和威廉爵士及次女瑪莉亞一起前往亨斯福,後來,他們又決定在倫敦逗留一晚,這當然更加理想了。

旅程只有二十四哩,由於他們很早就動身了,所以中午時份便到達加狄南先生的家,珍正在客廳的窗口張望,見他們來了,便立刻出來迎接,依莉莎白看姐姐仍然一樣健康和美麗,頓然安心了許多。接著,表弟、表妹們都出來了,房子裏充滿歡愉的氣氛。

後來,依莉莎白才有機會和舅母談話,首先便談起珍的事情,依莉莎白這才知道,姐姐表面上雖極力裝出愉快的樣子,內心還是很痛苦的,這一來,依莉莎白便又感到難過和驚訝了。

接著又提起韋漢先生的事,她稱讚依莉莎白處理得很得當,然後問:「金小姐究竟是個怎樣的人呀?」

我相信她是一個善良的女孩子。」

「可是,在她還沒有獲得她祖母的遺產以前,韋漢先生絕不會把她放在眼裏的!」

「在她還沒有繼承財產之前,他當然不會注意她,我和韋漢先生不能產生更深的感情,也是因為我沒有錢罷了。」

「他顯然是為了錢才追求她的,那是很卑鄙的。」

「如果金小姐並不覺得他卑鄙的話,我們為什麼要反對呢?」

「在談話還沒有結論前,加狄南夫婦說準備去旅行,還邀了依莉莎白一道去,這出乎意料之外的邀請,使她感到無比的快樂。

「我們還沒決定到什麼地方。」加狄南太太說:「也許到大湖區去。」

依莉莎白興奮極了:「我是多麼快樂!多麼幸運呀!我們將可以到處去遊覽,我要把見到的景色牢牢地記在腦海裏,絕不辜負美麗的湖光山色。」

《葛霖夫婦》

第二天的旅程充滿了新奇的事物,使依莉莎白目不暇給。

他們轉入直達亨斯福村的小路後,大家都張大眼睛,找尋那教區長的住宅,路的一邊,已是羅辛大廈的圍牆,依莉莎白想起關於狄寶夫人母女的種種,不禁微笑起來。不久,教區長的住宅已經在望了,花園靠近路的一邊是傾斜的,屋子矗立在中央,還有綠色的籬笆,和月桂花圍成的矮柵,葛霖和夏綠蒂早已站在門口等候,下了馬車,大家互相寒暄著,葛霖太太高興地接待她的閨中好友,依莉莎白看她這麼歡迎自己,也覺得不虛此行。而葛霖表哥呢?仍是老樣子,裝模作樣地說了一堆歡迎詞。

依莉莎白早已準備聽他自我炫耀一番,果然,他又敘述了屋子如何寬敞,四周景色如何宜人,傢俱如何精緻等等,似乎在告訴依莉莎白,她當初拒絕嫁給他,是多麼大的一個損失。

接著,葛霖先生又邀他們到花園散步,那花園面積很大,佈置也很好,都是葛霖先生親自裁植的,他極喜歡在園中種花蒔草,夏綠蒂也說那是有益健康的運動,葛霖先生不停地詳細解釋每處的景色,使大家都插不上嘴,不過他的花園雖美,還是比不上羅辛大廈的花園景色。從葛霖家正面望過去,恰巧在樹叢的空隙望見那座美奐的新式大廈,聳立在一片高地上。

第二天中午,依莉莎白正準備出去散步,忽然樓下亂哄哄地鬧成一團,她聽見有人氣喘喘地跑上樓來,瑪莉亞上氣不接下氣地在樓梯口大叫:「依利莎白!快到飯廳來,有好東西看哩!快來啊!」

依莉莎白問她是什麼,但瑪莉亞不說,於是兩人一起跑進飯廳去看那奇景,遠遠的瞧見兩位貴婦坐著一輛輕馬車,停在花園門口。

「就是這些嗎?」依莉莎白叫道:「我還以為是小豬闖進了花園,原來只是狄寶夫人和她的女兒!」

「不是呀!依莉莎白。」瑪莉亞急忙說:「那老太太是和他們同住的曾金遜夫人,另一位是狄寶小姐。」

「她們怎麼可以讓夏綠蒂冒這麼大的風站在外面呢?真是太沒有禮貌了,為什麼不進來?」

「噢!夏綠蒂說她們極難得進來,如果狄寶小姐進到屋裏來,那可算是極大的榮耀了。」

葛霖和夏綠蒂都在花園門口與她們談話,終於兩位貴婦坐著馬車走了,他們回到屋裏,葛霖先生一見到依莉莎白和瑪莉亞,立刻向她們道賀,說她們真有福氣,經廈綠蒂解釋,才知道狄寶夫人明天要請他們全家到羅辛大廈午飯哩!

《羅辛大廈》

夏綠蒂先生非常得意,因為這個邀約可以使每個人瞻仰夫人的豐采,還可以讓他們見到夫人對他的關切。

大家整天都在談論拜訪羅辛大廈的計畫,葛霖先生指導大家怎樣應付這一切,因為他耽心他們手足無措。

羅辛大廈有很大的庭園,那天天氣晴朗,他們便慢慢散步前往,依莉莎白雖不如葛霖先生興奮,但是由於園內景致優美,她也感到身心愉快。

跨上大廈石階時,葛霖先生喜悅地走進裝潢華麗的前廳,再由僕人領他們到狄寶夫人面前,客廳內還坐著她的女兒和曾金遜太太,葛霖太太出面,很得體地替賓主作了介紹。

儘管威廉爵士見過許多大場面,這一回卻給嚇呆了,只有鞠躬的勇氣;而瑪莉亞更是緊張,呆呆地坐在椅子上;依莉莎白卻十分鎮定,還能夠清晰地觀察面前的三個人。

狄寶夫人身材高大,長得很端正,可是態度也很高傲,她雖然說了一些寒暄的話,可是語調並不溫婉,好像帶些命令的口吻說話,才能顯出她的身份似的。而狄寶小姐身材和相貌和她的母親完全不同,非常瘦小,臉色蒼白而帶著病容,一點也不美,只偶爾和曾金遜太太說兩句話,其餘的時候,很少開口。再說到曾金遜太太,沒什麼特殊的地方,只全神聆聽狄寶小姐的吩咐。

晚餐非常豐富,還有許多僕人侍候,葛霖先生洋洋得意地坐在狄寶夫人旁邊,一面吃一面稱讚烹飪的美味,每一道菜都經過他的介紹,威廉爵士也在唱和著,夫人聽得好像很滿意,臉上堆滿了笑容。

吃過飯,大家便回到客廳,當然又是靜坐聆聽夫人的訓話了,她很詳細地詢問夏綠蒂一些家庭瑣事,還教她處理家務的方法。依莉莎白看出這位夫人專愛指揮別人,,當她發現依莉莎白長得很美,很溫文的時候,詢問她的話也特別多了,包括家庭狀況、兄妹人數、年齡、相貌和教育程度,依莉莎白都很有禮貌地一一回答了,於是狄寶夫人又說:「貝納小姐,妳會彈琴唱歌嗎?」

「會一點!」

「噢!那我們將有機會聽妳演奏了,我的鋼琴很好,等一下妳可以試彈一下,妳的姐妹們也會嗎?」

「有一個會。」

「為什麼不一起學呢?衛家的小姐們都會彈琴,她們的父親收入還比不上令尊呢!妳們會繪畫嗎?」

「沒有一個會。」

「什麼!那真是太奇怪了,我猜妳們只是沒機會罷了,令堂應該帶妳們到倫敦來,找好的美術老師來教導妳們!」

「我的母親倒不反對,可是父親最討厭倫敦了!」

「妳們的家庭女教師已經走了嗎?」

「我們從來就沒有請過家庭女教師!」

「連家庭女教師也沒有?那怎麼行!養大五個女兒也可以不請教師,我從沒聽過這樣的事!那麼,誰教導妳們呢?妳們一定沒有受到很好的管教!」

「我承認我們比某些家庭受的教育少一點,不過我們都很自愛,家裏經常鼓勵我們看書,遇到不能理解的,我們都會加以研究,如果本身是個偷懶的人,又沒有教師,情況當然是很糟了。」

「要是請了教師,那麼懶惰的情形便不會存在的,如果我從前認識妳的母親,我一定會勸她,因為只有家庭教師的指導,小孩子才能持久地、有規則地學習!」

狄寶夫人非常堅持自己的意見,還給了依莉莎白許多建議。

回程時,瑪莉亞要依莉莎白發表感想,為了使夏綠蒂愉快,她只好勉為其難地說了一堆好話。

《狄寶夫人》

威廉爵士在亨斯福只住了一個星期,他已深信女兒嫁了好人家,但是依莉莎白卻看出夏綠蒂只有把葛霖先生拋在腦後時,神情才是真正愉快的,還好葛霖先生不常與她見面,他大部份時間都花在園藝上,否則就讀讀寫寫,或者坐在書房向窗外呆望。

葛霖先生每隔幾天就到羅辛大廈走動,多數由他的妻子陪同,依莉莎白覺得家庭瑣事已經不少了,不明白他們為什麼要花那麼多時間到大廈去。

狄寶夫人也常降臨葛霖家,指派他們的僕人這樣做那樣做,指責屋裏的傢俱佈置得不好,找尋女僕的過失,她不常吃點心,即使吃,也是想看看葛霖太太是否把肉切得太厚了。

不久依莉莎白又發現,這位貴婦雖然不是本郡的治安長官,卻是這個教區裏最積極的法官,葛霖先生把一切事情都向她報告,村民一有吵架或其他糾紛,她就到村裏去調解整理,或者把他們罵得服服貼貼。

他們大約每個星期到羅辛大廈吃兩次飯,幾乎每次的過程都一樣,兩個星期的光陰靜靜地過去了,在復活節的前一星期,羅辛大廈來了客人。

葛霖先生帶回消息,來的客人是達賽,和某爵士的幼子菲茲威廉上校。

次日清晨,葛霖先生就到羅辛大廈拜會,想不到兩位客人竟伴著他一同回來,使大家驚奇得不得了。夏綠蒂在臥室窗口,望見他們橫過馬路來了,興奮地跟依莉莎白說:「我要謝謝妳呢!達賽先生是為了妳來的!」

依莉莎白還來不及否認,門鈴已經響了,不久,三位先生都已進了客廳,菲茲威廉上校約莫三十歲年紀,儀表和談吐都很出眾,果然一表人才。達賽先生與在赫福郡一樣,莊嚴沈靜地向葛霖太太問好,轉身向依莉莎白打招呼,也是一樣的表情,使人猜不透他的想法。

《羅辛大廈的貴客》

羅辛大廈的宴會,因為達賽先生與菲茲威廉上校的蒞臨,而使女士們開始感到興奮。

葛霖家也接受了邀請,狄寶夫人很客氣地款待他們,可是,任何人都看得出她敷衍的態度。因為她的興致完全集中在甥兒身上,不斷和他們談話,對達賽尤其殷勤。

菲兹威廉上校見到依莉莎白時非常高興,很起勁地和她談論一切,從故鄉根德郡談到這次亨斯福的旅行,從小說談到音樂,他們活潑輕鬆地閒聊,引起了狄寶夫人的注意,甚至達賽先生也察覺到他們的興奮,最後,狄寶夫人終於忍不住問他:「菲茲威廉,你們究竟在談些什麼呢?」

「我們在談音樂,夫人。」

「談音樂!那你們大聲一點談好了,這是我最喜歡討論的問題,我相信這裏再也找不到一個像我一樣有音樂天賦和欣賞能力的人。假如我精研音樂的話,一定很有成就,如果安妮不受健康影響的話,也會有很深的造詣了,噢!達賽,喬芝娜現在的鋼琴進度怎麼樣了?」

達賽先生表示他的妹妹已經有了極大的進步。

「這最好不過了,我很高興。」狄寶夫人說。

喝完咖啡後,菲茲威廉上校提起依莉莎白答應彈琴給他聽。於是,她從容地開始彈琴,上校也拉了一把椅子坐在她身旁,狄寶夫人只聽了一半,便又和達賽先生說話。這使他忍不住邀開了她,走到鋼琴跟前,專心地聽依莉莎白彈琴,她也發現到他在細聽,於是,當她彈完一節時,微笑地對他說道:

「達賽先生,你特地走過來,是不是想嚇唬我?儘管你妹妹演奏得很好,我也不怕,我個性倔強,決不肯讓別人把我嚇倒,人家越是想嚇倒我,我的膽子就會越大。」

「我決不會說妳講錯了,因為妳自己也不能肯定我有嚇唬妳的企圖,同時,由於認識妳較久,我知道妳有時會因堅持己見,而獲得很大的滿足。」

這樣的批評不由得使依莉莎白大笑起來,於是,她對菲茲上校說:「你的表弟正在警告你哩!警告你不要相信我的話。可是,達賽先生你太失策了,這會提醒我向你報復,說出一些使你的親戚感到驚愕的事。」

「我絕不介意你把那些事情說出來。」他笑著說。

「我很想知道他對陌生人的態度呢!」菲茲威廉上校大聲說著。

「那麼,你聽著吧!我第一次在赫福郡看見他,是在一個舞會上,你能想像他那天晚上怎麼樣嗎?因為男賓太少,所以許多女賓都因為沒有舞伴,而被迫坐在一旁,可是我們這位達賽先生卻只跳過四次舞,就不理會其他女賓了。」

「在那場合裏,除了和我一起去的人以外,我簡直沒有機會和別人認識啊!而且在陌生人面前,我會很窘的。」達賽解釋著。

「為什麼一個有頭腦,並且受過高等教育的人,會覺得認識新朋友是受窘?」依莉莎白不放過他。

「我想他只是怕麻煩罷了?」菲茲威廉上校說。

他們的談話被狄寶夫人打斷了,因為她又問他們在談些什麼。於是依莉莎白又開始彈琴,狄寶夫人仍舊不斷地批評依莉莎白,還給她技術上和旋律上的指導,依莉莎白只好很客氣地聆聽她的教訓。

《意外的訪客》

隔天早晨,葛霖太太和瑪莉亞有事出去了,依莉莎白獨自在家寫信給珍,忽然門鈴響了,因為沒有聽見馬車聲,她想也許是狄寶夫人,就急急將寫到一半的信藏起來,免得她看了又要追根究底。打開大門,她大吃一驚,萬萬想不到走進來的是達賽先生。

他見只有她一個人在家,似乎也很吃驚,隨著向她道歉,說以為大家都在,以致冒失地打擾了她。

寒暄過後,兩人都無話可談,場面變得極為尷尬,急忙中,她忽然想起他們忽然地離開赫福郡,就說:「達賽先生,去年十一月你們離開耐德菲時,走得真突然,你這次離開倫敦,他們兄妹都好吧?」

「謝謝妳,他們都很好!」

她見他不再講下去,又說:

「聽說賓利先生不想再回耐德菲大廈了?」

「我沒聽他這麼說,不過照目前看來,將來他是不會待在那裏久住的,他朋友很多,瑣事也越來越多呢!」

「假如他不想在耐德菲大廈久住,不如退掉,好讓別人來長住,也許賓利先生不常為別人設樣吧?」

「我想有適合的人時,他可能退掉的。」達賽說。

依莉莎白不答,她不願再談賓利了,達賽領會了她的想法,便轉換話題,談到了葛霖夫婦。

「葛霖真幸運,娶到這樣一位好太太。」

「是啊!夏綠蒂很有頭腦的,肯嫁給葛霖真是難得。不過,看來她現在很快樂,有這樣一個丈夫也算不錯了!」

「她能與娘家住得這麼近,一定很滿意!」

「妳說近嗎?差不多有五十哩呢!」

「五十哩又算什麼?只不過半天的路程罷了!」

「我卻覺得根本不近。」

「這證明妳多麼依戀赫福郡,任何地方如果不是在龍蟠村旁邊,妳就說是遠了。」

他們又聊了許多,不久,夏綠蒂姐妹回來,就打斷了他們的談話,她們見達賽獨自來訪,都十分訝異。

夏綠蒂等他一走就說:「親愛的依莉莎白,他一定愛上妳了,否則不會這麼親熱地來探望我們。」

可是依莉莎白說他起先不太說話,夏綠蒂便又說不像了。

這段日子菲茲威廉上校和達賽這對表兄弟經常到葛霖牧師家拜訪,因為彼此住得近,沿路景色也很好,大家都看得出菲茲威廉上校來的最大原因,是覺得他們可親,不過,達賽為什麼來得這麼勤,就猜不到了。他常坐半天不說一句話,即使講話,也往往在不得已的情況下,菲茲威廉上校不時笑他呆頭呆腦,葛霖太太雖和他不熟,但聽上校的語氣,似乎達賽的脾氣變了,他常常注視著依莉莎白,葛霖太太向依莉莎白提過一兩次,說達賽可能愛上她了,但依莉莎白卻大笑不信。

《怨恨情結》

依莉莎白喜歡在花園散步,幾次都碰到達賽先生,偶而一次還可說是巧合,但接二連三地遇見他,便好像是上天有意的作弄了,奇怪的是,他並不像在舞會或宴會中見面一般只是打個招呼,再說幾句話便走開,他總是和她一起走,談一些漠不相關的話題,例如:他的生活清形,喜歡獨自散步的原因,和他對葛霖夫婦的印象等。

一天,她邊漫步邊讀珍的來信,又遇見人了,她以為又是達賽先生,可是卻出現菲茲威廉上校。

「我從來不知道你也會在這兒散步!」

「我每年都是這樣,臨走以前總要到花園走走!」

「你真的週未就要走了嗎?」她說。

「如果達賽這次不再延期的話,是一定要走的。」

「你是說就算不想走,也得隨他的意思嗎?我從不曾見過像達賽先生那樣的任性的人!」

「他最喜歡隨自己的意思做事了。」菲茲威廉上校回答:「但我們又何嘗不是這樣呢?唯一的差別便是他富裕,而別人沒有錢罷了!所以,他做起事來就比別人容易些。」

「照我看來,達賽先生和你在一起,不過是想有個人順從他而已,為什麼他不結婚呢?結了婚以後,自然有人永遠順從他了,不過,現在也許他的妹妹是服從他的,因為妹妹要靠他照顧。」

「不是的!我們兩人都有保護達賽小姐的責任。」

「真的?像她這般年紀的女孩子,是很麻煩的!」

他立即向她追問,為什麼會覺得達賽小姐給他麻煩,並表示達賽小姐不是難管教的人。她坦率地回答:「我相信她是世界上最善良的人,赫斯特夫人和賓利小姐都很讚賞她的,你不是也認識她們?」

「我和她們並不熟,她們的哥哥賓利先生挺容易親近的,他是達賽的好朋友。」

「哦!達賽先生的確對他十分關切。」

「關切?對的,最近達賽才告訴我一件事,這件事就可以證明他對賓利的幫忙,不過我不能確定!」

「你是指什麼呢?」

「達賽不樣讓人知道這件事,因為,萬一讓那女孩的家人知道,便會很不愉快了。」

「我不會告訴別人!」

「達賽說他最近曾挽回一個朋友一門非常鹵莽的婚姻,並沒有告訴我他朋友的名字,但是他整個夏天都和賓利在一起,所以,我猜是賓利!」

「達賽先生把他干涉的理由告訴你了嗎?」

「我只知道他極力反對這個女孩子。」

「他用什麼手段來拆開他們呢?」

「他可沒告訴我!」上校微笑地說。

依莉莎白沒有再說下去,她一直往前走,心中充滿忿恨,上校覺得她有點異樣,問她怎麼了?

「我不明白達賽有何權力來左右他朋友和那女孩子的戀愛,認為他的決定能使賓利幸福?」她生氣地說。

回到葛霖先生家,依莉莎白獨自呆坐在房間裏,想著她聽到的事情,她一直以為只有賓利小姐才是破壞賓利和姐姐的人,沒想到達賽也是。珍不但長得美麗,而且聰明賢慧,還有什麼不合標準的地方?她便斷定達賽從中阻撓的原因,一方面由於傲慢,另一方面是想讓他的妹妹和賓利結婚。

過份的激動和太多的哭泣,使她頭部發生劇痛,因為不願再見到達賽,所以決定不和他們一起到羅辛大廈,葛霖太太曉得她的確不舒服,也就不再勉強她了。

《達賽求婚被拒》

他們走後,依莉莎白拿起珍的信重讀一番,她的每一語句都隱藏著不安和痛苦,這使她更加憎恨達賽。

她陷入沈思中,忽然被門鈴驚醒,來客竟然是達賽。他一進來就急急問她身體好點沒有,她冷淡地回答了他,坐了一會兒,他又站起來在房中來回踱步,兩人沈默了好幾分鐘,忽然,他激動地向她走來,說道:「我一直掙扎著,但失敗了,依莉莎白,我無法再壓抑我的情感了,請讓我告訴妳,我是多麼愛慕妳!」

依利莎白驚訝得一句話也說不出,只是紅著臉凝視他。他見她不出聲,便繼續傾吐對她的種種好感,他講得很好,包括他的想法也和盤托出:雖然以前因她的出身低微,而盡力抑制自己的情感,可是愛她的心已是堅如金石,現在希望她報答他的苦心,答應與他結婚。他說這些話時,臉上充滿了自信,好像這次求婚是十拿九穩了,這熱烈的傾訴,使依莉莎白的意志產生了片刻動搖,但是他仍在無意中顯示出她的地位低於自己,向她求婚似乎是對她的特殊恩寵,漸漸地她的心裏又充滿了憤怒,所以達賽一閉嘴,她就滿臉通紅地說:

「假使我真的覺得這是一種恩寵,那我應該感謝你的;可惜我沒有這種感覺,我從來不希望你說我好話。很抱歉!我會令人傷心,我不是有意的,也希望這傷心很快就成為過去。你既然因為我的地位,而壓抑了自己的感情這麼久,那麼經過這次解釋,你是不會感到多大的痛苦的!」

達賽這時正斜倚在壁爐架上,向她注視著,聽完她的話,臉色氣得發青,全身顫抖起來,他努力控制滿腔怒氣,一時竟說不出話來,最後,他強作鎮定地說:「我耐心等著,竟得到這樣的答覆,我只想知道,妳究竟為什麼如此無禮地拒絕我?」

「我倒也想請問你!」她說:「為什麼你明明存心要侮辱我的家世,卻又偏偏要說為了喜歡我,而違反了情理,更違反了你的個性?你說我無禮,那麼你對我說的話就算有禮嗎?況且我的憤怒還有其他原因,就算我對你有好感吧!你以為我願意嫁給一個毀滅姐姐畢生幸福的人嗎?」

達賽聽了臉色漸漸變了,仍不出聲,靜聽她講:「這件事就足以令我憎惡你了,不管你的動機是什麼,都叫人無可原諒,你使一個人被人指責反覆無常,另一個人則忍受失戀的痛苦,你讓他們受到精神上最嚴重的傷害!」

她停了一停,見他毫無悔悟的表示,更加憤恨了,他甚至不信地微笑著看她。

「你能否認這件事嗎?」她追問。他才答道:「我不想否認,我的確拆散了我朋友和妳姐姐,但是我是為了愛護好友,才這麼做的。」

依莉莎白的怒氣無法平覆,又說:「早在這事尚未發生之前,我已經對你深感不滿了,好幾個月以前,我聽了韋漢先生那些話,就認清你的真面目了!」

「妳對那位先生的事很關注哩!」他臉色深沈了。

「凡知道他不幸遭遇的人,誰能不關心他呢?」

「他的不幸遭遇!」達賽輕蔑地說。

「這都是你一手造成的!」依莉莎白用力叫著:「是你害他變得貧困,故意奪取他的利益,可是人家一提到他的不幸,你還要鄙視和嘲笑!」

「這就是妳對我的看法?」達賽一面大聲叫嚷,一面向屋子那頭走去。「原來妳把我看成這樣的一個罪孽深重的人!」他停下腳步轉向她說:「假使我沒有老老實實說出愛慕妳,卻遲疑不決的原因,就不會傷了妳的自尊心,也許妳就不會計較我的罪行了;如果我剛才狡猾地不說出內心的衝突,只一味地說些恭維的話,那麼妳一定不會指控我了。可是我喜歡坦白,討厭裝腔作事!」

依莉莎白覺得自己越來越憤怒了,又說:「不管你用什麼方式向我求婚,我都不會接受!」

他羞忿地望著她,她卻繼續說道:「我最初認識你時,就覺得你妄自尊大、目空一切,自私而輕視他人。我認識你還不到一個月,就已確信永無接納你求婚的可能。」

「小姐,妳說得夠多了,我懂妳的意思,只後悔不該愛上妳,請原諒我打擾妳這麼多時間,並讓我祝妳健康快樂。」

說著,他急急走出去,依莉莎白聽見他開大門走了,她心裏紛亂無比,感到軟弱無力,便坐在那兒哭了半個鐘頭,越想剛才的事,越覺得離奇荒誕。

《達賽的解釋》

整個晚上,依莉莎白都不能安眠,思潮不斷起伏著。吃過早餐,她便到外面換換新鮮空氣,希望心情可以輰快些,走著走著,瞥見園內有一個人向她走來,依莉莎白怕是達賽,立刻轉身便走,可是他已經走近了,遞給她一封信,說:「為了想碰見妳,我在園裏徘徊了好一會兒,妳能賞臉看我這封信嗎?」說完向她微微鞠了躬,就走了。

依莉莎白懷著驚異的心情把信打開,信上寫著:『貝納小姐,妳收到這封信時請不必驚慌,我只不過把昨天的事,向妳解釋一遍罷了,即使妳不願接納我們的感情,我卻需要妳正確的判斷。

昨晚,妳譴責我兩件事,第一,妳責怪我拆散了賓利與令姐。第二,妳指責我破壞了韋漢先生的幸福,及毀了他的前途。現在我願意把實際情形說出。

我到赫福郡不久,便聽見賓利談到了對令姐好感,直到在耐德菲舉行的舞會裏,才發覺他對貝納小姐真的是一往情深,我仔細地觀察令姐,但是除了覺得她容光煥發,精神愉快以外,並不察覺她對賓利有特殊好感,以為她只是樂於和他接近,因為她的外貌和態度,是如此冷靜,要是我真判斷錯誤,而使她蒙受痛苦的話,那麼妳是有理由抱怨我的。

到了倫敦,我懇切地將事情分析給賓利聽,指出貝納小姐並沒有表示對他有極大的好感,莽撞的婚姻是不會幸福的,我原以為這些意見只會讓他更慎重考慮,沒想到會妨礙了他的婚事,賓利品利敦厚,他很信賴我的判斷,以為自己看錯了,便不再回耐德菲大廈了。

假如我真的傷害了令姐,也是無意的;另外有一點,我覺得很不安,那便是我不應該把令姐也在倫敦的事瞞著他,這種行為實在不該,但我的出發點是好意的。

另外,關於傷害韋漢先生的事,我始終不明白他為什麼要誣告我對他的一切,可是我的解釋可以找許多人證明屬實。

韋漢先生的父親很受人敬重,他代我們管理潘巴里大廈多年,可是他妻子過於浪費,常使他陷入困境,甚至無法供他兒子唸書,於是家父供他求學,讓他到劍橋深造,為了希望他能服務於教會,家父也為他做了各種準備。

他外貌不凡,也有溫文有禮的態度,可是生活放蕩,有許多壞習慣,五年前家父去世,他在遺囑上特別關照我,如果韋漢循規蹈矩的話,教會一有空缺,便立即叫他補上,好讓他能過正常的家庭生活,並且在法律上給他一千鎊的遺產。不久,他父親也去世了,韋漢便來了一封信,聲明不願再受管束,表示父親安排給他的職位對他絕無好處,他又表示有意研究法律,一千磅是不夠應付的。我認為他這種人是不配做牧師的,就答應他的請求,他辭去教會的職務,並補給他三千磅,我們的關係似乎已經斷了。

但是他研究法律只不過隨便說說,目的只是想留在倫敦,生活更加頹廢了。將近三年沒有他的消息,後來他又寫信向我提出要求,說他生活發生問題,認為我不該忘記父親遺言,應該給他生活費用。我拒絕了他的要求,於是他的環境越是惡劣,就越恨我,向別人極力抨擊我的不是。

現在,我要提到一件我極不願讓別人知道的事,但我認為妳會替我守密。我有一個比我年輕十多歲的妹妹,去年夏天,她與看顧她的楊格太太到林士格,韋漢先生也設法到了那裏,偽稱他是楊格太太的朋友,由於楊格太太的幫忙,使得韋漢有追求喬芝娜的機會,他花言巧語,哄騙只有十五歲的喬芝娜跟他私奔,還好我在他們出走的前兩天突然去找她,喬芝娜不忍使我傷心,她把事情說出來,為了喬芝娜的名譽和心情,我沒有聲張,只寫信命令韋漢立即離開,解僱了楊格太太。

毫無疑問的,韋漢是看上了舍妹那三萬鎊的財產才哄騙她,現在我不知道他又施了什麼手段,使妳相信了他,因此才告訴妳這一切。我說的全是事實,菲茲威廉上校可以證明,他是我的表哥,也是我最親密的朋友。最後願上帝祝福妳。

達賽

《依莉莎白的矛盾》

當達賽將信交給她時,依莉莎白還以為他又來求婚,沒想到信的內容竟然會這樣,她急急地讀下去,心裏有一股強烈的矛盾,達賽竟還敢辯白,企圖掩飾自己的過錯。達賽說珍的表現得漠,使人難以捉摸,令她暴跳如雷,他怎麼可以這樣說珍呢?

可是看到韋漢先生的事,她的頭腦較清醒了,達賽說韋漢揮霍無度,她也無法提出反證,因為赫福郡沒有人知道他的底細,他的外表談吐都容易使人信任,但仔細想起韋漢的行為,的確有可疑之處。他曾誇言不怕和達賽見面,為什麼開舞會時,他卻臨時溜了?他剛開始親近自己,是不是錯估了貝納家的財產?而金小姐的金錢條件比自己好?

她反覆地思考著,達賽和韋漢所講的話差別太大了,顯然兩人之中,有一個是大騙子。

再看看達賽,他的態度即使傲慢,難以親近,但的確沒有做過什麼傷天害理的事,他的朋友中,沒有人不尊敬他的,他在談到自己妹妹時,也顯得慈愛有加。

冷靜下來之後,她覺得珍雖熱情,卻含蓄不露,並且態度常有一種自滿的氣息,的確使人難以捉摸。

這使她漸漸感到慚愧,一想到她對人的成見,可能誤會了達賽或韋漢任何一個人,就覺得自己偏狹固執,她懊惱不已,不知不覺地,已經在小徑上踱了兩個鐘頭。

《葛霖的告別辭》

第二天,達賽先生和菲茲威廉上校兩人離開了羅辛大廈,狄寶夫人倍覺寂寞,所以又邀葛霖先生的家人到羅辛大廈吃飯,這又使得他得意忘形了。

威廉爵士已提前離開,再過一個星期,依莉莎白和瑪莉亞小姐也要走了,那天早上,葛霖先生趁機向她演說了自認不可或缺的告別辭。

「依莉莎白小姐,」他說道:「我不知道葛霖太太是否有為妳的光臨表示謝意,我想她遲早會說的。寒舍簡陋,不足以招待嘉賓,但我們已經竭盡所能使妳生活愉快了。」

依莉莎白連忙道謝,說六個星期都過得很舒適。

於是葛霖先生又繼續說著和狄寶夫人的交情是多麼難得,這時,夏綠蒂恰好走進來,才使她鬆了一口氣。可憐的夏綠蒂!拋下她一人陪伴這樣的丈夫,真是為難她了,還好她也有許多事情做。

不久,馬車來了,依莉莎白與夏綠蒂依依不捨地告別,葛霖先生叮囑她向家人和加狄南夫婦問候,離開亨斯福不到四個小時,她們就到了加狄南先生家,她們將在這裏耽擱幾天,依莉莎白見到珍,又開始興奮不已。

《姐妹賦歸》

依莉莎白、瑪莉亞和珍三人,回到赫福郡來了,貝納先生早就派了車子在旅館迎接她們,莉蒂亞和潔蒂也到了,還到帽店去買些東西,又盯著站崗的哨兵看了好一會兒。

她們把姐姐接到旅館樓上餐廳以後,便吩咐待者替她們預備了一些凍肉之類的食物來歡迎姐姐們。

「我準備請妳們吃一頓。」莉蒂亞說:「但我們把帶來的錢拿去對面的商店買了東西,所以必須向妳們借錢了。」當她們坐下來吃東西時,莉蒂亞又說:「好了,妳們現在猜一猜,我會給妳們帶來什麼消息呢?」她看著依莉莎白,笑著說:「妳的機會來了,金小姐隨著她叔叔到利物浦去了,還會在那邊長久居留下去,這一回,韋漢穩是妳的了。」

「金小姐才是脫離險境呢!」依莉莎白說:「她的財產沒有危險了!」

姐妹們對依莉莎白說的,都覺得莫名其妙,吃完後,姐姐付了錢,便坐車回家了。

回到家,大家都十分高興,貝納太太見珍依舊像往常一樣美麗,心裏很快樂。吃飯的時候,貝納先生興奮地重覆了好幾遍:「依莉莎白,我真高興妳回來了!」

他們的飯廳擠滿許多人,洛格斯家人也特地來接瑪莉亞,詢問夏綠蒂的一切,貝納太太更忙個不停,她坐在珍旁邊,一面替她整理帶回來的時裝,一面傳給洛格斯小姐們看,莉蒂亞說話最大聲,竭力把所知的一切告訴客人。

當天下午,莉蒂亞慫恿姐妹們到馬利頓去看熱鬧,但依莉莎白極力反對,因為她不想再見到韋漢,所以當她聽說民團兩個星期內要移駐別地時,便覺得高興。

《韋漢的真面目》

依莉莎白終於按捺不住了,她決定將有關珍的部份略去,而將自己和達賽間的事情告訴珍。珍非常驚訝,她很為達賽不當的求婚辭令感到可惜,更因妹妹的拒絕而替他傷心。

「他這麼自信妳會答應他的求婚,失意也就更深了。」珍說。

「不錯!」依莉莎白回答:「我也很替他難過,不過他既然還有那些顧慮,對我的好感慢慢就會消失了,我拒絕了他,妳不怪我吧?」

「怪妳?當然不。」

「那妳怪我幫韋漢說了那麼多好話嗎?」

「不!我不覺得妳說的那些話有什麼錯。」

「等我把另一件事告訴妳,妳就會覺得了。」

於是她把那封信說出來,珍太震驚了,她走遍全世界也不願相信人間竟有這麼多傷天害理的事,而現在,這許多邪惡竟會集中在一個人身上,達賽的辯解雖使她高興,可是她也想替韋漢脫罪,想證明這是誤會。

「這沒有用。」依莉莎白說:「妳永遠無法證明他們兩人都好,他們之間只有一個是好人,現在卻變來變去,不知究竟是哪一個,照我看,我相信達賽是對的,妳以為怎樣,就只能任妳選擇了。」

「韋漢竟然這麼壞,幾乎令人難以置信,可憐的達賽!依莉莎白,妳想想看他會多麼傷心呢!還親耳聽妳說他的壞話,又被迫把妹妹這種事告訴人家!」

「我本來也很可憐他,達賽並不如妳想想的那麼壞。」

「可是我卻自以為聰明,毫無理由地厭惡他,這種莫名其妙的偏見,正是一個聰明人的大漏洞。」

「我想妳剛剛看那封信時,一定很難過!」

我的確很不自在,又沒有妳在旁邊安慰我,妳說我們要不要把韋漢的真面目揭露,讓大家知道呢?」

珍想了一會兒說:「不!這樣太殘酷了,沒有這個必要,妳自己的意思呢?」

「我也認為不該這樣,何況達賽並沒有允許把他說的話公開來,再說韋漢不久就要走了。」

「妳說得很對,也許他已經很悔了,正在重新做人呢!如果揭露他的罪狀,他的一生就毀了。」

談著談著,依莉莎白激動的心情已經平靜下來,半個月積壓在心裏的兩件秘密都一吐為快,輕鬆多了,但是她不敢將信的另一半告訴珍,這個秘密沒有人能與她分享。

她仔細觀察珍,發現她不快樂,對於賓利仍然念念不忘,還好她心地善良,不想讓大家為她擔心,這才沒有多愁多恨,否則一定會毀了她的健康。

《莉蒂亞的歡愉》

時間過得很快,她們回家已經有一個星期了,駐守馬利頓的軍隊要移駐了,附近一帶的女孩們心情都沈了下來,普遍地無精打采,只有珍、依莉莎白和瑪麗三人不受影響,生活過得像平常一樣。然而莉蒂亞和潔蒂卻因為軍隊的移駐感到非常悲傷,她們認為姐姐們都是最冷酷無情的人。

當莉蒂亞埋怨日子過得無聊時,佛斯德太太邀莉蒂亞陪她到勃烈頓去,這一來,莉蒂亞便不再愁眉苦臉了。佛斯德太太是個結婚不久的年輕女人,個性和莉蒂亞有許多相似的地方,所以她們才認識了短短三個月,便成為很親近的朋友。

莉蒂亞完全不理會姐姐們的勸告,不斷地為了能到勃烈頓去而興奮著,她想到那裏有很好的海灘,到處都擠滿了軍人,充滿了蓬勃的朝氣和青春的快樂,她幻想自己坐在整整齊齊的營帳前,和一群軍人談笑著。

母親居然也贊成莉蒂亞這次的旅行,依莉莎白再也無法容忍,只好秘密請父親阻止她,依莉莎白說:「勃烈頓各種誘惑太多了,陪一個像佛斯德太太的人到那裏去,莉蒂亞將會變得更加放肆!」

「很難將莉蒂亞留在家裏的,她喜歡到處招搖!」

「親愛的父親,你一定要好好管教她,不要讓她影響到我們家的名譽,如果不設法改變她的野性,不對她說明瘋狂追逐異性是羞恥的話,那麼不久她便會陷入無可救藥的地步,她只有十六歲,頭腦又簡單,使她完全不能控制自己的情感,這樣會叫人看不起的,她的姐妹們也會受連累的!」

「貝納先生看她這麼激動,便慈愛地握著她的手說:「妳不要太難過,珍和妳無論到什麼地方,都會受人尊重的,妳們絕不會受到莉蒂亞的影響,如果不讓她到勃烈頓去,我們就不能過一天安靜的日子,所以還是讓她去吧!佛斯德上校是個有頭腦的人,他不會讓她亂闖的,而且她也很平庸,那些軍人不會看中她的,所以我希望這一次她可以得到教訓,如果我們不能把她關在家裏,不如讓她到外面碰碰釘子!」

聽了父親這番話,她只好不作聲,失望地走開了。

莉蒂亞果真隨著福斯德太太到馬利頓去了,她和家人分別時並無依依之情,只有潔蒂一人流下眼淚,但是,誰都知道她是為嫉妒和困惱著流淚的,貝納太太則囑咐她盡情享受快樂時光。

《旅遊計畫》

莉蒂亞離開兩三個星期後,龍蟠村家又逐漸恢復輕鬆和喜悅,村中到城裏過冬的人家陸續回來了,山野間漸漸露出夏天的氣象,新的約會也逐漸多起來,到了六月中旬,潔蒂也能臉上不帶淚痕地到馬利頓去了,依莉莎白希望到了聖誕節,她能每天只談一次軍官的事,因為軍部又調了一隊民團來駐防了。

預定到北部旅行的日子越來越近了,但是加狄南太太的封信卻使日子延期,並且打破了原定計畫。加狄南先生因為公務須再等兩星期,到七月才能出發,而且一個月內就要趕回倫敦,因此他們不能去太遠,只好放棄到大湖區的計畫,改較短的行程,到德卑郡後就不再往北,那裏也很好玩,足夠玩上三個星期,這使加狄南太太更高興,因為她從前曾在那裏住過幾年。

依莉莎白失望極了,她一心想到大湖區玩,可是她是跟人家去遊歷,當然無法反對。

旅遊的日子終於來了,加狄南夫婦帶著四個孩十來到龍蟠村,交給珍表姐看顧,這才放心上路。

依莉莎白跟舅父,舅母愛好相同,個性也投合,一路上說說笑笑,遊歷了許多地方,後來他們來到了加狄南太太從前住的地方,位於德卑郡的林敦鎮,途中,依莉莎白才知道潘巴里大廈距林敦鎮只有五哩,討論行程時,加狄南太太說:「那個地方妳聽多了,想去看看嗎?」

依莉莎白猶豫了,只得裝出冷淡不願去的態度,說近來大廈見多了,早已對厚地毯和綢緞窗簾不感興趣。

「可是它不只是座裝飾華麗的大屋子,那裏風景很好,有最美麗的樹林呢!」

依莉莎白沒有說話,她想,如果參觀大廈時遇見達賽,那真是太難堪了!她又不願把這秘密洩露出去,於是,她臨睡前就和侍女談起潘巴里大廈,旁敲側擊地問主人是否在那裏,幸虧回答正是她所希望的,達賽並不在那裏,於是隔天早上,她欣然同意去參觀大廈了。

《潘巴里大廈》

車子進入潘巴里大夏的外園時,依莉莎白的心裏又忐忑不安起來,怕會遇見主人。

外園很大,兩旁都種了林木,車子朝上方開,不知不覺已走了半哩路,這裏沒有茂盛的樹林了,潘巴里大廈昂然矗立在面前,但是還要經過一段迂迴曲折的路才能到達,大廈後面圍繞著高聳的樹木,前面卻有一泓溪水,依莉莎白從未見過這麼清麗脫俗的地方,完全陶醉在大自然的景色裏,真是個世外桃源。

僕人把他們請進了客廳,管家是個上了年紀的女人,她很有禮貌地帶他們參觀,加狄南先生問到主人什麼時候回來,依莉莎白十分緊張。

「他明天會和朋友們一起回來。」雷諾太太說。

依莉莎白為他們來得是時候而高興,這時候,加狄南太太叫她看一幅韋漢先生的畫像,雷諾太太告訴他們,這青年的父親是老主人的管家,韋漢是由老主人撫養成人的,她還說:「他現在加入了民團,恐怕變得更放任了。」雷諾太太指著另外一幅說:「那便是我的主人,這幅畫像很像他,兩幅都是在八年前畫的。」

加狄南問依莉莎白說:「畫得很好,依莉莎白,妳可以告訴我們和他本人相似嗎?」

雷諾太太知道依莉莎白和他主人認識,於是更加親熱地說:「這位小姐認識達賽先生嗎?」

依莉莎白不好意思地說:「不很熟!」

「妳不覺得他是個美男子嗎?」

「是的,他長得不錯。」

加狄南先生的態度和氣,所以雷諾太太特別用心向他們介紹一切,她為她的主人驕傲,滔滔不絕地談論她的主人和他的妹妹。

「妳的主人常住在這裏嗎?」

「他只有一半時間在這裏,達賽小姐夏季才來。」

「如果妳的主人結了婚,妳就不能常見到他了。」

「是的!但我不曉得他什麼時候才結婚,更不曉得誰才配得上他。」

依莉莎白忍不住說:「妳一定很以他為榮。」

「我只是說實話罷了,他四歲時我便認識他了,我從來沒看過他發過脾氣。」

這句頌揚的話和別人說的完全不同,但是誰的讚美會比一個僕人的稱頌來得有價值呢?依莉莎白一直以為他脾氣很壞,現在才知道錯了,她很想再聽關於他的事,希望加狄南先生再追問下去。

「很少人能有這樣的修養呢!」

「是啊!我的運氣不錯,即使走遍全世界,也無法找到更好的主人了,他小時候就是個善良的孩子。」

「他父親是個非常好的人。」加狄南太太說。

「是的!太太,他兒子也像他一樣有同情心,他是個最好的地主和主人,沒有一個佃戶和僕人不讚賞他,有人說他傲慢,在我看來,他只是不像其他青年那麼急躁罷了。」

雷諾太太又說到那些畫像人物,以及每個房間的面積和傢俱的價值,這一來,依莉莎白便不耐煩起來,於是在那些畫像中找尋認識的人,終於她發現了另一幅達賽的畫像,畫像流露出的笑容,跟他們見面時一模一樣,雷諾太太告訴他們,這是在他父親生前畫的,依莉莎白感覺非常溫暖。

接著他們回到樓下,再由園丁帶他們參觀園中景物,他們跨過草地,走向小溪,當依莉莎白轉頭來看大廈時,忽然,主人達賽從馬廄那端走了過來,達賽詫異地呆了一下,然後從容地走過來並且問候依莉莎白。

依莉莎白很窘,她認為相遇得很不巧,顯得手足無措,達賽的語氣也不如平常鎮定,重複問她何時離開家,和德卑郡逗留了多久之類的話,說得很急促,他們站在一起,好一會兒都說不出話,突然,他告辭了。

加狄南夫婦這才走近依莉莎白身邊,他們非常讚賞達賽的風度,可是依莉莎白感到十分羞愧和難堪,認為到這地方來是世界上最荒謬的事,但是他的態度竟有這麼大的轉變,她從未見過他這麼謙虛的態度,和這麼溫和的語調。

他們已走到小溪旁,愈向前走,景色愈迷人,可是依莉莎白滿懷心事,已無心欣賞大自然的美麗,連舅父舅母跟她講話,都心不在焉了。

加狄南先生最喜歡釣魚了,他一面搜尋溪中的魚蹤,因此他們走得很慢,突然,遠遠看見達賽先生正朝他們的方向走來,大家都十分詫異,一轉眼,又不見他的蹤影,可是拐了一個彎以後,他突然出現在他們面前。

達賽請她介紹她的朋友,這又是她意想不到的,他竟然一改過去傲慢的作風,自動請求別人幫忙介紹,依莉莎白禁不住笑起來,互相認識以後,達賽和加狄南先生很愉快地聊著,話題很快便轉向釣魚方面,達賽很客氣地邀請他有空時到潘巴里大廈釣魚,並把自己常去釣魚的地方指給他看。

依莉莎白覺得非常愉快,但是一直都在想:「他是為我而改變的嗎?不可能!我在亨斯福時那樣指責他,他不可能再愛我了!」

加狄南太太原本和依莉莎白走在前面的,可是走著走著,她感覺累了,再加上溪旁有許多矮樹不好走,所以她便改挽著丈夫走了,這樣一來依莉莎白只有和達賽並肩前行了。依莉莎白說:「你的管家告訴我們,你明天才回來的,所以我看見你時,感到十分驚愕。」

「臨時有一些事,所以提早回來了,我的朋友們明天才來,其中還有妳認識的賓利先生,和他的兩個妹妹哩!」

依莉莎白只點點頭。

「還有一個人也很想認識妳,趁妳還在林敦鎮時,可以讓我介紹妳和我妹妹認識嗎?」

這樣的請求當然又是十分意外了,但是她實在非常開心,這足以證明達賽對她沒有一直懷著憎恨。

他們走得比加狄南夫婦還快,到了停車的地方,還不見他們蹤影,於是,他便邀她到大廈休息一會兒,但她卻說不累,兩人便站在草地上聊著他們這次的旅行,好不容易他們到了,才和達賽先生很客氣地道別。

當車子離開時,加狄南夫婦便聊了起來。

「他的態度實在恭敬而有禮。」她的舅父說。

「他顯得很嚴肅,不過和他的氣質很相配。」舅母說:「我承認管家的話對了,雖然有人認為他傲慢,但我卻不覺得。」

「最讓我驚奇的是他恭謹的態度,不只是形式上的禮貌,而是真正的謙讓,十分難得。」舅父又說。

依莉莎白聽著他們對達賽的看法,深有同感,他比以前容易接近了,這一天的遭遇使她感到無比興奮,尤其是那將要認識的新朋友,更使她產生絕大的興趣。

《賓利小姐的嫉妒》

依莉莎白以為達賽要等妹妹抵達的第二天才帶她來拜訪,可是她猜錯了,就在她剛到林敦鎮的隔天早上,貴客就來了,依莉莎白急忙告訴舅父,舅母。加狄南夫婦看了昨天和目前的一切情景,漸漸明白達賽百般殷勤,必定和外甥女不平凡的交情。

達賽兄妹進來了,互相介紹過後,依莉莎白發現達賽小姐也和自己一般拘謹,她到林敦鎮時,總是聽說達賽小姐非常傲慢,但仔細觀察後,才知道她並非傲慢,只是怕羞而已,要逗她多說一個字都很難。

她的身材修長,體格比依莉莎白稍微高大,雖然只有十六歲多,儀態也雍容大方,舉止自然溫文,沒有裝腔作勢的表情,她不及哥哥漂亮,但臉上卻顯得聰慧有禮。

他們來了不久,達賽說賓利也將親自來訪,她還來不及回答,賓利已匆匆趕來,依莉莎白已經不氣他了,他親切地問候她的家人,尤其是珍,他趁別人都聚著談話時,說:「有八個多月沒有看見珍了,自從去年十一月二十六日在耐德菲共舞之後,就一直沒有見過她。」

依莉莎白見他把日子記得這麼清楚,感到非常高興。達賽仍是彬彬有禮,言談間完全沒了驕氣,她對他的憎恨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見了他種種可貴的品格,厭惡早變成尊敬外,還有感激,感激他能在她無理的苛責後,竟能寬恕這一切,還是一樣愛她。

客人坐了半個多鐘頭,臨走前,達賽先生提議請加狄南夫婦和貝納小姐到潘巴里大廈吃午飯,達賽小姐雖然不習慣請客,卻欣然同意了,選定了後天赴宴。

那天晚上,他們談起達賽小姐一到潘巴里就來拜訪,基於禮貌,似乎應該回拜一下,於是隔天早上他們又到潘巴里大廈拜訪。

他們到達潘巴里大廈後,便被邀到北面的客廳,這裏是欣賞廈天景致最好的地方,廳內有落地窗,所以坐在裏面能夠很清晰地觀看山上青蔥的林木,和園內美麗的花草。

達賽小姐、赫斯特夫人,賓利小姐,和她們的朋友安娜絲萊太太都在客聽裏,賓利小姐只和她打聲招呼就算了,場面當然是尷尬的,最後還是安娜絲萊太太和加狄南太太先說話,緩和沈悶的氣氛。

依莉莎白覺得賓利小姐在盯著她,尤其是當她和達賽小姐交談時,突然賓利小姐冷冷地向依莉莎白詢問家人的健康,依莉莎白也冷冷給她一個簡短的回答,於是賓利小姐又不說話了,幸虧僕人把一些蛋糕和水果送進來,客廳才有一點動靜。

就在這時,達賽先生來了,他原本和幾個朋友一起去釣魚,後來聽說他們來了,才又回來,他走進來之後,依莉莎白立刻感到舒服和平靜,賓利小姐察覺達賽對依莉莎白有好感,便很不禮貌的諷刺她:「依莉莎白,民團不是已經從馬利頓移駐別處了嗎?這一定是妳家的一大損失。」

依莉莎白立刻感到不快,然而她盡量克制怒氣,反而用溫婉的語調回答她,這冷靜的態度,使賓利小姐更加憤怒,卻也不便再挖苦了。

他們坐了一會兒便告辭了,達賽送他們上車的時候,賓利小姐開始批抨依莉莎白的一切,態度和服飾都成了她洩憤的對象,喬芝娜卻沒有參加意見,她認為哥哥的判斷一點也不錯,依莉莎白的確美麗可愛。

當達賽再回到客廳時,賓利小姐又大聲嚷著:「達賽先生,依莉莎白今天真醜!我從來沒見過有人會變得這麼快,她現在變得黝黑和粗俗,露薏莎和我幾乎不認得她了。」

達賽先生心裏雖然不高興,但仍然冷靜的表示,她只是稍微曬黑了一點,此外並沒有大改變。

但是賓利小姐還是把依莉莎白全身上下,批評得一文不值,她只不過想激起達賽先生對依莉莎白的反感,卻沒有想到不該這樣毀謗別人、吹捧自己,當她看到達賽先生露出不愉快的神色,還以為她成功了,沒想到達賽說:「依莉莎白是我所認識的女孩中,最美麗的一個!」說完便頭也不回地走了,這使賓利小姐更加痛苦。

《私奔事件》

依莉莎白每天都在等珍的信,到了第三天早晨,她同時收到兩封珍來的信,其中一封是五天前寄出的,因誤投他處轉來的,才會跟另一封同時到達。

她先看誤投那一封,信的前半部只談些家裏的瑣事,後半部卻是第二天寫的,字跡潦草,可見寫信的人心裏非常激動,上面寫著佛斯德上校派人送信到家裏,說莉蒂亞和他部下一名軍官私奔到蘇格蘭去了,而那軍官竟是韋漢,這鹵莽冒失的行為,使得父母都非常傷心。

依莉莎白一口氣讀完這封信,還來不及想,便又急急拆了另一封,這封寫得較詳細了。

珍寫著佛斯德上校追查的結果,他們並沒有到倫敦去,大家只急著想知道他們究竟結婚了沒有,因為據韋漢的朋友丹尼說,韋漢根本不想和莉蒂亞結婚,佛斯德上校著了慌,立刻動身追蹤他們,到各個旅館查詢,但毫無收穫。

又說母親急壞了,父親也極難過,他們都往最壞的方面想,擔心莉蒂亞被騙,珍希望依莉莎白快點回去,並且希望舅父幫忙,因為父親還要和佛斯德上校一起到倫敦去找找看,而家裏的人全沒了主意。

「啊!舅父去哪裏了?」依莉莎白一看完信,就從椅子上直跳起來,急急奔去找正在散步的舅父,可是才跑到門口,恰好有個僕人把門打開,達賽走了進來,她蒼白的臉色和著急的神態,使他大吃一驚,還來不及開口問,她就叫道:「對不起,我現在有緊急的事情,必須去找加狄南先生!」

「到底是什麼事?我讓我的僕人去找加狄南先生吧!妳看來很不安,不能自己去。」達賽鎮定地說。

僕人去後,她已無法再支持,臉色難看得像生了大病的人,達賽極力安慰她,她說:「我沒有什麼,只不過剛才接到家裏的壞消息,讓我太擔心了!」

說到這裏,忍不住淚如泉湧:「我剛才接到珍的來信,告訴我一個可怕的消息,我最小的妹妹已拋開親友,她私奔了,現在竟落在………..落在韋漢手裏,你知道韋漢這個人,她又沒錢,又沒有地位,韋漢一定是騙她的!她是永遠完了!」

達賽聽了非常震驚,她又繼續激動地說:「本來我可以防止這件事的,我早知道他是怎樣的一個人,只要把他的行為說出來,讓大家知道,這件事就不會發生,可是一切都太遲了!」

「那麼已經設法找他們了嗎?」

「父親已經到倫敦去了,珍寫信來請舅父回家幫忙,我希望半小時內就可以啟程,可是哪裏可以找到他們呢?我覺得一點希望也沒有!可怕極了!」

達賽搖了搖頭,似乎也默認了,他皺著眉,一面深思,一面鬱悶地來回踱個不停,依莉莎白見他這樣,更加頹喪了,家裏出了這樣不名譽的事,使她在達賽面前更抬不起頭來,她把整張臉埋在手帕中。

潘巴里的宴會取取消了,一小時後,加狄南先生結清了旅館的帳單,他們就向龍蟠村出發了。

《愁雲籠罩》

在返回龍蟠村的途中,加狄南先生對依莉莎白說:「我認為一個受過高等教育的青年,不會對一個女孩子做出這種事情,何況她還住在他上司家裏呢!」

「你真的這樣認為嗎?」依莉莎白感到片刻安慰。

「我覺得妳舅父的話很對。」加狄南太太說:「這不是一件小事,是名譽和禮教所不容的,我認為韋漢先生不會壞到這種地步!」

「可是我卻無法像你們那麼樂觀,韋漢最熟的朋友也表示他無意結婚,他怎麼肯和一個沒有錢的女人結婚呢?況且他是養不起妻子的,而莉蒂亞除了年輕,健康和風趣之外,對韋漢就沒有吸引力了,他還是會去找其他的有錢女人結婚。」

「但是,妳認為莉蒂亞會這麼愚蠢嗎?她會毫無條件,可以不跟他結婚,而跟他同居嗎?」

「她可能會這樣沒腦筋!」依莉莎白含著眼淚說:「她實在太年輕了,還分不清楚是非善惡,整天只知道談請說愛,不理會別人給她的勸告。」

「可是韋漢真的很壞嗎?」加狄南太太說。

「我和珍都知道他以花言巧語哄騙別人,他是狡詐的,常常奉承別人來達到目的!」又把他和達賽間的糾紛全盤托出。

「既然妳和珍都這麼清楚,為什麼她完全蒙在鼓裏呢!」

於是依莉莎白開始責備自己,心情極度不安。

到家了,珍馬上從樓上奔下來,依莉莎白緊緊地抱著她,兩人眼裏都充滿淚水,當她們坐在客廳問及莉蒂亞的消息時,才知道仍然下落不明,貝納先生已經去倫敦,每隔幾天便會寫信回家,雖然不能確定他們在倫敦,但是莉蒂亞向來渴望去倫敦的,而且大城市也較容易躲藏,所以準備到各大旅店調查,也許他們在倫敦還沒找到房子以前,會住旅館。

貝納太太為這件事很傷心,她很後悔讓莉蒂亞到勃烈頓,大罵韋漢,並埋怨所有的人,怪佛斯德夫婦不好好看管她。

加狄南先生勸慰她們一番以後,決定第二天便到倫敦去,協助貝納先生查詢莉蒂亞的消息。

《撥雲見日》

三個月以前,馬利頓鎮上的人,都把韋漢當作天使看待,現在卻爭先恐後地罵他是天底下最壞的人,這些流言,使依莉莎白更覺得莉蒂亞這一生是毀了。

貝納先生一連好幾天毫無收穫,已經垂頭喪氣,只得接受加狄南先生的勸告先回家,把事情托給加狄南先生辦理。

貝納先生從倫敦回來的第三天,正當依莉莎白和珍在家後面的灌木林中散步時,管家帶來了好消息,說加狄南先生派人送來一封信。

她們馬上趕回屋裏,可是找不到父親,僕人說他走向樹林那裏去了。

她們氣喘噓噓地趕到父親面前,著急地問:「舅父那邊有什麼消息?」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封信來,父親要依莉莎白把信唸出來:『貝納兄:

我總算可以把外甥女的消息告訴你了,你走後不久,我就有他們的下落,他們還沒有結婚,也看不出是否有結婚的意思,現在我正在進行要他們結婚的計畫,不過,你必須保證將來莉蒂亞也可以像其他女兒一樣,均享你那五千鎊的遺產,同時,當你在世的時候,她每年可以領一百鎊的零用,這便是所有的條件,我毫不猶豫地答應了,特地派人送信給你,希望儘快回信。

看來韋漢的環境,並不像人們想像的那麼壞,在尚未還清債務以前,他還有一些錢可以給莉蒂亞使用,假如你同意這件事,我會立即通知律師辦理一切,你就不必趕到倫敦了。

加狄南上』

「他可能和她結婚嗎?」依莉莎白說。

「父親,還好韋漢不如我們想像那麼壞!」珍道。

她們催促父親趕快回信。

「他提出的條件,我們都得答應嗎?」依莉莎白問父親。

「除此之外,還有別的辦法嗎?不過有兩件事我必須解決。第一,我要知道妳們舅父到底墊了多少錢?第二,我以後有什麼辦法還他這筆錢?」

「什麼?錢!」珍喊道:「這是什麼意思呢?」

「我的意思是說,像莉蒂亞這種一無是處的人,韋漢怎肯輕易和她結婚?而且他怎麼會貪圖我在世時每年一百鎊,死後五年鎊的小便宜呢?」

「你的話很有道理,我真不敢相信韋漢竟然清償債務後仍有餘錢,這一定是舅父幫的忙,他真是太好了,可是那不是一筆小數目呀!」依莉莎白說:「像韋漢這種人,假如得不到一萬鎊以上,是絕對不肯娶她的!」

「一萬鎊!天呀!我們去哪裏找錢還債呢?」

「可是我卻不相信舅父付給他一萬鎊,他還要養活自己的兒女,和應付其他開支呢?怎麼有這麼多錢再去幫別人呢?」珍懷疑地說。

三個人都說不出話了,默默地走進屋裏。

當貝納太太知道莉蒂亞要結婚了,已經高興得無法自持了,把她以往不好的行為忘得乾乾淨淨了,也不考慮她將來的幸福,只要女兒嫁得出去,她便十分滿足。

而依莉莎白對這件事,除了感激舅父母外,只願莉蒂亞婚後不太悲慘就好了。

《第一樁喜事》

以前貝納先生一直希望每年能儲蓄一筆錢,以備急用,可是每年總是全部花完,現在真是後悔不已,如果有存款,女兒也不必靠舅父出錢替她贖回名譽了。

他覺得這件對任何人都無益的事,竟然要連累親戚來負擔全部費用,太說不過去了,他決定盡可能查出他究竟花了多少錢,等有能力時就償還他。

貝納太太興高采烈地忙著在附近替女兒找房子,也不考慮他們有多少收入。貝納先生說:「妳最好慢點替女婿女兒租房子,我不能鼓勵他們的行為,龍蟠村附近的房子,一幢也不許他們住!」

這些話立刻又引起爭論,可是貝納先生始終堅決不移,而且貝納先生一毛錢也不肯拿出來替女兒縫製衣服,這更使她震驚,在她心目中,女兒結婚沒有新衣服可穿,似乎比和韋漢私奔或婚前同居半個月更為可恥。

現在依莉莎白後悔不該一時氣憤,而把妹妹的醜事全部告訴達賽,正式婚禮即將舉行,那麼外人也就不知道中間還有私奔的插曲,再想到,即使達賽不知道這件事,也不可能和她結婚了,因為他絕對不會希望和韋漢成為親戚的,這一來,她就墮入了懊惱的情緒之中了。

《依莉莎白的疑竇》

關於莉蒂亞請求再回家的事,貝納先生嚴峻拒絕,經過女兒們的求情,終於勉強同意讓新婚夫婦回家。

貝納舉家在餐廳招待他們,當馬車到達門前時,貝納太太立刻露出愉悅的笑容,貝納先生的態度卻非常嚴肅,姐妹們都帶著不安和侷促的表情。

莉蒂亞仍和過去一樣喧嘩吵鬧、不怕羞恥,她走到每個姐妹面前,希望她們為她慶賀。

當時的氣氛並不沈寂,新娘和她的母親喋喋不休,靠近依莉莎白的韋漢也開始和她寒暄話舊了,他說話仍不減以往的幽默和輕鬆,避免提到過去的不愉快。

莉蒂亞仍興奮地談著結婚的種種,還趕到母親右邊的位置,對珍說:「珍,現在該讓我坐妳的位置,妳退後一個好了,因為我是一個已婚婦人!」

她越來越得意忘形了,她渴望與腓力和洛格斯家人見面,聽他們稱她韋漢太太。

依莉莎白簡直不能忍受,她再仔細觀察發現韋漢並不十分關切莉蒂亞,又想著,他一定是為了解決債務才和她結婚的。

他們來後不久的一個早晨,莉蒂亞跟依莉莎白說:「我從來沒有向妳提過結婚的經過,當我告訴其他人時,妳又不再,現在想聽聽嗎?」

「不想!妳會說個不停。」

但是她還是說了,其中提到結婚那天,有個可怕的史東先生來找舅父,他便隨著馬車去了,這時她真擔心舅父趕不回來參加她的婚禮,又說:「其實他來不及趕回來也無所謂,因為達賽先生也可以主持婚禮!」

「達賽先生!」依莉莎白非常驚訝。

「哦!他和韋漢一起來的,唉喲!我不該告訴妳的,如果韋漢知道會生氣的!」

依莉莎白雖然極想知道事情真相,但也不便追問了,她無法解開這個謎,便立刻寫信問舅母,希望知道莉蒂亞婚事裏,家人所不知道的內幕。

《舅母的來信》

依莉莎白一接到舅母的來信,立刻奔到園裏的一個小樹叢間看信。

『親愛的依莉莎白:

接到妳的來信,我準備花整個上午的時間來答覆妳,因為這件事不是短短幾句話能解釋清楚的。達賽先生在我們離開德卑郡的第二天,也跟著動身來倫敦,他說如果他早日公開韋漢的劣跡,也不會有女人上他的當了,並且說一切全是他的傲慢造成的,從前他太自私了,願意出面盡力挽救這這件事。

照他所說,似乎有個楊格太太牽涉在內,她從前是達賽小姐的保姆,和韋漢先生也很熟,她知道韋漢藏匿的地方,達賽賄賂了楊格太太,才找到他們的下落。

達賽找到了韋漢和利蒂亞,他勸莉蒂亞回家,可是莉蒂亞死心塌地要跟著韋漢,一心認為總有一天會結婚的,他見莉蒂亞這麼倔強,只得想辦法讓韋漢結婚,他跟他面談後,才知道韋漢並不想娶莉蒂亞,他承認出走的原因是被債務所逼,而莉蒂亞是自願跟他走的。

達賽問他為什麼不和莉蒂亞結婚?雖然貝納先生並不算富有,但多少也能幫他,可是韋漢還不滿足,希望到別處再找個富家女,好發一筆橫財,於是達賽和他談妥價錢,他答應結婚。

後來達賽就來找妳舅父密談了很久,這才派人送信到龍蟠村,達賽很固執,堅持要一個人負責,韋漢的債務數目遠在一千鎊以上,此外又給了莉蒂亞一千鎊,再花錢替韋漢找了一分軍職。妳舅父只好順從他的主意,非但沒有機會幫助甥女,表面面還居了這件事的首功,使他深覺漸愧,所以妳的來信,真令他高興,因為能將全部事實傾吐出來,不致埋沒了達賽先生的功勞。

達賽先生也參加了婚禮,他還是和在德卑郡一樣和藹可親,不過我覺得他真頑皮,因為他從來不提妳的名字呢!可不要因為我這麼說,將來就不准我到潘巴里去探望妳,我還是念念不忘那大花園呢!

加狄南筆』

讀完這封信,才知道貝納家受了達賽這麼大的恩惠啊!回想起以前對他的無禮,真是難過!她一面自怨自艾,一面卻為他而驕傲,他竟自告奮勇追蹤他們到倫敦,不惜惹上一身煩惱屈辱,去求他所看不起的婦人,去和他一向避開的韋漢談判,甚至花了大把的金錢,使莉蒂亞不被傷害,他真的是幫了大忙了。

《重返耐德菲》

韋漢和莉蒂亞離家的日子到了,莉蒂亞對於離家毫不悲傷,倒是韋漢顯得依依不捨,他帶著真摯的微笑,還說了許多使人心悅的話,貝納先生對他印象變好了。

耐德菲大廈的管家接到主人的通知,賓利先生要在一兩天內,從倫敦來狩獵幾個星期,於是僕人們忙著打掃大廈,這麼一來,又燃起了貝納太太的希望。

儘管珍曾對依莉莎白說,賓利重返耐德菲對她絕無影響,可是依莉莎白卻覺得她精神恍惚,不再平靜了。

貝納太太打算請賓利先生到家裏吃飯,於是計算著該發請柬的日子,然而,在賓利先生到達赫福郡的第三天早上,貝納太太就從更衣室的窗口看見賓利先生騎著馬向他們家來,她高興得不得了,立刻呼喚女兒們來看,依莉莎白走到窗口望了一眼,當她看見達賽時,心情頓時緊張起來。

珍的臉色較平常蒼白,不過仍很自然地接待他們,依莉莎白儘量少說話,反常地認真刺繡,他覺得達賽的態度比在潘巴里大廈還嚴肅,也許是因為父母在場,不像和舅父、舅母在一起來得隨便吧!

貝納太太對賓利很親切,對達賽卻很冷淡,這使依莉莎白感到難堪,達賽是他們的恩人啊!莉蒂亞的幸福是他促成的,可是除了依莉莎白外,沒有人知道。

當客人告辭時,貝納太太很有禮貌地邀請他們到家裏吃便飯。

貴客們一走,依莉莎白就到園子裏定一定神。

「假如他到這裏來,只是板起臉不說話,那麼他來做什麼呢?」她自言自語地說著,心裏鬱鬱不快。

宴客那天龍蟠村貝納氏家中聚了許多人,兩位貴賓準時到達,珍臉上掛著笑容,賓利這才有勇氣坐在她身邊,依莉莎白把一切看在眼裏,覺得他們情投意合,自己頹喪的心境不禁輕鬆起來。

達賽坐在她母親旁邊,恰好與她各據桌子的一端,這種坐法簡直使他們沒有交談的機會。

不久,天色漸暗,她渴望晚上能和他多談幾句。

「如果等一會兒他再不來和我講話,我就永遠斷了這條心!」她心裏想著。

不料大家到了客廳,小姐太太們已經把桌子團團圍住,擠得再也插不進一張椅子了。

這時達賽已踱到客廳的另一角落去,依莉莎白只得目送著他,再也沒興緻替客人倒咖啡了,心裏又想:「我已經拒絕過他一次,他怎麼會再提婚事呢?向同一個女孩求兩次婚,他不會這麼沒有骨氣的!」

這時,達賽竟親自拿著空杯來還她了,她立刻抓住機會和他說話:「達賽小姐還在潘巴里大廈嗎?」

「是的,她一直住到聖誕節。」

「只有她一個人嗎?她的朋友都走了嗎?」

「安娜絲萊太太跟她在一起,其他人都走了。」

她又想不出話可說了,他也不說話,只默默地在她身旁站了幾分鐘,直到其他小姐來和依莉莎白說話,才又踱開。

貝納太太原想把兩位先生再留下來吃晚飯,可是他們車子早準備好了,只得讓他們回去了。

《珍的喜訊》

過了幾天,賓利先生再度來拜訪,達賽則一大早就到倫敦去了,要十天才回來,賓利和他們談了大約一小時,他的精神非常愉快,貝納太太留他在家裏吃飯,可是他因有事而婉拒了。

貝納太太邀他隔天再來玩,第二天他沒有約會,便欣然答應了。

次日他來得很早,貝納太太直催著珍打扮整齊,下去招待他,晚上情形更尷尬,飯後喝完了茶,貝納太太假藉各種理由,把大家都趕出了客廳,讓珍和賓利單獨在一起,這使得珍很難為情,但是貝納太太這次的計畫完全沒有效果,賓利各方面都表現得很好,只是沒有向珍求婚。

隔天,賓利又來了,他和貝納先生到外面消磨了整個早晨,兩人聊得非常高興,賓利覺得貝納先生很健談,並不像人們所說的有怪癖,晚上貝納太太又故技重施地把其他人趕開,留下珍和賓利在一起,依莉莎白便到餐廳寫信。

寫完了信,她恐怕母親的做法太明顯,便再回客廳去,她把門推開,發現姐姐和賓利正站在火爐旁密談,他們看到她進來才分開,三個人都很窘,正當依莉莎白想走開時,賓利和珍說了幾句,便走出客廳了。

珍再也不能隱瞞內心的快樂了,她緊抱著依莉莎白,非常高興地告訴她賓利向她求婚了。

依莉莎白非常誠摯地慶賀她,這歡樂的情緒不是普通言語能表達的。

「我馬上去見母親,告訴她這件喜事,賓利現在已經去和父親說了,噢!依莉莎白,我真不曉得怎樣承受這無比的愉快!」

這天晚上,大家都萬分快樂,尤期是貝納太太更是開心,她和賓利說了半小時辭不達意的話。

客人走後,貝納先生大聲地對女兒說:「珍,我恭喜妳,你們的脾氣很像,都是和藹而溫順,從來不會冒犯別人,一定會相處得很融洽!」

妹妹們也開始幻想著她們所能分享的快樂,瑪麗希望能到耐德菲大廈的藏書室工作,潔蒂則想要求姐姐每年冬季多開幾次舞會。

自此以後,賓利便成為貝納家的座上客,幾乎天天來。有一天,珍對依莉莎白說:「賓利說他去年到倫敦時,就已經愛上我了,不過,我對他太冷淡了,所以他才不敢再回到響下來,此外,並沒有人阻止他!我真不該疑神疑鬼的。」

聽了這番話,依莉莎白深感賓利對朋友的忠誠,雖然珍有善良的心和寬容的度量,可是他仍舊沒有把朋友勸止他和珍結婚的事讓珍知道。

《狄寶夫人來訪》

賓利和珍訂婚後大約一個星期,有一天早晨,一輛華麗的馬車朝貝納家駛來,大家猜不透客人是誰,直到打開大門,才知道是嘉賽琳‧狄寶夫人。

狄寶夫人態度傲慢,依莉莎白跟她打招呼,她只微微點一下頭,就一聲不響地坐下來,這才扳著臉請依莉莎白介紹家人,貝納太太覺得受寵若驚。

接著,她站起來向依莉莎白說:「妳家草坪那一邊的風景似乎很好,我很想去走走,妳能陪我去嗎?」

依莉莎白答應了,奔到房裏拿了一把遮陽傘,就下樓服侍貴客了。

她們走進了小叢林,狄寶夫人就開口說道:「貝納小姐,妳應該知道我為什麼到這裏來吧?」

「夫人,我不知道您光臨寒舍的原因。」

「貝納小姐!」夫人怒氣沖沖地說:「妳應該知道我不是好惹的,兩天以前,有人告訴我,不僅妳的姐姐即將嫁給有錢人,連妳也要跟我的外甥達賽結婚了,雖然我明知這是惡意的謠言,還是要向妳表明態度!」

「夫人既然認為是謠言,又何必跑這一趟呢?到這裏又有什麼用意呢?」依莉莎白又驚訝又生氣。

「我要妳立刻公開這件事,說這是謠言!」

「假如真有這樣的謠言,那麼人家見夫人來我家拜訪,反而更相信那傳言了!」

「豈有此理!妳知道我是誰嗎?我不習慣聽這種頂撞的話,我是他的親人,有權過問他的一切權益!」

「可是您卻無權過問我的事。」

「我老實告訴妳,妳處心積慮想嫁給達賽,卻休想成功,他早已和我女兒訂過婚了!」

「假如他真的訂了婚,那您就沒有理由認為他會向我求婚!」

「這婚約比較特殊,雙方家長都贊成,是指腹為婚,達賽和我女兒是天生一對,雙方都是顯貴世家,現在卻被妳這個出身低賤、毫無地位的女子拆散了,妳真的不顧廉恥嗎?」

「指腹為婚是妳們姐妹決定的,妳們設法要他娶狄寶小姐,但不一定會成功,如果達賽不願和令媛結婚,他為什麼不能另選一個他喜歡的?假如他選中了我,我又憑什麼不能接受他呢?」

「那麼,妳決心要嫁給他了?」

「我沒這麼說,我只決意按照我自己的意思追求幸福,既不願受您,也不願受任何與我無關的人干涉!」

狄寶夫人又喋喋說個不停,說她會毀掉達賽一生,使他被全世界所蔑視,最後才怒氣沖天地坐上車走了。

《葛霖先生的警告》

狄寶夫人意外的探訪,使依莉莎白感到異常不安,她是從哪裏獲知她和達賽要結婚的消息呢?大既是珍要和賓利結婚,她是珍的妹妹,而達賽是賓利的好朋友,連她自己也覺得會因這層關係,而增加和達賽接觸的機會,更何況旁人呢?又因為她的鄰居洛格斯家人也認定這事可能實現,所以消息便由葛霖先生傳到狄寶夫人的耳裏去。

依莉莎白回想她堅決反對的態度,便十分擔心,除非達賽和一個極有錢又出身高貴的小姐結婚,否覔她的姨母一定會大肆挑剔,而達賽會不會聽從姨母的勸告,認為自己配不上他呢?依莉莎白也不敢下斷言,她不知道他對姨母的感情和信賴程度,卻知道他相當尊重她的意見。

隔天早晨,她見父親手裏拿著一封信,說:「依莉莎白,我正要找妳,到我房間來。」

於是她跟著進去,她以為信是狄寶夫人寄來的,頓時震驚了起來,然後貝納先生說:「今天早晨,我收到一封使我萬分驚訝的信,信裏大部份都和妳有關,我一直都不知道我有兩個女兒快要結婚了,現在讓我來恭祝妳這次的勝利。」

原來這是葛霖先生的來信,他一定提到達賽的事,依莉莎白有點難為情。

信上警告依莉莎白,千萬不要貪圖利益而答應達賽的婚事,狄寶夫人認為他們的結合絕不相配,而且玷辱了她的家譽。

貝納先生說:「妳對這無聊的信不會認真吧?」

依莉莎白苦笑地說:「噢!我不感興趣。」

《前嫌盡釋》

狄寶夫人來訪幾日後,達賽又回來了,他和賓利一同到龍蟠村,賓利想和珍談心,提議大家出去散步,依莉莎白終於有機會和達賽談談,大家都分散了,各走各的,她鼓起勇氣向他說道:「達賽先生,我實在兩也忍不住了,必須為你替莉蒂亞所做的向你道謝,可是我家其他人都不知道,否則他們一定會同樣感激你。」

「這事我本來不想讓妳知道的,怕妳感到不安,我不知道狄南太太嘴巴這麼靠不住。」

「請不要怪我的舅母,起初是莉蒂亞說溜了嘴,我才知道這件事跟你有關,讓我再代表全家人謝謝你。」

「假如妳一定要謝我,就為妳一個謝吧!我之所以這樣做,是要使妳快樂。」

依莉莎白窘得一句話也說不出,停了一會兒,達賽又說:「如果妳的想法還是和四月時一樣,就坦白向我說好了,我對妳的愛永遠不會變,不過,只要妳給我一句話,我就永遠不再提這件事了。」

依莉莎白看他又急又惶恐,就吞吞吐吐地告訴他,她已經恍然大悟了,現在只能對他感激,與他來往覺得很快樂,他聽後大喜過望,滔滔地傾訴著對她的愛慕,如果依莉莎白敢看他一眼,一定可以看見他難以形容的快樂神情。

他倆能破除誤會,散而復合,實際上還得感謝狄寶夫人呢!原來夫人回去時經過倫敦,果然去拜訪達賽,將和依莉莎白談話的經過情形告訴他,還特別強調依莉莎白的倔強無禮,希望引起達賽的反感,沒想到與她所希望的相反。

「我以前是絕望了。」達賽說:「但夫人的話又燃起無限的希望,我知道妳的脾氣,如果妳真的決心拒絕我,就會老老實實向夫人坦白的!」

依莉莎白紅著臉大笑:「對了,我的直爽你是經驗過的,自然能猜透我了!但我那天的指責太過分了!」

「妳那天罵我的話,句句都是金玉良言,雖然妳的指責是出於誤會,但我對妳的態度的確太傲慢,應該受到最嚴厲的責備,從小人家教我辨別是非,卻沒有人教導我怎樣控制脾氣,父母雖是好人,但是放任我,於是從八歲到二十八歲,我一直傲慢自負,而妳給了我一個教訓,起初雖然難受,卻畢生受用不盡。」

達賽談起那封信,於是依莉莎白告訴他,那封信是如何深深感動了她,如何使她的偏見逐見消失。

達賽提及在他去倫敦的前一晚已向賓利認錯,承認以前誤會珍對他沒有感情,以致造成大錯,他希望賓利婚後幸福快樂。

談得出神,他們竟已走了好幾哩路,最後取錶一看,才發現時間已不早,該回家去了。

《依莉莎白的婚事》

這天晚上過得很平靜,已經被人知道的一對情侶談笑自若,還未公開的一對,卻顯得很沈默,依莉莎白感到激動和不安,達賽雖然富裕、有地位,不過他以前給人的印象太壞了,她怕除了珍喜歡他以外,別人對他都沒有好感。

深夜,她把這件事告訴珍。

「依莉莎白,妳在和我開玩吧?這是不可能的!妳要和達賽先生訂婚?不會的!」

「現在妳是唯一信任我的人,如果連妳也不相信,就再也沒有人會相信了,我說的全是實話!」

「親愛的妹妹,我想認真地和妳談談,這麼多事都瞞著我,妳愛上他多久了?」

「我是漸漸愛上他的,也很難說從什麼時候開始,如果要我把日期說出來,那麼,便是我第一次看見美麗的潘巴里大廈開始的。」

接著依莉莎白便把所有的秘密,都向她傾吐了,以前,她還沒有確定自己對達賽的情感,所以常常避免提到達賽的名字,現在,她把達賽和莉蒂亞婚事的特殊關係也讓珍知道了,姐妹兩人談了半個晚上。

「我的天!」第二天早晨,貝納太太站在窗旁邊說:「如果那個討厭的達賽先生,不要常常跟著親愛的賓利,那該多好呢!依莉莎白,這次還是麻煩妳再和他到外面走走,好讓他不妨礙賓利吧!」

對於這個方便的建議,依莉莎白禁不住笑起來,可是,她母親對達賽的批評,常常使她生氣極了。

兩人在散步的時候,決定當晚即請求貝納先生准許他們的婚事,依莉莎白也準備自己去徵求母親的同意。

吃過晚飯,正當貝納先生回到他的書房去時,依莉莎白看見達賽也站起來隨著他走,這引起她極度的不安,直到達賽微笑著再回來,她才安定下來,過了一會兒,他走過來低聲說:「到父親那裏去,他在書房裏等妳。」於是,她趕緊去了書房。

父親顯出嚴肅和焦慮的樣子,在房裏踱來踱去。

「依莉莎白,妳怎麼接受這個人的婚事呢?妳不是一直厭惡他嗎?」

這時,她後悔以前對達賽的批評太過火了,現在要替他解釋可真難,於是,她不很自然地向父親表示,她很喜歡達賽。

「他的確十分有錢,妳可以比珍得到更多美麗的衣服,和更漂亮的馬車,然而,這能使妳快樂嗎?」

「是的!我喜歡他,他絕對沒有不正常的傲慢,是個很好的人。」

父親的關愛,使依莉莎白深受感動,於是她詳細地說明了自己如何暗中觀察一切,而逐漸改變對他的觀感,經過了幾個考驗,她才發現他種種良好的品德,終於父親同意了他們的婚事。

為了使父親對他的印像更好,她便把達賽如何自動幫忙莉蒂亞的事告訴父親,他聽了感到非常驚訝,也很感激達賽。

然後依莉莎白又把這重要的消息告訴母親,這次後果倒非常特別,貝納太太聽了,竟呆若木雞,一聲也不響,從椅子上站起來,又坐下去,好一會兒才大樂,又開始不停地說著,有這樣一個有錢的女婿,是多開心的一件事,而最興奮的是,即將有二個女兒結婚了。

《雙喜臨門》

珍和依莉莎白結婚的日子,是貝納太太畢生最快活的一天,她去探訪那兩個女兒的時候,那種不可一世的氣燄是可以想像得到的。貝納先生最疼愛依莉莎白,女兒結了婚,他便感到十分寂寞,並且極想念她,所以他常常會出其不意地到潘巴里大廈去看她。

耐德菲大廈、龍蟠村和馬利頓的親戚,相距得太近,甚至連脾氣最好的賓利,和心地最善良的珍,也感到不方便,於是,他們在耐德菲大廈只住了短短的一年,便在德卑郡的鄰縣買了一棟房子,這一來珍和依莉莎白的住處相距僅有三十哩,當然使她們更加歡欣。

潔蒂多半是住在姐姐們的家裏,由於和品格高尚的人接觸多了,她也受到薰陶,漸漸地,氣質也有了改變,她本來就不像莉蒂亞一樣放任,如今不再受莉蒂亞的不良影響,再加上適當的照料,和悉心的指導,她已不再那麼衝動、幼稚和毫無主見了。莉蒂亞雖常邀她到家裏小住,但是,貝納先生怕她又被莉蒂亞影響,所以不讓她去。

家裏只留下瑪麗一人,但她卻被貝納太太嚕囌得不能過一天安靜的日子,於是一向困在家裏埋首讀書的瑪麗,也被迫常和外面的人接觸。

說到韋漢和莉蒂亞這一對,他們的個性並沒有因姐姐們的結婚而改變,雖然韋漢曾為依莉莎白看清他的為人而苦惱,卻仍然希望達賽繼續供應日常費用,如果達賽先生不再照料他們的話,便希望能夠得到他太太的憐惜,依莉莎白常常從個人的儲蓄中拿錢給他們,在可能的範圍之內,給他們經濟上的幫助,每次他們搬家的時候,依莉莎白和珍都要替他們支付欠下的債務,可是替他們清償債務以後,他們又故態復萌,常常一再送到租金較便宜的地方去,反而多了許多不必要的開支。

雖然達賽永遠不讓韋漢再到潘巴里大廈了,然而看在依莉莎白的面子上,他依舊幫忙他找職業。不過,這兩個冤家卻常常到賓利家胡扯,甚至像賓利這樣的人,也要設法哄他們離開。

達賽小姐已定居在潘巴里大廈,果然沒有使達賽失望,她和依莉莎白有很好的感情,依莉莎白非常關心她,細心照料她的一切,而這些東西是比她年長十歲的哥哥所沒有想到的,達賽小姐這才感覺到家庭的溫暖。

狄寶夫人曾寫信責備達賽對婚事的決定,達賽一氣之下,有一段時間不跟她來往,最後,經過依莉莎白的勸解,已和姨母恢復往來,最後,經過依莉莎白的勸解,已和姨母恢復往來,不知道是狄寶夫人對甥兒過於疼愛,或是有意要觀察依莉莎白的品德,她竟肯到潘巴里大廈探訪他們了,還順道拜訪了她的舅父和舅母。

依利莎白和達賽非常敬愛加狄南夫婦,事實上,幸虧那次他們帶了依莉莎白到德卑郡旅行,才使她和達賽有見面的機會,而獲得美滿的結果,這自然使他們兩個刻骨難忘了。

出版於1813年,是19世紀英國小說家珍·奧斯汀的代表作。

在櫃台值夜班的先生,用手指著旅客住宿登記簿,很遺憾的聳聳肩。「真抱歉,舒瓦先生。。已經沒有多餘的空房間了,只剩下雙人房中的這張空床。您覺得怎麼樣?」

舒瓦疲倦的放下皮箱。

「可是,要我和陌生人住在一起……..」

「這是唯一的機會了。假如您不願意,可以到其他旅館去問問看。不過,我得把話先說清楚,我們是不能為您保留床位的,假如您在別的旅館也找不到空房間,再回來的話,恐怕連這個空床位都沒有了。」

「好吧,把這個床位給我吧。」舒瓦說:

「我只想先知道,我和誰住在一起。我的同伴來了嗎?—–既然我們要在一起住一個晚上,那麼或許該算是同伴吧。」

櫃台的先生點點頭。

「他已經來了,而且恐怕已經睡了呢。」

「他睡了嗎?」舒瓦喃喃的說著,在登記簿上填好名字,然後提著行李走向電梯。

今天,他可真是累壞了,從庫爾次巴哈坐火車來到這個陌生的城市,為了找一間有空房間的旅館,已經花了他一個小時。在凌晨兩點,舒瓦實在沒有力氣,再拖著疲倦的身軀另外找一家旅社。

「和陌生人同住,應該沒什麼關係吧。我只是有點不安,但不是害怕,反正我也沒什麼好怕的。」他心裏想著。

走過轉角,舒瓦看見自己的房間號碼,不由自主的放慢腳步,屏住呼吸,似乎傾聽屋裏陌生人有沒有發出聲響。

現在他面臨兩個選擇:一個是走開;另一個則是走進這間已經住了人的房間。

舒瓦把門打開,屋子裏黑漆漆的。他神長手正在摸索著開關,忽然身旁傳來低沈的強硬的聲音。

「等一下,請你別開燈,我喜歡房間裏保持黑暗。」

「你還沒睡嗎?」舒瓦吃驚的問。

對房沒有回答問題,繼續說:

「當心點,在房間的正中央放著我的拐杖和皮箱,別被它們絆倒。現在依照我的指示,你就可以走到你的床鋪。沿著牆走三步,然後再往右走三步,就可以碰到床沿了。」

舒瓦照著做。他走到床邊,脫下衣服,鑽進被窩。他聽到另一個人的呼吸聲,知道那人也還沒睡。

過了一會兒,那人問:

「你是來開會,還是做生意呢?」

「都不是,我到這個城市的原因,其實是非常奇怪的。」舒瓦回答。

火車駛過旅館附近的車站,地在振動,他們的床也跟著振動。

「你是來這裏自殺的嗎?」那人又問。

「當然不是。」舒瓦說著,聲音中帶著一絲得意的喜悅。

「我是為了我的兒子,一個可愛的小淘氣。為了他,我特別坐夜車從庫爾次巴哈跑來。」

「他生病了嗎?」

「他健康得很,雖然可能有點蒼白,但是除此之外,他是非常健康的。只不過,他是一個非常,非常敏感的孩子,他有一顆玻璃般的心靈,所以他非常容易受到傷害。」

「一個人如果這麼脆弱,倒不如死掉算了!」陌生人冷冷的說。

「喂,你怎麼這麼說呢!他畢竟只是個孩子啊!在這種年齡,當然心靈不很成熟。

不,其實造成他蒼白,不快樂的原因,還是因為我們大人啊!每天清早,當他去上學時—–他總是一個人去——-他都要在平交道前停下來,等七點的那班火車通過。他站在那兒揮著手,用勁的揮著,友善的揮著。」

「然後呢?」陌生人問。

「然後他就去上學。可是等他從學校回家的時候,卻顯得無精打采,有時甚至還會無緣無故的哭起來。他變得一天比一天沮喪,不能做功課,不想玩也不想說話。這種情況已經持續了好幾個月。我想,再這樣下去,他恐怕就要完蛋了。」

「他為什麼會如此沮喪?」

「我剛剛說過,這都該怪我們大人。每天當我的兒子朝火車揮手時,全車的旅客居然沒有一個人也朝他揮手。現在的人越來越冷漠,我們當然不能強迫旅客們發揮愛心,去回應一個孩子的善意。但是,我和我太太非常擔心……」

「所以你打算明天搭乘早上七點那班火車回庫爾次巴哈,向你的兒子揮手?」

「是的。」舒瓦說。

「我可不願意和小孩們打交道。」陌生人說:

「我恨他們,也逃避他們。」

「為什麼呢?孩子是多麼可愛的小寶貝。」

「為了孩子,我失去了老婆。她在生產的時候,難產死了。」

「真抱歉。」舒瓦說。

夜已深了,寂靜的城市籠罩在黑暗裏,只有偶爾火車駛過的隆隆聲,劃破寧靜。

陌生人沈默了一會兒,說:

「你會不會覺得你的計劃是在欺騙你的孩子?你不覺得這麼做有點丟臉嗎?」

舒瓦不高興的背過身子。

「真是豈有此理,你怎麼會有這種想法!」

他把被子蓋過頭,感覺一股濃濃的睡意湧向全身,不久,他便睡著了。

第二天早晨,舒瓦醒來時,發現房中只有他一個人。看看錶,真糟糕,已經八點多了!七點那班車早就開走了!

「再在城裏住一夜嗎?」舒瓦想,可是旅館實在太貴了,他負擔不起。左思右想,最後舒瓦只好垂頭喪氣的回家。

爬上樓梯時,兒子打開門,滿臉笑容的撲向他。

小傢伙高興的叫著:

「有人揮手了!有個人向我揮手了!」

舒瓦疑惑的問:「你在說什麼啊?」

「早上我上學的時候向火車揮手,結果有個人也向我揮手,而且揮了好久!」

「他是不是用拐杖向你揮手?」

「是啊!他先用枴杖,後來還把手帕綁在拐杖上,舉出窗外,一直揮個不停,直到我看不見吔。」

原著者:藍斯(Siegfried Lenz) 德國當代著名小說家。1926~
http://www.baobao88.com/bbstory/tgs/07/1291568.html MP3聽故事。

從前,有一個年輕的爵爺,名叫費多里哥.

他長得很好看,對人很有禮貌,心地也很善良。可是他有很多壞毛病,像喝酒啦,賭博啦,好色啦,從來不肯上教堂啦………,尤其是賭博這一樣,只要能夠賭,費多里哥簡直可以連性命都不要。

賭博不但害了費多里哥,也害了他的十二個朋友。

這十二個人,原來也都是好人家的子弟,卻因為賭博而破產,走投無路只好去做強盜,後來又跟國王的傭兵起了爭執,不幸被殺了。

費多里哥自己也因賭博輸光了所有的錢,連祖先遺留下來的財產都賠進去了。

最後,只剩下一個在卡瓦山丘背後的小屋。費多里哥不得已,只好從華麗的大房子,搬到破舊的小屋,過著窮困的生活。

日子一天一天的過去,轉眼就過了三年。三年來,費多里哥白天打獵,晚上和僕人玩玩骨牌,生活倒也挺平靜。

有一天,費多里哥打獵的時候,運氣特別好,得到比較多的獵物。回到家,有一個陌生人前來敲門,他的身後還跟著十二個門徒。

陌生人很客氣的問費多里哥:

「不知道你肯不肯讓我們借住一個晚上?」

費多里哥本來就是一個很好客的人,何況今天又有比較多的食物,所以就答應了他們的請求,熱忱的歡迎他們。

他叫僕人把家裏所有的食物都拿出來款待客人:擔心還不夠,就叫僕人把家中僅剩的一隻小山羊也宰了。

當晚餐已經準備妥當,大家也都紛紛在餐桌邊坐定以後,費多里哥望著一桌還算豐盛的食物,想到有一個美中不足的地方,於是說:

「啊!真抱歉我沒有更好的酒來招待你們。」

陌生人喝了一口,微笑的說:

「怎麼會呢?這是非常好的酒呀!」

十二個門徒喝了以後,也都紛紛說是好酒。費多里哥心裏想這只是客人們的客氣話,直到他自己也喝了一口,才驚訝的發現,這是他從來沒喝過的美酒!這真是個奇蹟!

費多里哥這才注意到,眼前這位溫和仁慈的陌生人,其實就是主耶穌‧基督。

吃完晚餐,客人們都休息了,費多里哥就和僕人一起喝剩下來的奇蹟之酒,並且像平常一樣的玩骨牌。

第二天,基督對費多里哥說:「謝謝你熱情的招待,現在我們要走了。在告辭之前,為了答謝你,我願意實現你的三個願望。

因為我們有天賜的萬能神力,不管是什麼樣的願望,都沒有問題,你儘管提出來吧!」

費多里哥的身上有一副從來沒有離開過他的骨牌。這時,他就把骨牌拿出來。

「主啊!我希望以後用這副骨牌玩牌的時候,一定會贏。」

「好,我答應你。」

十二門徒之一的聖彼得,正在費多里哥的身邊,皺著眉頭小聲的對費多里哥說:「你在幹什麼?你該向教主懇求靈魂能夠得到拯救,將來能夠上天堂才對呀!」

費多里哥說:「那是沒有關係的。」

基督又問:「另外兩個願望是什麼?」

「主啊!您真仁慈。我希望——-要是有人爬上我家門前那棵橘子樹,沒有我的同意,就不能下來。」

聖彼得狠狠的撞了他一下。「你瘋了嗎?」

「好,我答應你,最後一個願望呢?」

「要是有人坐在我火爐旁的那把椅子上,沒有我的同意,就不能能來。」

基督也答應了,不久就帶著門徒離去。臨走前,聖彼得望著費多里哥直搖頭。

基督和那十二個門徒一走,費多里哥馬上把僕人統統叫來玩骨牌,果然一路贏到底。

「哇!真靈!」費多里哥高興極了,馬上就出發到鎮上去。大家看到他都很驚奇。

「費多里哥!這三年你都上哪兒去了啦?聽說你隱居起來了?」

「是啊,我天天都在禱告,」費多里哥拿出他的寶貝骨牌,認真的說:「喏,這就是我的禱告書。」大家聽了,都哄堂大笑。

過去的賭友,很快就得到了消息,都跑來找費多里哥玩骨牌。只要是用那副神奇的骨牌,費多里哥一定會贏,不過,為了避免讓人起疑,費多里哥偶爾會偷偷用另一副普通的骨教,故意輸掉一點。

由於兩副神奇的骨牌,費多里哥也發現了一個秘密:原來那些賭友都會作弊,怪不得過去他會輸得那麼慘!那麼,現在他可以這樣痛宰他們,似乎也不必覺得有什麼不安了。

賭局持續了好幾天。費多里哥很快就贏得了很多錢。不久,他搬進一棟大房子,經常大宴賓客。費多里哥的家變成一個非常有名的地方,總是充滿了歡樂的喧鬧。

表面上,費多里哥現在的生活似乎非常如意,可是他卻常常想起從前被他害慘的那十二個朋友,希望拯救他們的靈魂的想法,一天比一天強烈。

這樣過了十年,他終於決心要採取行動。他先把所有財產換成珠寶,再舉行一場盛大的宴會,會後又是一場豪賭。當天晚上,大贏家費多里哥就帶著金子和珠寶失蹤了。

費多里哥手持拐杖,背著一個背包,帶著他平日所寵愛的母獵犬—–馬克塞拉,堅定勇敢的朝地獄出發。

「地獄之王」名叫布魯東,他也有一隻愛犬,名叫塞貝爾,牠有三個腦袋。

要進入地獄之門,必須先經過由塞貝爾負責看守的前庭,這可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但是費多里哥一點也不怕。

他先到敘利亞,爬上齊貝爾山,由噴火口下去。不久就到達地獄之門的前庭,那隻令人害怕的三頭狗塞貝爾就在那兒。

費多里哥低下身來,拍拍他的母獵犬。

「馬克塞拉,你去跟牠玩,吸引牠的注意。」

費多里哥則趁機溜過前庭,來到「地獄之王」布魯東的王宮。」

布魯東看到費多里哥,詫異的問:「你是誰?」

「我是賭徒費多里哥。」

「我想提一個建議。我是地面上打敗天下無敵手的賭徒,沒有人能夠贏我,所以我特別來這裏拜訪您,想和您賭一局。只要您贏了,我的靈魂就是您的:可是,如果您輸了,我就帶走一位被囚禁在這裏的可憐的靈魂,您覺得怎麼樣?」

布魯東一口就答應了,立刻下令手下去拿骨牌。

「喔,不必麻煩了,」費多里哥連忙阻止,並掏出身上那副神奇的骨牌。「我這裏就有。」一場奇特的賭局開始了。

不用說,費多里哥當然很輕易的就贏了。

「謝謝您,我想帶走史蒂芬,伯格尼的靈魂。」

史帝芬,伯格尼就是費多里哥時常懸念的那十二個朋友之一。

接著,第二局開始了,然後是第三局,第四局………..。

費多里哥一連贏了十二局,贏回了十二個朋友的靈魂。他把這些靈魂都放進背包裏。

「您還要不要繼續玩呢?」費多里哥問道。

布魯東雖然一肚子不高興,表面上仍然努力保持風度說:「繼續玩可以呀,不過我們先到外頭去透透氣吧,這裏好像有什麼怪味。」

等費多里哥背著背包剛踏出門外,布魯東立刻下令把門關上,再也不讓他進來。

費多里哥成功的從地獄教回十二個朋友的靈魂之後,轉眼就過了三十年。

費多里哥已經七十歲,而且還生了病,病得很重。這天,死神來到他家,告訴他時候已經到了,該準備走了。

「我早就準備好了,」病中的費多里哥虛弱的說:「可是在您把我帶走以前,我有一個小小的請求。我這一輩子,最愛吃我家門口那棵橘子樹上的橘子,能不能請您幫我摘一個,讓我再吃一口呢?」

「這倒不難。」

說著,死神就爬到橘子樹上。

還記得費多里哥曾經向基督許願,要是有人爬上他家門前那棵橘子樹,沒有他的同意,就不能下來嗎?

所以,死神很快就發現自己上當了。

「喂!費多里哥!快讓我下來!我可以延長你的壽命!」

「真的嗎?延長多久?」

「十年。」

「只有十年?如果你想下來,恐怕得大方點。」

「二十年。」

「你還在開玩笑?」

「三十年。」

「太少啦,還不到三分之一呢。」

「難道你還想再活一百年?你太貪心了吧!」

「因為我喜歡活著。」

死神沒有辦法,只好勉強答應了。

死神走後,費多里哥的病很快就好了,愉快的展開新的一生。

他有年輕人的體力,和老年人的智慧,日子過得非常快樂。同時,只要有做好事的機會,他也絕不會錯過。

一百年過去了。死神再度來到費多里哥的病床前。

「哼,這次你可準備好了吧!」

「是的,我已經派人去請神父了,麻煩您在那爐邊坐坐,稍等一會兒吧。等神父為我做完臨終告解,我馬上就跟您走。」

還記得費多里哥曾經向基督許願,要是有人坐在他火爐旁的那把椅子上,沒有他的同意,就不能起來嗎?

所以,死神很快就發現,自己又上當了。

「啊,費多里哥,這這個可惡的傢伙!」

「別發火,」費多里哥微笑的說:「我知道您是一個仁慈的使者,一定肯再等我幾年的。我不貪心,只要四十年就夠了。」

「四十年?你休想!」

「我可又辦法讓您聽話。」

費多里哥朝火爐扔進三把柴,被困在火爐旁的死神可慘了。

終於,死神受不了了。

「好啦好啦!算你贏!我答應再給你四十年,快讓我起來!」

四十年又過去了。當死神第三次前來的時候,老費多里哥已經背著背包,正在等他「你這個狡滑的傢伙,」死神說:「可別再耍什麼花樣,這次我是絕對絕對不會再上當了………..咦,慢點,那個背包是怎麼回事?裏面是什麼東西?」

費多里哥說:「裏面是我十二個賭友可憐的靈魂,是我在很久以前,從地獄把他們贏回來的。」

「那就帶他們再回去好了,反正我現在就要帶你到地獄去!」

死神抓住費多里哥升到空中,向南直飛而去。

不久,他們來到齊貝爾山的噴火口,抵達地獄之門。

「咚咚咚!」「請開門!」死神敲了三下。

「地獄之王」布魯東在裏頭問道:「是誰啊?」

「我帶賭徒費多里哥來了。」死神回答。

「費多里哥?」布魯東立刻想起在很久很久以前,慘敗在費多里哥手下的恨事。

「不行!我不能讓他進來,否則整個地獄都會被他贏去的。」

死神只好帶費多里哥來到煉獄。

可是那裏的天使認為費多里哥的罪孽太深重,根本沒辦法救贖,所以也不肯開門。

死神萬萬沒有想到,地獄和煉獄都不肯收容費多里哥。儘管他恨得牙癢癢的,但實在是沒有辦法,最後後,只有萬分不情願的把費多里哥帶到天堂,仍在樂園的門口。

基督十二個門徒之一的聖彼得,看到樂園門口的費多里哥,奇怪的問:「你是誰?」

「我是很久以前,曾經讓你們借住一晚,還盡心盡力用獵物來款待你們的人。」

「什麼?是你?連煉獄都不肯接納你,你居然還敢厚著臉皮跑到這裏來!」

「聖徒啊,一百八十年前,我可不是這樣對待你們的啊!」

「這倒是真的。」聖彼得有些心軟,但仍然嚴厲的說:「不過這件事是得由主來決定。」

費多里哥讓十二個靈魂統統跪下來。

主來到天堂門口,一看果然就憐憫了。

「你一個人或許還可以考慮……..」主為難的說。

「主啊,當年您來不是也帶著十二個門徒嗎?」

「唉,真是拿你沒有辦法。」主只好勉強同意了。費多里哥和那十二個賭友,終於進了天堂。MP3在線聽 →https://www.3n1b.com/7844.html

原著者:梅里美(Prosper Merimee)法國著名寫實主義小說家。

春天的陽光,照在法國南方的地中海上。海上閃著金光,玫瑰花和橘子花正盛開。
這裡有一個很小的王國──摩納哥。你坐船經過,可以看見開滿花朵的小

山坡上,有一些白色的房屋。

摩納哥的國王很厲害,全國只有一位將軍和八十名士兵。可是國王既不怕敵人來進攻,也不擔心國內鬧革命,人民過的是和平幸福的日子。

國王身邊還有些了不起的大臣。他們很有禮貌,見到國王,馬上很恭敬的行禮。

摩納哥國王胸懷寬大,他不喜歡流血衝突,對人也從沒有報復心。

以前就曾經有個賭徒,當他手氣不順的時候,竟破口罵了一句侮辱國王的話,因此把他趕出國境,不准他踏入摩納哥一步。

賭徒在邊境上走來走去,不敢闖關,他怕兵士的軍刀,會把他的頭像切西瓜似的切下來。

可是他終於忍不住,鼓起勇氣穿過國境。

回到國內不到半小時,他就又一腳踏進了賭場,卻被警察逮個正著。

「咦?你不就是被趕出國的那傢伙嗎?」

「是啊!我坐第一班火車回來了。」賭徒說。

「哦!這樣嗎?那麼──就請進去吧!」從此,他每星期坐同一班火車回來,同一個警察問同樣的問題,他也做同樣的回答。

看看,還有比這更寬大的國家嗎?

兩三年前,還發生過一件大事,一個摩納哥人,無緣無故把他的妻子殺死了。這是前所沒有過的事,全國人民嚇壞了。

國王特別成立一個高等裁判所,來審判這件案子。法官一致認為該判唯一死刑。憤怒的國王也馬上就批准了。

要執行死刑了,可是摩納哥從沒有過死刑犯,所以也沒有斷頭台和劊子手,可怎麼辦呢?

外交大臣建議,向法國借斷頭台和劊子手。但法國竟獅子大開口,全部費用要一萬六千法郎!太貴了!為了一個無聊的死刑犯的腦袋,要花費這麼大筆錢,瘋了?

國王又跟義大利商量,義大利說算便宜點兒,一萬兩千法郎好了。

「一萬兩千法郎也夠瞧的,還得向人民另外抽稅,每個摩納哥人要繳兩法郎。人民會抗議,說不定發動一場革命,那怎麼得了?」國王愁得越想越頭大。

再開會討論這件麻煩的死刑案。裁判長提議,把死刑減為無期徒刑,不就可以省下一萬兩千法郎了嗎?
通過!

可是摩納哥沒有監獄,得先蓋座監獄關犯人,還得找個牢頭看犯人。就這麼辦。半年過去了,犯人在監獄裡有吃有喝的,真不賴!牢頭每天無聊的坐在門口看來往行人,打瞌睡。

真的無期徒刑要這麼搞一輩子嗎?

裁判長向國王報告:牢頭的薪水、監獄的維持費、犯人的餐費等等,已經告成摩納哥的經濟重擔了。

國王節省慣了,他現在越聽越愁,下了一道命令,一定要想辦法削減這項費用。

國王的部下商量後,決定把牢頭開除,讓犯人自己看守自己。這樣犯人不久一定會逃走的,所有的問題不就解決了嗎?這下子大家滿意了吧!

於是牢頭捲鋪蓋回家了,飲食由王宮廚房的助手早晚送來。可是犯人一點也沒有要逃走的意思。

有一天廚房助手忘記送牢飯了,他就不客氣的自己到廚房要飯吃。從此,每天一到吃飯時間,犯人就自動到廚房,和佣人們一同進餐,久而久之,他和佣人們就成了好朋友啦!

如果興致好的話,午飯後他會到附近散散步,到蒙地卡羅轉兩圈兒,手中方便就到有名的大飯店,吃一頓上等晚餐,然後回到監獄,把自己從裡面鎖起來。他從來不想到外頭過夜。看來這妙計又失靈了。

又開會了,他們這次決定勸犯人離開摩納哥算了。

犯人一聽,火兒了,生氣的說:「法官大人哪!我既沒能力賺錢,也沒有家人,孤家寡人一個,教我怎麼過下去呢?當初你們判我死刑,又不弄死我,我並無抗議;跟著改無期徒刑,把我關進牢,然後你們開除牢頭,讓我自己看守自己,我也沒說什麼……但是你們要把我趕出境,這未免太不公平了吧!

我的罪是你們判的,我既是罪犯,就老老實實的坐牢,我哪點錯了?既沒錯,我是呆在這兒,決不離開!」

怎麼辦?怎麼辦?人們議論紛紛,不知道該怎麼辦。

國王火兒更大了,「一群笨蛋!」

最後,使出一個絕招兒,那就是每年給犯人六百法郎的養老金,請他走路,到國外去生活吧!

在離摩納哥只有五分鐘路程的地方,死刑犯租下了一塊小果園,種了一些蔬果,領了六百法郎,得意洋洋。

摩納哥的官員,從這個案件中,深得教訓。他們跟法國政府打個商量。……現在他們只要付一點點錢給法國,就可以把犯人送到法國監獄坐牢。

很划算嘛!

這件事聽起來一點兒都不像真的,但它卻是千真萬確的。現在,犯人坐在果園前面,望著那一片春天的陽光照耀著地中海,小山坡上有一些白色的房屋,他正過著幸福快樂的死刑犯生活哪!

本篇來源:https://www.sohu.com/a/202278922_787213

原著者:莫泊桑(Guy de Maupassant) 法國著名的自然主義小說家,擁有「世界短篇小說之王」的美譽。

地嗖頭是個牙醫生,他的技術非常好,所以病人總是很多很多。跟他的身材差不多的病人,像迷你兔、天竺鼠等等,坐在診療椅上,讓地嗖頭醫生為他們看病。

個子比較大的病人,就坐在地板上,地嗖頭醫生得爬到梯子上,為他們看病。

要是遇上一些身材特別高大的,也難不倒地嗖頭。他有一個特別的房間,可以由他的助手—-也就是地嗖頭太太幫忙,把他吊在半空中,為動物看病。

人人都說地嗖頭醫生好,大動物們更是特別喜歡他。地嗖頭醫生可以穿著雨鞋,把頭鑽進動物嘴巴里工作,他用輕巧的手指、細細的鑽子為他們修補牙齒,所以他們一點兒都不覺得痛。

因為地嗖頭醫生是一隻老鼠,所以他拒絕為任何可能傷害老鼠的動物看病,這一點,他在招牌上寫得清清楚楚的。每當樓下的門鈴一響,他和太太就跑到窗邊向下望,即使是看起來很膽小、很害羞的小貓,也不讓他進來。

有一天,他們竟然看見一隻穿得很整齊的狐狸站在下面,從頭頂到下巴綁著一條繃帶。

地嗖頭醫生大叫:「我不能幫你看病,你沒看見招牌上的字嗎?」

狐狸低下頭哭起來:「求求你,行行好,我的牙齒好痛好痛!」他哭得眼淚、鼻涕直流,看起來真是可憐。

地嗖頭醫生說:「你等一下。」然後小聲地問太太:「我們怎麼辦?」

地嗖頭太太說:「我們就冒一次險吧。」她按下電鈕,打開門讓狐狸進來。

狐狸飛快地跑上樓,跪在地上說:「上天保佑你們的好心腸,快救救我吧,我的牙痛死了。」

「先生,請坐在地板上,」地嗖頭醫生一邊洗手一邊說,「把繃帶拿掉。」

地嗖頭醫生爬上梯子,勇敢地跨進狐狸的嘴巴里。「嗚——」他簡直要透不過氣了,因為狐狸的嘴巴實在太臭、太難聞了。

「這顆蛀牙要拔掉,」地嗖頭醫生大聲宣布,「不過我們可以幫你做一顆新牙。」

「噢——」狐狸呻吟著說,「做什麼都可以,只要牙齒不再痛就好了。」

雖然牙齒很痛,狐狸還是感覺到嘴裡有個好吃的東西在那裡動來動去。他的下巴忍不住抖起來了。「張開!」地嗖頭醫生大叫。「張大點!」地嗖頭太太也跟著大叫。

地嗖頭醫生說:「現在我要讓你聞一種東西,待會拔牙就不會覺得痛了。」

狐狸很快地進入夢鄉,還說起夢話來:「呣,嗯,好香啊,嘖嘖,我最喜歡吃生的……上頭撒點鹽巴,再配上一杯葡萄酒。」

他們猜也猜得出狐狸正在做什麼夢。地嗖頭太太把一根木棍交給先生,撐開狐狸的嘴巴。

地嗖頭醫生用拔牙器夾緊了那顆蛀牙,然後和太太合力轉動絞盤,繩子愈轉愈緊,終於,「啵!」的一聲,牙齒給拔了出來,還在半空中蕩來蕩去。

「啊!我流血了。」狐狸清醒過來,尖聲叫著。

地嗖頭醫生爬上樓梯,把紗布塞進拔掉的牙齒洞裡,他說:「最難受的都過去了,明天早上十一點整再來,我給你裝上假牙。」

狐狸的頭還暈暈的,他說聲再見就走了。在回家的路上,狐狸一直在想:「如果明天地嗖頭把假牙裝好了,我一口就把他吃掉,會太卑鄙嗎?」

下班以後,地嗖頭太太忙著磨一顆純金的假牙。地嗖頭醫生氣呼呼地說:「他還想吃生的,加鹽巴呢!我竟然會笨得去相信一隻狐狸。」

「他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啦,」地嗖頭太太說:「他怎麼會害我們呢?我們是在幫他呀!」

「因為他是一隻狐狸,這些可惡的、壞心腸的傢伙。」

晚上,他們兩個都擔心得睡不著。「明天我們要不要讓他進來呢?」地嗖頭太太問。

「一旦開始做一件工作,我一定要好好把它做完,就像我父親一樣。」地嗖頭醫生堅決地說。

「但是我們總得想辦法保護自己啊!」

夫婦倆談著談著,終於想好一個辦法。「一定行得通!」地嗖頭醫生說完,就放心地睡了。

第二天早上,才剛十一點,狐狸就高高興興地跑來了。他一點兒也不覺得痛了。

地嗖頭醫生剛爬進狐狸的嘴巴里,狐狸就「啪嗒」一聲,把嘴巴閉起來,再打開,一邊發出難聽的笑聲說:「嘿,嘿,我只是開個玩笑。」

「正經點!」地嗖頭醫生嚴厲地說:「我們還有事要做,哪有時間跟你開玩笑!」

地嗖頭太太抱著純金的牙齒慢慢爬上梯子。

狐狸看見了,高興地說:「哇,好漂亮的牙齒。」

地嗖頭醫生把金牙齒鑲進拔掉的牙齒洞裡,再把它和兩邊的牙齒套緊。

狐狸用舌尖舔著新牙齒,心裡想:「——啊,感覺真好,我實在不該吃他們:可是,我怎麼忍得住呢?」

「等一等,還沒好。」地嗖頭醫生拿出一個大罐子,說:「我跟我太太最近發明了一種神秘藥水,塗在牙齒上,以後就永遠不會牙痛。你願不願意第一個試試這種獨門秘方啊?」

「我當然願意,這是我的榮幸。」狐狸滿口答應,因為他一向最怕痛了。

地嗖頭醫生說:「你以後再也不需要來看我們了。」

狐狸心裡想:「也沒有人會再看到你們了。」他已經下定決心,要用他全新的牙齒把地嗖頭醫生和太太吃掉。

地嗖頭醫生提著裝滿神秘藥水的小桶子,鑽進狐狸的嘴巴。他用刷子把藥水塗在每一顆牙齒上,一邊做,一邊快樂地哼著歌。地嗖頭太太站在旁邊的梯子上指揮,告訴他哪兒還沒塗到。狐狸呢?他安靜地坐著,看起來很愉快。

全塗好了,地嗖頭醫生走出來告訴狐狸:「把下巴合起來,咬緊一分鐘。」狐狸照著做了。但是當他想把嘴巴張開的時候——牙齒全粘住了。

「啊,真對不起,」地嗖頭醫生說,「我忘了告訴你,這一兩天,你的嘴巴會暫時打不開,好讓藥水滲進牙齒里。不過,請放心,再也不會牙痛了。」

狐狸呆住了,他看著地嗖頭醫生,再看看地嗖頭太太,他們也微笑地看著他。他只好咬著 牙說「fī chí xì xì lǐ」,然後站起來,假裝很有禮貌地向他們道別。

狐狸迷迷糊糊地下樓走了。

地嗖頭醫生和他太太竟然從「狐口」逃生了。他們互相親了一下,然後放了自己一天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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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安靜高雅的家

故事是這麼開始的。

九歲的貝絲和姑婆住在美國中部某一州的一個城市裏,那個地方大概就和你住的地方差不多。

海瑞特姑婆是個寡婦,家裏雖然稱不上富裕,但也不至於貧困,算是小康之家。她女兒法蘭詩平常以教授小女孩彈琴為業。她們共同收留了一個「女孩」—-葛麗絲。這個「女孩」其實將近五十歲了,因為罹患哮喘,一發病就氣喘吁吁,根本無法安心工作,所以好心的海瑞特姑婆就義不容辭的將她接到家裏住。

海瑞特姑婆非常瘦小,年紀也很大;葛麗絲是個中年女士,長得又瘦又矮;法蘭詩姑姑(她是貝絲父親的表妹)身材嬌小,昏暗的光線下,乍看還很年輕;貝絲則是年紀小,人長得也瘦小。

貝絲還在襁褓中時,父母就已雙亡,她的姑婆和姑姑接到這個噩耗,便飛也似的將這個無依無靠的孤女領回家。儘管這個小女嬰的家族中還有其他的叔叔、伯伯、阿姨、堂表兄弟姐妹等親戚,她們仍然堅持要扶養她,全心的付出她們的愛。

她們對自己說,這麼個細膩、敏感的嬰兒,除了她們外,沒有任何親戚懂得如何照顧;心裏想的卻是希望這個孩子能為安靜的小紅磚屋添點生氣。

當時有個姻親——-布特尼表哥——也有意願將這個小女嬰帶回他們在佛蒙特的農場。海瑞特姑婆硬是不同意,她老說:「法蘭詩還小的時候,有一年夏天,我們暫住他們家,我永遠也忘不了他們對待小孩的方式。哦!我不是說虐待或毒打………….但是他們缺乏愛心……………哦!我一輩子也忘不了,他們竟然要那些孩子做家務…………..好像他們是雇來的裏工似的!」她對布特尼一家一直有著根深柢固的成見,覺得他們是一群頑固倔強、嚴厲無情、跋扈專橫、高壓統治的泠血動物。

海瑞特姑婆並不是故意要說這些事給貝絲聽,但是小女孩耳朵特別尖,大大小小事全聽進去了。她不十分清楚「家務」是什麼,但海瑞特姑婆的語氣,讓她相信「這東西」必定極為可怕。

海瑞特姑婆以及法蘭詩姑姑為了挑起養育貝絲的重責大任,不惜捨棄原有的生活步調;特別是法蘭詩姑姑。原本個性就小心謹慎的她,一得知小女嬰將住進家裏,便立刻停止閱讀一切小說和雜誌,轉而開始閱讀有關教養孩子的書藉,甚至加入「媽媽社團」、親職函授課程。九年下來,法蘭詩姑姑累積了許多專業知識,貝絲也深受其益。

法蘭詩姑姑總是說,她和這個小女孩簡直分不開。她要分享貝絲的一切—–包括腦袋裏的東西。法蘭詩姑姑一直覺得她的母親從未真真正正了解過她,她有意藉著貝絲來證實她可以當個更稱職的母親。她疼愛這個小女孩勝於世上任何人。她全心全力的保護她,不讓她受到一點傷害,希望她能快樂、強壯、健康的長大。

只可惜貝絲既不強壯,也不很健康,更別提快樂了。她的身材比同齡的孩子矮小,蒼白的臉龐掛著兩隻怯生生的大眼睛,不時流露出畏懼與憂愁的神情,益發令人覺得心疼,令人想去保護她。

法蘭詩姑姑生性膽怯,因此對貝絲莫名的恐懼也最能感同身受。她絕不讓這小女孩受到驚嚇,每次都會以最快的速度撫平她的不安。

譬如說,散步時,法蘭詩姑姑總是處於高度的警戒狀態,唯恐突如其來的東西會嚇到貝絲。如果有隻大狗迎面而來,法蘭詩姑姑會立刻說:「來!心肝寶貝,我想這是隻乖狗狗,牠不會咬小女孩的。不要太靠近牠就好了。寶貝!如果你害怕的話,就走到姑姑的另一邊來。」此時的貝絲早已嚇得兩腿發軟,渾身顫抖。如果不巧那隻狗又跟著她們走,法蘭詩姑姑會英勇的將這個全身顫抖的小女孩拉到身後,一邊拿著雨傘,以哆嗦打顫的聲音威脅這隻動物說:「走開!快走開!」

又譬如閃電或打雷的時候,法蘭詩姑姑一定會丟下手中的一切,緊緊摟住貝絲,直到雷聲閃電停息。

譬如貝絲半夜被噩夢驚醒,法蘭詩姑姑總會裹條毯子飛奔到她的床邊,緊緊的摟著她,說:「心肝寶貝!告訴姑姑你那些頑皮的夢,這樣才能將它們趕走。」

她希望藉由解夢(當然是透過書藉指導)來了解孩子的內心世界,也希望貝絲能因此化解不安。

每當這個小女孩在描述夢境時,她總是耐心聆聽,像被狗追啦、被印第安人剝頭皮啦、學校失火了她從三層樓高的教室窗口跳下來,摔得粉身碎骨啦……………..有時她越說越起勁,索性自己編造出更多可怕的夢境,滿足一下兒童特有的想像力。

法蘭詩姑姑隔天早晨第一件事便是寫下這些夢境,並加以解析,試著拼湊出貝絲的內心世界。

然而其中有一個夢,她是從不去觸碰的,因為太感傷了。她怎麼也不能忍受貝絲死了,躺在白色的棺木中,四周擺滿了白玫瑰。哦!這意味著什麼呢?

上學的日子,早晨時間一到,法蘭詩姑姑就牽著貝絲的小手穿過熙熙攘攘的街道,走到紅磚砌成的學校。這棟建築物有四層樓高,學生六百多人,校園一片喧鬧。縱使沒有一個人留意到她們的出現,法蘭詩姑姑還是緊緊的牽著貝絲的手臂,唯恐她們會被人潮沖開。她們安全的穿過喧嘩的操場,一起爬上寬寬長長的樓梯,小心翼翼的走進三年級的教室。

中午十二點時,法蘭詩姑姑會準時在教室外守候,等著接貝絲回家午餐。下午,相同的情景會再重演一遍。一路上,她們聊的盡是班上的點點滴滴,法蘭詩姑姑鉅細靡遺的探問,貝絲也一絲不漏的報告,她們一同開心、一同生氣、一同落淚、一同笑。

下課後以及星期六,除了例行性散步,貝絲還得上鋼琴課、繪畫課、法文課和研讀法蘭詩姑姑為她買的自然科學叢書。這些安排都是為了讓貝絲在學習上能有較好的發展。

貝絲曾向法蘭詩姑姑的一些女性朋友說,每當學校裏發生任何事,她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姑姑會怎麼處理呢?因為她對我學校的事很清楚,很感興趣,也最了解我。

聽到這話,法蘭詩姑姑眼眶裏充滿了喜悅的淚水。

有一位來法蘭詩家拜訪的女士說,再過不了多久,貝絲就長得和姑姑一樣高了,屆時將會是個麻煩棘手的小小姐。法蘭詩姑姑很自信的擁著貝絲說:「不會的。我看著她長大,幾乎無時無刻不陪在她身邊,我知道她所有的祕密。她也會持續告訴我每一件和她有關的事。」

貝絲是希望自己能永遠這麼做,即使有時候沒有那麼多事可說,她也會杜撰出一些來。

法蘭詩姑姑擔心貝絲太瘦弱、太蒼白,於是找了醫生來家裏替她檢查。醫生快步踏入門內,提著四四方方的皮包,一副不耐煩又無趣的表情。

貝絲示常害怕見到他,因為她深信他會斷定她得了百日咳,將在秋風掃下最後一片黃葉時,與世長辭。這是她從葛麗絲那裏引述來的一句話。葛麗絲或許罹患了憂鬱症,話語裏總是充滿和「死」有關的字眼。

醫生在貝絲身上敲敲打打,翻翻她下眼瞼,聽聽她心跳後,猛然將她推開,宣布:「這個孩子一點毛病也沒有,她好得很,只是需要……………」他望著那瘦弱、心焦如焚的法蘭詩姑姑,又看看同樣瘦弱、焦慮憂愁的海瑞特姑婆,,再瞥一眼從門縫裏偷窺、等待判決的貝絲;最後他長吁一聲,緊閉著他的雙脣,合上手提包,沒說貝絲到底需要什麼。

當然,法蘭詩姑姑絕不可能如此輕易的放他離去。她緊張兮兮的說:「但是醫生,她這三個月來沒長胖半公斤………………而且她睡得………………………她的胃口………………..她的精神……………………..」

醫生戴上帽子,轉過頭來,躊躇了一會兒,丟下幾句話:「多吃一點肉………………..多呼吸點新鮮空氣………………..睡飽一點………………..就沒事了。」

他的語氣聽起來那麼平常,大大違反了貝絲原來的預期。她還以為醫生會開給她一些紅藥丸什麼的,就像葛麗絲情緒低落時,醫生開給她的藥那樣。

但是有件事情發生了,它永遠改變了貝絲的一生,這其實只是一樁小事——–海瑞特姑婆咳嗽了。跟葛麗絲那種可怕的哮喘比起來,她的咳嗽實在不算什麼。自從天氣轉涼以後,她便開始咳了,至今少說也有兩、三個月,但是從沒有人注意到她咳嗽,因為大家都把注意力放在貝絲身上。

醫生一聽到有人摀住嘴巴,強忍住不讓它咳出來的聲音,立刻四處逡巡張望,最後他那雙銳利的目光落在海瑞特姑婆的身上。他臉上所有的不耐煩頓時不翼而飛。這是貝絲第一次看到他這麼興奮。

「怎麼了?怎麼了?」他說著,一個箭步竄到海瑞特姑婆身邊,迅速從手提包裏拿出聽診器來,將管子兩端戴在耳朵裏,用那塊閃亮亮的小金屬片按在海瑞特姑婆的胸前。

海瑞特姑婆急忙辯解說:「沒什麼啦!醫生!只是小咳嗽而已。我本來打算告訴你的,但是我忘了。我這一陣子肺部常有一個小點會隱隱作痛,久久揮之不去。」

醫生很不禮貌的示意她不要說話,他認真的用那兩條細細的管子繼續聆聽,然後轉過頭去,宛如生氣般的看著法蘭詩姑姑。

「將這個小孩帶出去,我想和你談談。」

醫生告訴她們,海瑞特姑婆必須到氣候溫暖的地方去靜養。法蘭詩姑姑必須跟去照顧,可是貝絲和葛麗絲不行。

葛麗絲說,要不是海瑞特姑婆需要她,她早想去幫開雜貨店的哥哥看房子了。

貝絲沒有開雜貨店的哥哥,卻有許多親戚。她將暫時被安置在其他親戚家中,直到法蘭詩姑姑可以帶她回去。

由於事出突然,法蘭詩姑姑一時手足無措,但是有些事情還是得立刻著手。她打包行李,遞水、暖被,把以前對貝絲的心思完全轉移到母親身上。

「拜託!暫時先收容貝絲一下!」她懇求同住城裏的表姐瑪莉‧萊斯若普:「我會盡快處理這件事。等安頓好,我再寫信給你,另做安排…………….只是這段時間而已…………………」

她的聲音在顫抖,淚水幾乎奪眶而出。

瑪莉不想看到這種傷感的場面,勉強的說:「好!好!好!當然。反正只是短暫時間……….」接著又面有難色的抱怨說:她不明白為何會有這些煩人的事情。她在家裏服侍個跋扈專橫的婆婆也就算了,現在竟然還得再伺候一個被寵壞又神經質的小女孩…………………

貝絲頓時感到愕然,她作夢也沒想過瑪莉會當她是累贅,法蘭詩姑姑不再像以前那樣關心她。她有種被冷落、遺棄的感覺,眼淚忍不住撲簌的落下來。

瑪莉表姐牽著抽噎不已的貝絲回家,沒想到在踏進家門的前一刻,一個嚴厲冷漠、白髮蒼蒼的老太太從二樓的窗口探頭出來。

「醫生說布莉菊得了紅熱,我們全都要隔離,這個小女孩這時候來,會被傳染!」她豎起眉來扯著粗粗的嗓子大聲吼。

「但是,媽媽!」瑪莉表姐也大聲喊回去:「我總不能讓這個孩子流浪街頭。」

貝絲很高興聽到瑪莉表姐這麼說,可是老太太從窗口喊話:「你不必這樣做!你只要把她送到布特尼家就行了。她一開始沒去那裏住就不對,阿碧格是她母親的阿姨,安妮就是她的阿姨,關係和海瑞特、法蘭詩一樣親,而且農場對於小孩子再適合不過了!」

「我怎麼送她到布特尼家去?」瑪莉表姐喊著:「我總不能讓九歲大的孩子獨自到千里遠的地方…………..」

萊斯若普老太太發出「你真是笨蛋」的語氣說:「為什麼不能?過幾天詹姆士不是要去紐約出差嗎?他可以提早幾天出發,帶她一起去,再送她坐開往阿巴尼的火車。現在打個電報過去,他們就會在斯巴洛山火車站等她。」

就這樣,貝絲一離開家,就被直接送到海瑞特姑婆常提起的那個可怕的地方。

《第二章》 農場生活

事情發生得太突然了,貝絲背著行囊,坐上火車。電報發出去了,她來不及思考,也來不及說出她不想去那個地方。不過,就算她說了,他們也不會理會的。她根本不是被帶到布特尼農場,而是被寄去的!第一次離家的她感到極度的孤寂。

北風刺骨,冷空開從四面八方襲來乘客們瑟縮著身體,不住的呵氣搓手,貝絲綣縮在火車座椅上。越接近旅途的終點站,她就越緊張。窗外一片蕭瑟,兩旁樹木也是禿禿的灰褐色,小河從山上帶著融化的雪水奔流而下。她想起以前長輩說過她弱不禁風的身子,無法抵擋勁厲的寒風,就不由得打了個冷顫。

山路曲折蜿蜒,越來越陡斜,火車猶似喘氣般的咆哮著,震得貝絲心頭也跟著一起一伏。火車越走越慢,可以感覺到它在陡峭的斜坡上匍匐爬行。

「這裏很陡喔!」一位乘客向列車長說。

「沒錯!」站長說:「斯巴洛山站快到了,它就位於這座山的頂端。過了那一站後往下到鹿特第站就快多了。」

他轉向貝絲說:「小女孩,你的表姐夫不是說你要在斯巴洛山站下車嗎?妳現在最好收拾一下東西。」

列車長帶著這位臉色蒼白、渾身顫抖、背著背包的小女孩下車。木造的小火車站內半個人影也沒有。站外有一位戴著皮帽、穿著大衣、表情嚴肅的老先生站在一輛四輪載貨的馬車旁。

「就是她,布特尼先生!」列車長將貝絲交給那個人,隨後摸一下他的帽緣以示敬禮,就回到火車上去。

「鳴————」一聲,火車在汽笛聲中緩緩行駛而去。

亨利姨丈公從馬車上拿出一件又暖又大的披風披在她的肩膀上。

「那群女人家怕你會冷。」他簡單的解釋著,然後將她高高抱起來,放在馬車座椅上,再將她的背包丟在馬車裏,自個兒爬上馬車。

貝絲原本以為火車之旅的終點會有許多熱情的擁抱與親吻,沒想到只有這樣。她兩腳高高的懸在木椅上,一股被遺忘的孤寂感油然而生。她覺得自己正要步入一個最危險的地方。哦!為什麼法蘭詩姑姑不在這裏呢?這一定只是個噩夢。她緊張畏怯的抬頭看著亨利姨丈公,更加使她想念無微不至的法蘭詩姑姑。

亨利姨丈公往下看了她一眼,滿布風霜、蒼老的臉龐看不出任何表情。

「來!你來駕駛,你會吧!一下子就到了。」

他將韁繩交到貝絲手中,然後戴上眼鏡,從口袋掏出一枝短短的鉛筆和一張紙來。

「我必須計算點東西。你用左手拉韁繩,牠們就會靠左邊,用另一手拉,就會靠另一邊,不過半路上遇到別輛馬車的機會不多。」

貝絲此刻像一根繃緊的弦,又緊張又好奇,她想大叫,卻只在喉嚨裏咕嚕一聲。她原本準備向亨利姨丈公訴說心裏的委屈,就像對法蘭詩姑姑傾吐一樣,但是亨利姨丈公似乎沒聽到她那小小的叫聲,或者,即使聽到了,他也不覺得值得一提,因為他………………噢!馬兒們果真跑到路旁去了。她當機立斷,決定用右手拉韁繩,她之前從來沒有被迫如此倉促的下決定。不可思議的,馬兒們也立刻轉到路中間。

貝絲如釋重負且驕傲的吁了一口氣,然後看看亨利姨丈公,等著他的誇讚,但他一直翕動著嘴脣忙著計算,完全無視於……………噢!牠們又跑到左邊去了,這一次她驚慌失措的用力扯左邊的韁繩,使得溫馴的馬兒離開路面,跑到路旁的低窪處,整輛馬車傾斜了…………….救命呀!為什麼亨利姨丈公不來幫忙呢?他還是繼續專心的計算著信封背面的數字。

貝絲緊張得前額開始冒汗,她趕緊用力拉扯另一條韁繩,馬兒們這才躍過低窪處,回到路面。車輪摩擦到車身,發出尖銳刺耳的聲音,她確定他們快翻車了!但是不知怎麼的,他們還安全而平穩的走在路中央。亨利姨丈公仍然埋首於數目字中。如果他知道他剛剛處於險境的話…………….她必須牢記哪一邊是右手,以免再度瀕臨危險。

突然她想到她根本不需要知道哪一邊是哪一邊,因為馬兒們根本就不知道什麼是左韁繩,什麼是右韁繩。

貝絲的腦袋瓜頓時清醒過來,她已經九歲了,上三年級了,但這是她第一次完全自己思考,以前,法蘭詩姑姑、學校老師以及身旁所有的人都會替她打點一切,她根本不需要花腦筋,現在她竟然可以自己思考了。她非常興奮,宛如鳥媽媽發現了第一隻孵出來的小鳥似的。

她忘了對亨利姨丈公的畏懼,開心的和他討論起她的新發現:「這跟左邊或右邊無關,而是你要靠哪邊,就拉哪一手。」亨利姨丈公從架在鼻梁上的眼鏡上方看著她,專心的聽著,等她說完,只簡單說:「嗯!就是像現在這個樣子。」然後又埋首於他的算數中。

這簡短的一句話,聽在貝絲耳裏竟比以前聽過的任何話都還有份量,她有被認同的滿足感,於是駕著車繼續前進。

走了一會兒,馬兒突然停了下來,彷彿腳底生根似的一動也不動。貝絲望著旁邊的老先生,等候他的指示,但是他仍然陷於數字中。貝絲不敢打斷他,只好靜靜坐著,等他結束手邊的工作。

天氣非常寒冷,冰冷刺骨的寒風不斷吹來,薄日已快西沉,她無聊的坐著,想到家鄉雜貨店送貨小男孩策馬的模樣,於是鼓起勇氣,偷偷的瞄了亨利姨丈公一眼,然後盡可能的模仿那位送貨小男孩的策馬方式,將韁繩在馬背上拍了拍。馬兒們果然昂首闊步,繼續前進。

貝絲快樂得臉上發光,這是她第一次自己做一件事……….每一點……………每一滴都自己思考,自己完成,而且還成功了呢!

貝絲專注的引導馬兒閃過顛簸的石頭,讓牠們保持在路中央行走。當亨利姨丈公放下筆和紙,從她的手中接過韁繩時,她反而有點意猶未盡。

亨利將馬車駛入一處庭院,一邊是棟低矮的白色小屋,另一邊是大大的紅色穀倉。他不發一語,但是貝絲猜想,這就是布特尼農場了。

兩個穿著格子布洋裝、圍著白圍裙的女人從屋內走出來。她們的年紀就像海瑞特姑婆和法蘭詩姑姑一樣,但外型可完全不同。棕色頭髮的那位個子高高的,身材壯碩;頭髮灰撲撲的那位面色紅潤,身材肥胖。她們都抬起頭對著坐在高高椅子上、瘦瘦小小、臉色蒼白的小女孩微笑。

「嗯!爸爸!我想你接到她了。」棕色頭髮的那個女人走到馬車旁,高舉著雙臂說:「來!貝絲!進來吃晚餐。」她的語氣好像貝絲一直都住在這裏,只是進城去了一趟,現在又回到家似的。

棕色頭髮的那個女人抱她走了幾步,把她放在走廊上。「媽媽,你帶她進去。我來幫爸爸拴馬。」

那肥胖、面色紅潤、年紀大、頭髮花白的女人用柔軟、溫暖、肥胖的手牽著貝絲纖細、冰冷的小手,帶她進廚房。

「我是你的阿碧格姨婆,剛剛抱你下馬車的是你的安妮阿姨,從車站接你回來的是你的亨利姨丈公。」她關上廚房門繼續說:「我不知道你的海瑞特姑婆有沒有提過我們………………..」

貝絲急忙打斷她的話:「噢!是的!她常常講到你,講了許多,她………….她……………….」

如果阿碧阿姨注意到貝絲的表情,就不難猜測到海瑞特姨婆說過什麼話,幸好她沒有。「嗯!那很好,你已經認識我們了。」她轉身走到爐子前,拿出一鍋烤得熱騰騰的豆子(哦!貝絲最討厭豆子了)。阿碧格姨婆轉過頭來說:「把你的外套和披風脫掉,掛在門後最下面的鉤子上,那一個就是你的鉤子。」

貝絲笨手笨腳的解開披風和外套上的釦子,再自己掛好;以前她不需要做這些,她心裏正覺得委曲,阿碧格姨婆又說:「你現在一定很冷,拉把椅子坐在爐子旁吧。」

阿碧格姨婆在餐桌旁忙個不停,她迅速敏捷的移動她那龐大的身軀,使得地板微微震動,軋軋作響。她是貝絲見過最肥胖的人。長期與瘦小的法蘭詩姑姑、海瑞特姑婆和葛麗絲生活在一起的貝絲,簡直無法相信她的眼睛,直盯著阿碧格看了又看。

阿碧格姨婆絲毫沒留意到有人在凝視她,事實上,她根本忘了這個客人的存在。貝絲坐在板凳上,兩腳懸空(大人告訴她,將腳踏在椅子上的橫梁是不雅觀的),悲傷的一會兒盯著阿碧格姨婆,一會兒四處張望。多醜陋的房間呀!屋頂壓得低低的,只有一、兩盞煤油燈;很明顯的他們家裏沒有小女孩;還像窮人家一樣必須在廚房裏用餐。

沒有人來招呼她,也沒有人對她噓寒問暖,或者問她旅途的事。她想起一個人在這裏,離法蘭詩姑姑數千里遠,沒有任何人在身旁顯顧她。眼前的景物倏然變得模糊起來,她開始覺得喉嚨緊縮,眼淚幾乎隨時都會決堤。

阿碧格姨婆只管像築巢的燕子般,在爐子和桌子間走來走去,最後將手上的奶油碟子放上桌。

「啊!」她好像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彎下身子,從爐子下拉出一隻睡眼惺忪、伸著懶腰的小貓咪。「來!貝絲!」阿碧格姨婆說著,將這團黃黃白白的小貓放在貝絲的大腿上。

「這是老薇妮去年夏天生的,還沒有送出去,老在我腳邊繞來繞去。我聽說妳要來,就想也許你可以幫我照顧牠。如果你願意的話,就麻煩你來餵牠、照顧牠,牠是你的了。」

貝絲低頭俯視這團毛絨絨、軟綿綿、友善的小動物,高興得說不出話來。她一直很想要隻小貓,但法蘭詩姑姑和海瑞特姑婆總是說,貓會傳染痢疾、扁桃腺炎等各種可怕的疾病,對身體贏弱的小女孩不好。

她一動也不敢動,生怕一移動身子,這個小東西就會跳走。她上衣的蝴蝶結垂懸在小貓的爪子前,小貓撥弄著玩耍起來,等不想玩了,便轉過頭,用粗糙的小舌頭舔著貝絲的手。她還是絲毫不敢移動身子,直到小貓不再舔她的手,開始舔牠自己的臉,她才把手放在牠的身體下方,笨拙的將她抱起來,把臉埋在牠那團毛球裏。小貓連連打了幾個哈欠,從粉紅小嘴中吐出了一口牛奶味的氣息。「噢!你這個小寶貝!」

小貓咪不解的、無聊的望著她。

貝絲抬頭看阿碧格姨婆,輕聲問:「請問牠叫什麼名字?」但老太太忙著翻鍋底的鬆餅,沒有聽到她的聲音。她又問一次:「阿碧格姨婆,牠叫什麼名字?」

阿碧格姨婆茫茫然的望著她,「名字?誰的……………噢!你是說那隻貓的名字,天哪!孩子,我在六年前就不再替小貓取名字了,你自己取吧!牠是妳的。」

貝絲以前就想過千百遍,如果她有隻小貓,她會叫牠愛琳娜,她認為這是一個很美麗的名字。

阿碧格姨婆拿了瓶牛奶給她,說:「水槽下有個貓用的碟子,你要不要倒些牛奶給牠喝?」

貝絲從椅子上跳下來,倒些牛奶在碟子裏,叫道:「這裏,愛琳娜!這裏!愛琳娜!」

阿碧格姨婆站在角落裏看著她,嘴巴不自主的咧開來。

貝絲蹲下來看小貓舔牛奶,一會兒起身時,看見安妮阿姨和亨利姨丈公已經在屋內了。他們兩人剛從外面的寒風中進來,兩頰紅咚咚的。

「喂!你們真準時啊!」阿碧格姨婆說:「你們是不是知道貝絲和我剛剛把美味的晚餐端上桌呢!」

貝絲託異得睜大了雙眼,心想:「阿碧格姨婆這句話是什麼意思?我什麼事也沒做呀!」但是沒有人有異議,只顧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大口大口開心的吃起來。貝絲出奇的餓,拚命吃一堆馬鈴薯、冷火腿、熱可可及鬆餅;沒有人問她為什麼不吃豆子。以前,法蘭詩姑姑總會設法讓她多吃一點豆子,因為豆子含有豐富的蛋白質,正是成長中的孩子需要的。貝絲雖然知道,但從未減少對豆子的厭惡。顯然這裏的人不知道這件事,也從沒聽說過她消化不好,因此讓她自己決定,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他們始終沒有問她旅途累不累,也沒有盤問她其他事,或者注意到她盤內的食物很快就一掃而空。四個人靜靜的用餐,愛琳娜倏的竄上來,跳到貝絲的大腿上綣伏著。貝絲一手撫摸著這粒小毛球,另一手拿著叉子吃東西。

晚餐後,貝絲恍恍惚惚不知發生什麼事,直到安妮阿姨輕輕抱起她到樓上,把她放到一間臥室的地板上,說:「我想妳一定很累了,剛剛你都趴到桌上了。」

阿碧格姨婆穿著睡衣坐在一張有四根柱子的大床側,床的頂端罩著一頂蚊帳。梳理好頭髮,再把它盤起來,戴上睡帽,在下巴處打了個結。

安妮阿姨說:「我們不久前才得知你要來的消息,還來不及幫你準備一間溫暖的臥室,所以就讓你先和我媽媽擠一張床。」

貝絲再次瞠目結舌,他們這裏講話的方式多奇怪呀!何況她並不像阿碧格姨婆那麼胖呀!

安妮阿姨又問:「媽媽,你把雪伯放出去了沒?」

阿碧格姨婆回答:「啊!沒有!我忘了!」

於是安妮阿姨就走了出去,沒再說些什麼。貝絲心想,布特尼農場裏的人真是惜話如金。

她幾乎是半醒半睡著脫下外套,年齡好像也退化到只有實際的一半。她覺得惶恐。因為曾經聽說小孩子和大人一起睡很不好。

冰洌的冷氣吹得窗戶嘎嘎響,還從老舊鬆動的窗縫灌進來,窗戶上殘留一層薄薄的雪。一股寒氣灌進衣領內,冷得貝絲直打哆嗦,趕緊脫掉外衣,穿上睡衣。再也沒有比和一個陌生、奇怪、肥胖的老女人同待在一間陌生、醜陋的小房間裏更悲慘的遭遇了,想到這裏,莫名的哀愁有如冷風般襲上心頭,她真想放聲大哭。

她先鑽進被窩裏,因為阿碧格姨婆想留著燈看點書,她說:「我睡外邊,這樣你才不會滾下床。」

阿碧格姨婆靠著枕頭,在床邊讀一本封面已磨損得很厲害的小書。貝絲看到那本書名叫《愛默生文集》,海瑞特姑婆家也有一本,就擺在桌子正中央,很新、很亮麗,可是從來沒有人翻過。這本書的封面看起來很乏味,內頁也沒有圖片和對話。貝絲一直平躺著,看著天花板上用石灰泥補過的斑駁,又看著燭火在風中搖曳著。她開始有一種舒服、暖融融的感覺,阿碧格姨婆龐大的身軀就像個暖爐一樣。

除了教室之外,這個地方比貝絲知道的任何地方還要安靜。因為海瑞特姑婆家正好在電車道旁,多多少少會感覺到電車輾過馬路的震動,晚上時尤其嚴重。這裏除了柔軟的呼吸聲,以及阿碧格姨婆翻書的窸窸窣窣聲音外,四下靜悄悄的。貝絲轉過身去,看著阿碧格姨婆那張安詳的臉,一種奇怪的感覺湧上心頭。她覺得喉嚨裏的結慢慢鬆開了,令她忍不住抽噎起來,眼淚簌簌的流下來。

阿碧格姨婆放下書,看著她說:「妳知道嗎,我覺得這個屋內再度有個小女孩真的很好。」她以一種聊天式的語調說。

噢!她的喉嚨頓時鬆開,放聲號啕大哭起來。

阿碧格姨婆說:「好了!好了!」伸過手去,將這個哭泣中的小女孩擁入臂彎裏,輕輕拍著她的背,一句話也沒說,直到貝絲的啜泣聲漸漸微弱,才說:「我聽到你的小貓在門外叫,要不要讓牠進來?我想牠喜歡和妳睡在一起,這張床應該夠我們三個睡。」

她邊說邊下床,走到房門口。地板又因她那龐大的身軀而微微震動,軋軋有聲。她尖尖的睡帽在地上映出了個很怪異的影子。當她回來時手中抱著小貓,貝絲在她的臉上絲毫看不到任何開玩笑的表情。她把愛琳娜交給貝絲後,便又上床去。

「現在我們該睡覺了。」她又說:「你把貓咪放在另一邊,牠才不會掉下床。」

阿碧格姨婆捻滅了燈,身體稍微往貝絲那邊挪了一點,貝絲立刻被暖融融的熱氣裹住。小貓咪綣縮在小女孩的臉頰下。在她和可怕的黑暗之間有著阿碧格姨婆,讓她覺得心安。

貝絲深深的舒了一口氣…………..當她睜開雙眼時,窗外已是艷陽高照了。

阿碧格姨婆不在床上,愛琳娜也不見踨影。房間裏除了從一格格的窗櫺間投射進來的陽光外,空空蕩蕩的。貝絲伸伸懶腰,打個哈欠,再環顧四周。多可笑又俗氣的壁紙呀,圖案上有條藍色的河流以及棕色的山丘,山丘上有幾株綠楊柳,山丘前有個男人牽著馬,馬背上放了個粗布袋。這個圖案一再重複,整片牆滿滿都是。她兩眼又在四周來回逡巡了幾趟,等人來叫她起床。在家裏,法蘭詩姑姑總會按時叫她起床,幫她換衣服。但是這裏始終沒有人來。她發現有股熱氣從床邊地板上的一個小洞鑽上來,飄送了烤麵包的香味和一陣低沉的撞擊聲。

太陽越昇越高,貝絲的肚子也越來越餓,她想,或許不需要別人來叫,她也可以自己起床吧。於是她帶著一股怒氣與被人遺棄的感覺換好衣服,尋找樓梯下樓去。她用腳推開門。安妮阿姨正在爐灶旁熨衣服,看見貝絲進來,微笑著說:「嗯!你一定休息夠了。」

「噢!我醒來很久了!」貝絲解釋:「我只是在等人來叫我起床。」

「噢!是喔!」安妮阿姨隨口應了句,就沒有再說什麼。貝絲也決定不再訴說她是在等別人來幫她換衣服、梳理頭髮。事實上,她挺喜歡自己梳理頭髮,這是她生平第一次試著自己弄頭髮,而且綁成和班上一個女孩一樣的時髦馬尾款式,再繫上個大緞帶蝴蝶結;她一直好羨慕別人綁這種髮型喔!

安妮阿姨放下熨斗,貝絲剛剛在閣樓上聽到的撞擊聲便停止了。安妮阿姨開始摺餐巾,一面說:「現在你到櫥櫃拿個碗,燕麥在爐子上的茶壺裏,牛奶在藍色的水瓶裏。如果你想要麵包和奶油,這裏有一條剛出爐的麵包,奶油就在那個咖啡色的瓦罐裏。」

貝絲照著她的指示,出奇安靜、快速的湊齊了早餐。她倒著牛奶,忽然停下來,怯怯的說:「噢!我好像倒超過了。」

安妮阿姨詫異的看著她說:「超過?你說什麼超過?」

「就是超過我該有的份量。」貝絲解釋。在家裏,她們每天都買一瓶牛奶,每個人都很清楚的知道不要超過她們自己的那一份。

「天哪!孩子!你想喝多少就倒多少。」安妮阿姨的口氣,好像只要打開水龍頭,牛奶就會滔滔不絕的流出來似的。

貝絲很喜歡牛奶,她一邊享受美味的早餐,一邊留意這個廚房。

這個廚房非常狹長,天花板壓得低低的,一邊是整排的窗戶,掛著已拉開的白色窗簾,金色燦爛的陽光從一格格的小玻璃窗潑灑進來,照在窗台的一長排盆栽上,棗紅色的花盆裏種著各種綠意盎然的植物,開著紅紅白白的花朵。

廚房的一邊,安妮阿姨正在熨東西。她站在爐灶旁,黑黝黝的爐子上有把茶壺正呼呼叫著,一只熱水瓶擺在旁邊,還有個很大的櫥櫃,有許多層架子和抽屜;廚房中央是他們昨晚用餐的桌子,也是她現在吃早餐的地方;廚房的另一邊,有張桌子,上面覆蓋了一條赭紅色的舊棉桌布,桌旁有兩、三張椅子,桌面中央有盞大檯燈;靠牆有個書架,還有張罩著印花棉布的大沙發;沙發上面擺了三個淺色的靠墊,有團大大、黑黑、毛毛的東西窩在沙發上。安妮阿姨看到貝絲流露出驚慌的眼神時,急忙解釋:「那是雪伯,我們的老狗,牠很吵,不是嗎?媽媽說當她一個人晚上在這裏,雪伯的鼾聲往往會讓她覺得好像有個人和她作伴。」

想不通狗的打鼾為什麼會和人扯在一起。這裏的人講話真是奇怪哪!

吃完早餐,安妮阿姨以她慣用的語調提出了三個建議,她說:「你何不趁碗底還沒完全乾之前,去把碗洗一洗;如果妳想吃紅蘋果,就在桌上的盤子裏;也許你想到處看一看這間房子,這樣妳才知道你人在哪裏。」

貝絲從沒洗過碗,她一直以為只有貧窮、無知、付不起錢雇用小女孩的人才會自己洗碗。她愣在那裏,又害怕、又害羞,不知如何是好。

安妮阿姨一邊用臉頰試了試熨斗的溫度,一邊說:「只要拿到水槽那邊,在熱水龍頭下沖一沖,很快就乾淨了。擦碗巾就掛在爐子旁的架子上。」

貝絲走到水槽邊,一一的將碟子、杯子、湯匙洗乾淨,再用那條乾布擦乾。

「湯匙放在旁邊的抽屜,和其它的銀器一起,碟子和杯子放在櫥櫃裏。」安妮阿姨一邊說,手裏一邊繼續拿熨斗燙餐巾,頭抬也沒抬一下。「出去前別忘了拿個蘋果,那些蘋果現在正好吃。去年十月剛從樹上摘下來時,還可以拿它們來射穿橡木板。」

用這種方式來形容剛摘下來的蘋果硬度,實在很好玩,貝絲脣角忍不住微微一揚。

她本來已踩了一級樓階,打算四閣樓去,隨即又下來拿了蘋果。她不確定是不是喜歡安妮阿姨,但是她很確定有點怕她。

她從一個房間到另一個房間,一邊走一邊啃蘋果。這是她見過最大的蘋果,也是最好吃的,脆脆白白的、酸酸甜甜的,非常爽口。她萬萬沒想到除了廚房之外,這房子還有這麼多房間。這些房間的窗簾都跟廚房的一樣,沒有蕾絲滾邊;每個天花板都壓得很低;家具都是暗紅色的木頭,非常老式;地板上有幾塊舊舊的布當作踏腳墊;鏡子又舊又奇怪,上面還有些滑稽的圖案;所有的床都是木頭做的,有四隻床腳,上頭掛著蚊帳。

還好客廳裏沒有鋼琴,她一點兒也不喜歡上鋼琴課,只是從來沒有想過要拒絕而已,就像她從不拒絕上其他的課程一樣;因為她喜歡法蘭詩姑姑誇讚她比同年紀的小孩彈得還要好。

她打開客廳的一扇門,沒想到又回到了廚房。安妮阿姨抬頭看了她一下,點點頭說:「全都看完了嗎?你最好進來暖和一下,那些房間在這種正月天裏非常冷,我們冬天大都待在廚房,用爐灶取暖。」

貝絲站在爐邊伸手取暖時,安妮阿姨說:「有一個地方你還沒有看過,製奶油室。媽媽在那裏。你可以從那扇門下去。」

貝絲正納悶著阿碧格姨婆哪裏去了呢!她快步走下陰暗的階梯,發現階梯盡頭還有個門,門很明顯是上了鎖,她呆呆站著不知道該怎麼辦時,木板「呀」的一聲就開了,她整個人差點跌進阿碧格姨婆的懷裏。還好,姨婆及時拉住她。

「我一直在等你下來。我還沒見過不喜歡做奶油的小女孩呢!你想不想自己動手?我已經七十二歲了,還是很喜歡喲!」

「我不知道怎麼做。」貝絲說:「我們都是用買的。」

「天哪!」阿碧格姨婆轉身向室內另一頭喊著:「老爹!你聽到了沒有?貝絲說她不知道奶油怎麼做,她從來沒看過!」

亨利姨丈公坐在窗戶旁,正在攪拌綁在兩根柱子中間搖晃著的小桶子。他停下來,專注的想了想,然後鄭重的說:「老媽,你從來沒看過鋪柏油路,我告訴你,貝絲一定全都知道!」

貝絲精神為之一振。「噢!是的!」她的語調是興奮中夾著誇耀:「我太清楚了!你們從來沒看過鋪柏油路嗎?我看過幾百次了!我上學時,沿路常看到在路面鋪柏油。」

阿碧格姨婆和亨利姨丈公殷切的看著她,阿碧格姨婆說:「妳說說看,那是怎麼一回事。」

「有一輛大的黑色四輪運貨馬車,」貝絲說:「他們上上下下攪拌著,然後把那黑黑的東西倒在路面,就是這樣。」她結束得很突兀,樣子很不自在。

亨利姨丈公搖搖頭:「我實在不明白,那些東西怎麼不會凝固?他們怎麼讓它保持溫熱?」

「一把火,我猜想。」貝絲不確定的說著,一面竭力想從模糊的記憶中搜尋出一點浮光掠影。

「我猜也是一把火。」亨利姨丈公同意的說:「但是他們在裏面燃燒什麼東西?焦煤、煤炭、木材或是木炭?他們怎麼讓它燒個不停?」

「我沒有注意到。」貝絲懊惱萬分的說。

阿碧格姨婆又問:「他們要將柏油倒在路面前,怎麼處理路面?」

「處理?」貝絲茫然的說:「我不知道他們做了什麼?」

「嗯!他們不可能直接將它倒在髒髒的路面上,不是嗎?」阿碧格姨婆問:「他們難道沒先鋪些碎石頭或者什麼東西嗎?」

貝絲低頭看著腳趾頭。「我從來沒有注意到。」她像泄了氣的球。

「那要多久柏油才會硬?」亨利姨公丈又問。

「我不清楚。」貝絲咕噥一下。

亨利姨丈公「噢!」了一聲,就不再問。阿碧格姨婆轉身拿了一截木柴放進爐灶裏。

貝絲現在一點兒也不覺得有什麼好神氣的了。

阿碧格姨婆說:「你要不要看看我怎麼弄奶油?以後有人問你奶油怎麼做,你就會回答了。」

貝絲專心的看著,比她以前學任何事情都還要專注。做奶油真的很有趣。

阿碧格姨婆掀開攪拌器的蓋子時,貝絲看到攪拌器裏穠稠、酸酸的牛奶已分解成脫脂牛奶和一小塊、一小塊的金黃色固體。

「快要凝固了。」阿碧格姨婆又把蓋子蓋回去。「待會兒老爹會再攪拌一下,直到完全凝固,然後我們再把它倒出來。你最好拿條圍裙穿,衣服才不會弄髒。」

要是法蘭詩姑姑看到貝絲待在布特尼農場的第一個早晨,竟然是圍著圍裙,臉上洋溢著喜悅,在石頭地板的牛奶室裏快步走來走去,一定會大呼不可思議。

她還可以自己動手把攪拌器的插頭拔掉;可以在阿碧格姨婆將脫脂牛奶倒到桶子裏時,敏捷的閃躲濺出來的牛奶;也會用水在桶子裏洗滌奶油;會自己一個人掀開攪拌器的蓋子(當奶油一凝固,亨利姨丈公就離開了);也會自己一個人來回搖晃著桶子六、七次,讓一塊塊的奶油全部沾到水;她也幫阿碧格姨婆舀出那一團團黃黃的奶油—-她從來沒有想過這世界上會有這麼多的奶油;阿碧格姨婆也讓她用木攪棒將小塊的奶油堆成一堆。她在磅秤上秤出所需要的鹽,用手掂量,將奶油分成一盎斯一條——-原來一盎斯的東西是這麼重——–除了數學課本外,她從來不知道它真正的涵義。

鹽放進去後,阿碧格姨婆用滿是皺紋的雙手,熟練的將奶油搓揉成一團或是一長條,看起來非常好吃,也很簡單。阿碧格姨婆問她要不要試試把最後的半磅搓成球狀,晚餐時食用。她很有自信的拿起木攪棒,準備一展身手,結果,雙手竟笨拙得完全不聽使喚。

除了寫字、算數和彈鋼琴外,這是貝絲第一次用雙手來做東西,自然很不熟練。她沮喪的停了下來,看著眼前那堆被木攪棒拍打過卻仍不成形的奶油,雙手緊握著,就像它們不屬於她身體的一部份似的。

阿碧格姨婆呵呵大笑起來,拿起木攪棒,在三、四次搓搓壓拍之後,奶油立刻就成了一團平滑、黃色的球。「嗯!這讓我回想起……………」她說:「當我還是個小女孩時,我的祖母第一次讓我嘗試做小奶油球,我當時大概只有五歲。噢!我弄得亂七八槽!我記得她當時也大笑著說,她的姨婆愛瑪也在這同一間室內教過她製作奶油球。我想想看,祖母是在簽訂獨立宣言那一年出生的,已經好久好久以前的事了,不是嗎?但是做奶油的方式卻沒什麼改變,這個室內還是有小女孩學做奶油球。」

貝絲仰望著阿碧格姨婆的臉,心想:「為什麼在簽訂獨立宣言時出生的人不是歷史人物,而是教她的小孫女如何做奶油的老女人——就在這間工作室裏,在這相同的地板上。」

老實說,雖然貝絲剛在學校考過美國歷史,而且考得還不錯,但是她對那個年代完全沒有概念,就像重量「盎斯」一樣,對於這個小女孩而言,學校課本以外的東西,根本不存在。直到此時此刻此地,阿碧格姨婆才把歷史由奶油塊活生生的帶入生活裏。

當然,這些想法只有在她腦海中如蜻蜓點水般短暫停留了一會兒,她揉揉雙眼,好像要從夢境中醒過來似的。「奶油和獨立宣言到底有什麼關係?沒有!當然!不可能!」雖然沒多久這個念頭就被她拋諸腦後,但是在往後幾個月裏,她那疑惑的神情卻一而再的出現。

《第三章 貝絲上學去》

「吃飯了。」聽到安妮阿姨在廚房的叫聲,貝絲非常訝異早上怎麼那麼快就過去了。

「來!」阿碧格姨婆說:「將那塊奶油放在盤子裏,拿到廚房去。我做了兩百多磅的奶油,拿半磅來犒賞一下也不為過。」

貝絲欣喜的拿著奶油拾級而上,走到廚房。

熱騰騰的午餐還在煙,就擺在陽光燦爛的桌上。一隻大黑狗夾著濃密的尾巴,在餐桌旁踱來踱去。對於貝絲而言,牠簡直就像熊一樣。她害怕得往後退縮了一步,將手中的盤子抓得緊緊的。安妮阿姨轉過頭來,嚴厲的說:「噢!討厭!這個老雪伯,牠在向我們要骨頭吃。雪伯!你給我乖乖的躺下來。」

那隻巨大的動物垂頭喪氣的轉身過去,步履蹣跚的走向沙發,倏的躍上去,老實的將頭埋在一隻爪裏,瞇著眼,溫馴的看著安妮阿姨。貝絲這時才放心。

阿碧格姨婆從製奶油室爬了階梯上來,喘吁吁的笑著說:「我很慶幸我不是農場上的動物,不然也要聽安妮發號施令。」

「總得要有人管呀!」安妮說,兩手端著大盤子走向桌子,盤子裏盛著燉雞。貝絲聞到這個味道,整顆心都快溶化了。雞肉醬汁淋在熱騰騰的比司吉麵包上,勝過世上任何美食,但是雞肉很貴,海瑞特姑婆不常買來當午餐。桌上還有一盤黃橙橙、熱騰騰、剛剛才出爐的比司吉麵包,貝絲差點就流出口水。

在這裏,沒有人知道她的食量小得像鳥,也沒有人知道她偏食,更沒有人在意她橫掃雞肉、雞肉醬汁、熱比司吉麵包、栗子果凍、烤馬鈴薯及蘋果派——貝絲從未在一餐裏吃下那麼多東西,她覺得腰帶變緊了。

在用餐的時候,安妮阿姨起身去接電話,電話放在隔壁房間裏。在門關上的那一剎那,亨利姨丈公傾身輕拍著貝絲的肩膀,又對著沙發頷首示意,再向阿碧格姨婆擠擠眼。阿碧格姨婆拿餐巾摀住嘴大聲笑著。貝絲轉身過去,看到那隻大黑狗小心翼翼、無聲無息的躍下沙發,一耳直直的豎起,警覺的聽著安妮阿姨從隔壁房裏傳來的電話交談聲。

「這個老傢伙!」亨利姨丈公說:「每次安妮一出去,牠就鬼鬼祟祟的想討東西吃。來!貝絲!你離牠最近,給牠一塊雞皮過去,又趕緊把手縮回來。

大黑狗一口吞下,再度搖著大尾巴,腳不停的跺著,尾巴搖擺不止,一邊豎直了耳朵,專心傾聽隔壁的動靜,流露出乞求的眼神。

「噢!牠還要。」貝絲彷彿聽懂狗的語言,大叫著:「快!亨利姨丈公!再給我一塊!」

亨利姨丈公給了她一塊翅膀骨頭,阿碧格姨婆也將雞脖子扭斷交給她,貝絲以最快的速度丟給雪伯,雪伯用牠那尖利、潔白的牙齒大口的嚼起來。

隔壁傳來掛斷電話的聲音,每個人立刻歸回原位,佯裝若無其事的樣子。阿碧格姨婆端起咖啡杯,呷了一口,從她額頭前的瀏海裏,隱約露出她那笑瞇瞇的雙眼;亨利姨丈公認真的在切片麵包上塗奶油;至於老雪伯,牠快速衝回原位,躍上沙發,當安妮阿姨打開門進來時,牠已及時恢復原來的姿勢了。

安妮阿姨一腳踏進廚房,貝絲再也忍不住,噗哧的爆笑出來。這是她這輩子第一次出自內心的縱聲開懷大笑。

她一笑,阿碧格姨婆也跟著大笑,她放下咖啡杯,臉上的皺紋全都擠成一團;亨利姨丈公也大笑著,然後安妮阿姨也加入陣容。「你們這些壞孩子!你們四個!」

老雪伯看到警報解除,立刻跳下沙發,走到桌旁,搖著尾巴,高興的低號著。牠將頭伏在貝絲的大腿上,貝絲輕撫著牠,還玩起牠的黑色大耳朵,早就忘記牠是一條可怕的大狗。

午餐後,安妮阿姨看了時鐘,突然大叫:「天哪!貝絲,如果你現在不出發的話,會來不及上下午的課。」

貝絲不知道她在說什麼。安妮婀姨又說:「我早上讓你睡到那麼晚,是因為你剛長途跋涉到這裏,但是你沒有理由錯過下午的課。」

貝絲還沒回神過來,安妮阿姨已拿來她的外套、披風和帽子,幫她穿戴好了。

「來!」她交給貝絲一副手套,說:「你最好戴上,因為今天外頭真的很冷。」

安妮阿姨帶著倉皇失措的貝絲走到門口時,阿碧格姨婆也隨後跟來,將一塊餅乾塞入她的手心,說:「下課可以吃,我以前上學時都這樣。」

貝絲無意識的握住那塊餅乾,她幾乎聽不到她們在說什麼。她覺得她又在做噩夢了。法蘭詩姑姑絕不會讓她自己上學,尤其是第一天。法蘭詩姑姑會帶她去見新老師,告訴老師她是個多愁善感的的孩子,理解力不太好…………等,然後在教室外守候一、兩個小時,直到貝絲習慣了才離開。

她無法獨自面對一個全新的學校。噢!她不要!她不能!好恐怖呀!

她站在門廊上。安妮阿姨說:「你沿著這條路直直走,遇到第一個岔路左轉,就可以看到學校了。」

門在她的背後關上,往學校的路在她眼前展開。緃使心裏一直吶喊著:「我沒辦法!我不能!我不要!」她也只能乖乖一路往山下走。

如果是在海瑞姑婆家,她一定會回頭進屋裏去,但是在這裏,她做對到,她不敢。

噢!她好想此刻有法蘭詩姑姑在旁照顧呀!沒有半個人關心她,沒有半個人了解她,除了法蘭詩姑姑之外!她一點兒也不想回到布特尼農場。她只想一直走,一直走,走到迷路為止,走到日落西山,夜晚來臨,她就會筋疲力盡的倒下來,然後身體凍成冰死掉。如果真的這樣,安妮阿姨心裏會不會覺得不安呢?

有人叫她:「你是不是貝絲?」

她驚訝的抬起頭。是一個穿著格子布的年輕女子,圍著白圍裙,跟布特尼農場的人同樣的裝扮。她站在一棟小小的、四方型、像玩具屋的建築物前。

「你是不是貝絲呢?」這位年輕女子又問一次。「安妮說你今天會來上學,我一直在留意你到了沒。」

「你是誰?學校在哪裏?」貝絲試圖尋找一棟四層樓、大大的紅磚建築物。

年輕女子大笑著,拉著她的手。「這裏就是學校。」她說:「我是學校老師,你趕快進去,上課的時間到了。」

她帶著貝絲走進一間屋頂極低的房子裏,窗台上擺放著天竺葵。有十來個不同年紀的孩子坐在書桌後。貝絲害怕又害羞的低著頭,臉都紅了,但是她從眼角的餘光,卻看到同學的臉上也都泛著紅暈,一副羞怯的樣子。面對這番情景,她不解的望著老師。

「他們很少看見陌生人。」老師笑著解釋:「每當有新同學時,特別是從城市裏來的,他們都會害羞。」

「這是我要讀的年級嗎?」貝絲問,這簡直是她見過最小的班級。

「這是整個學校。」老師說:「每個年級只有兩、三人,你的年級可能有三個。安妮小姐說你讀三年級。來!那是妳的座位。」

貝絲的書桌破舊得不能再破舊了,桌面有許多刻痕,桌角刻了大大的H‧P‧兩個字。

老師走到她自己的桌子前,拿起桌上一把小提琴。「孩子們,現在我們唱國歌,開始上下午課。」說完她便開始拉奏。輕快、扣人心弦的樂聲在空中漫開,她慢慢走近孩子們,最後站在貝絲前。「開始!」接到指令後,貝絲跟著其他小孩子一起唱,燦爛的陽光從窗外潑灑進來。老師一邊拉琴一邊唱,連最小的小孩也都張大了嘴巴,齊聲高唱………………………

唱完歌,老師發給貝絲一疊課本、一些紙、幾枝鉛筆和一枝鋼筆,告訴她要把東西放置整齊。她掀開桌面,赫然發現內側刻有更多的名字縮寫,最顯眼的還是大大的HP和底下小小的AP。她一面排放老師給她的課本和紙筆,一面想一定有許多孩子坐過這個位置。

她蓋上桌面,老師對著他們三位學生說:「貝絲、萊福和愛倫,拿你們的讀本來我這裏。」

貝絲嘆了一口氣,拿出三年級的讀本,和其他兩位同學一起走到老師書桌旁的一張破舊板凳前。

她以前的學校一個年級就有四十多人,這裏卻只有三個。她坐在板凳中間,愛倫坐在一邊,萊福坐在另一邊。

愛倫長得很漂亮,兩條辮子油亮平順,藍眼珠大著溫和;萊福則是黑眼珠,深色頭髮,額頭上有個大瘀青,下巴有個傷口,褲子膝蓋處裂開了,看起來凶巴巴的。貝絲決定要離他遠一點。

「第三十三頁。」老師說:「萊福先唸。」

萊福站起來開始唸,對貝絲來講,他的聲音聽起來很熟悉,因為和以前的許多同學一樣結巴。不同的是,在他唸完一句之後,老師還是讓他一直唸,並沒有要他停止,只在他遇到困難時才提示他一下。

「現在,貝絲換你!」老師說。

貝絲站起來,唸第一句,停了下來,好像一隻關在籠子裏的獅子,走到籠子盡頭就得停下來—-以前在學校都是這樣。

「繼續!」老師說。

貝絲唸下一個句子,又停了下來。

「繼續!」老師又說。

當這個小女孩在下一句又停下來時,老師不禁笑著說:「怎麼了?貝絲!繼續唸啊,我叫你停你才停。」

貝絲太興奮了。朗讀是她最拿手的課,她巴不得可以流暢的一路讀下去,只可惜以前從來沒有這種機會。她一句接一句,唸了一整頁,然後又唸下一面,直到文章的結尾。

她這輩子從來沒有這麼大聲唸過,她知道所有的同學都停下來,專心的聆聽她唸。她覺得很神氣。

「你唸得很棒!」老師說:「這本書對你而言太簡單了嗎?」

「噢!是的!」貝絲說。

「我想,你最好不要待在這一班。」老師從桌上拿了一本書,說:「你試看看會不會唸這一本?」

貝絲接過書,照樣很平順的讀起來,尤其讀到一位老婦人,緃使在整個鎮上充斥著反叛軍的情形下,還懸掛著美國國旗的英勇事蹟時,她越念越快,越來越亢奮,唸到結束時,她才發現自己讀得好激動。她生怕會被同學嘲笑,但是沒有人笑,他們都用充滿欽佩的眼神盯著她瞧。

「嗯!」老師說:「你讀三年級的讀本沒什麼意義,以後你和富蘭克、哈利、史黛西一起上七年級的讀本。」

貝絲不敢相信她的耳朵。她那麼輕易直接就跳過四個年級!這怎麼可能。

他們站起來走回座位時,她低垂著頭,一副悒鬱寡歡的樣子。

「你有什麼話要告訴我嗎?」老師手裏拿著一截粉筆,停下來問她。

貝絲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說:「我不能上七年級的課,我字寫得不好,九九乘法也不會背,我沒辦法上七年級的數學。」

老師不解的看著她,說:「我並沒有要你上七年級的數學呀!我不知道你的數學如何?你也不必背呀!」她轉身開始在黑板上寫下幾個單字。「貝絲、萊福、愛倫,你們自己先練習拼字。」她說:「其他幾個小的來我這裏唸課文。」

貝絲努力想拼黑板上的字,但耳朵裏一直聽到那幾位低年級的同學朗讀的聲音,後來她摀住耳朵,用全副精神來作自己的功課,終於把這幾個單字牢牢記住了。她一如以前那樣,一做好該做的事,眼睛就四處瀏覽。

「貝絲!你會拼了嗎?」老師隨時注意她的舉動,就好像她只有一名學生,而不是一班學生。

「是的!老師!我想我背好了。」貝絲回答。

「很好!」老師說:「那麼我請你帶著小茉莉到角落去朗讀,她比她班上其他同學學得還快,我不想浪費她的時間。你只要聽她讀完剩下的故事就行了,不要幫她,除非她真的不會唸。」

她從來沒聽過這種事,我能帶她朗讀嗎?她又擔心又緊張的讓小茉莉坐在她的膝蓋上,心裏不確定自己有沒有能力完成任務。小茉莉是個害羞、胖嘟嘟的女生,卷卷的金髮、淺藍色的眼珠,好可愛。小茉莉認真的看著書本唸:「從前有一隻老鼠,牠是胖老鼠……………..」

她放下手臂,抱住小茉莉那圓滾滾、熱呼呼的身軀,緊緊的摟住,小茉莉靠得更近了,兩個孩子的頭親暱的偎在一起看書。茉莉唸錯時,貝絲輕聲幫她訂正;茉莉猶豫不決時,她耐心的等著。她愉悅的慢慢教導,沒必要時,絕不會打斷這個小女孩。教別人很好玩,非常好玩!她樂在其中。

聽到老師問:「貝絲!茉莉表現如何?」她感到相當驚訝。

「噢!時間到了!」貝絲說:「我想她表現得很棒。」

「妳覺不覺得,」老師思索了一下,就好像貝絲是個大人般的與她商量:「她可以和艾莉亞一樣讀二年級的讀本?如果她都會了,我們就不該將她留在一年級。」

貝絲的頭腦再次被年級的區分,弄得暈頭轉向。在以前的紅磚學校裏,每個人都要花一整年的時間才升上一個年級,沒有一位老師可以隨口說:「你不要當九歲,改當十二歲。或是你不覺得茉莉當八歲比當六歲好嗎?」

要上數學課了,她暫時把這個問題拋開。她討厭數學,也一點兒都不懂,每次答案都是從老師的表情猜出來的。

他們上的是心算,可憐的貝絲第一個就被問到「七乖八」。她不知道是多少,隨口說「五十四」,但是萊福斬釘截鐵的脫口而出「五十六」,好像是老師帶他來此炫耀似的。老師又問萊福「九乖八」,他又不加思索的答出「七十二」。貝絲對他精確快速的回答感到不可思議。換到愛倫,情況也一樣,他倆回答的速度快得令她不得不心服。

下課後,老師微笑著說:「你的數學的確不太好,我想你最好這一陣子先和愛莉亞一起背九九乘法表,她現在上二年級的數學課,等二年級的課程都沒有問題了,再來上三年級的課。」

貝絲坐在椅子上,覺得頭昏腦脹。

「怎麼了?」老師看到她落寞的神情,疑惑的問。

「為什麼?」貝絲不解的說:「我完全弄不清楚我到低是哪一個年級?如果我是二年級的數學、七年級的朗讀、三年級的拼字,那麼我到底是幾年級?」

老師笑著回答:「你不屬於任何年級,無論你在哪裏,你都是你,不是嗎?在哪一個年級不重要,重要的是學習與吸收啊!你不會背九九乘法表,因此留妳在低年級重新背過,就是這樣嘍!」

貝絲一直以為上學只要一個年級一個年級的讀就好了,她很訝異聽到老師說的話。此刻,她覺得好像她正在學溜冰,有人把她扶靠的椅子拉走,說:「現在,自己來!」

老師搖著小鈴,喊:「下課嘍!」孩子們排隊到置衣櫃去拿外套,戴上暖和的紅帽子,一起到戶外。以前貝絲很害怕下課時和一群陌生的小孩子們一起,現在她可沒有時間去害羞,才一會兒工夫,就和其他同學拉著繩子的一端,玩起拔河比賽,一起對抗另一隊的老師和兩位男生。沒有人好奇的看著她,也沒有人對她左盤右問。

每個人都興奮得又吼又叫,貝絲也扯著嗓子吼叫。

這時有一部馬車經過,有個個子高大,肩膀寬闊的農夫大笑著跳下馬車來,向他們全班挑戰拔河。他將繩子放在肩膀上拖拉著,直到全班的人都被他拉倒。貝絲捧腹大笑,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幾乎站不起來。

那位身裁魁梧的農夫也大笑著。「你們沒有你們想像的那麼聰明,不是嗎?」他以調侃的口吻嘲笑著,然後對他的馬兒們大喊:「走了!」馬兒們邁開蹄子開始跑,他拚命追,終於及時跳上馬車,抓住韁繩。

孩子們大笑,萊福在他後面嚷著:「嘿!納叔叔!現在是誰看起來不像他所想像的那樣聰明呢?」然後他轉過頭來告訴身旁的小女孩:「他差一點就追不上馬車,有夠笨的。還沒上馬車就先叫馬兒走,他以為很有趣,改天馬車跑掉了,看他怎麼辦!」

貝絲心想:又是怪事一樁。她從來沒有見過任何大人經過操場時,會想要停下來和孩子們玩一下。

「萊福!該你去提水了。」老師拿了水桶給萊福。

「要不要一起去?」萊福問完愛倫和貝絲,便自顧起身走了。愛倫緊跟在他後面。貝絲覺得要在眾目睽睽之下跟著他走有點難為情,於是愣愣的站著。突然,她冰冷的手心溜進了溫暖的小指頭。低頭一看,是小茉莉跑到身邊讓她牽著。小女孩骨碌碌的轉動著藍眼珠,一副信任的神情對貝絲說:「老師說如果妳照顧我的話,我就可以跟妳一起去。」她又說:「一年級的學生沒有高年級的陪伴不可以過獨木橋。」

獨木橋?貝絲想都沒有想到獨木橋要怎麼過,不過看到小茉莉這樣相信她,也不好掃她興,便帶她跟著萊福走。

沒一會兒,他們到了一條湍急清澈的小溪。一段白楊木樹幹橫跨在溪上。貝絲哪裏敢過去啊!但是小茉莉緊緊的抓住她,讓她不好意思說出她的害怕。萊福幾乎是用跳的過去,接著愛倫也過去了,貝絲只好硬著頭皮帶著小茉莉過去。小茉莉走在前面,牽扶著她的手,步伐穏得像一頭小山羊。這次其實是她在幫貝絲的忙,但是沒有人知道,小茉莉自己更不可能知道。

萊福從樹樁上拿了個錫杯舀了一口水喝,再將水桶放入清澈的池子,汲了滿滿的一桶水,然後走回學校。愛倫也喝了一口,再將杯子遞給貝絲。三個人喝完水,靦腆的站在那兒半晌,愛倫首先打破沉默,小小聲的說:「你喜歡金頭髮的娃娃嗎?」

貝絲從來沒和別人聊過這個話題,因為法蘭詩姑姑不是真的很喜歡娃娃,只是假裝喜歡而已。

「不!我不喜歡!」貝絲強調:「我不喜歡金髮娃娃,我比較喜歡咖啡色頭髮的娃娃,就像大部份女孩子的頭髮。」

愛倫欣喜的說:「噢!我也是!你家有個咖啡色頭髮的娃娃,改天讓我玩一下好嗎?」

「我家?」貝絲茫然的說。

「是呀!就是你的阿姨碧格姨婆和亨利姨丈公家。」

「他們有個娃娃?」貝絲心想,這肯定是布特尼農場最怪異的事。

「對呀!」茉莉露出渴望的眼神說:「是布特尼老太太還是小女孩的時候玩的。娃娃穿著一件可愛的衣服,躺在閣樓的小木箱裏。有一次,我和媽媽去那裏,他們曾經拿下來給我玩過。我媽媽說,現在有個小女孩和他們住,他們應該會拿下來讓她玩。我的娃娃是金色頭髮,不過她真的很漂亮。如果你想看的話,我可以在下星期帶去妳家,因為爸爸那天要去磨坊,我可以在你家待一整個上午。」

貝絲不太確認她在說什麼,但是上課鈴響了,她們得趕快回教室。

《第四章 舊書桌與歷史》

貝絲打開門,小貓咪愛琳娜立刻跑過來,喵嗚、喵嗚的弓起背,等著她撫摸。

「嗯!」阿碧格姨婆坐著,大腿上放了一鍋蘋果,抬頭看著她說:「我猜妳一定餓扁了,自己去拿片麵包和奶油,再吃顆蘋果吧!」

吃完麵包後,貝絲緊挨著阿碧格姨婆坐下來,大口大口的啃著蘋果。

阿碧格姨婆問:「你在學校坐哪個位子?」

貝絲想了想,說:「我想是從前面算來第二排第三個位子。」她不知道為什麼阿碧格姨婆那麼關心這件事。

「噢!我猜那是你亨利姨丈公的桌子,也是他爸爸坐過的,上面是不是刻有兩個HP。」

貝絲點點頭。

「他的爸爸在桌面上刻了HP,所以亨利也在內面刻上他的名字。我還記得他刻字的那年冬天,那是我媽媽第一次讓我穿蓬蓬裙。我坐在第三排第一個位置。」

貝絲的蘋果越啃越慢,試著要弄懂阿碧格姨婆剛剛說的話—–亨利姨丈公和他的爸爸還是小男孩的時候,就坐在那張桌子前。她停下咀嚼,凝視著前方。雖然她只有九歲大,卻感受到歷史是真正存在的,真是一張神奇的桌子。

好一會兒她才回過神來,發現口中還含著一口蘋果,立刻又嚼起來。「阿碧格姨婆!那是多久以前的事呢?」貝絲問。

「我想想看。」老婦人一面敏捷的削著蘋果,一面說:「我是1884年出生的,開始上學時是六歲,那是六十年前嘍!」

貝絲就像所有九歲大的小女孩一樣,不太清楚六十年前到底有多久。「那時候華盛頓總統出生了嗎?」她問。

阿碧格姨婆瞇著雙眼,皺紋深深的陷在眼角,一本正經的回答:「那是他死後的事,但是學校是他活著的時候蓋的。

「這樣子喔!」貝絲若有所思的說,嘴裏含著一大口蘋果。

「當然。要不然你以為他們用什麼東西蓋?他們得先有個遮風避雨的地方呀!之後鋸木廠才因應而生。」阿碧格姨婆說。

「我完全不知道,你告訴過我媽媽嗎?」貝絲說。

「咦!你不知道嗎?你海瑞特姑婆應該告訴過你才對啊。我們的祖先是在一七六三年,騎著馬從康乃狄克州來到這裏。那時這裏很原始,只有樹木、熊和鴿子。我曾經聽他們說,鴿子多到你可以在天黑之後,拿根木棍把牠們從樹上打下來。當時的食物冷藏庫裏總少不了冷凍鴿子派,就像我們現在有甜甜圈一樣。那時也有很多熊,他們用熊的油脂來擦靴子和頭髮。當然,那是指最早期,這裏還沒被開發之前的那個時候的事,後來熊越來越少,鴿子也飛走了。」

「那學校呢?我今天上學的學校是什麼時候蓋的?」貝絲越聽越難以置信。

「以前學校裏有很大的煙囪和壁爐,它是在爐灶發明之前蓋的。」

「我以為爐灶是自古以來就有的!」貝絲驚訝的大聲叫。

阿碧格姨婆笑著說:「不是的!孩子!我記得那時候有錢人家才有爐灶,窮人們仍然用壁爐來煮東西。我覺得他們把學校裏的大煙囪和壁爐拆掉很可惜,現在換的大爐灶醜得很。沒辦法,人們就是喜新厭舊。不過,他們無法將窗台上的日晷拿掉。你一定要看看它,它就在你面對老師的桌子時,右邊中間那一扇窗戶的窗台上。」

「日晷?」貝絲笨拙的重複這個詞。「那是什麼東西?」

「顯示時間的。當………………」

「他們為什麼不用時鐘呢?」貝絲問。

阿碧姨婆大笑。「好久好久以前,這座山頭只有一座時鐘,是瓦頓家的,那時他是村子裏最有錢的人。當時,大部份的人家起在自己的窗台上刻日晷。我們的食物貯藏室就有一個。走!我帶你去看。」

她起身,捧著裝蘋果的鍋子,快步走到爐灶前。

「你留意看我怎麼煮蘋果,以後妳才會。」阿碧格姨婆將鍋子放在爐上,從茶壺裏倒些水在蘋果上,再蓋上鍋蓋。「現在,我們去貯藏室。」

她們走進一間小房間,一股香甜濃郁的氣味撲鼻而來。這間斗室四周都漆成白色,有許多架子,架子上堆放了盤子、箱子、牛奶瓶及蜜餞罐。

「來!在這裏!」阿碧格姨婆打開窗戶。「這個沒有學校那個精細,只能看出中午十二點而已。」

貝絲一雙眼直盯著窗台上深深的刻痕。

「看到了嗎?」阿碧格姨婆說。「中午十二點時,影子就會落在那個刻痕上,其它時間就要從影子到刻痕的距離去猜測。我看看我是不是猜得到現在是幾點?」

她認真的看了一下日晷,說:「我猜是四點半。」她轉頭瞄了一下廚房牆壁上的時鐘說:「噢!已經五點十五分了!我的祖母判斷時間的誤差不會超過五分鐘。唉!有時候人類發明了新東西,便把舊東西丟掉,前人的智慧也就消失了。就像現在,如果我沒有火柴,還不知道怎麼過活呢!但是先人在發明火柴之前,照樣過得很好呀!一想到這裏,我就覺得自己很愚蠢。來!貝絲!拿塊餅乾去吃!所有來這間貯藏室的小孩都要吃餅乾,這是我的原則。噢!這裏來了個孩子,就像又開始有新生命一樣。」

貝絲拿著那塊餅乾,問:「沒有火柴怎麼生活?」

阿碧格姨婆沒有答腔。

她們回到廚房裏,姨婆說:「準備晚餐的時間到了。我們向來都是分工合作的,安妮負責午餐,我負責晚餐,每個人自行負責早餐。你比較想幫安妮做午餐,還是和我一起做晚餐?」

貝絲從沒想過要幫忙做飯,但是她對這突如其來的選擇,很快就下定決心。「我要幫你做晚餐!」

「很好!」阿碧格姨婆說:「我們現在來擺餐具,但是妳先去看看蘋果醬,我聽到鍋裏的沸了,你把鍋子挪進去一點才不會燒焦。掛鉤上有個防熱墊。」

貝絲手裏拿著防熱墊,有些畏懼的走近爐子,她從沒有拿過滾燙的東西。她蹙著眉看著阿碧格姨婆,但是老人家背對著她,在餐桌前做事。貝絲小心翼翼的抓著鍋把,把它往裏移。完成了。她站在那裏,不由得欽佩起自己來——-她和任何人一樣也會做這些事。

「為什麼呢?」阿碧格姨婆說,好像突然記起貝絲剛剛詢問她的問題。「因為男人可以利用打火石和鋼鐵打出火花,再用一撮鬆軟的絨毛團引火,直到產生火苗,再慢慢加上乾松樹枝和碎屑,火就生起來了。」

阿碧格姨婆輕快的說:「現在煮馬鈴薯,你幫我從抽屜裏拿出餐具,在每個位置上擺刀、叉和兩根湯匙,盤子和杯子放在玻璃門後方。我們今晚喝熱可可。」貝絲一心想著剛剛的對話,心不在焉、笨手笨腳的摸索著刀、叉。

阿碧格姨婆繼續說:「你知道人們是怎麼不讓火熄滅嗎?他們會在夜晚用灰燼煨著熱煤炭以保溫,隔天早晨起床第一件事就是蹲在爐灶前,小心的撥開灰燼,然後在爐灶下方吹氣,並且在熱煤炭上再放些松樹碎片…………..不要忘了玻璃水杯………………..輕輕的吹氣,直到火花四處飛舞,樹枝引燃,火便又點著了………….餐巾在第三個抽屜。」

貝絲一邊擺餐具,一邊想著古代的生活。當她將餐巾擺好在每個位子時,說:「但是,萬一不小心火熄滅了怎麼辦?」

「是呀!」阿碧格姨婆說:「有時候火熄了,他們就會派小孩跑到最近的鄰居家去借火。他必須帶個有鍋蓋的鐵鍋子,用根樹枝固定起來當把柄,穿過樹林——那時候外面都是樹林,跑到鄰居家分些熱煤炭,然後……………別忘了擺鹽和胡椒………..在火熄掉之前趕快跑回來。貝絲!我想蘋果醬該放糖了,你來加好嗎?我在揉麵糰,手上沾了麵粉,糖就在櫥櫃左邊的抽屜。」

「噢!」貝絲惶恐的說:「我不知道怎麼加吔!」

阿碧格姨婆大笑著,用沾滿麵粉的手把一綹髮絲撥到身後。「你會替你杯子裏的可可加糖吧!」

「但是我怎麼知道該放多少的量呢?」貝絲拚命想推掉這個工作。

「你覺得嚐起來夠味就好。」阿碧格姨婆說:「你認為差不多就夠了,我想我們都會喜歡的,拿根大湯匙去攪拌。」

貝絲掀開鍋蓋,放入一茶匙糠,但是她發現絲毫起不了作用,於是又放入一大杯,用力和勻,再嚐一口,嗯!好多了!但是還不太夠。她再放一湯匙,認真的試嚐甜度。要煮給全家人吃的蘋果醬,對她而言是個重責大任,感覺也很棒。但是,也許再加一點點糖會更好。她再放進一茶匙的糖,決定這樣的甜度恰好適中。

「好了嗎?」阿碧格姨婆問。「拿下來,把它倒在那只黃色大碗裏,再擺在桌上,就放在你位子的前方。你煮的,你該好好享用。」

「這樣就好了嗎?」貝絲問:「這就是你製作蘋果醬的全部過程?」

「那妳認為還要做什麼呢?」阿碧格姨婆問。

「噢…………..」貝絲訝異的說:「我不知道煮東西這麼容易!」

「再簡單不過了。」阿碧格姨婆鄭重的說,滿臉的皺紋都堆砌在她蒼老的兩眼旁。

亨利姨丈公從穀倉進來,老雪伯緊跟在後,安妮阿姨也下樓來,她剛剛在閣樓上踩著縫紉機,聲音嗡嗡響,像極了一隻蜜蜂。他們聽說是貝絲擺了餐具和做了蘋果醬時,都大表訝異,並直誇蘋果醬好吃,每個人都將盤子推給貝絲要求盛第二回。貝絲自己也盛了三次,她覺得這是她吃過最好吃的一次蘋果醬。

晚餐結束後,貝絲幫忙將洗好、擦乾的碗盤收回櫃裏。他們四人圍坐在鋪著紅色桌巾、桌上擺個大檯燈的桌子旁。安妮阿姨在為她的上衣開鈕扣孔,那件衣服是她花了一整個下午做的;阿碧格姨婆在補襪子;亨利姨丈公在修補一個馬具;雪伯躺在沙發上打鼾,如果吵到大家都受不了,安妮就會用手指戳牠的身體,雪伯便起身,鼻孔噴著氣,看看四周,靦腆的微笑著,不一會兒,又睡著了。每一次這樣的動作,都會令貝絲大笑。貝絲抱著愛琳娜,雖然牠不打鼾,喉嚨裏會發出微弱的喵嗚聲,牠張著細細的爪子,伏在貝絲的洋裝上。

「你今天上學如何呢?」亨利姨丈公問。

「我坐了你的桌子。」貝絲好奇的望著他那灰色的頭髮和滿是皺紋的臉,歲月和生活在他臉上留下了很深的痕跡。她試著想像他像萊福這樣年紀,會是什麼樣子?

「真的呀!」亨利姨丈公說:「嗯!我告訴妳,那是張很棒的桌子,你有沒有注意到,桌子上方有條細細的凹槽?」

貝絲點點頭,她不知道那是做什麼用的。

「以前那是用來製作鉛筆芯的桌子,那個時候,這裏沒有文具店,你猜他們怎麼製作鉛筆?」

貝絲蹙著眉搖搖頭,連猜都不會猜。

「我來告訴妳!」亨利姨丈公說:「他們拿一塊以前做子彈的鉛,在學校的爐子上用火熔化成液體,再倒入那道溝痕,等它冷卻以後,就變成了一條細細長長的鉛條,就像我們現在用的鉛筆芯一樣,他們再把它切短一點,做成鉛筆。我告訴妳,以前的人比現在還懂得照顧自己。」

「為什麼要這樣?這裏一家店都沒有嗎?」貝絲無法想像沒有商店的日子。

「妳知道那時候他們得從什麼地方進貨嗎?」亨利姨丈公滔滔不絕的說:「所有的物品都得靠馬從阿巴尼或康乃狄克一件件馱運來。」

「為什麼他們不用馬車載呢?」貝絲問。

「沒辦法駕馬車,因為道路還沒開闢。」

亨利姨丈公說:「在四處都是樹林、山丘、沼澤和岩石的野地,開闢道路是很艱辛的。如果有一條路可以從你家通往鄰居家算是非常幸運了。」

「亨利!」阿碧格姨婆說:「不要一直說以前的事,讓貝絲回答你剛剛的問題,你還沒有給她機會說她上學的情形。」

「噢!我都搞糊塗了。」貝絲抱怨著說:「我知道我是讀幾年級?我上二年級的數學、三年級的拼字、七年級的閱讀,我還不知道我的作文課會上幾年級?我今天還沒上這堂課。」

似乎沒有人對她的抱怨感興趣,倒是亨利姨丈公說:「七年級的閱讀!」

然後轉身向阿碧格姨婆說:「嗯!老媽!你今晚想不想請貝絲朗讀給我們聽呢?」

阿碧格姨婆和安妮放下手中正在縫補的衣物,笑吟吟的說:「是呀!還要她陪你下西洋棋呢!」阿碧格姨婆向貝絲解釋:「每次晚上他沒事做時,就會大聲朗讀或下西洋棋,否則就坐立難安。可惜安妮討厭下西洋棋,而我又常常抽不出空。」

「噢!我喜歡下西洋棋。」貝絲說。

「真的!現在……………」亨利姨丈公興致勃勃的起身,放下手中修補一半的馬具。「我們就來玩吧!」

「噢!爸爸!」安妮阿姨以對雪伯那樣嚴厲的語氣說:「那一件馬具怎麼辦?你得先修好它才行。」

亨利姨丈公只好又坐了下來,繼續拿起針和鑽子修補馬具。

「我可以先朗讀啊。」貝絲有點替他覺得難過。「雖然我以前沒讀過,不過我可以試試。」

「太好了。」亨利的眼睛閃著光:「我們有些什麼書呢,老媽?」

「我來找找看。」阿碧格姨婆身子前傾,用她那肥胖的手指頭在書背上來回逡巡,然後拿出一本破破爛爛、藍色封面的書。「史考特!」

「好啊!」亨利姨丈公開心的說:「戲劇之夜!」

貝絲接過那本書,開始讀阿碧格姨婆指的那一頁。她的語調雖然很靦腆、不很確定的樣子,不過唸得還算正確。她很自豪可以讀給老師之外的大人聽,這是她前所未有的經驗。

“雄鹿在出征前盡情飽飲,”

“婆娑起舞在瑪蘭海的月光下;”

她開始朗讀,感覺就像坐在一葉扁舟上,被急流沖走。這是一首有關一頭麋鹿被獵犬追逐的詩,她起先唸得有點生澀結巴,但後來越唸越順,就算有些字她並不完全理解,也照樣讀下去。讀到緊張處,連亨利都忍不住加了進來。

“牠機警閃躲獵槍,”

“轉身從嶙峋山岩躍起;”

“投身沒入幽谷,”

“擺脫獵人的追捕;”

“在搭薩奇荒野處,”

“獨飲著孤獨………..”

「噢!天哪!」貝絲放下那本書。「牠逃脫了嗎?我真怕牠逃不掉。」

「我可以聽到那些獵犬的嗥嘯,你呢?」亨利姨丈公兩眼閃著激動的光芒。

「後面那一座亨拉克山上有時就會傳來獵犬追逐麋鹿的嗥嘯聲。」

「我們來點爆米花如何?」阿碧格姨婆問:「貝綜!你要不要爆一些給我們吃呢?」

「我從來沒爆過。」貝絲說,但語氣已不像以前那般躊躇。一個模模糊糊的概念悄悄在她心裏成型:沒有做過,並不表示不會呀!

「我示範給你看。」亨利姨丈公說,從掛滿玉米的牆上拿下幾穗來。他和貝絲將它們剝成一粒粒的,再放入鍋中爆。爆好的玉米宛如雲花般潔白,淋上奶油,再撒上鹽巴,就大功告成了。

他們在分享這份美味的食物時,門開了。一位戴著皮帽的男子送來一封給貝絲的信和一份報紙。

貝絲讀信時,亨利姨丈公則看著報紙。法蘭詩姑姑在信中說,一想到心愛的貝絲現在待在布特尼家,她全身血液差點凝固,實在太可怕了!但是目前她無力改變現況,因為海瑞特姑婆真的病得很嚴重。她要貝絲當個勇敢的孩子,再忍耐一陣子,只要情況許可,她一定盡快帶她回去。

貝絲讀完信,久久無言,跌進悵然的沉思裏。

阿碧格姨婆抬頭看了她說:「我希望海瑞特的病情沒有惡化,法蘭詩怎麼說?」

不知道為什麼,貝絲覺得有點不好意思,趕緊將信紙摺起來。

「法蘭詩姑姑說…………….法蘭詩姑姑說……………………」她吞吞吐吐的說:「她說海瑞特姑姑仍然病得很嚴重。」她停下來,吸了一口氣:「她向你們問好。」

這句話是她自己編的,法蘭詩姑姑才沒這麼說。她抓了一把玉米花塞入嘴裏,再輕輕撫著愛琳娜的背。

亨利姨丈公起身,伸個懶腰。「上床睡覺的時間到了。」他邊替時鐘上緊發條,邊喃喃的唸著:「太陽以它火紅的光芒宣告……………..」

《第五章 玩伴》

今天學校發生一件事:鮮少露面的督學突然來視察校園,並要學生們當場考試,好了解他們的學習狀況。

考試對貝絲而言是個再恐怖不過的經驗。好幾年前,在上學之前,貝絲就聽法蘭詩姑姑說過,當她還是個小女孩的時候,是怎麼的畏懼考試,她會口乾舌燥、耳鳴、頭痛、四肢無力、腦筋一片空白,甚至連二加二等於四都算不出來。

當然,貝絲第一次考試時,並沒有法蘭詩姑姑描述的全部症狀,但是一次又一次後,她也越來越嚴重,甚至每次考完試,都和法蘭詩姑姑互相比較症狀是否相同,然後彼此同病相憐一番。

今天下午,她那些老毛病又復發了,她口乾舌燥、雙腿發軟,眼前一片模糊。噢!她連寫了些什麼答案都不知道。每當督學看著她時,她的喉嚨就像被緊緊勒住般。她今天下午出醜不下十次,每每想到此,她就一陣哆嗦,覺得自己大概病得很嚴重。穿過樹林回家時,她沿路垂著淚,對自己深感抱歉。

回到家時,阿碧格姨婆正在睡午覺,貝絲便往樹林裏的小木屋走去,這是安妮阿姨和亨利姨丈公製作楓漿的地方,她拖著沉重的腳步,垂頭喪氣的開門。

安妮阿姨穿了件舊短裙,外加一件男生夾克和一雙高統橡皮靴。她正將一些樹枝放入爐灶的熊熊火焰中,爐灶上面有個鍋,正在熬煮楓樹的汁液,屋內濔漫著一股特有的芳香。

安妮阿姨轉過來,她的臉被火的熱度烘得紅咚咚的。「嘿!貝絲!你來得正是時候,我幫你留了一杯熱楓漿,你可以拿到外頭弄楓漿糖吃。」

貝絲雖然非常喜歡在雪地上做楓漿糠,今天卻對安妮阿姨的話充耳不聞。

「安妮阿姨!」她心情悒鬱的說:「督學今天下午來我們學校視察。」

「哦!」安妮阿姨不經心的回答,一面將一支溫度計插入滾沸中的楓漿裏。

「是呀!他還考我們!」貝絲說。

「是喔!」安妮阿姨淡淡的又說,再拿著溫度計到明亮處仔細觀看著度數。

「妳知道考試有多可怕嗎?」貝絲說,淚水幾乎再次奪眶而出。

「為什?不會呀!」安妮阿姨不急不緩的將楓糖漿分裝到罐子裏。「我從來不怕考試,我還覺得有點好玩。」

「好玩?」貝絲不可思議的大叫。

「是呀!就像個挑戰,未知的挑戰。有些人要難倒你,設了一道道的關卡來阻礙你,你就表現給他們看。」

「可是,不行啊!」貝絲激動的說:「每次考試,我就緊張得口乾舌燥,原來會的字也忘了,不是這兒多一劃就是那兒少一撇,我……………….」

「噢!」安妮阿姨說:「如果你真的已經會了,那就沒有關係,不是嗎?重要的是你真的懂了。」

這是她想都沒有想過的觀念,她一時無法接受,只是難過的搖搖頭,繼續愁眉不展的囁嚅著:「我說十三加十八是二十二,我拼『三月』March時字首沒有大寫,我……………」

「貝絲!你真的想告訴我這些嗎?」安妮阿姨問她。她認真思索一下,最後下了一個決定——不要,她不是真的想告訴安妮阿姨這些話,她這麼做只是因為習慣而已。

「如果這些不是你想說的話,」安妮阿姨繼續說:「我就不知道你這麼做有什麼意義了。你看,亨拉克山還好端端的站在那裏,不會因為你拼錯一個字就缺了一角,對吧!趕快把楓漿拿出去,不然就太涼了。」

安妮阿姨轉身過去煽火,貝絲茫茫然,不自主的走出門外。天空蔚藍無雲,太陽在亨拉克山的邊緣徘徊,她佇足仰望那座巍峨的山,不知安妮阿姨究竟是什麼意思?當然,亨拉克山依舊矗立在眼前,但是她的數學和她的拼字有什麼關係呢?

她在樹底下找到一處潔淨的雪地,放下手中那杯楓漿,用手將雪抓成堆。暮春三月,太陽暖烘烘的照著大樹,一陣陣濃郁的松香撲鼻而來。楓樹汁液節奏分明的滴入掛在樹幹上的桶子裏,桶子差不多半滿了。一隻藍鶼鳥突然從樹梢竄起,嘠嘎的叫聲像極了小孩子嬉戲的吵鬧。貝絲拿起杯子,將微熱、濃稠的楓漿倒在雪堆上,形成一個螺旋狀。楓漿一遇到雪立刻冷卻凝固。她拿起那一捲楓漿糖,仰著頭,慢慢的將它放入口中。楓漿糖芳香、甜美,微微溫熱又有些雪的冰涼,美味極了。

她凝視亨拉克山,想著亨利姨丈公曾經答應她,只要白雪融化,就要帶她攀登山頂。他說,站在頂上,山下的景色一覽無遺,房子,穀倉,田疇………..看起來都像小玩具。

她聽到一陣低沉的喉音,一個冰冷的鼻子碰觸她的腳。嘿!是老雪伯想分一口糖吃,儘管糖會黏牙,牠還是很喜歡吃。於是她又做了一捲,剝一半給牠,果然牠的上下顎被黏得緊緊的,牠只得用爪子扒嘴巴,一個頭甩來甩去,惹得貝絲呵呵笑。終於牠好不容易才將上下顎分開,大口大口的咀嚼起來,貝絲可以清楚的看到牠的牙齒上沾滿了黏黏黃黃的糖。等牠一口吞下去後,又用前爪輕輕的拍打著貝絲,乞求更多的糖。

「噢!你吃得太快了。」貝絲叫著,又蹲下去做了一圈分牠一半。這時太陽已經慢慢落到亨拉克山背後了,眼前的山坡盡是深藍色的陰影。

她拾起杯子,準備走回小屋時,雪伯低吠著,兩耳和尾巴直豎起來,眼睛盯著前方。有個奇怪的聲音,真的,是小孩在哭,從遠遠的地方傳來,貝絲側耳聆聽………循著聲音過去,果然看清楚了…….是小茉莉。

貝絲和雪伯跑到茉莉身邊。「怎麼了?茉莉,怎麼了?」貝絲跪著將哭泣中的小女孩擁入臂彎裏。「你跌倒了嗎?有沒有受傷?你在這裏做什麼?迷路了嗎?」

「我不要去!我不要去!」茉莉一直重複這句話,緊緊的抱住貝絲不放。好一會兒,貝絲才弄清楚事情的原委,原來茉莉的媽媽突然生病住院,家中沒有大人照顧,所以打算送茉莉到城裏一些陌生的親戚家中;但她一點也不想去。

貝絲非常了解她此刻內心的感受,不加思索的立刻牽著茉莉去小木屋找阿姨。

安妮阿姨一邊聽她說話,一邊將楓糖糖漿裝在罐子裏,將罐蓋旋緊,然後說:「嗯!如果她的爸爸媽媽願意讓她留下來,茉莉是可以和我們一起住到她媽媽出院。現在妳有自己的房間,你願不願意和她一起睡?」

「噢!茉莉!茉莉!小茉莉!」貝絲高興得又叫又跳,兩個小女孩緊緊的抱在一起。「噢!我好想有個妹妹!」

安妮阿姨以警告的語調說:「不要高興得太早,我們還沒有徵求她爸爸和媽媽的同意呢!」

貝絲跑到安妮身邊,拉住她的手,仰頭看著她清澈的雙眼,說:「安妮阿姨,如果你去問他們,他們一定會答應的。」

安妮阿姨聽了這些恭維的話,面露喜色,不過很快又轉為嚴肅的說:「貝絲!你最好馬上回去,現在是你幫媽媽準備晚餐的時刻了。」

這時夜幕已低垂,周圍一片昏暗,兩個孩子快步走過黑暗的樹林,雪伯遠遠的跑在她們前面,小茉莉緊緊拉著貝絲的手。「你害怕嗎?貝絲!樹林好暗喔!」

「不怕!」貝絲勇敢的說:「沒什麼好怕的,只要不走錯路,跑到狼坑就好了。」

茉莉問:「什麼是狼坑?好可怕的名字呀!」

貝絲故作鎮定的大聲笑著,其實她自己心裏也毛毛的。「那和狼沒有關係!」她回答:「只是地面上的一個大坑洞而已,是古代的一條河流沖刷掏空路面造成的……..亨利姨丈公告訴我的,他還帶我去看過呢!坑洞的上方有些部分被泥土掩住了,阿碧格姨婆說,被掩住的洞那邊,有時候夏天都還有積雪呢!」

「為什麼叫狼坑?」茉莉問,她走得更靠近貝絲,手也握得更緊了。

「噢!好久以前,第一批拓荒者來到這裏,他們聽到狼整晚在嗥叫,到早晨還不停止,便到這裏來看,結果發現有一隻狼陷在坑裏,無法逃脫。」

「噢!我希望牠不在了,」茉莉說。

「那已經是一百年前的事了!」貝絲心不在焉的回答,一顆心吊得高高的。走了好一會了,照理她們應該回到家了,怎麼眼前地勢有些不一樣呢?雪伯在哪兒呢?

「茉莉!你在這裏等一下!」她說:「我到前頭看看……」她快步走到一個大轉彎的路上,站得筆直,墊起腳尖,放眼望去,天啊!她的心都沉了,這是往山上的崎嶇小徑,不是往下到家的那一條路。

貝絲有股難以克制的衝動,想要尖叫,四處奔竄,向法蘭詩姑姑求助,但是一想到茉莉站在背後,完全信任的等著她的帶領,就只好強忍下來。

她轉身,試著以一種像安妮阿姨堅毅的語調說:「我想我們走錯路了,我們最好…….」

但是茉莉不在那兒,才一會兒工夫就不見了。那條長又陰暗的林中小路上空無一人,只有模糊的樹影在寒風中颯颯作響。

貝絲嚇呆了,尖聲驚叫:「茉莉!茉莉!」

「貝絲!讓我出去!讓我出去!」茉莉的聲音從地底悶悶的傳來。

「妳在哪裏?」貝絲四處搜尋。

「我不知道。」茉莉啜泣著。「我才走出路面,就滑倒在冰上,掉進這個洞裏了。」

貝絲身上的每根寒毛好像都豎起來了。茉莉一定掉到狼坑裏了,對呀!她們很靠近它。她記得坑洞的邊緣有棵白楊樹。她很害怕自己也掉進去,便小心翼翼的越過那棵樹,用腳試探一下路面,確定不滑後,再慢慢靠近那個坑洞。沒錯,看到茉莉的小臉了,她在深深的洞裏哭喊著,手臂高舉揮舞,冀待貝絲來拉她。

「妳有沒有受傷呢?茉莉!」

「沒有!可是我又溼又冷,我要出去!我要出去!」茉莉扯著嗓子叫。貝絲手抓住白楊樹,思緒一片混亂,不知怎麼辦?

「茉利!」她朝洞口喊:「我回去找亨利姨丈公,請他拿繩子來拉你上來。」

誰知茉莉卻哭叫得更大聲。「貝絲!不要留我一個人在這裏!不要!不要!野狼會把我吃掉!貝絲!不要離開我。「茉莉哀求著。

「我一個人沒辦法弄妳出來!」貝絲也哭了,她的牙齒因害怕與寒冷而咯咯作響。

「不要走!不要走!」黑暗的坑洞裏一直傳來茉莉的哀求。貝絲好不容易停止哭泣,坐在石頭上,試著思考。「要是安妮阿姨在這裏,她會怎麼做呢?她一定不會哭,她會想辦法的。」

貝絲絕望的看看四周,驀然發現,距離坑口不太遠的地方有根大松樹,樹幹被風吹斷了,斜靠在另一棵樹旁。它已經折斷太久了,松針早就乾枯凋零,只剩下粗粗的樹幹和禿禿的枝椏,看起來像……..是的,看起來像梯子!那就是安妮阿姨會做的事!

「等一下!等一下!茉莉!」她興奮的大聲對著坑洞叫:「現在,你聽著,你靠角落一點,我要推東西下去,也許你可以爬上來。」

那根樹幹牢牢的插在雪地中,貝絲伸手去推,根本文風不動,她只好用手將旁邊的雪撥開,再放一根樹枝在樹幹下,利用槓桿原理,總算讓它鬆動了,接下來就容易多了,因為從這裏到坑洞口是下坡,而且路面盡是雪。她吃力的推著,汗水淋漓的慢慢將大樹推移到坑口邊緣,再將它轉成恰當的角度,用力推著讓它滾下去……..還好,正如她所希望的,尖尖的那頭先落下去,嵌入雪中,沒有打到茉莉。她氣喘吁吁的說:「茉莉!來!我想妳可以爬到我拉得到你的地方。」

茉莉從角落跑過來,像松鼠般的從一截樹枝攀到另一截樹枝,樹枝頂點離洞口還有一段距離,貝絲趴在雪地上,伸出雙手,緊緊握住茉莉的手,把她往上拉。茉莉的腳嵌在雪中,慢慢蠕動著身體,好不容易才爬到地面上。

這時,雪伯跑過來撲在她們身上,大聲吠著,在牠身後的安妮阿姨也快步跑來,她穿著橡膠靴子,手裏拿著燈籠,一臉焦急。

她看到這兩個全身沾滿雪、表情興奮、模樣狼狽的小女孩,又看看她們身後的那個坑洞,說:「我早就告訴爸爸,我們應該在坑洞四周設置圍籬。否則有一天綿羊也會掉下去的。我們只看到雪伯回家沒有看到你們,就料想你們可能走錯路了。」

貝絲覺得很難過,她以為安妮阿姨會給她個擁抱,或誇讚她的英勇行為,噢!如果法蘭詩姑姑在這裏的話,她一定會的………..

「我掉到洞裏,貝絲本來要回去叫布特尼先生來,但是我不讓她走,所以她搬來了大樹幹,我就爬出來了。」茉莉娓娓道來,好像貝絲理所當然知道要怎麼讓她脫困。

「原來是這樣。」安妮阿姨探頭往下看看那個坑洞,看到了那根大樹幹,再轉身看看雪地上一道被樹幹拖過的痕跡,說:「嗯!這的確是個好主意。我想你把茉莉照顧得很好!」

她淡淡的說完,便牽著她倆往回家的路上走。貝絲緊緊的握住安妮阿姨厚實的手掌,現在她知道安妮阿姨了解一切了……….她在黑暗中對自己微笑。

「你怎麼想到那樣做?」快走到屋子時,安妮阿姨問。

「我試著想,如果你在那裏,你會怎麼做?」貝絲說。

「噢!」安妮阿姨說:「嗯…….」

她不發一語,但是步入明亮的屋內時,貝絲瞥見安妮阿姨的嘴角微微牽動著一抹愉悅。她好高興能得到安妮阿姨的讚許。

那夜,她躺在床上,臂彎裏摟著小茉莉。她依稀記得,下午考試考得很差,但那已經不重要了。

貝絲和茉莉一起帶著黛比拉到學校去,黛比拉就是那個老舊、棕色卷髮的木頭娃娃。自從阿碧格姨婆過了孩提時期之後,她就一直躺在小木箱裏,因為安妮阿姨不喜歡玩娃娃。起初貝絲連看都不敢要求看,更別提說要玩,但她已經答應愛倫了,只好硬著頭皮跟姨婆說。

星期六,愛倫一跳進屋裏,就問:「布特尼太太!我們可以和黛比拉玩嗎?」

阿碧格姨婆爽快的回答:「當然可以呀!我還一直在想,到底有什麼東西忘了拿出來呢!」她們隨著阿碧格姨婆爬到閣樓,打開那只小箱子。裏面躺了個娃娃,那雙明亮的藍眼睛彷彿正看著她們。

「親愛的黛比拉!」阿碧格姨婆輕輕的拿起她。「這些年來妳一直待在這裏,一定很寂寞。沒關係!從現在開始,你又會有一段快樂的時光了!」她拉拉娃娃的蓬蓬裙,拉直娃娃裝頸部的蕾絲,靜靜的端詳著。她對娃娃說話的神情、撫摸她的樣子,以及凝視的眼神,無不顯示她以前是多麼深愛著她;也許現在也是。

當她將黛比拉放入貝絲的臂彎裏時,貝絲覺得自己收受了個極為珍貴的禮物。她和愛倫高興的看著那一針一線縫製成、綁在蓬蓬裙上的蝴蝶結,以及那雙柔軟的鞋子和白襪。阿碧格姨婆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你們最好將黛比拉和這只小箱子拿到樓下房間去。」她抱著娃娃,貝絲和愛倫一人一手抬著小箱子。

她們用骨頭把老雪伯哄下沙發來。等牠啃完骨頭,打算回到沙發上繼續打盹兒時,位子已經被兩個小女孩給占據了。

她們盤著腿,翻箱倒篋的將整個箱子的東西一件一件拿出來。雪伯嘆了一口氣,坐下來將鼻子靠在貝絲的膝蓋旁。牠那雙溫馴、烏溜溜的眼睛隨著她們的一舉一動而挪移。偶爾貝絲會摸摸牠的頭,撫弄牠的耳朵。牠就開心的甩著尾巴,砰砰的拍打地板。

貝絲也經常帶黛比拉到學校。他們的老師班頓小姐在教室入口處放置了一個架子,同學們帶來的娃娃都坐在上面,耐心的等候著小主人。下課休息時間,每個小媽媽都會拎著自己的孩子玩扮家家酒。

有時她們會到岩石堆旁,坐在太陽底下玩耍。岩石堆裏有些洞穴,正好可以充當娃娃的房間。她們只是吱吱喳喳的暢談各種小事,不像男孩子們又吼又叫又跳,互相追逐,跑來跑去。

但是有個小男孩從來不和別人玩。他是六歲的力亞,跟茉莉同一班。下課時,他總是一個人在校門口悒鬱的低著頭,用他那雙破爛不堪、沾滿了泥巴、腳趾頭都露出來的鞋子踢著小石子。

有一天,這些小女孩在玩耍時,談論到他。

「天哪!那不是力亞,那個長得很恐怖的小男生嗎?」雅莉莎說,她是二年級,茉莉現在和她一起上二年級的閱讀。

「可憐哪!又臭又髒的!」安娜大聲對史黛西說。她是個大女孩,十四歲了,上七年級。

「我猜他一定沒梳過頭髮。」貝絲說:「那一頭亂髮像乾草。」

「有時候,」小茉莉對那群女孩子說:「他忘了穿襪子,髒兮兮的腳趾頭都從破鞋面露出來了。」

「我想他沒有襪子。」史黛西以揶揄嘲笑的口吻說:「我猜他的繼父把它喝掉了。」

「襪子怎麼喝?」茉莉睜大圓滾滾的雙眼,不解的問。

「噓!妳不要多問。小女孩不應該問這種事,不是嗎?貝絲!」

「嗯!的確不可以!」貝絲說,神情看起來很神秘。事實上,她自己也不知道史黛西說的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有些男孩蹲在岩石堆旁玩彈珠。

「嗯!無論如何,」茉莉忿忿不平的說:「我就是不喜歡他的繼父這樣對待他的襪子。我希望力亞可以穿襪子到學校來。很多時候,他除了那件破爛的連身吊帶褲之外,裏頭什麼也沒有穿,我都可以從衣服的破洞看到他的皮膚。」

「還好他的座位沒有太靠近我。」貝絲抱怨著:「他好髒喔!」

「我也不要靠近他!」所有的女孩都大叫。

萊福彎下腰、低著頭,正要用中指將彈珠彈出去,瞥見她們全都皺著眉頭嚷著「他好髒」,便以粗魯又半威脅的口氣說:「你們這些女孩真令我噁心。」說完,他便將彈珠彈到終點線,再將贏來的彈珠揣入口袋裏,站了起來,不悅的對這些小媽媽們說:「我想,如果你們的生活和他一樣的話,你們也會髒兮兮的。大多數時候,他都是空著肚子來學校,他連午餐也沒得吃,你們還嘲笑他。」

「為什麼他自己的媽媽不弄午餐?」貝絲挑釁的說。

「他老早就沒有媽媽了,她死了。」萊福說完,將兩手插在口袋裏,轉身離去。他向男孩子們大喊:「來呀!看誰先跑到橋邊再跑回來。」然後一溜煙的和其他人賽跑去了。

「不管怎麼樣,我就是不喜歡他髒兮兮的樣子,好恐怖喲!」史黛西強調。

看著那頹喪、衣衫襤褸的身影,在校門口無精打采的踢著小石子,貝絲沒再說半句話。

老師輪流寄宿在學生家裏,今天輪到布特尼家。當天晚上,他們全都圍坐在大檯燈的桌子旁,貝絲和亨利姨丈公下著西洋棋。貝絲突然抬起頭問亨利姨丈公:「要怎麼把一個人的襪子喝掉呢?」

「天哪!孩子!你在說什麼呀?」阿碧格姨婆驚訝的問。

貝絲重複著安娜說過的話,沒料到這話題竟然引起大人們高度關切。

「我不知道巴特又開始酗酒了。」亨利姨丈公說:「噢!那就糟了!」

「可憐的阿素死了,誰來照顧那個小男孩呢?」阿碧格姨婆難過的說。「他本來不就一個人住嗎?幹麼跟著那種一無是處的繼父?他們有足夠的食物吃嗎?」安妮阿姨憂心忡忡的說。

顯然貝絲的問題已經重新喚起大人疏忽且幾乎快遺忘的事。

「我們坐在這裏,有這麼多食物,卻未伸出援手。」阿碧格姨婆長長吁了口氣。

「我們竟然會忘記!」安妮阿姨懊惱萬分的說。

這件事一直縈繞在貝絲心中,她很慚愧今天在學校裏和其他女孩子們說的那些話。力亞的骯髒與邋遢,並不是他的過錯。她靜默不語,假裝聚精會神的下著西洋棋。

「你知道嗎?」阿碧格姨婆突然福至心靈的說:「如果力亞一直過著那樣的生活,不如讓艾爾摩‧龐德來領養。」

「誰是艾爾摩‧龐德?」學校的老師問。

「你一定看過,他長得高高胖胖的,一張臉紅咚咚,模樣很老實,他每年都會經過這裏兩次。他住在底格村過去一點的地方。他的太太以前是斯巴洛山裏的人,叫瑪蒂,也是個大好人。他們一直沒有小孩,瑪蒂上一次回來探親時,還提到說要領養個小男孩,龐德先生一直很想要小男孩,他是個敦厚的好人,那會是個適合小孩子成長的好家庭。」

「但是,天哪!」老師說:「恐怕沒有人會想領養個像力亞那樣全身髒兮兮的孩子。他看起來無精打采,我猜他繼父酗酒的時候,一定對他很凶,所以力亞很少抬頭挺胸。」

時鐘大聲的敲了幾下。「嗯!聽到了沒?」安妮阿姨說:「九點了!小孩子該睡了!貝絲快帶茉莉上床,動作快一點。」

雖然大人們繼續談論力亞的問題,貝絲聽不到了。她躺在床上思考力亞的未來,決定明天醒來,就要告訴安妮阿姨一個計畫。

從茉莉掉入狼坑的那一晚起,貝絲就不再畏懼安妮阿姨了,她已經讓安妮阿姨那堅毅的雙脣綻放出微笑了。

清早第一件事,貝絲就跑廚房去找阿姨。

「安妮阿姨,妳能不能教我們班上的女孩做些漂亮的新衣服給力亞,幫他打扮一下,讓他看起來更討人喜歡,也許龐德先生就會領養他。」

安妮阿姨聚精會神的聽著,點頭表示贊同。

「這是個好主意。」她說:「我昨晚還在想,我們應該怎麼幫他。如果你們做衣服,媽媽幫他織襪子,爸爸做雙鞋子給他。龐德先生通常五月底才會來,所以我們還有許多時間可以準備。」

貝絲那天到學校去,覺得自己身負重任,一下課,便立刻召集班上的女孩到岩石堆旁,告訴她們這個計畫。

「安妮阿姨答應幫我們的忙,每個星期六下午在我家聚集,直到衣服做好為止,一定會很好玩的!阿碧格姨婆已經聯絡了布店,威肯先生說,如果我們要做的話,他願意免費送給我們布料。」

貝絲一說到「做衣服」,就變得異常興奮,雖然她這輩子還沒拿過針線縫紉。

到了星期六下午聚會時,她開始覺得自慚形穢,她看到愛倫,甚至是雅莉莎都比她縫得好。為了要趕上進度,她就勉強自己每個晚上坐在那張有大檯燈的桌子前,一針一線的練習。

安妮阿姨督導這些女孩用阿碧格姨婆一條灰色的舊裙子做一件褲子,用一塊她做洋裝剩下的藍色布料做上衣,當作練習。看到它們逐漸成形,貝絲覺得就像見到奇蹟般不可思議。

現在她們終於要開始做布店老闆送來的布料了,而且把聚會改成一個星期兩次,因為五月就快到了,龐德先生可能隨時都會來。在有了第一件的經驗後,安妮阿姨已經不需要時時盯著她們了,只有在難度較高的地方稍加指點一下就行了。安妮阿姨和她們一起坐在房間裏縫著她自己的東西,大半時間她們都忘了她的存在。大夥兒在一起縫紉,一起聊天,感覺很快活。

有時候她們也會談論到要對小力亞友善一點。

「天啊!我不相信有多少孩子會像我一樣,願意為一個全身髒兮兮的小男孩如此付出。」史黛西頗為自豪的說。

「的確,不可能!」貝絲回答:「這就像個故事,不是嗎?為了窮人而工作、犧牲、奉獻!」

「我猜他一定會很感激我們!」愛倫說:「只要他活在世上的一天,他絕對不會忘了我們。」

愛倫的話觸及了貝絲的想像力,她說:「等他長大時,就會告訴每個人說,當他窮困、沒衣服穿的時候,史黛西、愛倫和貝絲………….」

「還有雅莉莎!」那個小女孩急忙加進這一句話,生怕她沒有分享到這份榮耀。

安妮阿姨一面縫著衣服,一面聽她們的對話,沒有說半句話。

到了五月底,她們完成了兩件上衣、兩件長褲、兩雙襪子、兩套內衣(老師捐獻的),及一雙亨利姨丈公早已準備好的鞋子。這些小女孩拿著那堆新衣褲和鞋襪,吱吱喳喳的爭論著,要用哪一種方式將這些東贈予力亞,會顯得比較隆重。

貝絲打算將這些衣物帶到學校,交給每個參與者,再一一的轉送給力亞,這樣每個孩子就可以分別獲得小力亞的感謝。但是史黛西主張將這些禮物拿去力亞家,當力亞的繼父看到她們這些小女孩為力亞所做的一切時,就會心生愧疚。

安妮阿姨打斷了她們的討論,問說:「為什麼你們要力亞知道衣服從哪裏來呢?」

她們忘了安妮阿姨也坐在旁邊,大家面面相覷後,紛紛轉過頭去,目光一起投向她。大家從未想過這個奇怪的問題。

安妮阿姨接著又問另一個問題:「為什麼妳們要做這些衣服和褲子?」

小茉莉天真的搶著說:「妳知道為什麼呀!安妮小姐!這樣力亞才會比較好看,龐德先生才可能領養他呀!」

「嗯!」安妮阿姨說:「那為什麼要讓力亞知道這些是誰做的呢?」

「不然他不知道該感謝誰呀!」貝絲大聲說。

「噢!」安妮阿姨說:「噢!我知道了!你們這樣做,並不是要幫助力亞,只是要他來感謝你們。我知道茉莉還很小,難怪她並不真的了解你們是為了什麼而做。」她做了個恍然大悟的表情,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好像她了解原因了。

接下來是一陣沉默。最後安妮阿姨站起來,以她一貫的平淡語調說:「你們不覺得應該在完工的今天,喝個下午茶,慶祝一下嗎?家裏剛好新做了一些餅乾,如果妳們想喝檸檬茶的話也可以自己泡。」

她們坐在們廊吃點心,她們的娃娃充當客人,閒聊的話語當作是佐料,沒有人再說一句有關如何將衣服和襪子交給力亞的事。直到那些女孩子要回家的時候,貝絲才向那兩位年紀最大的女孩說:「你們認為如果我們找一個晚上,將衣服放在力亞家門口,先敲敲門,在有人來開門之前溜掉,這樣會不會比較好呢?」她以不太肯定的語氣說。

「好呀!我同意!」愛倫沒有直視貝絲,只是低頭看著路邊的雜草。「我想一定會很有趣的!」

小茉莉正和雅莉莎玩,沒有聽到這段對話,不過她們允許她一起參加大女孩們的這次冒險行動。

五月下旬的一天傍晚,天氣很暖和,夜幕低垂,蛙鳴蟲唧,還有許多螢火蟲在力亞家附近的草地上飛舞。這些女孩們輪流拿著那一大袋用紙包好的衣物,躡手躡腳的走在樹林裏,心裏非常興奮,還不時抿住了嘴,以免發出咯咯的笑聲。

她們走到一間破舊的小屋前,唯一的一扇窗口透出昏黃的光,她們既興奮又害怕。也許力亞的繼父會突然跑出來對她們吼叫。她們躡手躡腳的踩踏在地上乾枯的枝葉和草叢上,避免發出太大的劈啪聲,然後小心翼翼的趴在窗口偷窺…….頓時,一行人停止了咯咯的笑聲。那黯淡的光是來自一盞石蠟油燈,燃燒時燈芯上頭還冒著黑煙,黑煙瀰漫在陰沉、凌亂的房間裏,油膩膩的木桌旁還有兩張壞了椅背的椅子,小力亞就坐在其中一把上,趴在桌面睡著了。他兩腳懸空,腳上穿著那雙破舊、沾滿泥巴的鞋子,肩膀上有個袖子的線脫了。他手裏抓著一片乾硬的麵包,快要掉到桌面上。除了手邊有個小碟子外,桌上空無一物。

只要貝絲活著的一天,她就永遠忘不了今天從窗口看到的這一幕。她雙眼熱辣起來,手腳卻變得冰冷,一顆心撲通撲通跳。在一片漆黑中,她緊緊擁著小茉莉,好像孤伶伶睡在屋裏的是小茉莉似的。她發現站在身旁的愛倫正掀起圍裙的一角在擦眼淚。

沒有人說半句話。史黛西拿著那一大包衣物,淚眼模糊的走到前前,放下東西,用力敲門,再躲到路旁樹後。

力亞小小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俯身拾起那包衣物。她們看到他走回屋內後,就無聲無息的跑回家,即使在路口分手時,彼此也沒有互道一聲晚安。

茉莉和貝絲跑在通往布特尼農場的崎嶇山路,這時正是溼熱的五月天,小茉莉氣喘吁吁的要求:「我們坐下來休息一會兒吧!」

貝絲停了下來,站在半山腰,可以看到山谷裏的農舍燈火明滅,從這頭蜿蜒到對面的那一座山,彷彿是一堆珍珠嵌在一塊黑布上。貝絲倚靠一塊大石頭,凝望著那些燈火。小茉莉用細嫩的嗓音問:「我以為我們要在學校列隊送給他衣服呢!你忘了嗎?」

貝絲當然記得那個計劃,她有點不好意思的扭動著身子。「沒有!我們沒有忘記!」她說:「我們只是覺得用這種方式比較好。」

「但是力亞怎麼知道該感謝誰呢?」茉莉問。

「那有什麼關係!」貝絲嘴裏不在乎的說著,內心卻翻騰不已。是的,這就是現在的貝絲處理的方式。

她轉過身來,將頭埋在石頭上祈禱:「哦!上帝!請祢,請祢一定要讓龐德先生領養力亞。」

隔天,這些小女孩一大早就到學校等待力亞。她們現在挺喜歡這種神秘的氣氛。

力亞的身影終於出現在路口了,她們不禁雀躍的探頭看著。小力亞穿著那件灰色長褲和藍色上衣。長褲稍微長了一點,但是衣服很合身。當他穿著新鞋,踏著輕快的步伐,從操場一路走過來時,女孩們個個驕傲的凝視著他,欣賞著自己的精心傑作。

現在,遠遠看來,小力亞簡直換了個人似的。但是當他走近一點…….哇!他的臉、他的頭髮、他的手、他的指甲還是藏汙納垢的。很明顯的,為了配合這些美麗的新衣服,他將原來那一蓬亂髮約略的梳攏到耳後,嘴吧和鼻子四周,也認真擦洗過,可是這一小片乾淨的肌膚,反而使其他部位的汙垢更加明顯。

女孩們懊惱的看著他,心想,龐德先生一定不會對這個全身髒兮兮的小孩有好感的。

她們在岩石堆旁,嘰嘰喳喳議論著她們的失望。萊福和幾個男孩在她們身旁玩遊戲。小力亞則開心的走進教室裏,向班頓老師炫耀去了。

離鎮上的「成果展」只剩下幾天,那天大家都花費許多時間和心思來練習自己的表演項目。他們將和其他學校的小朋友一樣,在成果展那天到鎮上表演,展露他們的才華。

用過午餐,男孩們全部跑到小溪淺水處游泳。小女孩在岩石堆旁七嘴八舌,仍然討論不出一個妥善的方法來。

幾個男生在溪裏玩得不亦樂乎,渾然忘了上課時間已過。班頓老師拿起上課的搖鈴,用力的朝他們的方向搖。這時,女孩們早已在教室裏偷笑男孩們跚跚來遲。

貝絲拿了一截粉筆,咬著嘴脣站在黑板前,認真的思考:一間每邊十二呎、有一扇門和兩扇窗的房間,需要多少壁紙?當男孩們魚貫的走進教室時,貝絲眼睛為之一亮,她忘了她的數學,也忘了她正站在黑板前,只是目瞪口呆的盯著力亞,愛倫也跟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小力亞變乾淨了!他異常的潔淨——-溼漉漉的潔淨。他的臉既潔白又光亮,兩耳現出粉紅的色澤,一雙手乾淨無斑點,金黃色的頭髮也溼漉漉的、整齊的梳攏在耳後。貝絲眨了眨眼睛,她想她一定在作夢,但是每一次睜開眼睛,力亞還是那麼潔淨。

有人用力戳她的背脊,她轉身過去,看到萊福也站在她身旁寫數學。

「不要再盯著力亞看了。」他壓低嗓子說:「你很煩吔!」

他的神情有點羞怯。貝絲立刻明白,原來萊福剛剛帶力亞到小溪裏和男孩們一起戲水,幫他把全身上上下下都清洗過。她記得他們在水池旁放了一塊黃色的肥皂。

貝絲流露出喜悅的眼神,正想對萊福說些讚美的話,他卻眉頭一皺,說:「喂!你的答案寫到我這邊來了。」

「多奇怪的男孩呀!」貝絲擦掉剛剛寫錯位置的答案,重新寫到正確的位置。她沒有再對萊福提起力亞的事,即使是下課放學後也沒有。當她看到小力亞回家時,頭上戴了頂帽子,她一眼就認出那是萊福的。看到萊福頭上空無一物,她丟給他一個心照不宣的微笑——就像安妮阿姨那種含蓄的、只牽動嘴角的笑。萊福沒有用笑臉回她,不過看起來相當友善。

他們一起走路回家,這是萊福第一次屈尊俯就的走在女孩身旁。

「我家有隻剛出生的小馬。」他說。

「真的呀!什麼顏色?」貝絲回應著。

「黑色,間雜少許的白色斑點,等牠再長大一點,我可以騎牠。」萊福說。

「噢!那太棒了! 」貝絲附和著。

一路上,他們隻字未提到小力亞的新衣服,和他那甜甜削瘦的臉上閃耀著潔白。

「你喜歡口香糖嗎?」萊福問。

「很喜歡。」貝絲答。

「如果我沒有忘記的話,明天我帶一條來給你。」萊福話一說完,便在路口轉向走了。

隔天,他們只上半天課,下午要坐馬車到鎮上彩排預演。力亞穿著新的藍色褲子和白上衣到學校來,女孩們很喜歡他現在的模樣,開心的圍著他轉。

早上龐德先生要來學校拜訪,貝絲比任何人都緊張。

下課時,他們在操場上玩「紅綠燈」遊戲,龐德先生和亨利姨丈公分別拉著馬車,在操場邊停了下來。他們說說笑笑,一會兒又看著這些孩子們嬉戲;可惜龐德先生急著到鎮上辦事,亨利只能遠遠的指了指力亞讓他看,之後他們就匆匆離開了。

貝絲好失望,真想大哭一場,不過她和其他女孩緊緊的牽著手,相互安慰:明天龐德先生才會離開鎮上,也許…..還有一線希望。

但是,今天下午,連最後的這個希望也破滅了。女孩子們個個穿上漿得硬挺的洋裝,綁著紅色或藍色的蝴蝶結,男孩子們則自信的穿著深色的西裝,乾淨的領結,戴著帽子(除了萊福外),穿著黑鞋子。大夥聚在學校等待出發時,就是看不到力亞。

他們等了又等,但是力亞始終沒有出現。亨利姨丈公負責載他們到鎮上去,他看了一下錶,拉著韁繩說再不出發就要遲到了,也許力亞坐別人的馬車先走了。他們只好像擠沙丁魚似的全部擠上馬車。馬兒開始起步,車輪輾過路面的碎石頭。就在這一刻,學校後方的柴房裏隱約傳來啜泣聲。孩子們立刻跳下馬車,一窩蜂衝了過去。

小力亞綣縮在木柴堆後面哭泣,雙手一直揉著眼睛,臉上盡是淚水和泥土——-他再度穿著那身髒兮兮、破破爛爛的舊衣服,兩隻光腳丫踩在漆黑的角落裏。

「怎麼了?怎麼了?」孩子們異口同聲的問。

他撲向萊福的懷裏,抽抽噎噎的哭訴。

更慘的是,有人站在他們的背後看——–是亨利姨丈公和龐德先生。力亞衣衫襤褸,全身又再度髒兮兮的。貝絲像泄了氣的皮球癱坐在柴堆上。完了!一切都白費力氣了。

「怎麼了?」兩個大男人一起問。

萊福轉過頭來,怒氣沖天的告訴他們:「他那該死的爛繼父,把他的新衣服拿去典當換酒喝,我真想揍他!」

「是呀!他是個爛酒鬼!」貝絲一不留神,說出她以前不曾用過的一句話。

她從萊福勃然大怒的眼神,看到憤怒的龐德先生從圍觀的孩子中間走進來,彎下腰,用他那雙強而有力的臂膀抱起小力亞,然後邁開大步走出柴房,穿過操場,一直走到操場旁的馬車前。

「他一定會去參加表演的!」他大聲的說:「我要買最好的衣服給他,帶他離開這裏。那個爛酒鬼再也拿不到他的衣服了,聽到了沒有?」

他跳進馬車,將力亞抱在大腿上,拉著韁繩,策馬向前飛奔。

他們到了鎮公所時,再度看到力亞,他緊緊的拉著龐德先生的手。他穿著一整套店裏買來的衣服、外套,而且還穿著白襪子、乾乾淨淨的鞋子,像極了城市裏的小男孩!

他上台表演時,現場響起了如雷的掌聲,有好一會兒,他似乎還忘了該走下台去呢!

這是他們最後一次見到力亞。馬車奔馳過他們的眼前,龐德先生一手拉著韁繩,一手摟著緊緊坐在他身旁的力亞。

小力亞興奮的揮舞小手,當馬車行駛過同學面前時,他轉過頭來對他們大叫著:

「再見!再見!我會住在…………」

他們再也聽不到他的聲音了,他已經走遠了,一隻小手仍然探在車外揮舞著。

貝絲深深的吁了口氣,發現萊福就站在她旁邊。有好一會兒,她實在想不出來到底是什麼讓萊福看起來和以前不太一樣。然後她看到他的微笑,她以前從來沒見過他的微笑。

沒有一件事是照她當初計劃的那樣進行,一件也沒有!但是,她這輩子從來沒有這麼快樂過。

《第六章 貝絲的生日》

貝絲的生日是在九月九日,而鎮上一年一度的博覧會是在九月八日至十二日舉行,所以大家決定讓貝絲參觀博覧會,以慶祝她的生日。布特尼一家人今年不去看展覧,所以貝絲便和隔壁農場的溫德家一起去。

那天,貝絲穿著粉紅格子的洋裝,茉莉則穿著一件輕爽的白色棉布滾邊洋裝。她們一起坐著馬車從溫德家出發。

貝絲和溫德先生坐在前座,路上車子不多時,便由貝絲駕駛,溫德太太和她妹妹並排坐在後座,中間夾著茉莉。茉莉靠在她們的腿上,一派舒服的樣子。

貝絲心想:不知道我自己今天看起來怎麼樣?布特尼農場的鏡子都小小的,又掛得很高,鏡面還帶點綠色斑點,每個人照起來臉色都怪怪的,只能從鏡中看看頭髮有沒有梳理平順而已!

等她和茉莉手牽手在博覧會的商業發閒遊,一眼看到一面可以遍照全身的大鏡子時,不禁愣住了。天哪!跟上次在大鏡子中所看到的自己完全不同。她記得很清楚——–有一次和法蘭詩姑姑在逛百貨公司時,鏡中的她是個削瘦、蒼白、羞怯的女孩,但眼前這個女孩不但有古銅般的膚色,結實的肌肉,而且有精神又自信。

她沒有鏡前看多久,就被茉莉拉到隔壁的娃娃攤位了。

兩個女孩喜歡看旋轉木馬、賣氣球、玩具攤、爆玉米花,溫德家則忙著到農場發討論、交換豢養豬、牛、綿羊等心得,所以他們各玩各的,中午十二點再去商業區的攤位帳篷下會合用餐。

溫德家在博覧會場裏巧遇親戚,親戚們想搭溫德家的便車回去。於 是溫德家的人便將貝絲和茉莉給伯罕家。

貝絲和茉莉覺得跟伯罕家的孩子一起乘坐馬車一定很好玩,便欣然答應。

「很好!那麼,」溫德太太大聲呼喚一位站在攤位上的年輕人說:「法蘭克!今天下午威爾‧伯罕先生會來你這裏,不是嗎?」

「是呀!」那位年輕人說:「他輪二點到四點的班。」

「你告訴他,這兩個小女孩住在布特尼農場,要和他們一起回家。」

「好呀?」那個年輕人隨口答應。」

「現在,貝絲,」溫德太太說:「你們再去逛逛,兩點時回來這裏,問伯罕家什麼時候離開,以及馬車停在什麼地方,免得讓人家久等。」

「是的!我不會忘記的。」貝絲說:「我會準時到這裏。」

她和茉莉口袋裏還有二十分錢,向一個男人買了一隻棕色玩具小狗花了十分錢,還剩下兩枚五分錢,她們原本決定再坐一次旋轉木馬、但是貝絲瞥見鐘塔上的時鐘已經指著兩點半了,便決定先回攤位,問伯罕先生幾點鐘回家。

她很輕易的找到了那個展覧攤位,但是伯罕先生不在,溫德一家和先前那位年輕人也都不在,只有一個陌生的年輕人漫不經心的吹著口哨。貝絲問他,他只淡淡的回答:「伯罕?威爾,伯罕?沒聽過這個名字。」說完又繼續吹口哨,完全不理會兩個小女孩。兩個小女孩目瞪口呆的愣在那裏。隔壁攤位一位老先生探過頭來說:「伯罕先生嗎?從斯巴洛山來的那個伯罕嗎?噢!我聽說他身體不舒服,剛剛回家去了。」

貝絲像觸電似的抓駐了茉莉的手。「快!快!我們必須在溫德先生回家之前找到他們。」

茉莉感染到她的驚慌,聲音也變了,著急的問:「噢!貝絲!貝絲!我們怎麼辦?」

「溫德先生應該還沒有離開,我們去找他。」貝絲領著茉莉飛奔到溫德先生拴馬車的地方,但是那裏已空蕩蕩。

貝絲的心卜卜跳著,似乎隨時就要從胸口蹦出來。畢竟,她那天才剛滿十歲而已。茉莉開始號啕大哭,將臉埋在貝絲的洋裝上。「我們怎麼辦?貝絲!怎麼辦?貝絲!」貝絲茫然不知所措。她不知道她們應該怎麼辦?從這裏回布特尼農場有十二公里遠,帶著茉莉走回去太吃力了,況且她們也不知道路。她們身上只有剩下十分錢,沒有東西吃,唯一認識的人又已經回斯巴洛山了。

貝絲絕望的問自己:「如果安妮阿姨在這裏,她會怎麼處理?」但是這一次卻不管用,因為她想像不出安妮阿姨會處在這種可怕的情況下,不過她確信安妮阿姨一定會先安撫茉莉。

她坐在地上,將受驚嚇的小女孩抱在懷裏,擦拭她的眼淚,堅決的說:「茉莉!不要哭!我會照顧你,我一定會平安帶你回家的。」

「你怎麼帶我回家?」茉莉哽咽的說:「認識的人都走了,我們怎麼回去!」

「這你就別操心了。」貝絲用輕鬆的口吻說:「這是我給你的生日驚喜,現在我們回攤位去看看。」

「請問你,從這裏坐火車到斯巴洛山站要多少錢?」貝絲問先前攤位上那位年輕人。

「這妳得問別人才知道,那種窮鄉僻壤我可沒住過,我不知道。」年輕人驕傲的說。

貝絲轉身離開,到隔壁攤位問剛剛告訴她伯罕的事的那位老先生。

茉莉蹲在攤位前,看到貝絲一會兒和這個人講話,一點兒和那個人講話。她沒有聽到他們在說什麼,但貝絲的語氣和表情看起來很有把握,讓她心情平定不少,她相信貝絲一定有辦法解決的。

現在貝絲又帶她走出攤位,來到人潮熙來攘往的地方。頂著九月天的大太陽,有人吹著口哨,有人用孔雀羽毛互相搔癢,有人吃著爆米花和糖果。

茉莉想起她們身上還有十分錢。「貝絲!」她建議著:「我們買份爆玉米花來吃好嗎?」

「不行!茉莉!我們必須省下每一分錢,我們必須找到三十分錢坐火車回家,最後一班車是六點鐘。」

「但是我們只有十分錢。」茉莉說。

貝絲默默的看了她一會兒,然後蹦出幾句話:「不夠的我會去賺,我一定可以賺到錢。我必須這麼做,沒有別的辦法了。」

她們開始往前走,貝絲兩眼睜得大大的,一攤看過一攤。一個小女孩要如何在鄉村博覧會掙呢?

貝絲去找一位賣檸檬水的男人,一下子就被人拒絕了。

「天啊!不行!妳這麼小,能幫我做什麼事!」

兩個女孩繼續走著,站在一個寫著「熱雞湯午餐特價每份三十五分錢。」

的攤位前。攤位裏有個滿臉疲憊的女人,無精打采的站在一疊堆積如山的髒盤子面前。貝絲猶豫了一下,很快的走進去,這樣她的勇氣才不會消失。

那個女人不耐煩的說:「午餐已經賣光了。」

「我不是來吃午餐的。」貝絲說,她硬生生的嚥一下口水,說:「我是來問你要不要雇用我幫你洗盤子?我只要二十五分錢。」

那個女人大笑,看看那堆積如山的盤子,又疑惑的打量貝絲。「天哪!孩子!如果妳從現在開始洗,洗到天亮也洗不完。」說完,她轉身進去了,對另一個女人說:「有個小孩子來要錢。」

此刻貝絲只想著安妮阿姨會怎麼做,她一定不會傷心流淚,也不會喪氣,所以貝絲也不會讓這些事情發生。她吸了口氣,挺起胸來,再度牽著茉莉的手,苦惱但很沉穩的走出去。

她和茉莉再度走入人群中。茉莉開懷的指著那些年輕人滑稽、胡鬧的動作,覺得整個下午很好玩。貝絲咧嘴一笑,無心的看了一眼。已經四點了,最後一班火車再兩小時就開了,而她買票的錢還沒著落呢!她停下來休息一會兒,雖然她們走得很慢,但是她覺得好像喘不過氣來,快窒息了似的。

「噢!我好希望我可以去!」身旁一個年輕的女子的聲音說:「但是如果我離開攤位,媽媽鐵定會把我生吞活剝的。」

貝絲轉身過去,看到一位金髮藍眼的美麗少女,靠在帆布搭建的攤位旁,招牌上寫著「手工製的甜甜圈和冷飲特賣」,一個年輕人笑盈盈的拉扯著她的手說:「去嘛!安妮!只要一局就好了,地板很棒,你以從走廊那裏看著攤位,沒有人會偷這些東西的。」

「我是很想去,但是我還有很多盤子要洗,你知道我媽媽………」她露出無可奈何的神情。

「拜託!」貝絲小聲且羞澀的說:「我來做!只要二十分錢就好!」貝絲的身高只到那少女的肘而已。

「做什麼?」那位看起來相當親切的年輕女子驚訝的問。

「做什麼都可以!」貝絲說:「任何事情,洗盤子、看攤位。你可以去跳舞,我來做,只要二十分錢就好。」

年輕女孩和年輕人對望了一眼。

「你才這麼一丁點兒大,真的嗎?」年輕人問貝絲。

貝絲臉紅了,卻仍直視著男子說:「我今年滿十歲。我和任何人一樣會洗碗。」她很鄭重的說。

那個年輕人噗哧的爆笑出來。

「很棒不是嗎?嘿!安妮!你媽媽一個小時後才回來,這個孩子可以幫忙看著東西,這樣就不會被順手牽……….」

那個女孩大笑著。「媽媽如果知道了,不抓狂才怪呢!」她笑顏逐開的說:「但是她永遠不會知道的。可愛的小女孩!這是我的圍裙。」

她脫下她的長圍裙,將它綁在貝絲的脖子上。這是清潔劑,這是抹布,你將洗好的盤子疊在櫃子裏。」

她從櫃台旁邊的小門走出來,這時,貝絲向茉莉做個招手的手勢,示意要她進來。「這裏還有一個。」那個年輕人打趣著對茉莉說:「哈囉!小東西!你能做什麼?如果有人危及你們的安全,你就追著他大叫,把他趕跑。」

茉莉眨著一雙甜甜、大大的藍眼睛望著他,那個年輕女孩大笑著,猛然親了茉莉臉頰一下,一溜煙就和年輕男孩跑進舞池跳舞去了。

貝絲爬到一個肥皂箱上,愉快的開始洗盤子。她從來不知道,她竟然會這麼喜歡洗盤子。

「沒問題了!茉莉!沒問題!」她欣喜若狂的轉過頭來,用顫抖的聲音對茉莉說。但是茉莉絲毫沒有感覺到什麼不對勁,只是一味的點點頭,並且問貝絲說,她可不可以站在桶子上看人潮來往。

「我想可以的。」貝絲抱起茉莉站到桶子上,再回去洗盤子。

「買兩個甜甜圈!」她身後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噢!天哪!有人要來買東西,怎麼辦呢?她正打算走向前去,向對方說老闆不在………..但是那男人放了一枚銅板在桌上,逕自拿了兩個甜甜圈,轉身就走。沒錯!招牌上清楚的寫著「兩個五分錢」。

她將銅板放在架子上,再回去繼續洗盤子,心想,賣東西其實一點也不難嘛!

現在她決定站在櫃台前,而不是躲在櫃台後,這樣就可以兼顧店面的生意。有個女人帶著兩個小男孩走過來,她趨向前去,以生意人般的語調拉開嗓門吆喝:「兩個五分錢!」那個女人放下十分錢,拿了四個甜甜圈,分給她兩個兒子。

茉莉欽佩的看著貝絲的表現。貝絲又爬上箱子,繼續清洗盤子。

「噢!貝絲!你看!那隻豬、那頭大公羊。」

貝絲側著頭瞧了一眼。那些得獎的家畜正繞著博覧會場遊行,得獎的公羊在醒目的犄角處繫了個藍玫瑰緞帶;得獎的乳牛在脖子上戴了個花圈;有四、五隻毛滑順得像綢緞的小馬,鬃髮毛和尾巴也分別綁了緞帶……….

她相信今後的歲月裏,只要閉起眼睛,她都可以在心中看到九月金色的陽光下,動物們大遊行的這幅景象。

但是她著急的看著時鐘,快五點了!那個女孩不會忘了回來吧?

「兩杯沙士和半打甜甜圈!」一個男人帶著太太和三個小孩過來。

貝絲迅速的從櫃台上拿出杯子,再選出上面標示著沙士的瓶子,她兩眼直瞪著那波浪型的瓶蓋口,怎麼打開呢?

「這是你的開罐器。」那個男人說:「你是不是在找這個?你去拿杯子,我來開瓶蓋。我們很急,要趕搭火車。」

「嗯!又不是只有你們要去搭火車而已。」貝絲心裏難過的想。

他們很快的將沙士一飲而盡,再將甜甜圈撕成一塊塊的塞進嘴裏。

貝絲希望那個年輕女孩會很快回來,她幾乎可以確定,女孩已經忘了時間,極可能一直跳到晚上。

還好!她終於回來了!一路上踩著輕快的步伐。

「來!孩子!」那個年輕人掏出一枚二十五分錢的銅板給貝絲,說:「由於你的幫忙,才有這段快樂的時光。」

當貝絲要找給他五分錢時,他堅持不收。

「留著這個零錢吧!」他鄭重的說:「很值得的!」

「那麼,我想用這額外的五分錢買甜甜圈。」貝絲說。

「不必買!」那個年輕女孩說:「你想吃多少就拿去吧!反正媽媽從來不留到隔夜,她每天都賣新鮮貨,你們自己動手吧!」

離開時,貝絲突然想起一件事。「有些人來買東西,錢擺在架子上。」

「哇!真的呀!」那個女孩給貝絲一個擁抱,說:「聰明的女孩,我真希望有個像妳一樣的妹妹!」

茉莉和貝絲直奔火車站。茉莉邊走邊吃甜甜圈,她們這時都已經飢腸轆轆,但是貝絲一點兒也吃不下。

她將那二十五分錢和一枚五分錢銅板推給窗口的售票員,以自信的語氣說:「斯巴洛山站!」當那兩張珍貴的小紙板被推出窗口時,她緊緊的握住,膝蓋不斷顫抖著,趕緊找張板凳坐下。

「那些甜甜圈真好吃,不是員?」茉莉說:「我從沒吃過這麼好吃的甜甜圈。」

貝絲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心情略略平復了,才開始一口一口咬著甜甜圈,突然間她覺得好累,好累。

當她們步出斯巴洛山車站時,她疲憊的凝望著往布特尼農場的路,眼前還有三公里的路在等她們。三公里不算長,但經過這樣一天的折騰,她們的雙腿早已痠軟無力。兩人無精打采的拖著步子,慢慢往前走。

一輛馬車在前頭的叉路急轉彎,又調頭過來,飛駛急馳的在崎嶇不平的路面上,車輪磨得喀喀響。兩個女孩立刻閃到路旁,準備讓路給馬車過。沒想到馬車在她們身邊「嘎」停住了,車上的人很快跳了來來。

是亨利姨丈公。

「妳們有沒有怎麼樣?有沒有怎麼樣?」他彎下腰來,摸摸她們,好像預期她們會受傷似的。貝絲可以感覺到他的雙脣在哆嗦,身體也顫抖著。當貝絲回答:「亨利姨丈公!我們很好!我們自己坐火車回來!」亨利姨丈公倚在馬車旁,好像虛弱得站不穩腳。

他脫下帽子,揩揩額頭上的汗珠,唸唸有詞——-安全不像他平常說話的語調:「哎呀!呀!天哪!地哪!你們在這裏,平安無事哩!」

她們上了馬車,他才稍稍平靜下來,說:「嚇死我們了!溫德一家人載著他們的親戚老早就回來了,他們說你們會和伯罕一家人回來。我們左等右等,一直等不到你們,就打電話到伯罕家,他們竟說根本不知道你們也去了博覽會。你阿碧格姨婆一聽,嚇得差點昏倒,安妮和我趕快駕著馬車,分頭出來找,她往伍德福特村的方向走,我則走這個方向,我想,也許會在這裏遇到你們。咦!這不就是了嗎!」他又再度揩揩額頭。「我很高興在這裏看到你們!………走了!傑西!我們得趕快回去告訴阿碧格這個好消息。」

傑西老馬聽命篤篤急走,亨利又問:

「現在告訴我,到底發生什麼驚天動地的事?」

貝絲從頭開始娓娓道來,剛開始還被亨利姨丈公的勃然大怒打斷,因為他很生氣溫德家沒責任感,竟然丟下兩個小女孩不管。但是她繼續說著,亨利就聚精會神的聆聽,一邊讓傑西保持最快的速度行駛。

現在一切都過去了,貝絲覺得她那千迴百轉的故事相當有趣,便巨細靡遺、一五一十的詳細敘述,結束時,她還意猶未盡的說:「噢!亨利姨丈公!你應該去看看那隻得獎的大豬公,牠好可愛喲!」

他們現在已回到布特尼農場的庭院,看到阿碧格姨胖的身軀站在門廊上。

「找到她們了!老媽!沒事!沒受傷!」亨利姨丈公大聲喊著。

阿碧格沒答腔,一聲不響的轉身走入屋內。當她們拖著沉重的步伐,蹣跚的進入屋內時,貝絲發現阿碧格姨婆靜靜的將晚餐擺到桌上,一手掀起圍裙的一角,擦拭著眼角的淚珠。

「嗯!很高興看到妳們!」她哽咽的說:「坐下來,喝些熱牛奶,我已經準備好了。」

這時電話響起,她走進隔壁房間,貝絲聽到她以哆嗦的聲音說:「沒事了!安妮!她們在這裏,爸爸剛剛才將她們帶回來,我還來不及聽她們說發生了什麼事,但是她們都平安,你趕快回家吧!」

「是你安妮阿姨從馬歇爾家打回來的電話。」阿碧格姨婆說完便重重的跌落在椅子上,亨利姨丈公拿來一杯水給她提神。

兩個女孩疲憊的吃著晚餐,不久,她們聽到馬蹄踢踏的聲音,一會兒安妮阿姨就衝進屋裏來。

「天哪!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她上氣不接下氣的說:「是不是瑪莎‧溫德沒有聽清楚我的請託?」

亨利姨丈公插嘴說:「我來告訴你們發生了什麼事。我來說,你和媽媽只管聽著就好。」他顫抖著聲音,絮絮叨叨的訴說今天下午貝絲的恐慌、她的困惑、她坐火車回家的計畫,以及賺錢買車票的經過,一點兒也沒有布特尼往常慣有的那種壓抑。

貝絲看著他,覺得一顆心在膨,因為他們以她為傲,她已經做了件讓布特尼家引以為傲的事了。

當亨利姨丈公講到貝絲請求別人雇用她,卻一而再的被人拒絕時,安妮阿姨張開長長的雙臂,猛然將貝絲抱到大腿上,緊緊的摟著她凝神諦聽。貝絲從來沒坐過安妮的大腿。

亨利姨丈公說完時,加了一句:「你們覺得這位十歲的小女孩今天表現如何呢?」

安妮阿姨立刻接著說:「我從來沒聽過有這麼勇敢又聰明的小孩……..」

這是個重要的歷史時刻。貝絲心想,是不是每個小女孩都能擁有這麼特別的生日呢?

《第七章 永遠的家》

貝絲生日後的某一天,發生了兩件非常重大的事,而且幾乎可以說是同時發生的。

茉莉對貝絲說:「有一封妳的信,安妮小姐叫我拿來給你。」

是法蘭詩姑姑的來信,貝絲一邊讀,漸漸的,眼前的景象變得模糊了,她跑到山坡的大草原上,來到大楓樹下,抱頭掩面哭泣著………..

布特尼農場的果園裏,安妮阿姨爬到樹上,肩膀掛著半籃子蘋果,亨利姨丈公站在靠著樹幹的一張梯子上,袋子裏裝了美麗、閃亮、紅紅綠綠的蘋果;阿碧格姨婆四處走動,從地上拾起被風吹落的蘋果,放在桶子裏,準備做蘋果汁。

貝絲紅著眼,臉色蒼白的走過來。

「我接到法蘭詩姑姑的信。」貝絲悶悶不樂的說:「她明天要來帶我回去。」

沒有一個人講話。安妮阿姨站在樹上,動也不動的從林葉間往下看著貝絲;亨利姨丈公站在梯子上轉身過來,手上抓著一顆蘋果,彷彿被冰凍住的瞅著貝絲;阿碧格姨婆一雙肥胖的雙手倚在桶子旁,認真的看著貝絲。貝絲低頭凝示著鞋子,咬著雙脣,眨著雙眼。金色璀燦的太陽正慢慢的沉到斯巴洛山背後,從樹梢間射出一道道金色光芒,灑在這些人身上。

貝絲首先打破沉寂,誠摯的說:「法蘭詩姑姑一直對我很好,她一直很盡心的照顧我。」

貝絲剛剛站在小溪旁的大紅楓樹下,也許是斯巴洛山藍色的陰影,也許是金黃橙紅的楓葉,也許是小河潺潺的流水,也許這些林林總總的事物和景象都在告訴她,現在是她不能再依賴安妮阿姨的時刻了,是她該做些只有她自己才能下正確判斷的時候了,那就是—–她要保護法蘭詩姑姑,不要讓她受到傷害。

聽到她的話,安妮阿姨匆匆的從樹上下來,亨利姨丈公和阿碧格姨婆也一起向她走來。他們三個同時說:「我來看看那封信。」

他們肩並著肩擠在一起讀信,然後轉身,一聲不響進屋裏去,把他們的袋子、桶子和籃子留在果園裏。

貝絲跟著走進屋裏,雪伯從打鼾聲中清醒過來,跳下沙發,搖著尾巴,跳到貝絲身上要找她嬉戲。但這對貝絲來說,實在太難以承受了,一想到明天之後,她就再也看不到雪伯,看不到愛琳娜,她就無法忍受。

當她彎腰用手抱住雪伯的脖子,準備給牠一個大大的擁抱時,她幾乎要窒息了。但是她知道自己一定不能哭,她不可以傷害法蘭詩姑姑的感情,或者表現出不喜歡和她回去的樣子,那對法蘭詩姑姑太不公平了,畢竟法蘭詩姑姑為她付出很多。

那晚,上床後,茉莉先睡著了,他們決定等到最後一刻再告訴她貝絲要離開的事,這樣她才不會哭鬧。但是可憐的貝絲兩眼睜得大大的,一點睡意也沒有。她看見門縫下有道光,接著房門開了,是阿碧格姨婆,她戴著尖尖的睡帽,穿著一襲又白又長的睡袍;手上拿著的蠟燭,映照著她那莊嚴又蒼老的臉龐。

「妳醒著嗎?貝絲!」她看到貝絲的雙眼閃爍著,便附在她耳朵邊悄悄的說:「我只是…….想進來看看你還好嗎?」她坐在床邊,將蠟燭擺在五斗櫃上,貝絲伸出雙臂摟著她,阿碧格姨婆也彎著腰,緊緊的摟著貝絲。在長長的擁抱之後,她們兩人都不發一語。阿碧格姨婆突然站起來,拿著蠟燭快速大步的出去。

貝絲轉過身來,一手摟著茉莉——-不,茉莉!明天之後……..

她連口水都難以吞嚥,只是盯著天花板看。門縫下又出現一道光,門又開了,亨利姨丈公站在門口,手裏拿著一根蠟燭。

「妳睡了嗎?貝絲!」他小聲的問。

「我還沒睡,亨利姨丈公!」

這位老先生走進房裏。

「我剛剛在想,」他支支吾吾的說:「也許你會想戴我的手錶,如果在火車上有個手錶的話,會方便多,我真的很希望妳能收下它。」

他把手錶放在五斗櫃上,他最珍愛的金錶,他從二十一歲時就不離手的東西。

貝絲伸出手,緊緊的握住他那雙蒼老的雙手。「噢!亨利姨丈公!」她想說話,卻不知該說什麼。

「我們會想念妳的,貝絲!」他以不知如何是好的語調說:「我們…….真的很高興有你在這裏。」

然後他驀的起身,拿起蠟燭,幾乎用跑的離開房間。

貝絲轉過身來,背對著門。「不可以哭!」她很嚴厲的告訴自己:「不可以哭!」她雙手緊握,放到嘴裏咬著,極力忍住眼淚。

房間裏有什麼東西在移動,有人俯身看著貝絲,是安妮阿姨。她沒有發出半點聲音,只是將貝絲緊緊的摟進懷裏,她越抱越緊,直到貝絲幾乎可以聽到安妮阿姨心跳如鼓的聲音。

然後她又不聲不響的離開了,就如同剛剛悄悄的來一樣。

但是在她那大大的擁抱之後,貝絲的眼睛和心都熱辣起來,再也掩不住滂沱的淚。她在眼淚中睡著了,緊緊依偎著茉莉。

隔天早上沒有人提到昨晚的事。早餐已準備好,吃過早餐後,貝絲要和亨利姨丈公一起駕著馬車到火車站去接法蘭誠姑姑。貝絲身穿安妮阿姨幫她做的酒紅色洋裝,領子上頭還別個阿碧格姨婆從閣樓裏找出來送她的精緻別針。

她和亨利姨丈公駕車去鎮上時,一路上幾乎沒說上半句話,在月台上等候時也是不發一語。當火車從遠方一路咆哮著緩緩駛來時,貝絲只是和亨利姨丈公緊緊的手握著手。

只有一個人在這個小站下車,就是睽違已久的法蘭詩姑姑。她盛裝打扮,十足的城市小姐,戴著一副羊毛手套,罩著白色薄面紗,頂著灰色天鵝絨帽子,身著一襲藍色蓬蓬裙,風姿綽約,十分美麗!多令人興奮呀!貝絲已經忘了法蘭詩姑姑是多麼容易激動,她緊緊的摟住貝絲,然後轉頭開始啜泣起來。當她再度擁抱貝絲後,這才和亨利姨丈公握手。亨利姨丈公蒼老的臉上露出誠摯的歡迎。法蘭詩姑姑心緒不寧的轉頭說,她一定將傘忘在火車上了,「噢!列車長!列車長!我的傘——-就在我的座位上—–藍色有彎鉤的那把——-噢!在這裏!就掛在我的手上!天啊!我這是怎麼啦?」

很明顯的列車長心想最好趕快離開這個麻煩小姐,所以他立刻對著空無一人的月台大喊:「開車了!」,然後迅速跳上火車。

火車離開了,「鳴———」一聲汽笛劃破長空,迴盪在山谷裏。

亨利姨丈公提起法蘭詩姑姑的行李,緩緩走回馬車,他坐在前座,法蘭詩和貝絲坐在後座。

法蘭詩姑姑一直摟著貝絲,說她長大了許多,變得又高又壯——-她並沒有說她變黑了,但心裏頭的確這麼想。她不斷的說著話,貝絲懷疑她是一向就這麼激動,還是見到她才這麼激動呢?就在她百思不解的時候,法蘭詩姑姑說出一個大好消息,原來她會這麼興奮是有原因的——她要結婚了。

「噢!法蘭詩姑姑!真的呀!」貝絲也跟著激動的叫起來:「難怪你現在看起來那麼年輕、那麼漂亮,比我記憶中的還好看。」

法蘭詩姑姑紅著臉說:「當法蘭詩姑姑成了林太太後,你還會像以前那麼愛我嗎?」

貝絲嬌嗔的摟著法蘭詩姑姑,給她一個熱情的擁抱,說:「我會永遠愛你的!法蘭詩姑姑!」

「你也會喜歡林先生的。他又高又壯,很會照顧別人。你知道我們要住在哪裏嗎?」她自問自答的說:「我們居無定所,是不是很好笑呢?林先生做生意,四海為家,每個地方都不會待超過一個月。」

「那海瑞特姑婆怎麼辦?」貝絲問。

「她好多了。」法蘭詩姑姑高興的說:「她的妹妹,也就是我的蕾秋阿姨已經從中國回來,她在中國傳教很長一段時間,她們兩個老女人要一起住在加州,住在一棟四周種滿玫瑰花和金銀花的房子裏。但是你和我住,一定很好玩的。寶貝!和我一起到處旅遊,看看新鮮的地方。」

貝絲的心都快從胸口蹦出來了,她緊緊握住馬車扶手,沉著的說:「但是,法蘭詩姑姑,如果你帶著我四處走,不是很麻煩嗎?」

法蘭詩姑姑原本預期貝絲會很開心的附和,現在聽到的卻是這番話,言下之意似乎並不想離開布特尼農場。

她倆都靜默不語,凝視著對方,好像中間隔了一道語言的樊籬,將她們分隔兩地。

沉寂半晌之後,法蘭詩姑姑首先打破尷尬的沉默,不自然的摟著貝絲說:「只要我的小寶貝覺得快樂,法蘭詩姑姑怎麼會怕麻煩呢!」

貝絲說:「法蘭詩姑姑!你知道我是喜歡和你住一起的。」她冒險進一步試探:「但是,老實說,法蘭詩姑姑,難道妳不覺得麻煩嗎?」

法蘭詩姑姑也冒險向前靠近言語的樊籬一步,又怕說得太露骨:「但是小女孩該有地方住呀!」

貝絲幾乎忘了她應有的謹慎,脫口而出:「但是我可以待在這裏,我知道他們會收留我的。」

即便是覆蓋了兩層面紗,也無法隱藏法蘭詩姑姑那美麗、消瘦、甜美的臉龐上所呈現的如釋重負的表情。她鼓足了全部的勇氣,再度靠這那道言語的樊籬,直接問道:「你喜歡這裏嗎?貝絲!你想待在這裏嗎?」

貝絲先前小心翼翼、不讓自己表現得太過欣喜的心思不見了,她幾乎無法自制的說著:「我好喜歡這裏喔!」她們以誠實與快樂的眼神互相凝視著對方。

法蘭詩姑姑放下了摟著貝絲的雙手,再次問:「小寶貝!你確定嗎?」她沒有隱藏她鬆了一口氣的感覺。

「你們住在這附近時,我可以偶爾去探望你們。」貝絲面露喜色的提出建議。

「噢!我的小寶貝。」法蘭詩姑姑又抱了抱貝絲,她們的心裏不再有距離和矛盾。

馬車回到家門前的石階時,她倆還黏得緊緊的。但是車一停,貝絲立刻跳下馬車,當亨利姨丈公幫法蘭詩姑姑下馬車時,貝絲已快步跑上台階,打開前門,和開門出來的阿碧格姨婆撞個滿懷。

「噢!噢!」貝絲喘著氣:「法蘭詩姑姑要結緍了,她會到處旅從,她並不是真的要我,我可以留下來嗎?我可以繼續留在這裏嗎?」

安妮阿姨就站在阿碧格姨婆身後,她也聽到了貝絲的話,卻依舊以一貫沉著、冷靜的語調向迎面走進來的法蘭詩姑姑說:「你好!法蘭詩!很高興見到妳,妳看起來氣色很好,我要恭喜妳,誰是那個幸運兒呢?」

貝絲很欽佩安妮阿姨竟然可以在這令人興奮的時刻,還是那麼沉著。阿碧格姨婆就不一樣了,她重重的坐在搖椅上,一把將貝絲抱在大腿上。貝絲可以看到她那雙滿是皺紋的手,擱在搖椅把手上還抖個不停。

「我希望那表示…….」安妮阿姨直接導入正題:「我們可以把貝絲留在這裏。」

「你們願意嗎?」法蘭詩姑姑試探性的問著,彷彿之前她從來沒有過這個念頭似的。」「不知道貝絲是不是願意留下來?」

「我願意!」貝絲迫不及待的說。

阿碧格姨婆也有話要說,但在勉強擠出話之前,她先清了清喉嚨,這才故作鎮定的說:「當然嘍!我們都非常希望她留下來,我們已經很習慣有她在身邊了。」

室內很安靜,一會兒之後,他們全都深深的吁了一口氣,開始愉快的笑談天氣、法蘭詩姑姑的旅程、海瑞特姑婆的身體狀況、法蘭詩姑姑要睡哪個房間,以及她要將行李放在客廳裏或拿去樓上……..等等。

法蘭詩姑姑卸下行李後,貝絲帶她四處參觀。當看到貝絲會做晚餐、會製奶油,法蘭詩姑姑驚訝得睜大眼睛連連讚嘆。

「天哪!孩子!沒想到妳會做那麼多事!」

她們一起走到戶外,雪伯在她們身邊跳躍著,法蘭詩姑姑卻緊張的閃躲著,她不敢爬樓梯,不敢摸小貓,看到小牛過來也嚇得尖叫;農村的生活對她而言,真是太陌生了。

貝絲和亨利姨丈公一起送法蘭詩姑姑到車站,在落葉紛飛中揮別了法蘭詩姑姑。回家的路上不像上一次去接法蘭詩姑姑時那般安靜。他們愉快的聊天,擬訂即將到來的冬天計畫。「我明天要做蘋果汁,你要不要看看怎麼做呢?」亨利姨丈公說。

「好呀!」貝絲欣然的說:「一定很好喝,我還得將黛比拉的夏天衣服收起來,請安妮阿姨幫忙做一件暖和的冬衣,這樣冬天才能帶她去學校。」

他們回到庭院時,看到愛琳從穀倉方向走來,嘴裏啣個又大又重的東西,牠的頭已儘可能的抬得高高的,但是嘴裏的東西仍然沉重的拖到地上。

亨利姨丈公瞇起雙眼,笑著說:「看來不是只有我們在準備過冬喔!」

貝絲跳下馬車去一瞧究竟。噢!原來是愛琳娜在搬家。那是牠的一個小孩。

貝絲跑進屋裏,從爐子後面拿來個小籃子,在裏面鋪上舊毯子,把小貓咪放進去。「這樣夠暖和了吧。我再去幫你抱另一隻來。」

晚上時,一家人圍坐在檯燈下,貝絲和亨利姨丈公下西洋棋,愛琳娜像以前一樣,爬到貝絲的大腿上綣伏著,不過,沒一會兒,牠又跳下去,回去籃子旁,舔一舔小貓咪,才又回到貝絲腿上。

亨利姨丈公思考著要移動哪個棋子,貝絲俯身看著腿上的貓咪。冷颼颼的秋風吹刮著鬆動的舊窗子;爐灶裏木頭燒得嗶剝響;大檯燈柔和的光照在亨利姨丈公臉上,照在茉莉粉嫩、圓圓的臉頰與金髮上,照在阿碧格姨婆紅潤、喜悅、多皺紋的臉上,以及安妮阿姨沉靜、清澄、烏黑的眼睛裏……..屋裏洋溢著某種溫暖、美好的感覺,貝絲知道那是什麼,它的名字就叫—————幸福。

Understood Betsy 桃樂絲‧肯非爾德‧費雪原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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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出院》

吉米生了一點小病就入院治療,因為醫院有位護士非常漂亮。

「護士小姐。」有一天早上,吉米向護士吐露思慕之意:「我已經愛上妳了,所以我不想太早出院。」

「沒關係。」護士小姐很高興的說:「我也怕你太早出院。不過,你要小心些,那個醫生也在熱戀著我,他說今天早上還看見我們倆在接吻呢?」

《那就夠了》

有兩個大學生在一起聊天。

「昨天,我跟一個女孩去咖啡廳。帳是我付的,然後我們去兜風吃熱狗,我付帳。之後去看電影我出錢,最後去夜總會也是我付錢。怎麼樣,到了分手的時候,我是不是應該可以吻她?」

「不!」另一個人說:「你那天所做的已經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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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吻》

女學生問老師:「老師,有人說如果接吻會使身體縮小,是不是真的?」

老師回答說:「如果是真的話,那你們該該都只剩下一層皮包骨了。」

《擔心》

不要受到誘惑,應該要斬釘截鐵地拒絕才對。」

道貌岸然的老師對女學生訓示道。

「我也很想那麼做。」女學生嘆了一口氣說:「只是,我又怕拒絕以後就沒有下次了。」

《經驗》

佛萊特輕輕摟著珍妮的肩膀對她說:「妳不認為接吻對身體有害吧?」

「大概吧!可是我一次都沒有………………」

「妳從未跟人接吻過?」

「不是,我是說我從未因接吻而身體不舒服。」

《女人的邏輯》

蘿絲和瑪格麗特在一起聊天。

「妳有沒有跟邊開著中的男人接吻過?」

「一次都沒有。因為我覺得男人若是一邊開車一邊接吻,一定不太注意對方的感覺。」

《接吻》

人生第一次接吻,一定是當女人還沒準備好時,就已匆匆結束。

第二次男人就要百般地乞求。

第三次就會非常慎重其事。

第四次只是淡而無味。

第五次男人只是默默承受。

第六次以後,那只是………………只是在忍受而已。

《誰是愛麗絲》

「愛麗絲那個女孩如何?」

「嗯,怎麼說呢!如果要跟她接吻,只有在兩種情況下才可以。」

「嘿!什麼情況?」

福蘭克回答:

「只有在下雨的時候,和沒有下雨的時候。」

《自言自語》

約翰和女友普林娜一起坐在走廊上。

「所謂接吻,也有人說是一種愛的語言。」約翰說。

「約翰,那你就一個人自言自語吧!」

《兩個人的話》

傑克對愛絲說:「來,我們到那棵樹下坐坐。」

「不要!」愛絲回答。

「為什麼?難道妳不信任我?」

愛絲回答:「不!我相信你,也相信我自己,但兩個人在一起的說,就很難令人相信了。」

《自以為是》

在擁擠的車廂裏,年輕的女孩對朋友說:「如果馬上有位英俊的男士讓位給我就好了。」

一說完,立刻有五位男士起身。

《當然短囉》

羅伯對珍妮說:「好奇怪,和妳一起跳舞時,總覺得曲子特別短。」

「當然囉,因為交響樂團的指揮正是我的未婚夫。」

《笨馬》

正和女友一起看西部片的彼得對女友說:「妳看,我猜那匹馬會被地上的洞絆倒,牛仔會從馬上跌下來,要不要賭賭看,一百元。」

「嗯,賭就賭。」

結果就如彼得說的,馬絆倒,牛仔也落了下來。

收了錢後,彼德才吐實道:「其實這部片子我以前就看過了,所以才會知道。」

女友回答:「我也看過了。只是誰知道馬怎麼那麼笨!兩次都給同樣的洞絆倒?」

《坦白》

在向愛麗絲求過婚之後,帕斯問她:「妳以前愛過其他男人嗎?」

「沒有,親愛的。我以前欣賞的是那種強壯、有勇氣、英俊、有頭腦的男人,但是現在我卻不奢望你具備那些條件。」

《享受》

「妳抽菸嗎?」男友問。

「沒有。」女友回答。

「喝酒嗎?」

「沒有。」

「喜歡交男朋友嗎?」男友緊接著問。

「不喜歡。」

「那妳平常都作什麼消遺?」

「我只喜歡撒點小謊………………………」

《這種味道》

男友第一次帶女友到家裏作客。

當家人詢問她願不願意嘗點蘇打調酒時,女伴拒絕了。

「對不起,因為我從來沒喝過。」她道歉說。

「那試試看如何?」家人殷勤地勸她:「也許妳會喜歡。」

她脹紅了臉微微頷首,於是家人在她的杯子裏倒進蘇打和威士忌。

她小心翼翼地端起酒杯淺嘗一口。

「哇,真意外!」她叫道:「想不到它比伏特加好喝多了!」

《打破沙鍋問底》

瑪姬到算命先生那兒詢問將來的結婚對象。

「妳一定會跟一個黑頭髮、高個子的男生結婚。」

「你能不能說的更仔細一點,因為我四個男朋友都是黑頭髮、高個子。」

《剛剛好》

佛雷對南茜說:

「我們結婚吧!我爸爸是牧師,所以這事很容易的。」

「真的!好,那我們結婚吧!我爸爸剛好是律師。」

《不會》

羅夫對已經快結婚的女友露絲說:「如果妳真愛我的話,為什麼剛開始要說不?」

露絲回答:「我要看看你會怎麼樣?」

「嗯,很失望。也許我會沒聽完妳的解釋就奪門而出。」

「那也沒關係,反正門都上鎖了。」

《向爸爸看齊》

「媽,只要妳給我五塊錢,我一定會做個好孩子。」威利向母親要求說。

「哎呀!威利。」母親罵道:「你怎麼一點都不像爸爸,你看我一毛錢都沒給他,他就已經那麼乖了。」

《善用戰術》

小孩子向爸爸要零用錢。

「爸爸,給我五塊錢好不好?」

「不行,今天不行。」

兒子很神秘地說道:

「如果你給我五塊錢,我就把送牛奶的人每天跟媽媽講的話告訴你。」

父親一聽馬上取出五元硬幣一枚給他,並焦急地問道:

「現在五塊錢給你了,快告訴我他說了什麼?」

兒子回答道:

「噢!他說—–太太,今天要幾瓶牛奶?」

《吉米》

母親接到小學老師的連絡簿。

「貴公子吉米是個很聰明的孩子,但一有空總喜歡和女孩子混在一起。我一直努力想改變他這個壞習慣。」

母親在簿子上鄭重地寫道:

「我想信你一定會成功的,成功之後請你順便把方法告訴我。我為了改變他父親相同的嗜好,也已經努力好多年了。」

《成熟》

今年剛滿七歲卻顯得早熟的女兒,要求媽媽再生一個弟弟。

母親一時給問傻了,一會兒才編個理由來安慰她說:

「我跟你說,小寶寶要花很多錢,爸爸和媽媽現在根本沒有那麼多錢。」

「媽媽!」小女孩很不高興地說:「妳騙人,小寶寶又不是用錢買的。讓我來告訴妳應該怎麼做……………………」

《幸運兒》

「我姐姐實在很幸運。」

馬丁很得意的對他的朋友說。

「為什麼?」

「昨天晚上在舞會上,大家在玩一種接吻的遊戲。每個男生要設法吻到場上每個女生,要不然就要給她糖果。結果………………我姐姐口袋裏裝滿了糖果。」

《妳愛我嗎?》

小寶寶對母親撒嬌說:

「媽媽,妳是不是真的愛我?」

「當然囉!我最疼小寶了。」媽媽很愛憐地回答。

「那麼,妳就和爸爸離婚,然後嫁給賣糖果的哥哥!」

《如何是好》

弟弟看到大哥開著車子把女朋友應付的服服貼貼的,不禁佩服得五體投地。

隔天,弟弟也想如法泡製,就試著去邀約住在隔壁的瑪莉。

「一起去玩吧!坐坐看我的玩具車。當我開到路中央時會問妳『YES或NO!』妳要怎麼回答?」

「嗯…………..NO!」瑪莉想了想回答說。

一聽瑪莉這樣回答,小弟立刻打開車門,把瑪莉趕下車,然後得意洋洋地走掉。

過了不久,小弟又重覆同樣的遊戲,這時瑪莉也一樣又坐在他旁邊。車子走了幾公里後,小弟又問她同樣的問題:

「YES或NO?」

這次瑪莉很慎重的回答:

「YES!」

小弟一聽愣了一下,然後突然哭了起來。

「妳為什麼要回答『YES』,再來要怎麼辦,我還沒有問過哥哥呢。」

《消遣》

老師問迪克說:

「你在家裏做完功課後,都做什麼消遣?」

「消遣是什麼?」

「就是讓心情放輕鬆的遊戲。譬如你爸爸工作結束之後,都做些什麼?」

迪克回答說:「老師,我媽媽也老是想知道這件事。」

《面膜》

小寶的媽媽正在家做面膜,

剛塗完一張大白臉,就聽有人敲門,

她就喊來六歲的兒子:“寶貝,快去開門,媽媽這個樣子是見不得人的。”
門開了,原來是收水費的小伙子,

小伙子一見是個小孩,就問:“小朋友,你爸爸媽媽呢?”

小寶想了想說:“叔叔,我爸爸上班去了,媽媽正在做一件見不得人的事!”

《成績單》

阿銘哭著跟媽媽說: 「媽媽……爸爸剛剛打我……而且還打了兩次……」

媽媽:「乖,怎麼回事?爸爸為什麼打你,而且還打了兩次?」

阿銘:「第一次,是我拿成績單給爸爸看,因為全部都是紅字,爸爸很生氣,所以就打我了。」

媽媽:「那第二次呢?」

阿銘:「因為爸爸後來發現! 那不是我的成績單。」

媽媽:「那是誰的啊?」

.

.

.

阿銘:「是爸爸國中時的成績單。」

《考試》

某日,一位監考老師巡視著一間正在考試的同學們,
走著走著,走到一位手擲骰子的同學旁邊,看著他非常認真的骰阿骰,
此時,老師半心寒的繼續巡視,心裡安慰的說,反正他本來就不念書,
巡著巡著,又巡回來擲骰的同學旁邊,見到這位同學的考卷上已滿滿的答案,
同學依舊的在擲著骰子,
老師不知此舉為何,便向同學問了一問:「你不是已經猜完了嗎?為什麼還要一直擲骰子?」
同學答道:「難道不用驗算嗎???」
老師:!@#$%^&

《日記》

小明向媽媽告狀。

小明:「媽!姊姊偷看我的日記啦!」

媽媽:「你怎麼知道?」

小明:「她日記上寫的!」

《烏龜》

兒子:「媽,我的烏龜死了。」眼淚快掉下來。

媽媽:「別太難過了,我們把牠放在盒子裡,埋在後院,再給它舉行一個葬禮,好嗎?葬禮結束後,媽媽帶你去吃冰淇淋、看電影,再給你買變形金剛…」

突然間,發現烏龜動了一下…

媽媽:「兒子!烏龜沒有死欸!」

兒子:「我可以把牠殺了嗎?」

《胖豬》

小明給同班女同學取外號「胖豬」,女同學向老師哭訴。
第二天老師當著全班的面教訓小明:「你太沒禮貌了,隨便給人家取外號!
怎麼可以人家像什麼就叫什麼呢!」

《午睡》

有一天下午,客人到幼稚園參觀。
他問一個小弟弟:「小弟弟,你午睡了沒??」
小弟弟搖搖頭回答他:「我四歲,還沒五歲!」

《鹿鼎記》

5歲小明看完《鹿鼎記》後說:

“ 媽,我長大了也要像韋小寶娶七個老婆,一個替我燒飯、一個陪我玩、一個替我洗澡……”

媽笑笑說:

“ 那晚上睡覺不需要我陪了!”

兒子愣了一下說:

“ 不行 ! 我還是要和媽媽睡!”

“ 那你七個老婆和誰睡?”

“ 讓她們去和我爸睡吧!”

爸激動得熱淚盈眶:

“ 好孩子, 真是太孝順了 ! ”

《認錯》

有一恐龍妹到朋友家作客。

朋友十歲的兒子看著她說:「這個阿姨真難看。」
恐龍妹聽了很不高興,正準備發飆時……

朋友連忙讓兒子認錯,兒子立刻再對著恐龍妹說:「阿姨,其實你還是蠻漂亮的。」

恐龍妹聽了很高興,正準備謙遜一下….
朋友卻大聲教訓兒子說:「我是叫你認錯,不是叫你說謊!」

《背英文》

期末考快到了…小明每天都在狂背英文單字…

因為熬夜過度的結果在學校昏迷被送去醫院…
送醫途中小明還是迷迷糊糊的背著英文單字

媽媽趕到醫院沒看到醫生…著急的問小明:

『小明,醫生怎麼說?』

.
.
.
.
.

小明:「Doctor! d_o_c_t_o_r」

《考試》

龍龍讀小學三年級,一天他哭著回到家。

爸爸問:怎麼了?

龍龍:今天考試只有一個題目,老師說依照內容給分,結果我是零分。

爸爸問:題目是什麼?

龍龍:你能不能把你最喜歡的季節具體描述一下?

爸爸心想”這樣的題目有點像作文,應該多少都會有些分數啊,怎麼會零分”

於是爸爸讓龍龍把考券拿給他看。

龍龍把考券拿了出來,答案紙上很誠實的只寫了兩個字”不能”…………….

《上學》

布布:「爸爸,今天我不想上學。」

爸爸:「怎麼啦?」

布布:「上周學校的農場死了隻雞,第二天午飯就吃’宮寶雞丁’,三天前農場死了頭豬,第二天中午就吃“紅燒豬肉”。」

爸爸:「那又怎麼啦?」

布布:「昨天我們的英語老師去世了。」

《蛋糕》

一個小男孩從學校帶了黑眼圈回家,媽媽問這是怎麼一回事,

小孩答道:「我跟比利打了一架。」

媽媽明理地說:「明天你帶塊蛋糕給比利,向他道歉。」

第二天下什小孩又帶回家一個更大的黑眼圈。

「天啊!」媽媽大驚,失色地叫道:「這是誰幹的好事?」

兒子答道:「比利幹的,他還想吃蛋糕。」

《淑女》

一檔電視節目裡面有段主持人與五歲小女孩的對話,記錄如下:
主持人:“你將來想做什麼呀?”
女孩:“我想做淑女。”
主持人:“在你心目中,淑女應該是什麼樣子的?”
女孩沉默了一下。

主持人啟發道:“那你說說,淑女說話是什麼樣子的?”
女孩:“小小聲的。”
主持人:“那淑女走路呢?”
女孩:“慢慢的。”
主持人:“吃飯呢?”
女孩:“當然也是慢慢的。”
主持人:“那淑女做事情是怎麼樣的呢?”
女孩有些不滿,反問道:“人家都是淑女了,還用做事情嗎?”

《安全教育》

女警到幼稚園上幼兒的安全教育。
她教小班的小朋友身體有哪些地方不能碰。
然後問小朋友如果壞人要抓小朋友,小朋友要怎麼辦。
小朋友都很聰明,說要喊救命。
然後女警就問小朋友要喊幾次....
結果有人說3次,有人說10次,有人說100次.. .還有人說32次?!
後來女警就跟小朋友說,要喊到有人來救才可以。
接著女警又問小朋友,
壞人就像大野狼,那大野狼喜歡抓只有一個人在路上走的小朋友,還是一群在路上走的小朋友?
小朋友就說一個人的時候比較會被抓,
然後女警就說,小朋友好聰明喔...你們知道為什麼嗎?
有一個小朋友非常開心的舉手回答,他說............
因為大野狼牠吃不完....
後來隔壁的小朋友就打他頭說,你很笨耶...
大野狼不會打包喔. .......

《灰鴿》

一天,我們到某廣場參觀,廣場都是白色鴿子,

一個小孩忙著餵鴿子..突然一只灰黑色的鴿子飛到他身旁,

他撥撥手示意鴿子走開,喃喃的說:『你先回去洗澡,我才給你吃。』

《買麵包》

有一天,小明去麵包店。

小明:有沒有100個小麵包?

老闆:不好意思不夠哦。

第二天,小明又去麵包店。

小明:有沒有100個小麵包?

老闆:不好意思還是不夠哦。

第三天,小明又去麵包店。

小明:有沒有100個小麵包?

老闆:有!我今天特地為你烤了100個小麵包!

小明:謝謝,那請給我3個。

《玩遊戲》

我們玩動物園的遊戲吧!6歲的卡爾對媽媽說。

媽媽問道:怎麼玩呀?

卡爾:很簡單,我當小猴,你當游客,餵我果凍、花生和巧克力。

《化妝》

有一天,小女孩看到媽媽在化妝臺前化妝。
她問道:“媽媽,你在做什麼?”
媽媽:“在塗面霜啊!”
小女孩:“幹嘛要塗面霜啊?”
媽媽:“這樣媽媽才會更美麗啊!”
過了一會兒,媽媽拿起面紙把多餘的面霜擦掉。
小女孩:“怎麼了?灰心了嗎?”

《豬》

有一次,我開玩笑問四歲多的女兒:“我們準備養頭豬,但是需要安排工作,要選一個人每天給豬喂好吃的,一個人每天給豬打掃房間,一個人每天給豬洗澡,還有要選一個人每天陪豬玩,請問你要做什麼?”女兒毫不猶豫答道:“做豬!”

《復職》

一個縣長因被免職後氣成了植物人,被送到醫院。醫生說:“給他念個官復原職的通知也許就好了。”其妻想,既然要念,乾脆念個市長,讓他高興高興。哪知念過之後這位縣長挺身而起,大笑氣絕。醫生嘆息說:“不遵醫囑,擅自加大劑量啊!”

《建築師》

一位夫人打電話給建築師,說每當火車經過時,她的睡床就會搖動。

“這簡直是無稽之談!”建築師回答說,“我來看看。”

建築師到達後,夫人建議他躺在床上,體會一下火車經過時的感覺。

建築師剛上床躺下,夫人的丈夫就回來了。他見此之後,便厲聲喝問:“你躺在我妻子的床上乾什麼?”

建築師戰戰兢兢地回答:“我說是在等火車,你會相信嗎?”

《引誘》

英國紳士與法國女人同乘一個包廂,女人想引誘這個英國人,她脫衣躺下後就身上發冷。先生把自己的被子給了她,她還是冷。

“我還能怎麼幫助你呢?”這位先生問道。

“我小時候媽媽總是用自己的身體給我取暖。”

“小姐,這我就愛莫能助了。我總不能跳下火車去找你的媽媽吧?”

《調羹》

麥克走進餐館,點了一份湯,服務員馬上給他端了上來。

服務員剛走開,麥克就嚷嚷起來:“對不起,這湯我沒法喝。”

服務員重新給他上了一個湯,他還是說:“對不起,這湯我沒法喝。”

服務員只好叫來經理。

經理畢恭畢敬地朝麥克點點頭,說:“先生,這道菜是本店最拿手的,受到顧客歡迎,難道您……”

“我是說,調羹在哪裡呢?”

《回電》

一個蘇格蘭人去倫敦,想順便探望一位老朋友,卻忘了他的住址,於是給家父發了一份電報:“您知道托馬的住址嗎?速告!”

當天,他就收到一份加急回電:“知道。”

《傷心故事》

他們在一座高層賓館的第45層訂了一個套房。

一天晚上,大樓電梯出現故障,服務員安排他們在大廳上方。

他們商量後,決定徒步走回房間,並約定輪流說笑話,唱歌和講故事,以減輕登樓的勞累。

笑話講了,歌也唱了,好不容易爬到第34層,大家都感覺精疲力竭。

“好吧,彼德,你可能是個幽默故事吧。”

彼德說:“故事不長,卻令人傷心至極:我把房間的鑰匙忘在大廳了。”

《幫忙》

在郵局大廳內,一位老太太走到一個中年人跟前,客氣稱為:“先生,請幫我在明信片上寫上地址好嗎?”

“當然可以。”中年人按老人的要求做了。

“謝謝!”老太太又說:“再幫我寫上一小段話,好嗎?”

“好吧。”中年人照老太太的話寫好後,微笑著問道:“還有什麼要幫忙的嗎?”

“嗯,還有一件小事。”老太太看著明信片說,“幫我在下面再加一句:字跡潦草,敬請原諒。”

《飛蛾》

深夜,一名男子走進一間牙科診療室,對牙醫說:「對不起,您能幫幫我嗎?我覺得自己是一隻飛蛾。」

牙醫說:「你不該看牙醫,你要去看精神科醫生。」

男子說:「沒錯,我知道。」

牙醫疑惑道:「那你為什麼還上這兒來?」

男子認真地說:「因為這邊燈亮著呀!」

《承諾》

老公要出去喝酒,老婆見攔不住,就說:「你去喝酒也行,但必須承諾少喝,否

老公把胸脯拍得山響:「沒問題,我願意承諾!待會兒我帶個水杯,有人向我敬酒時,我只喝一半,剩下的酒就偷偷倒水杯里。」

老婆不信:「萬一還是喝醉了呢?」

老公說:「喝醉了也沒關係,反正水杯里有酒,我就坐在門口喝酒打發時間,等你第二天開門再進屋……」

《烏鴉和狐狸》

飯桌上,爸爸問兒子:「今天老師都教你們什麼新知識啦?」

兒子只顧吃雞腿,沒理爸爸。

這時,媽媽提醒道:「兒子,爸爸問你話呢!」

兒子不耐煩地說:「我今天聽了《烏鴉和狐狸》的故事,我知道,我一開口說話,盤子裡的雞肉就都要被你們吃光了!」

《你想怎樣》

小李最近諸事不順,他跟同事說:「我想死、我想死!」

同事勸道:「不許說、不許說,太頹喪了!」

於是,小李改口道:「我想活、我想活!」

這時,同事說:「這聽起來更悽慘了……」

《何止一根》

有個女孩失戀了,哭得梨花帶雨。一個暗戀女孩的男孩安慰她:「天涯何處無芳草,瞅瞅眼前這根草。」

女孩瞥了男孩一眼,說:「你何止是一根,明明是一包。」

男孩苦思冥想了一晚上,最後才想明白,說:「她的意思難道是——我是草包?」

《深呼吸》

阿強和老婆都是暴脾氣,動不動就打架。朋友聽說後,勸阿強:「下次要發脾氣前,你試試深呼吸,然後默念十遍『不要發脾氣,讓火氣消下去。」

這天,老婆又為一點小事生氣。阿強想起朋友的話,深吸一口氣,嘴裡開始默念。

老婆見阿強那麼專注,嘴裡還念念有詞,一巴掌掄過去,說:「你居然敢念咒語咒我!」

《結婚》
女:「如果我們結婚,你會戒煙嗎?」
男:「會的。」
女:「還有戒酒嗎?」
男:「是的。」
女:「晚上也不去俱樂部?」
男:「是的。」
女:「那還有什麼要放棄的嗎?」
男:「結婚的念頭。」

《薑母鴨》
五歲的兒子第一次來動物園,走到黑天鵝區,看到黑天鵝時,高興地跟爸爸說:爸爸、爸爸、你看!薑母鴨!

《被叮到》
小男生甲:我哥哥昨天被一隻蚊子叮到,整隻手指都腫起來耶!
小男生乙:那有啥稀奇!我叔叔上個月被虎頭蜂叮到,整隻腳都腫起來了!
小男生丙:那我姊姊不知道是被啥叮到的,不過她整個肚子都腫起來了耶˙‧‧

《讓座》
今天坐公車,上來了一位大媽,我起身給她讓了個座,大媽笑著問我:「你幾歲了?」
我說:「27了。」
大媽說:「27了還擠公車啊!我女兒22都買車了。」
我尷尬一笑:「哈,存了點錢,今年年初給我媽買了輛車,我媽一把年紀了不能讓她擠公車買菜啊,您說是吧?」


《小琪》
​小琪走在街上,接到男友的電話,聽完電話晴天霹靂,她被甩了 !
壓抑著情感,她踽踽獨行,見前方殯儀館有告別式,她知道這是可以放聲痛哭的地方,選了最大的一個廳,放聲大哭,把所有委屈都給發洩出來了……
追思會結束,她擦乾眼淚,正要離開,三個女人靠了過來,「我是大房這是二房,她是三房,我們商量好了,既然妳是從未曝光的小四,那就現金給妳一億,其餘地產房產和股票沒妳的份,不要把事情鬧開,這樣同意嗎?」
小琪點點頭 同意了
眼淚 用對地方 很值錢


《對聯》
某市政府辦公大樓落成,大門口缺副對聯,市長揮毫寫了一副。
上聯:說實話,辦實事,一身正氣;
下聯:不貪污,不受賄,兩袖清風!
底下大小官員齊喝彩,市長對眾人說,誰能出個橫批。
傳達室管理員脫口而出:查無此人!

《兒子》
個兒子是經濟學學士
第二個是工商管理碩士
第三個是博士
第四個是小偷
鄰居問:你怎麼不把第四個兒子趕出去呢?
父親說:他是唯一有在賺錢的,其他都還沒有工作


《口水》
和男朋友聊天,說到興起,口水濺了他一臉,他本能地用手擦去。
我很生氣:「幹嘛?嫌棄我啊?」
他滿臉紳士般的笑容:「沒,抹勻!」


《離婚》
阿強對朋友說:「我想離婚,我的太太已經有2個月沒和我說半句話了。」
「你得考慮清楚啊!」朋友勸他:「現在這種老婆已經很難找了。」


《催眠曲》
夜深了,孩子睡覺時哭了起來。
父親決定唱一段催眠曲哄他。
結果剛唱了幾句,隔壁就傳來抗議聲:「還是讓孩子哭吧!」


《坐錯位置》
女孩一上火車,見自己的座位上坐著一男士。
她核對自己的票,客氣地說:「先生,您坐錯位置了吧?」
男士拿出票嚷嚷著:「看清楚點,這是我的座,你瞎了?」
女孩仔細看了他的票,不再做聲,默默的站在他的身旁。
一會兒火車開動緩緩離開了月台,女孩低頭輕鬆對男士說:「先生,您沒坐錯位,您坐錯車了!」
有一種忍讓,叫做讓你後悔都來不及,如果嚎叫能解決問題,驢早就統治了世界!


《雞》
一戶農家明天殺雞,晚上餵雞時說:「快吃吧,這是你最後一頓!」
第二天見雞已躺平並留遺書:「我已吃老鼠藥,你們也別想吃我,我他媽也不是好惹的!」


《叫賣》
有個人第一次在市場上賣冰棒,他不好意思叫賣,突然旁邊有一個人正高聲喊:「賣冰棒」,他只好喊道:「我也是。」


《雞腿》
甲:「為什麼母雞的腿這麼短?」
乙:「笨蛋!如果母雞的腿長了,那麼下蛋時,蛋不就全部摔破了嗎?!」


《ABCD》
一個學了多年英文都學不好的學生,經過長久的努力,終於學會了hello以及通順的將26個英文字母唸完整。
很高興的在街上攔住一個外國人,緩緩跟他說:「 Hello!ABCDEFG………….Z 」
那個外國人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聽他一字一字唸完,好不容易回過神,他鎮定了自己的情緒後,調整一下自己的微笑,清清喉嚨緩緩的跟這個學生說:
「你好! ㄅㄆ ㄇㄈㄉㄊㄋㄌ ……」


《救生員》
阿忠:「你救過多少個人啊?」
救生員:「無數個…其中有一個還成為了我的老婆…..」
阿忠:「有何感想?」
救生員:「她的人生浮起來了,我的人生沈下去了。」


《醫生》
四位外科醫生聊天,談到為哪類病人動手術最省事。
「我認為是會計師,」第一個醫生說,「你切開他的身體之後,會見到所有內臟都有編號,絕對不會混淆。」
「圖書管理員也不錯,」第二個醫生說,「內臟都按分類排列。」
第三個醫生說:「我喜歡為小販管理員開刀。他們會理解為什麼我們替病人動手術時,只是裝模作樣在病人身體割開又縫上,什麼也不做。」
最後一個醫生資歷最深。「我最喜歡替政府高官動手術,」他說:「他們沒心腸,沒腰骨,沒膽子,而且頭和屁股可以互換。」


《女友》
女朋友經常在不經意的時候給我一絲絲的感動,像今天陪女朋友去墮胎的時候,她躺在病床上,帶著虛弱的聲音和我說道:「親愛的,不是你的孩子我都不要。」


《主教》

新任主教聽說到達紐約後很有可能被報界拖入預設的陷阱,所以格外小心。
從機場出來,有記者一見面就問:「你想上夜總會嗎?」
主教想避開這個問題,就笑著反問:「紐約有夜總會嗎?」
第二天早上,報紙登載的這次訪問新聞的大標題是:
「主教走下飛機後的第一個問題:紐約有夜總會嗎?」


《富翁》
記者訪問一位富翁,問他為什麼這麼努力賺錢。
富翁:這一切都要感謝我的老婆。」
記者:「那是為什麼?」
富翁:「因為我佷好奇,我想知道,到底我要賺多少錢,才夠她花。」

《主人,你要拉好喔》

《留學生的故事》
以前50年代的時候,有些人想出國留學,
都要辛辛苦苦的湊好學費,才能出國留學…

有一個人他辛辛苦苦湊好了學費…到了美國
因為自己的錢不多, 所以平常吃飯都在學校裡吃…
不能像一般人可以到外面消費…

每天他和另一個來自台灣的留學生在學校餐廳吃飯時…
有個黑人, 每次都會多夾一點菜給他們…
他們不知道為什麼…

就這麼直到快畢業的時候…
這些留學生為了感謝這個黑人…
幾個人湊了一點錢..買了個禮物…
準備送給這個黑人老兄…

他們把禮物送給了黑人老兄,並且問他:
為什麼你這麼好,每次夾飯菜時都來很多給我們….

這個黑人就說:
以前越戰的時候,我曾是美軍駐台的軍人…
我去過很多台灣的寺廟….我發現你們的人民都很虔誠…,
最重要的是,你們供俸的神, 都是”黑人”….

《產品標籤》

在美國有些產品上的說明標籤很”智障”…….
信不信由你,以下是一些產品標籤上的說明。

On Sears hairdryer: Do not use while sleeping.
Sears 吹風機:睡眠時請勿使用

On a bar of Dial soap: Directions: Use like regular soap.
Dial 香皂:使用說明:如一般香皂使用 (那到底是怎麼用呢?)

On some Swanson frozen dinners: Serving suggestion: Defrost.
Swanson冷凍食品:食用建議:解凍 (建議而已喔!)

On a hotel provided shower cap in a box: Fits one head.
某飯店提供的浴帽外盒:適用於一顆頭 ( 剛好放得進一顆頭)

On Tesco’s Tiramisu dessert: (printed on bottom of the box) Do not turn
upside down.
Tesco’s Tiramisu點心:(印在盒子底部) 請勿倒置

On Marks & Spencer Bread Pudding: Product will be hot after heating.
Marks & Spencer麵包布丁:本產品加熱後會變熱

On packaging for a Rowenta iron: Do not iron clothes on body.
Rowenta熨斗:請勿燙身上穿的衣物

On Boot’s Children’s cough medicine: Do not drive car or operate
machinery.
Boots 兒童咳嗽藥:請勿開車或操作機械

On Nytol sleep aid: Warning: may cause drowsiness.
Nytol安眠藥:警告:可能會引起嗜睡

On a Korean kitchen knife: Warning keep out of children.
某韓國製廚房用刀:警告:隔離小孩

On a string of Chinese-made Christmas lights: For indoor or outdoor use
only.
某中國製聖誕節燈泡:限室內或室外使用

On a Japanese food processor: Not to be used for the other use.
某日本製食物處理器:請勿用作其他用途

On Sainsbury’s peanuts: Warning: contains nuts.
Sainsbury’s 花生:警告:內含花生

On an American Airlines packet of nuts: Instructions: open packet, eat
nuts.
某美國航空的堅果點心包裝上(飛機上常會發的點心,內含
豆子、榛果等堅果) :說明:打開包裝,吃堅果

On a Swedish chain saw:Do not attempt to stop chain with your hands or
genitals.
某瑞典製的電鋸( 殺人魔會用的那種鏈鋸):請勿試圖用你的雙手或 生殖器停止電鋸

On a child’s Superman costume:Wearing of this garment does not enable
you to fly.
某兒童穿的超人服:警告此服裝無法讓你飛起來

《青蛙》

兩只青蛙相愛了,結婚後生了一個癩蛤蟆?

公青蛙見狀大怒說:「賤人,怎麼回事!?」

母青蛙哭著說:「孩子他爹,我本是癩蛤蟆,認識你之前我整過容。」

→〖 缺乏充分瞭解的愛情,就要承擔所帶來的苦果!〗

《驢》

小驢問老驢:「為啥咱們天天吃乾草,而奶牛頓頓精飼料?」

驢嘆到:「咱爺們比不了,我們是靠跑腿吃飯,人家是靠胸脯吃飯!」

→〖 各有前因莫羨人,生活需要忍耐,更要認命。〗

《鴨》

鴨子和螃蟹賽跑,一起到達終點,難分勝負。

裁判說:「你們來個剪刀石頭布吧!」

鴨子大怒:「媽的,算計我!?我一出就是布,他總是剪刀。」

→〖 競爭需要天賦,也需要機遇。〗

《狗》

狗對熊說:「嫁給我吧,嫁給我你會幸福。」

熊說:「才不嫁呢,嫁給你只會生狗熊,我要嫁給貓,生熊貓那才尊貴呢!」

→〖 挑結婚對象一定要有理智和有理想。〗

《鱉》

老鱉調戲河蚌,被咬,老鱉忍痛拖著河蚌來回爬。

青蛙見了敬佩的說:「怪怪,鱉哥混大了,出入都夾著公文包!」

→〖老大在出醜,做小的也要說點門面話賣乖。〗

《壁虎》

一壁虎誤入鱷魚池,喪命之時,壁虎急中生智,一把抱住鱷魚大叫「媽媽!」

鱷魚一愣,立刻老淚縱橫:「都瘦成這樣了,你咋就不聽我的話,不讓你炒股吧,

你偏要去,看看股市縮水都把你縮成啥了!」

→〖 投資是一定要小心的! 〗

《蜜蜂》

蜜蜂狂追蝴蝶,蝴蝶卻嫁給了蝸牛。

蜜蜂不解,問:「他哪比我好?」

蝴蝶回答:「人家好歹有自己的房子,哪像你住在集體宿舍。」

《母雞》

母雞跟鄰居正在聊天,看到公雞無精打采的回來了。

母雞說:「怎麼啦?」

公雞:「做個買賣給累的。」

母雞問:「做啥買賣累成這副德行?」

公雞臉紅低下頭說:「賣點雞精。」

《蠅》

餐廳蒼蠅對廁所蒼蠅說:「你整天追腥逐臭,我整天吃香喝辣,過來吧!」

廁所蒼蠅:「道不同不相謀!吃再好有啥用,光屁屁美女你見過幾個?」

《插頭》

在炎炎的夏日裡,只見客廳裡的阿公和小孫子熱的直冒汗…

終於,行動不便的阿公忍不住啦!

眼睛看著電風扇,開口跟小孫子說:「乖孫,能不能幫阿公插插頭?」

只見小孫子喔的答應了一聲,跑帶跳的衝進浴室拿出一條毛巾後,

出來賣力的在阿公的發亮的頭上「擦」了起來…

《老婆不見了》

對夫婦到超市買東西,過了一段時間後丈夫發現老婆不見了,找了半天都找不到。

於是他便走向一個年輕貌美的小姐身旁很有禮貌的說:

「小姐,我的老婆不見了,妳可以幫我忙嗎?」

小姐說:「好呀,那怎麼幫?」

那男的說:「妳什麼都不用做,每次我老婆看到我跟別的女人講話,

她自己就會莫名其妙出現了 …….」

《疑心病》

「喂,新店市公所你好 」接線生重復了一次,可是對方沒有出聲。

「喂,喂,這裡是新店市公所。」接線生有點不耐,因對方竟然不開口講話。

「請問這裡….真的是新店市公所嗎?」一個聲音很緊張的女人,吞吞吐吐問。

「是阿,這裡是新店市公所,請問你要找那一位?」

「喔!我….我….」那女人的聲音突然變的輕鬆起來,而且溫和的,

「對不起,小姐,我不找誰,我只是在我老公的襯衫口袋裡發現這支電話號而已。」

《有效讀書方法》

首先準備一個鏡子對著自己照了一下,上上下下仔仔細細的照過之後。

阿!忽然發現你有非念不可的理由:「靠…………那麼醜,不唸書還能幹麻….」

《不用功》

在診所候診室有一位阿嬤和阿嬸聊天。

阿嬤說:「我那個孫子在台灣讀書時很用功,到美國留學後就變得很懶惰。」

阿嬸:「怎麼會呢?」

阿嬤答道:「好幾次我午睡起來打電話到美國找他,他都說還在睡覺。」

《廚師》

從前有一個廚子。手藝很好,但卻很「好吃」,常偷吃女主人交待要料理的佳餚;

女主人明知這廚子的壞毛病,卻似乎又無可奈何。

一天,女主人買了一大塊豬肉,要做炸排骨,但女主人又怕廚子揩油偷吃,

於是自己先動手切肉,共切了32塊肉,再交給廚子加料入鍋。

當香噴噴的炸排骨端上桌時,女主人一數──沒錯,是32塊肉,

但仔細一 看,每塊肉都小了些,都有「切痕」。

原來是廚子知道女主人曾算過,所以他只能在每塊肉上「偷切一小塊」來吃。

女主人看著一大盤肉,嘆了一口氣,也吟了一首詩:

「出兵三十二,收兵十六雙;點兵兵不少,個個都受傷!」

哇,這女主人真有學問。

《游泳課》

上課前,體育老師問大家:「你們當中有沒有『愛國詩人』?有的話,請誠實舉手!」
同學們一聽,都霧煞煞,真是聽不懂,老師怎麼會突然問什麼「愛國詩人 」?「哎呀,你們真是沒學問!」

體育老師說:「不敢下水游泳的就是『陸游』;下水後會沉沒、不會浮起來的就是『屈原』!

這兩位詩人,不都是歷史上有名的『愛國詩人』嗎?」

《豆腐哲學》

在民國十多年時,文壇有位知名的笑匠,名叫徐卓立,他經常在報章雜誌上寫些幽默、風趣、滑稽的小品。

有一次,徐卓立先生在一篇文章中談到,「做人須學豆腐」!

為什麼呢?──「因為豆腐有方正的外表,也有潔白的內肺,宜湯宜炒,可葷可素!」

哈,這真是個「妙喻」啊!不過,在我們「做人學豆腐」時,

千萬要小心,不要成為過時、發爛的「臭豆腐」哦!

《雞丁》

話說,有一個法國人、和一個德國人來到台灣,他們受邀到餐廳吃飯;

席間,法國人先吃了一大口「宮保雞丁」,但不小心,吃到辣椒,

很辣,所以法國人就一邊吃、一邊流眼淚。

德國人關心地問:「你怎麼啦?」

法國人說:「沒什麼啦!我只是突然想起我媽媽,心裡有點難過!」

後來,德國人也吃了一大口「宮保雞丁」,吃到辣椒,也是辣得淚流滿面。

此時,法國人亦一副關心地問:「你怎麼啦?」

德國人 回答說:「沒什麼啦,我也是想起你媽媽!」

法國人一聽,覺得很奇怪,開口問道:「你流眼淚,幹嘛也想起我媽媽?」

德國人說:「我只是想起你媽媽,怎麼會生出你這麼不誠實的兒子呢?」

德國人的「妙答」,真是令人捧腹絕倒!

《大力士》

曾有一個馬戲團,經常巡迴各地演出;

其中有一團員是個「大力士」 ,他的拿手好戲是「憑單手之力,就能榨乾柳丁」!

大力士把柳丁擠榨乾了之後,再對觀眾宣佈 ──誰能用一手之力,再擠出一滴柳丁汁來,誰就可以獲得五萬元獎金!

後來,一位中年的婦人,自告奮勇的要試一試!

她從大力士手中接過來已擠榨得差不多的柳丁,然後再用右手用力一擠,哇,竟然又有五、六滴柳丁汁掉入杯子裡。

大力士一看,嚇一跳,怎麼會有這種「天下奇女子」?真是甘拜下風啊!

大力士謙卑地請教老小姐:「請問小姐,您在哪兒高就?」

老小姐掩著嘴笑說:「呵!我在稅捐處上班啦~」

《一篇只有五個字的作文》

老師讓學生以《什麼叫懶惰》為題作文,第二天全班學生把作文本交給了老師。老師打開了瓦洛佳的本子:第一頁上一個字也沒有,第二頁上還不見一個字。一直翻到第三頁,老師才發現有五個大字:“這就叫懶惰”。

《愛問問題的孩子》

一天,父親領著自己的兒子在公園裏散步。小兒子問這問那,問得父親簡直有點不耐煩了。他對兒子說:“我小的時候,從沒有像你這樣提出這麼多的問題。”

兒子說:”可能就是因為這個,你才回答不出我的問題。”

《許諾之後》

爸爸:我答應過你,如果你考試及格了,我就給你買輛汽車。可是,你真不爭氣,又沒及格。我問你,你這一學期都幹什麼去了?

兒子:我一直在練習開車呀!

《爆笑錯字集錦》

1.「滅人器」

是周星馳電影裡的十大終極武器之一嗎?

2. 小朋友說「事. 故」比賽

送出列印前可以再三確認嗎,讓小朋友辦這這整比賽好嗎XDD

3.「熟水袋,匆飲」

到底熟在哪???

4. 大家有發現哪裡怪怪嗎?中文字的「甜」應該不是這樣寫的吧?

5. 老闆是想說「葡式蛋塔」嗎?那個字念「ㄅㄛ」喔,紅蘿蔔的蔔~

6. 分手後,心卻「穩穩」作痛

的確拉,相信很多人分手之後,心,也總是穩穩地在作痛吧XDD

7. 大哥多一撇了拉!滿滿的怨念仇恨瞬間變笑意欸~

8. 很「辣」跟很「棘」不一樣唷,這樣寫直接變「ㄐㄧˊ」了拉。

9. 咦…不是內部整修嗎,暫時營業是???

10. 榮總「肉」科部

廣義來講好像也沒錯?

11. 安安,雖然大家常常都念「味增ㄗㄥ 湯」,但其實應該是「味噌ㄘㄥ」湯唷

12. 這個手太長了拉!!

13. 喔…原來是「巨大」鮑魚啊!

14. 痾…這個全錯了拉!!!部首沒搞對整個就錯了…

15. 雖然左邊寫對了,但怎麼變「酷」了呢?

16. 乍看還想說「馬桶汁」也太可怕了吧!結果原來是「烏梅汁」…

17. 「醋」這個字有很難嗎,怎麼又來一個「錯」的XDD

18. 少一劃變「住口」了拉!好兇捏XDD

19. 在鐵門上貼著「祖」字會讓人很不敢租吧XDD

20. 寫成「蒜止停車」也是很可愛拉XDD

這些錯字實在是錯得太巧妙太爆笑拉!不知道大家是否也常常在生活中看到這種讓人啼笑皆非的「錯字案例」呢?

參考來源:爆笑公社

《釵頭鳳古詩趣談》

記得唸大學時,小張在宿舍裏唱著陸游的「釵頭鳳」:紅酥手,黃騰酒,滿城春色宮牆柳,東風急,歡情薄……接下來去是什麼?」
小李提醒他說道:「一懷愁緒,幾年離索。」
小張忙道:「對,對,對。」
小李說:「什麼對對對?再下去應該是『錯,錯,錯』。」
☆婚前卑躬屈膝婚後抬頭挺胸☆
《婚前婚後》
甲:「妳覺得你丈夫婚前、婚後有何不同?」
乙:「婚前較矮,婚後高了許多。」
甲:「哦,真的?」
乙:「他婚前對我卑躬屈膝,婚後抬頭挺胸呀!」
《教師的特質》
教師:『當對方已經不感興趣,而他還是一股勁兒講下去的人,我們叫他什麼?』
學生齊聲說:『那就是老師呀』
《節儉》
甲:「老王真是節儉得過份,一碗肉汁不慎倒在餐桌上,他很快拿抹布拭掉。」
乙:「這怎會過份?」
甲:「他用手擰抹布,把肉汁滴回碗裡呢!」
《童言童語》
朋友五歲的小兒子到朋友的家裏作客,主人給朋友的小兒子看看他所飼養的寵物龜。那一隻烏龜卻一動也不動。
小朋友困惑地說:『它沒電了嗎?』
《裸體畫冊》
甲:「我兒子帶一本裸體畫冊回來,被我先生搜著,把他罵得狗血淋頭。」
乙:「他反應過度了吧?」
甲:「我先生是服裝設計師。」
《聽話的孩子》
有一天傍晚,小美對她的小兒子說:『快點去把你爸爸搖醒吧,他晚上要上夜班呢。』
小兒子回答道:『知道了』,就往睡房跑去。
不一會兒,只聽到睡房傳來爸爸的慘叫聲。
小美急忙跑過去看看發生了什麼事情。
進了睡房只看到老公雙手緊緊抱著大腿,痛得說不出話來了。
只見在一旁的小兒子說道:『是媽媽叫我咬的。』
《男友是泥水匠》
甲:「妳決心離開男友,只因為他是一個泥水匠?」
乙:「不,職業不分高低貴賤,我只是無法忍受他的『拖泥帶水』!」

《長期服務的女店員》

老張最近逢人就得意揚揚地炫耀說:「我開了一家火鍋店,錄用了一個女店員,只給了她半年的工資,後來她和我結婚,薪水也就不用再給她了,而且還長期服務,你們說,我這樣是不是很划算啊?
老唐聽後說道:「我所聽道的消息是,你的一個女店員,賺了半年的工資,還賺了一個老公,又賺了一家火鍋店,那才划得來。」
《這些瘋子真是防不勝防!!》
精神病西郊分院院長得知省裏調查組領導要來,立馬召集所有病人,吩咐立刻吃藥,並訓話:“領導要來,我們要以熱烈的掌聲歡迎。當我把手舉起來的時候大家一起鼓掌,掌聲是越熱烈越好!我把手放下去以後,我們必須馬上停止!不能有一個出錯!大家如果做好了,那麼,今天晚上就請大家吃嘉興肉粽;如果有一個人做錯了,把這個事情給搞糟了,那麼,大家都沒有的吃這個肉粽子了。。。都記住了嗎?”
集體病友:“記..住..了….”
院長:“愛不愛吃?”
集體病友:“愛….吃……”
領導來了,院長手舉起來,大家開始鼓掌,領導也笑著鼓掌走進。一會兒,院長手放下來,大家馬上停止,留下領導還在鼓掌。。。
一精神病病友沖上來就給領導一巴掌:你不想吃粽子了,啊?你沒看到院長的手都放下了嗎?
院長:領導領導,對不起!對不起!!這些瘋子真是防不勝防。對不起,領導,對不起。
一精神病病友:我告訴你,我不是瘋子,我是精神病。
《耳朵被你揪掉了》
某教師常常用體罰的辦法對付不守紀律的學生,有一次,一個姓陳的學生,在作業本上故意將自己的姓寫成東。
老師問:“你的‘陳’怎麼沒有‘耳朵’?” 學生:“被你揪掉了!”
《突出的面貌特徵》
很多人來謀求某商業銀行出納員的工作,令人大感不解的是,銀行經理竟然錄用了一個斜眼、歪鼻、招風耳朵的人。 大家問經理為何錄取這樣的人當出納,經理微笑著答道:
“正因為他擁有突出的面貌特徵,如果他攜款潛逃,我們很容易地在通緝令上註明這些特點。”
《補救辦法》
老婆說:“很不好意思!我不小心把你的臉抓破皮了,現在有了傷痕,你出門怎麼辦?”
老公胸有成竹地說: “我有辦法,手裏抱著一隻貓就行了。”
《道士》
一個道士,自稱能夠畫符驅蚊。過路的人相信了,買了符回去,而蚊子照舊很猖獗,便再去道士那裏質問他。 道士問:“你把符貼在什麼地方? ”買符的人說:“貼在牆壁 上。”道士說:“難怪不靈。必須貼在蚊子背上,才有效驗。”
《複印件》
主人在晚宴上致辭之後,很嚴厲地批評了秘書:“為什麼把講話稿寫得那麼長。
聽的人都有些不耐煩了!”秘書答道:“我寫的稿子並不長啊,不過,確實出了點兒差錯:我一共給了您二份影本。”
《出口和入口》
“在銀行搶劫案現場,警員向警官報告:“罪犯已經逃跑了。”
警官大怒:“我不是告訴你們,在每個出口處都佈置一名警員,罪犯怎麼可能逃跑?”
“他是從入口處跑的: “
《酒醒了》
一天深夜,110報警中心接到一個電話,打電話的人說他從酒店出來後,發覺自己車裏的方向盤、刹車、加速器等統統讓小偷給卸去了。
值班巡警立即派人前往出事地點。 就在這時,電話鈴又響了起來,打電話的還是剛才那個報警的司機。只聽他說道: “實在對不起,員警同志,您不用來了。現在我酒醒了,我發現自己原來是坐在第二排座位上。”
《雞洗澡》
有一個窃贼正在河邊宰殺一隻偷來的雞,他看見從遠方走來一位警察,就急忙把手頭上的雞丟到河裏面去,員警過來問道:“嗨,你在幹什麼?”
“你好,長官!那只雞在河裏洗澡,我在幫它看衣服。”
《作品》
畫家打算把自己的一幅畫賣給經售畫布的商人。 出乎意料,商人竟馬上同意了。出價五十列弗。
“五十列弗?”畫家生了氣。“我從你這兒買這塊畫布就花了一百五十列弗呢!”
“是的,不過那時候畫布可是干淨的呀。”加布羅伏商人不動聲色地說。
《帽子》
兩個加布羅伏大學生各買了一頂新帽子。當他們討價還價的時候,外面下起雨來。兩個小夥子在商店門口站了一會,考慮了一陣……然後,突然把帽子交換過來,勇敢地向雨中走去一別人的帽子是用不著心疼的!
《提神》
冬天裏的一日,加布羅伏人家裏來了幾位客人, 他們坐了一陣、談了一陣……
“你給客人弄點提神的東西嘛。”妻子提醒他說。
“喚,對了 !”丈夫醒悟過來,於是敞開了窗戶。
《蒼蠅》
算到帳上
招待員: “一位顧客抱怨說盤子裏有一隻蒼蠅。”
老闆:好,把蒼蠅也算到帳上!”
《等等》
再等一等
“爸爸,給我一個列弗,我要去用天體望遠鏡看看月亮。”
“再等一等嘛!過兩個星期月亮就圓了,到那時候, 還花這麼些錢,看到的卻大一些。”
《自信》
兩個加布羅伏人吵了架。事情發展到要決鬥的程度。為了避免鄉親們起哄,他倆商定到外地去對射。 他們來到火車站。一個人買了往返票,另一個人買了單程票。
“這麼說,你是不指望活著回來啦?”買往返票的人挖苦說。
“恰恰相反!我是想用你的那張票。”
《理髮師》
理髮師和加布羅伏人對話:
“您要不要撲點香粉?” “這包括在刮臉的費用裏嗎?” “是的。”
“那麼,勞您駕,把香粉給我包上,我帶回給妻子用。”
《孿生子》
“你那對孿生子有照片嗎?” “這不!”
“這上面是一個孩子呀!”
“夠了。另一個跟他一摸“樣。”
《夫妻》
丈夫對妻子說:“醫生要我嚴格控制飲食。”
妻子: “那咱們該請他來吃飯了。”
《繩子》
一個加布羅伏人決定自殺,於適上了吊。僕人及時趕來,割斷繩子。
到月底,主人從他的薪水當中扣除他三毛錢→繩子錢。
《馬腳》
“這麼說,這是最新的衣料了?” “昨天才到,直接從工廠進的貨。” “不褪色嗎?”
“看您說的!在櫥窗裏擺一個多月了,一點事兒沒有。”
《愉快》
“請不要麻煩,別送了。”
“您說哪兒的話,送客的時候我總感到真正的愉快!”加布羅伏人說。
《芥末》
一個加布羅伏人在食品店開票買一百克香腸售貨員把裝香腸的小紙袋連同一小包芥末交給他。 “我不要芥末。”加布羅伏人說。 “芥末不算錢,搭配香腸賣的 “那我就光要芥未吧!”
《墓碑》
一個加布羅伏人想給岳母豎立墓碑。 “你們這兒什麼像樣的墓碑便宜一點?” “有一塊碑石,不過上面已經刻了別人的名字。” “沒關係,我買了。我那死去的岳母不識字。”
《抽煙》
“朋友,給支煙抽吧:這附近沒有商店。給你十個斯托丁基。”
一個加布羅伏人想抽煙時每次都這樣要滑頭。
人家請他吸了煙,然後,出於禮貌沒有要他的錢。他就這樣混了好多年。可是有一次,在索非亞火車站上,給他抽煙的那個人卻泰然自若地把他那十個斯托丁基裝進了腰包。耍滑頭的人驚慌失措,好不容易才問出一句:您是哪兒人?”
加布羅伏人!”該人自豪地答。
《一個大包袱》
加布羅伏人帶著一個大包袱來到索非亞,坐上電車。
“你的票錢三文,行李六文。”售票員吿訴他。
加布羅伏人於是解並包袱,說:
“鑽出來吧,潘喬!把你當作‘包袱’還更貴呢。”
《合作驢子》
兩個鄰居很要好,合夥買了一頭驢。 “哪一半歸你?”笫一個鄰居問道。 “這驢是咱們兩個人的嘛。” “那不錯,不過還是應該弄清楚哪一半歸誰。” “那你要哪一半呢? ”另一個大笑著說。 “我要前一半,帶驢頭的那一半。”第一個說得毫不含糊。
“好吧!”另一個同意了。他趕走驢尾巴上的蒼蠅, 然後對合股人說:
“我已經把我這一半照料完了。現在該你啦。去買些大麥,把你那一半好好喂喂,讓咱們的合作日益發展吧。”
《教訓》
一個富商的鄰居要跟他借錢,卻沒有還回原來的欠款。商人待他說明來意之後,讓他自己從抽屜裏拿錢,需要多少拿多少。
“這裏裉本沒有錢嘛! ”鄰居推上空抽屜,忿忿地說。
“你沒把錢還回來,它怎麼會有呢?”富商心平氣和地說。
《臭蟲》
一個加布羅伏人在一家租金便宜的旅店住宿,夜間遭到臭蟲襲擊。他於是起身拉開燈,敞開門,又砰的一聲把門關上,然後重新躺下來。同屋的人莫名其妙地看著他,他說:
“我在糊弄臭蟲。讓它們以為我已經走出去了。”
《百歲老漢》
記者來採訪過去放牧綿羊和山羊的年已百歲的加布羅伏老漢。
“你喝什麼奶呀,老爺爺?是綿羊奶還是山羊奶?”記者首先提出這個問題。
“我喝便宜的,孩子! ”老人答道。
《好客》
一個加布羅伏人的同團戰友來他家作客。他決定讓戰友看看本市的名勝古跡。他倆累了,走到…家新開業的餐館門前。加布羅伏人說:
“我回家去一趟,趁這工夫,你可以在這兒吃一頓便宜飯。”
《旅行者》
一個加布羅伏的工廠主到印度旅遊時,在寺廟裏見到一尊六隻手的女佛像。
“我需要的女工正是這樣的啊! ”他大聲說。
《應有的評價》
製作加布羅伏城的奠基人、鐵匠拉喬的紀念碑時, 作者們提議把塑像安放到延特臘河中心。這個設想得到一致贊同。
“好哇,真足好樣的丨”心滿意足的加布羅伏人頻頻點頭稱讚。“放到水裏就節省下土地啦!”
《新鞋》
父親給兒子買了一雙新鞋。他倆傍晚到親戚家串門。路上,父親問兒子:
“你穿的是新鞋嗎,孩子?” “是的,爸爸。”
“那就把歩子邁大些。”父親教導說。
《送行》
一個加布羅伏婦女在娘家做客。她臨行時在門口停下來問道:
“我沒忘記什麼吧?”
“要想忘記什麼,當初得把這個‘什麼’帶來才行” 父親回答說。
《問題》
老師:維佳,我準備向你提兩個問題,如果你能回出第一個問題,第二個問題可以不用你來回答,由喬治來回答。”
維佳: “老師,您提問吧” 老師: “太陽離地球有多遠?” 維佳:“一千一百一十公里。” 老師吃驚地問:這個數字你是從哪里得來的?” 維佳:“老師,您剛才不是說,第二個問題由喬治來回答嗎?現在您叫喬治來回答這數字的來歷吧。”
《音速》
維佳和喬治兩人頭一回坐飛機,飛機將要起飛了,他們走到駕駛艙跟駕駛員懇求地說: “請您要讓飛機的速度超過音速。”
“為什麼? ”駕駛員奇怪地問。 “因為在飛行過程中,我們倆要談話,超過音速了,我們就不能交談了。”
《螞蟻》
老師勞倫斯問:“勤勞的螞蟻終日辛苦工作,不分晝夜地奔忙,你知道它最後得到什麼結果?”
小學生湯姆一本正經地回答:“被人踩在腳下。”
《蘋果》
晚上,三歲的愛爾克已躺在床上了。他請求母親:“媽媽,給我一個蘋果吧!”
“孩子,太晚了,蘋果已經睡覺了。” “不,小的也許睡了,但是大的肯定還沒睡哩!”
《鼓》
小喬治亞在他生日那天,得到了一個小鼓作為生日禮物。
過了幾天,笆爸下班剛回到家,媽媽對他說:“我 樓上的房客一定不喜歡聽喬治亞敲鼓的聲音,不過她說得很含蓄。”
“他怎麼說: “爸爸問。”
“喏,今天下午,他送了一把小刀給喬治亞,並且還問他知道不知鼓裏頭有什麼東西,以致能發出這樣的聲音。
《火箭》
為什麼火箭跑得快
老師:“貝克,為什麼火箭跑得那麼快?” 貝克:“誰的屁股著火了還不拚命跑呀。“
《口吃》
兩個人在久別多年之後相遇。第一個人問第二個人: “過得怎樣?”
第二個人回答,說得非常慢: “我差點兒就結婚了。”
第一個驚訝地說道:“哇,你不再結巴了!”
“是啊,”那人回答道,“我去看了醫師,他告訴我說要是我把話說得慢一點兒就不會結巴了。”
第一個人恭喜了他並隨後問道為什麼他差點兒就結婚了。
“是這樣的,我和我的未婚妻坐在門廊上,那只小狗在給自己撓背。我告訴她我們要是結婚了她也可以對我這麼幹。然後她就把戒指扔到了我的臉上。”
“為什麼她會為了這個把戒指扔到你的臉上?”
“嗯,我說得是如此的慢以至於當她朝那小狗看去的時候,它正在舔自己的蛋兒!”
《醫師》
某天夜裏,有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在酒吧盡情地喝酒聊天打發時間。
他們開始交談之後發現彼此都是醫師。大約一個小時之後,男人對女人說。
“嗨,今晚咱倆一起共度良宵吧。沒什麼其他的意思。只要一個晚上的快樂就夠了。”
女醫師很快就同意了他的要求。
接著他們來到了女醫師住的地方,男醫師自已走進了女醫師睡覺的地方。
女醫師進入了洗澡間並開始淨手,就像準備進入開刀房一樣。光是淨手就花了她足足十分鐘。
最後,她來到臥室,兩人親熱了大約一個小時。
完事之後,男人對女人說,“你是一個外科醫師對吧?”
“是的,你是怎麼知道的?”
男人說,“從我們開始之前你在洗手的時候就發現了。”
“嗯,合情合理”,女人說。“你是一個麻醉科醫師對吧?”
“哦?”男人說到,帶著一絲驚奇,“你是怎麼知道的?”
女人回答到,“因為在咱倆親熱的大部分時間裏我一點感覺也沒有。”
《發音》
有一天,喬治布希和迪克切尼走進一個餐車。一個女服務生走上前來問他們是否可以開始點餐。布希靠上前去對著她說,“親愛的,能給我來一個quickie嗎?”女侍從感到十分驚駭,朝著布希大喊婦女權利並迅速逃離了現場。切尼隨即對布希說,“喬治,那個叫做……’quiche’。”
注釋
quickie在英文中有快速地親熱一下的意思。quiche則是乳蛋餅的意思。兩者發音相近。
《獸醫》
一個外科獸醫一整天都在一個接著一個不停地忙著手術。幸運的是,當他最終結束了處理這些生病的動物們並回到家的時候,他的妻子已經準備好了一罐馬提尼和一個溫馨的燭光晚餐正在等著他。
餐後,這一對又喝了點酒然後開心地上床親熱。
不一會兒電話響了。
“是獸醫麼?”一個年老女士的聲音。
“對,我是,”獸醫答道。“有緊急情況麼?”
“嗯,算是吧,”年老的女士說道,“那一大群貓在屋頂上親熱時發出的巨大雜訊吵得我睡不著覺。我該怎麼做才能阻止它們呢?”
獸醫耐心地回答到,“打開窗叫他們來接電話。”
“是麼?”年老的女士說道,“這會讓它們停下?”
“應該會,”獸醫說道,“這會讓我停下!”
《自殺》
一個食指指尖被射掉的金髮女人在深夜疾步走進急診間。
“這是怎麼發生的?”急診間醫師問她。
“嗯,我嘗試著自殺。”金髮女人答道。
“什麼?”醫師嘟囔道,“你試著通過把自己的指尖射掉來自殺?”
“別傻了!”金髮女人說道。“起先,我把槍指著自己的胸口,同時我想:我剛為這個隆胸花了六千美金,我不要對著自己的胸口發射。”
“然後呢?”醫師問。
“然後我把槍塞進嘴裏,同時我想:我剛花了三千美金把自己的牙矯正了,我不要對著自己的嘴發射。”
“然後呢?”
“然後我把槍指著自己的耳朵,同時我想:這個肯定會製造很大的噪音。於是在扣動扳機之前,我把自己的手指塞進了另外一個耳朵。”
《土地》
一個富有的在愛爾蘭旅行的德克薩斯人停下車來向一個年老的農場主打聽方向。農場主告訴了他他所想知道的,然後帶著十足的驕傲,他說道:“你知道嗎,這條路兩邊的土地可都是我的,我擁有50英畝的土地,50英畝呢!”他繼續說道,“我鑽進自己的車朝家裏開去,一直開個三天,還是在自己的土地上。”老農場主回道:“我能明白你在說什麼,我曾經也有過這麼一輛車子。”
《番茄》
一個貌美的女子很喜歡種番茄,但始終種不紅它們。一天,她正在閒步的時候碰到了擁有種滿巨大紅色番茄的最美麗花園的男鄰居。女子問他:“你是怎麼把番茄種得這麼紅的?”
男士回答道:“嗯,我每天兩次裸著身體站在番茄花園的前面,那些個番茄因為害羞而充血變紅。”
哇,女子被震驚了,她決定也對著自己的番茄這麼幹來看看有沒有效果。於是,在接下來的兩個星期,她每天都帶著最美好的憧憬對著番茄們裸身兩次。
一天,男士路過順便問了問女子:“話說,你弄得怎麼樣了?你的番茄們變紅了麼?”
“沒,”女子答道,“但是我的黃瓜們倒是非常巨大了。”
《並非許願》
女:“要是你娶我的話,你會有兩個孩子, 而且是一男一女。”
男:“你怎麼知道的?”
女:“因為兩個孩子現在正在我母親家裏。”
《詐騙》
一個男子在大街上叫賣報紙:“驚人的詐騙事件,受騙者已達八十人,快來看呀!”
有個年輕人趕緊跑過去買了一張報紙。但是,他翻過來掉過去地看,怎麼也找不到詐騙的
消息。
這時,賣報者又在大叫:“快來看呀,驚人的詐騙事件,受騙者已達八十一個人了!”
《秀才寫對聯》
從前有個財主,打箅開個酒店,就出了三分 銀子徵求酒店對聯。
有個秀才去應徵。財主說:“對聯要稱讚我的酒好、酸酸、豬肥、人丁旺,店裏又沒有老鼠。
那個秀才大筆一揮,很快就寫成了: 上聯是:養豬大如山老鼠頭頭死。 下聯是:釀酒缸好造醋壇壇酸。 橫批是:人多病少財富。 秀才寫完之後,搖頭晃腦地念道: 養豬大如山,老鼠頭頭死: 釀酒缸缸好,造醋壇壇酸。 人多,病少,財富。
財主聽了,非常高興,但臉上卻不露聲色, 耍賴皮說:“對聯好壞,還需要聽聽眾人意見。” 就這樣把三分銀子扣下了。
新店開張那天,當著許多看熱鬧的人,秀才滿肚子火氣地把對聯念成:養豬大如山老鼠,頭頭死;釀酒缸缸好造醋,壇壇酸。人多病,少財富。
時主一聽,氣得目瞪口呆,看熱鬧的人哈哈大笑。
《名不虛傳》
蘇格蘭人的【吝嗇】聞名全世界。
世人對他們吝嗇的冷嘲熱諷,可說數之不盡,取之不竭。然而,當事人的愛爾蘭人都毫不在乎,一點也不動怒。有人問及爲何不動怒時,蘇格蘭的某市議員如此的回答:
「爲了說笑而動怒?未免太小題大作了吧?這一座城市所以那麼繁榮,乃是拜笑話之賜啊!正因爲有那麼多吝嗇的笑話,蘇格蘭方才一舉成名呀!如今哪,此地充斥著觀光客。單以美國人來說,每天都有成千上萬的觀光客湧入。我說那些笑話呀!不必耗費一文,就能夠使我們聞名於世界,這不是求之不得的事兒嗎?」
《雅量》
蘇格蘭人的雅量實在夠瞧的。他們能夠對著消遣自己的笑話,露齒而笑。今兒個早晨,我就在電車裡面瞧到一個蘇格蘭人,越過乘客的肩膀,看著早報上登刊的蘇格蘭笑話,露齒而笑。快樂之狀,彷彿是吃了人蔘果似的。
《讀者》
有人投書到報館曰:「如果刊登太多蔑視蘇格蘭人的『笑話』的話,俺再也不會向朋友借貴報來閱讀了。」
《大揮霍》
到紐約賺錢的蘇格蘭人馬克文,在星期六早晨,抱著宿醉而隱隱作痛的頭,在他的床上察看褲子裡面的口袋。
「昨天,美國佬弗雷叫俺一塊去喝酒時,俺記得口袋裡有兩美元四毛五分錢。」馬克文自言自語著:「但是,爲剩下兩美元二毛五分錢呢?那兩毛錢到底怎麼啦?會不會是俺醉了以後,“瘋狂的”揮霍了呢?」
《證據》
蘇格蘭的法庭中。
「你說過,你只是跟被吿同車。怎麼又說,被吿喝醉酒又賭博了呢?」被吿的律師瞪著證人說。
「正是那樣。」證人回答。 「難道,你看過被吿在喝酒嗎?」 「沒有。」
「你瞧到被吿在賭博嗎?」 「沒有。」
「旣然如此,你怎能斷定被吿喝醉酒又賭博了呢?」律師以勝利的口吻說。 「那是這樣的。』證人說:「那傢伙看到車掌時,從口袋裡取出一百美元的籌碼, 對車掌說『你拿著吧!不必找錢啦!』
《不醉酒旳人做不到》
蘇格蘭人馬克芳,以及猶太人多多,以酗酒喧鬧的罪名被帶到法官面前。但是,他兩人都宣稱自己無罪。
「你爲什麼知道這兩個人爛醉如泥呀?」法官問帶他倆進來的警察:「證據在那兒啊?」
「馬克芳把他口袋裡的金幣抛到多多身上。」警察說。
「哦!這就有可能……這就有可能……」法官點點頭說:「那麼,另外一個人呢?
「多多揀起了金幣,再把它抛到馬克芳身上。」
《不可能的事》
一個愛爾蘭人爛醉如泥的在街頭搖來晃去,以致被警察逮捕。「你在何處買到威士忌酒呀!」法官問。
「法官大人,威士忌酒不是買的。」愛爾蘭人說:「那是蘇格蘭人送給俺的。」
「你因僞證罪判三十天拘留!」法官說。
《蘇格蘭人的酒量》
「蘇格蘭人一次能夠喝多少的蘇格蘭威士忌酒呢?」美國的旅行者問蘇格蘭人。 「只要你給他多少,他就能夠喝多少。」
《電話》
馬達修在飯後打電話的習慣,幾乎無人不曉。當侍者去取賬單時,馬達修就會打電話,跟一個人吱吱喳喳的講個沒完。
《啓示》
慢動作的電影手法是美國人所發明的。他在酒店看到蘇格蘭人取賬單的德行時,突然靈光一閃,便發明了這項劃時代的電影特殊效果。
《結巴》
「咦?我說麥克呀!」薩姆對蘇格蘭友人說:「你說話時不再結巴啦!到底是爲了什麼呢?」
「有道是船到橋頭自然直呀!」麥克說:「最近,電話費漲價了,爲了節省電話費起見,我再也不會結巴啦!」
《處女群島》
倫敦某政治家在自己家裏召開派對。對於出席派對的開發中國家大臣,賓客中的一名婦女向他如此的詢問:
「請問您這位大臣,所謂的”處女群島”,到底在那兒啊?」 「關於這個嘛……」大臣稍爲考慮後回答:「我也很想知道在哪兒……不過,可以確定的是,它一定不在英國!」
《道道地地的政治家》
一位議員跟他的黃臉婆躺在象牙床上。
「我說你呀!」黃臉婆抱怨的說:「你盡是說一些涉及政治的話兒。有時^^^^不妨改變一下話題。」
「別的話題嗎?妳到底喜歡什麼話題呀!」
「譬如,說一些男歡女愛呀……什麼的,涉及XXX的話題嚒……」
「妳別一副老天眞的德行啦!」議員憤然的說:「妳以爲雷根總統跟南茜還有能力搞那種”調調兒”嗎?」
《掃興》
民主黨某一位議員,因爲好久沒跟黃臉婆”要好”。有個晚上,當他興致勃勃正準備「衝鋒陷陣」時,却聽到他老婆開始抱怨國家的經濟狀態陷入惡劣的境地。
「你看!什麼都漲價啦!」老婆說:「舉凡吃的、穿的、學費、美容院的收費…… 無一不飛漲。如果有一種東西開始”下降”的話,那該多叫人開心呀……」 「妳的願望已經得償啦!」議員翻了一個身,以充滿了厭惡的聲音說。
《更改路線》
州議會議員麥克多納德,跟長相標緻、腦筋又極爲靈光的秘書—桃樂蒂取一消了婚約。這一件事情,使他倆的朋友嚇了一大跳。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呀?」朋友之一問麥克多納德。
「我先問你,你肯跟動輒撒謊、自私自利、懶惰成性、又喜歡冷嘲熱諷、自我顯示慾強烈的人結婚嗎?」麥克多納德反問他的朋友。
《金髮美女 一》
一個金髮女人成為了一所小學的職員,同時她很想為此幹點什麼。
一天,在休息的時候,她看見一個小男孩獨自一人站在操場的一邊而餘下的孩子們都在操場的另一邊踢球。
金髮美女走近小男孩身邊並詢問他是否有事。
小孩說自己沒事。
過了一會,她注意到小男孩仍然獨自一人站在相同的地方。
她再次走了過去並問道:“你願意我做你的朋友嗎?”
小男孩猶豫了一會,然後說道:“好吧。”同時懷疑地看了看她。
感到自己有了一些進展之後,金髮美女繼續說道:“為什麼你獨自一個人站在這裏呢?”
“因為,”小男孩說,“我是他媽的守門員!”
《金髪美女 二》
教皇約翰二十三世(1881—1963年)去法國出席盛宴。宴會上,一位穿著過分坦胸露背的金髪美女剛好是教皇約翰的鄰座,他只裝作沒有注意女士的穿著,甜食上來時,他挑了一個紅蘋果遞給這位女士,而她卻婉言謝絕了。 “請品嚐一下吧,夫人。”他勸道,“夏娃也是吃了禁果後才意識到自己是赤身裸體的。”
《爸爸》
兩個小男孩,一個金髮,另一個棕發,正在爭論著誰的爸爸更厲害。
棕發男孩說:“我爸爸可比你的爸爸好多了。”
金髮男孩回應道:“也許吧,但我老媽肯定比你老媽要好。”
“我爸爸也這麼說。”
《垃圾桶》
你嘗試過扔掉一個舊垃圾桶嗎?扔不掉啊……過去的一個月裏,我每週都把它放在外面,可是收垃圾的人並不拿走,我甚至在上面標上“垃圾”兩個字。我到底要怎麼做呢,難道把它放在另一個垃圾桶裏嗎?不,我才不打算這麼做。
《超速》
某人新買了一輛賓士車並在黃昏籠罩下的洲際公路上暢快地飛馳著。他放下了頂篷,任微風肆意吹拂自己的臉頰,然後決定加速。就在指標跳到80英里每小時的時候,他感覺到從身後閃來紅藍交錯的光芒。
“他們是不可能趕得上一輛賓士車的。”他對自己說,同時更是把速度往上提了許多。
指標指向90,100……然後現實驚醒了他。
“我這是在做什麼呢?”他慢慢減速並把車停在了路邊。
員警走上前來,拿著他的駕駛執照,一言不發地看了看,同時檢查了他車子。
“這真是漫長的一天啊,我馬上就要結束自己的工作了,並且今天是13號,星期五。我不想再開罰單了,只要你給我一個我從來沒有聽到過的理由,我立馬就放你走。”
那人想了想,然後說道:“上個星期我老婆和一個員警跑了。我以為你想把她送回來!”
“祝你週末愉快。”警官說。
《超商》
一位女士進了家超商,徑直走向經理,問道:“你們有小筆記本嗎?”
“對不起,”經理說道,“我們都賣完了。”
女士聳聳肩,又問:“那麼,有自動鉛筆嗎?”
“也沒有了。”經理說。
女士感到肚子一陣咕咕叫,於是問:“有多力多滋玉米片嗎?”
經理聳聳肩,“不好意思,沒有。”
“嗯,那唇膏呢?”女士問。
“沒有。”
“我的天!”女士喊道,“如果你們什麼都沒有,就該把這該死的店關掉!”
經理聳聳肩,“沒有鑰匙。”
《比賽》
三個小夥子參加一場殘疾人游泳比賽。第一個人沒有手臂,第二個沒有腿,第三個連身體也沒了,只剩下腦袋。
他們各就各位,隨著一聲哨響“撲通”跳入泳池。
沒有手臂的傢夥立刻取得領先,沒有腿的也緊隨其後。至於那個沒有身體的腦袋,當然是筆直地沉向水底。
五個來回之後,沒有腿的人首先到達終點。他看到池底還有氣泡冒出,於是決定救腦袋出來。
他揀起腦袋,浮出水面,把腦袋放在池邊。腦袋嗆得連咳嗽帶噴水,終於緩過氣來,大聲嚷道:
“我花了整整三年練習用耳朵游泳,可比賽前兩分鐘,有個混蛋給我扣了頂泳帽!!”
《透視》
一個金髮男人走進一家專賣新奇玩意兒的商店並且發現了一副透視眼鏡。但是這副眼睛要賣100美金。他覺得有點貴。可是店家保證這玩意兒值這價錢。於是金髮男人決定買下它。
在回家的路上,他戴上眼鏡,哇噻,街上的所有人都變成了裸體的。
他把眼鏡拿下,大家又都穿著衣服了。再戴上,每個人又變成了裸體。“真是棒極了!”
回到家,他迫不及待的想和老婆分享這好東西,但卻找不到她在哪兒。他來到臥室,發現老婆和另一個男人兩人裸身在床。他把眼睛摘掉,兩人仍舊裸著身子。他把眼鏡戴上,兩人仍是裸體。
他頓時丟下眼鏡,嘴裏還邊破口大駡道:“他媽的什麼玩意兒,我剛花了100美金買的,這麼快就壞了!”
《五倍的效果》
某天,資☆堂化粧品推銷員來迪堡大廈推銷化妝品。 推銷員:「妳瞧!這本一整套的化粧品組合可以讓妳看起來年輕十歲!」 某七十歲的老夫人向推銷員說:「那太好了,好我要五套,我想要年輕五十歲。
《明哲保身》
小王看見鄰居頂著酷熱的太陽在院子裏坐了很久,便問他為什麼不進屋子裏。
「我要讓別人看見我,」那鄰居回答:「我太太在練習唱歌,我不想讓別人以為是我在揍她。」
《說個“好’字》
太太親切地問: “這肉絲好不好吃?”先生面無表情地答:“不難吃: “‘這魚呢?”“還可以。”“那菠菜呢?”“一般。” 太太惱怒了:“你就不會說個‘好’字?” 先生喝了一口湯,叫道:“好燙!”
《歷史重演》
“老師,我兒子歷史考得怎麼樣?我當初上學時可不喜歡這門課。”
“那您當時歷史課的考試成績如何?” “考了個不及格。” “我想,歷史在重演。”
《洗澡》
一個婦女在公用浴室洗澡,發現她的男鄰居正站在凳子上,從門上的洞孔往裏窺視,這個婦女發火了,呵斥道: “你站在那兒看什麼?難道沒見過光身子的女人?”
那鄰居應道:“我才不稀罕看你呢!我在看你用誰的肥皂洗澡。”
《自尊》
決官問被告”你聲明你搶劫食品店是因為自己快要餓死了,那麼你為什麼不拿吃的,光搶錢呢: “
被告回答說: “因為我是一個有自尊心的人,法官先生,我所受的教育使我總是遵循一條原則:我吃什麼都要付錢。
《粽子》
端午節,老伍送兩個粽子給美國同事麥可。
第二天,麥可碰到老伍,很髙興地對他說:“你送給我的飯包很好吃,只是那片包米飯的蔬菜實在太硬了!”
另一篇與粽子有關的笑話
端午節快到了,公司送給員工每人一箱粽子 。女同事因為力氣小搬不動,叫男同事幫忙送回去 。女同事回到家樓下,對男同事說:你在樓下等我,我上去叫我老公下來搬;如果不在,再麻煩你搬上去 。過一會兒 … 女同事在她家陽台朝樓下大叫:你快上來,我老公不在!
此話一出,驚動了左鄰右舍,大家都跑到陽台上看 。搞得男同事,上也不是,走也不是 … 。
女同事以為對方沒有聽清楚,更大聲叫:『我老公不在,你趕快上來呀!』
男同事頓時覺得面紅耳赤,正想打電話給陽台上的女同事,她又大喊:『你不用打電話,辦完事情就讓你走』。
男同事只好提著粽子往樓上衝,就在進樓梯的剎那,又聽到樓上喊了一聲:『進門記得右邊是臥室,左邊是廚房,別走錯了 … 』。
《年齡》
老師:“你今年幾歲?” 學生: “七歲。” 老師:“你爸爸幾歲?” 學生:“七歲。” 老師,嗯,怎麼?”
學生:“爸爸說的,老師問你幾歲,你就說我七歲了。”
《服務生的姆指》
小吳到一家餐廳用餐,當服務生端著他點的菜走來時,他發現那服務生竟然將姆指插進菜裡面,令他覺得非常噁心,但仍忍住不表示任何意見。
當第二道菜端來時,服務生依舊將姆指插在菜裡面,這樣的舉動實在令有潔癖的小吳極難忍受,於是他請餐廳的經理出來理論。
餐廳經理知道有這樣不衛生的情形也很生氣,當場把那位服務生叫過來責問。服務生解釋說:「對不起,因爲前幾天我姆指受傷,醫生說要隨時保溫就能早點痊癒,所以我才會這樣做的。」
這個理由小吳聽來是既不滿意也不能接受,他很不爽地說:「要保溫你不會把姆指插進你的屁眼裡嗎?」
服務生聽了以後趕忙回答:「沒錯,我沒端菜的時候是把姆指插屁眼裡的。」
《新來的菲傭》
小董在上班中途打電話回家,接電話的是一位陌生女子。 小董說:「你是誰?」
「我是珍妮,是這裡的菲律賓女傭。」女子回答。
小董回道:「我家沒有請菲傭啊?」
「是今天早上,這間屋子的女主人叫我來的。」 「喔!那我是她先生。她在嗎?」
「可是,她和一個…..我以爲是她先生的男人在樓上的房間裡。」 小董聽了非常火大。他對菲傭說:「聽著,你想不想賺五千元?」 「那…..那你要我做什麼?」
「我要你去把我書桌裡的手槍拿出來!然後把那兩個奸夫淫婦給斃了!」
菲傭把電話放下。接著小董聽到腳步聲,然後就是砰砰兩聲槍聲。
菲傭回來拿起電話,「我要怎麼處理屍體呢?」
小董指示她:「把他們丟到游泳池裡去。」
菲傭問道:「什麼游泳池啊?這一家沒有任何游泳池呀!」
小董有點遲疑地問:「嗯,這隻電話不是76313967嗎??????」
《總統打高爾夫球》
總統到高爾夫球場打球,爲了撿球,不小心跌進山溝。
當安全人員還沒找到總統的蹤跡時,三個剛放學的國小學生路過山溝,合力將總統扶了起來,並跑去找來安全人員,使總統得到及時的醫護。
驚魂甫定的總統在稍感舒適之後,馬上將三名小學生找來面前,說道:「小朋友, 你們做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你們知不知道我就是那個總統?爲了報達你們的救命之恩,我想送你們一人一個禮物,說吧!你們想要什麼?」 第一個小朋友:「我要喬登第廿一代的氣墊鞋!」 總統:「這個沒問題。」
第二個小朋友:「我要Play Station的最新電玩主機!」 總統:「這個小Case。最後的小朋友,那你要什麼?不要客氣呀!」 第三個小朋友:「我需要一台全自動的輪椅。」 總統:「這也沒問題,不過你爲什麼你要這個東西呢?」 第三個小朋友憂心忡忡地答道:「我爸爸如果知道我把你救了,他一定會把我的雙腿都給它打斷。」
《朋友》
一天,老陸七歲和五歲的兒子在花園玩耍,突然走回來向老陸要包紮繃帶。他回説家裏只剩下一小卷,要有緊急事故才用。但兩人向老陸一再保證説情況的確十分緊急,因為有個朋友被鐡絲網弄傷了,於是老陸將繃帶給了他們。
之後,兩個孩子回來,老陸好奇地問他們是哪個朋友被鐵絲網割傷了。
「是一條蛇。」他們齊聲回答。
《孝順》
媽媽和八歲的女兒一起看電視劇,劇中人物是個勤奮的小女孩,
於是媽媽藉此對女兒做機會教育:「妳看那小女孩多孝順,懂得幫媽媽做家事,叫媽媽休息,怕媽媽累壞了。」
她女兒聽後,卻用不信任的眼光望了電視中的人物一眼,回答説:「哎呀!媽,她在演戲呀!」
《獸醫》
那天,小莉的先生摔了 一跤,割破了腿。當時獸醫剛好在他們經 營的牧場診治牲口,因此就順便請他包紮傷口。
獸醫離開前叮囑他道:「你可以像馬般走動,但不要慢跑,也不 要跳躍高過一公尺半以上的栅欄。如果你想在泥中打滾,事後千萬記 得要换繃帶。」
《資優生小明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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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
老師:“小明,你用‘果然’造個句子。”
小明:“我去買水果的時候,抓起芒果然後就跑……”
老師:“唉,這可不行!這個詞不能這麼用。” 小明:我還沒說完呢,抓起芒果然後就跑,果然被抓住了!”
草莓
爸爸媽媽帶小明去採草莓,臨出發前,爸爸媽媽擔心小明不知道採甚麼草莓,就告訴他:「紅色的可以採,綠色的不能採。」
到達了觀光果園,一下車爸爸再度非常愼重告訴小明一次:「紅色的可以採,綠色的不能採。」
小明回答說:「我知道,你說了兩遍了,老爸。」
結果,他只要看到紅草莓就給它「踩」下去。當然,小明又要挨打了。
女老師
一位一年級的女老師最近被他的一個學生小明所困擾.老師問:「你怎麼了?」
學生小明回答說:「我太聰明了,一年級對我來說太簡單了。我比我姐姐都聰明,可是她卻在3年級。我覺得我也應該上三年級!」
老師已經受夠他了。於是她把學生小明帶到了校長辦公室。她向校長解釋了一下學生小明的情況。
  校長建議應該給小明一個測試,如果他答錯了任何一個問題,他就應該呆在一年級里.老師同意了。
  小明被叫進了辦公室,老師向他說明了校長的意思,學生也同意了。
  校長:「3乘3等於幾?」
  小明:「9」
  校長:「6乘6等於幾?」
  小明:「36」
  就這樣,校長問了很多3年級的問題,小明都回答正確.
  於是校長對小明的老師說:「我想他可以到3年級上課了。」
  小明的老師說:「讓我問他幾個問題吧。」
  校長和學生小明都同意了。
  老師:「什么東東牛有4個而我只有2個?」
  小明:「腿。」
  老師:「什么東東你褲子里有而我的褲子里沒有?」(校長對學生老師問的問題感到很奇怪,她為什么要問這些問題,校長想。)
  小明:「口袋。」
  老師:「什么東東以C開頭,T結尾,上面有很多毛,橢圓型,含有令人陶醉的,乳白色的液體?」校長的眼睛睜著大大的,想阻止老師繼續問下去,小明回答說:「椰子(Coconut)。」
  老師:「什么東東進去的時候是即紅又硬,而出來的時候是軟的、有黏液的?」
  小明:「泡泡糖。」
  老師:「什么事情男人要站著做,女人坐著做,狗用三條腿做?」
  小明:「握手。」
  老師想了一想說:「現在我將問你幾個問題,請你猜我是什么的答案,可以嗎?」
  小明:「好的!」
  老師:「你用棍橕在我的里面,把我頂上,再把我支起來。而我在這之前就變濕了。」
  小明:「帳篷。」
  老師:「手指會進入我。當你煩躁的時候你會玩弄我。最好的男人一直會有我。」
  小明:「結婚戒指。」
  老師:「進入過我的東東有大有小。當我不舒服的時候,我就會滴下水滴。
  當你吹我的時候,你會感到很舒服。」
  小明:「鼻子。」
  老師:「我有一個堅硬的桿。我的頭可以插入到別的東東.隨后,那東東就會全身顫抖。」
  小明:「箭。」
  老師:「什么單詞以F開頭,K結尾,并且有讓人興奮的意思。」
  小明:「救火車(Firetruck)。」
  老師的問題終於問完了,校長鬆了一口氣,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說:「讓學生到五年級吧,剛剛你問的那十道題我都全答錯了。」……
比賽
小明在班上的成績一向非常好,也參加過大大小小的比賽,每次都有亮眼的成績……
而自從上個禮拜參加國際數學競賽意外抱了第一名,學校已經沒有人不知道他的名字。返校後還被校長拉去演說。甚至校長還暗中偷偷的告訴學校同學和老師,凡路上看到小明都要誇他是第一等的學生!
小明現在已經成為學校的明星高材生,因為他實在太優秀了!說他第一等當之無愧!
但也因為太紅太優秀,虛榮心作祟,小明這天心血來潮,打算在學校走一圈,看看大家會對他說些什麼。
於是他就出發……然後……
隔天就自殺了……………………..
這件事情震驚了教育界…
起初沒有人知道為什麼,但後來經過調查發現原因是這樣的……
原來那天小明走在路上,每個看到小明的同學都是這樣對他說的……
哇!是小明!是低等 (第一等) 的小明!
哭笑不得
  有一次,小明上歷史課的時候,老師問他:“誰是路易十四?” 小明答:“路易十四不就是路易十加路易四嗎!”老師聽后幾乎給氣炸了,沒好氣地道:“你怎么不說是路易七乘路易二呢?”哪知道小明不假思索便說:“老師,從數學來說,路易七乘路易二應是路易平方十四,因此你錯了。”老師為之結舌,哭笑不得。
理化課
  國小的時候有一天上自然科學課,大家意興闌珊,睡覺的睡覺,寫信的寫信。忽然老師問了一句:『同學們,你們有沒有看過「俗辣」?』大家心頭一驚,『啊?』這時臺下一片鴉雀無聲,老師又問了一次:『沒有人看過俗辣嗎,看過的人舉手。』這時同學小明緩緩舉起右手,其他的同學也慢慢跟進。理化老師說:『哦?你們這班不錯哦,很多人看過!那個班長小明,你在那里看到的?』班長小明輕聲地說:『在…夜市有很多啊….』老師這時拿起一塊石臘說:『是喔,我怎麼沒看過?』
顛倒
  老師拿看作業本對小明說:“小明,我要把你的作業給你的爸爸看,讓他看一看你的作業究竟有多糟,讓他給你一個沉重的教訓,讓你知道什么是難為情。” 小明得意地說:“我才不會難為情呢,我爸看了以后自己才會難為情呢。”老師很奇怪地問道:“怎么回事?” 小明說道:“那是我爸做的!”又過了幾周。老師發下作業本對小明說:“小明,哇,這次你的作業全對了呢。是怎么回事?”小明很氣地回答:“我爸昨晚打麻將,整夜都沒回來,我只好自己做了。”期未考試的時候,老師對大家說:“這次期未考試開卷,也就是說,大家可以帶課本,帶筆記本、參考書,就像在平時做家庭作業一樣。” 小明聽了以后大叫一聲:“太好啦!我可以把我老爸帶來了!”
易燃物
老師:“什么是易燃物?”
學生小明:“我爸爸。”
老師:“為什麼?”
小明:“每次我們小孩一提意見,他馬上就發火。”
還有一個洞
 老師:“2減去1等於幾?”
小明:“等於1,老師。”
老師:“好極了!那麼,10減去10呢?”
小明:“我不知道!”
老師:“孩子,別急。我打個比方,在你的口袋里如果有10塊糖,但它們一下子都丟了,你口袋里還有什麼呢?”
小明:“還有一個洞。” 小明認真地說。
借醋
鄰居屢次叫小孩來我家借醋,昨天又來説:「我們家要吃螃蟹,跟你們借點醋。」
爸爸吩咐小明到鄰家去説:「今天我們家要吃醋了,向你們借幾隻榜蟹,好不好?」
心臟
有一天小明問他爸說:「把拔,心臟的腳長在哪裡呀?」
爸爸:「哈哈哈哈,小明,心臟沒有腳喔!」
小明:「可是把拔我昨天一直聽到你說小心肝腳打開????」
小明的智商
小明一直對自己的智商沒什麼信心。有一天,一位博士來到小明的學校要找個聰明的學生,他便自告奮勇地去面試。
博士問了小明第一個問題:「地球是不是圓的?」
小明:「是啊!」
博士:「你怎麼會知道呢?」
小明:「我看地球儀的啊!」
「嗯...」對於這個答案不知道要算對還是算錯,
博士再問小明第二個問題:「宇宙有多大呢?」
小明:「你說多大就多大!」
「......」博士一副被打敗的模樣,陷入苦思。
小明過了兩關,漸漸自我肯定起來:「博士,請再出題目...」
「人為什麼要活著?」博士提出了一個宗教式的哲學問題。
小明:「因為人還沒有死啊!」結果,博士當場撞牆,小明變成了鸁過博士的天才,全校學生將小明抬起來在操場繞場慶祝!
後來,考不倒小明的博士決定捲土重來,這一次他找了博士夫人來助陣,要考小明與國文有關的題目。
博士夫人:「過期的脫毛膏,猜一個成語。」 小明:一毛不拔。」
博士夫人:「胖子吃肥肉,猜一個日常用語。」 小明:「加油。」
博士夫人:「夏天的棉被,猜一個日常用語。」 小明:「不是蓋的。」
博士夫人:「一二三五六,猜一個日常用語。」
小明:「沒(四)事。」 博士夫人:「山水畫,猜一個日常用語。」 小明:「沒人。」
博士夫人:「瞎子算命,猜一個日常用語。」 小明:「瞎說。」
博士夫人:「兩張畫捲在一起,猜一個成語。」 小明:「畫(話)中有畫(話了」 博士夫人:「上吐下瀉,猜一個日常用語。」 小明:「兩頭忙。」
博士夫人:「廁所裡撐竿跳,猜一個日常用語。」 小明:「過糞(份)。」
博士夫人:「過期的藥,猜一個日常用語。」 小明:「失效了。」
問到這裏,博士夫人決定放棄,宣布小明果然是全校最聰明的學生,全校同學再度將小明抬起來在操場繞場慶祝!
動物園
小明和爸媽到木柵動物園玩,最後停在猴子籠的前面,發現猴子都不見蹤影。
小明的媽媽好奇地問管理員:「猴子們今天都跑到那裡去了?」
「牠們回到洞裡去了 ,這位太太。」管理員說道:「現在正值交配季節。」
小明的媽媽再問道:「假如我丟些花生米進去,牠們會出來嗎?」
「這我就不知道啦!這位太太。」管理員搔搔頭 ………..
微笑著說:「如果換成是妳,妳會出來嗎?」
買水果
小明的媽媽到黃昏市場買水果,已經接近收市的時間,買菜的人寥寥無幾,所以有些攤子剩下的東西就賣的很便宜,小明的媽媽看到一個水果攤上擺了幾盤賣相不佳的香瓜寫著一堆10元一盤大約有七八個以上,價格真的是低廉,小明的媽媽走過來對著香瓜東看西看了許久然後開口:「老闆,這可以試吃嗎?」
老闆聽了一副差點跌倒的表情回答:「一盤才 10元沒辦法讓你試吃啦」接著小明的媽媽又問:「那會不會甜啊…」
這還沒完,小明的媽媽竟然要求自己挑選湊出一盤,小老闆有點快不耐煩的回答說:「小姐你不要鬧了啦,如果一盤100元我就隨便讓你挑,但這個一盤才 10元,而且香瓜少說有三四斤,已經夠便宜的便宜了,只能整盤賣你不能隨意挑啦…」
畢業旅行
小明快畢業那一年,參加了學校舉辦的畢業旅行。在旅途中,他們住進了一 家飯店,由於只剩下幾間房間,也只好擠一擠住進去。
有個不好的消息是,小明聽導遊小姐說這幾間房間都曾鬧鬼。到了半夜,小明尿急,又不敢上廁所,最後憋不住只好戰戰兢兢打開廁所門,突然間一陣冷風吹出,嚇得小明把尿亂噴了一陣,然後衝回棉被。
第二天,小明趕緊告訴導遊小姐:「我跟妳說,昨天我上廁所時遇到鬼了......」話還沒說完,導遊小姐接著說:「哎呀!說到上廁所,昨天不知道那個缺德 鬼在冰箱裡面尿尿...」
小明的作文課
有一次作文課,小明這樣寫的:「我的阿媽是個七十歲的老年婦人……」
老師於是把「老年」兩個字圈起來,並在旁邊註明「多餘的」,然後將作文簿發回。
隔天小明交回訂正後的文章,寫著:「我的阿媽是個七十歲多餘的婦人……」
小明去應徵工作
小明畢業後去應徵工作,主管問:請問您的學經歷是……?
小明:我是台…大歷史的啦!
主管:哦!台大的,很好啊!
小明::不是啦!我暑假打工的時候是抬大理石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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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報》
老李早上出門去上班時,看見一隻可憐兮兮的流浪貓正被鄰居拿著掃帚追趕。那貓逃到老李家門口,老李一時心生憐憫,便從便當中拿出一條魚丢給牠吃。牠頗有戒心,看了老李一會才刁走那尾魚。 第二天早上老李出門時,看見有一頭死老鼠倒在家門口,而鄰居的門口則有一堆貓糞。
《主題》
老雷跟許多駐防沙烏地阿拉伯的美國兵一樣,騎在駱駝背上叫人替他拍照,以便寄回家給家人留念。
幾天後,老雷和幾個弟兄到當地一個小鎮去,當他們回到車子時,看見兩個阿拉伯青年正坐在他們的吉普車上,互相替對方拍照。
《報復》
「居然有這種事,你這個著名的素食主義者,倒吃起燉兔肉來。「我是為了報復。這傢伙把我的白菜全都吃光了!」
《還錢》
健忘是老葉的老毛病,有一次,老葉向一位老友借了一百五十 元,他竟然忘記還了。
老友不好意思直接向老葉催討,過了好久之後,他終於想出一個辦法,問老葉説:
「如果有人欠我一百五十元,忘了還我,你説我該怎麼提醒他!」
老葉猛然想起他曾向對方借錢,便即時掏出一百五十元,對老友説:
「何必麻煩,我替他還你好了。」二人隨即相視而笑。
《醫術拙劣醫師》
法國著名的小說家小仲馬,有一天接受以醫術拙劣聞名的醫師吉斯達的晚宴邀請。在晚宴後,醫生請小仲馬寫幾個字留念。
「好的。」小仲馬很爽快的答應,立刻在醫生面前振筆疾書。「自從吉斯達醫生來到此城後,病人的數目減少了。」 看了這幾個字, 醫生顯得非常高興而叫了起來。
「眞不愧是寫文章的專家。」 這時,小仲馬又緊接著寫了一句「但是,這座城市的公墓面積又擴大了。」
《親屬》
一頭騾子在摩雷牧師家的門口死去。摩雷牧師打電話給法醫說:「我是摩雷牧師,有一頭騾子死在我家門前。」法醫有意捉弄牧師,便說:「你們牧師的職責不就是照顧死者嗎?」
「話是不錯!」牧師回答:「可是,我認爲通知牠的親屬比較妥當,所以我才打電話給你呀」
《安可手術》
范凱斯坦博士是以色列著名的外科翳生。他開發了一種不會留下疤痕的盲腸切除手術法。爲了把他的驚人技術介紹給新大陸的醫生,特地千里迢迢來到美國。
碰巧好萊塢的電影製片家米勒得了急性盲腸炎。由於再過兩個星期米勒就要結婚,於是便指名范凱斯坦博士爲他開刀。
當米勒淸醒後,發覺自己的下體密密裹著紗布。「護士!」米勒大叫了起來:「這是怎麼回事呢?」
「噢!是這樣的……」護士說:「由於各界的熱烈要求,博士就在大會堂公開擧行手術。總共有一百多名外科醫生看著手術的進行。當手術完成時,大家都拼命的喝采熱烈的氣氛深深感動了博士,於是在一片”安可”聲中,他沒辦法,只好示範切除你那條長得比較像盲腸的那話兒。」
《寫實主義畫家》
一位畫家在他個人畫展上如此的說明:
「這是我最近的作品,題目爲『工作中的勞動者』。我是基於寫實主義畫出來的。」 「不過……」參觀的客人不解的問:「畫裏並沒有工作者啊?」 「那當然啦!因爲我是基於寫實主義描繪的呀!」
《換個職業吧!》
「實在叫人感到驚訝萬分!」在一幅前衛藝術作品的前面,一名參觀者如此說。
「我只不過是畫自己看到的東西而已。」畫家說明。
「東西竟然會被你看成那樣。」參觀的人說:「你眞不該當畫家的!」
《陳董事長與簡秘書》
姓簡的人有個困擾,他們的姓用台語念起來很像「幹」的音,蠻討厭的。
某公司和客戶開會,出席者有董事長,總經理和董事長祕書。
會後,董事長臉色凝重地對公關組長說:「請你以後不要用台語介紹,『陳董事長簡秘書賴總經理」好嗎?」
原來,這一堆字連起來用台語唸,聽起來像是說「陳董事長幹秘書賴總經理」,由於「幹」和「賴」都是意思比較不好的動詞,所以,這樣連著唸實在不雅,說著也許無心,然而當事人總是難以釋懷!
《朋友傳~真實情況》
下午到銀行匯款,臨時路邊併排停車,為了怕交通警察開罰單,就把新同事留下看車。
新同事不會開車,我跟他說如有警察來了,就進來叫我,我趕快把車移開。
進去十幾分鐘果然有交通警察來了,那個新同事急急忙忙地跑進銀行,大聲對著我吼道:「大哥,警察來了,快走啊!」~~ 尼瑪瑪咧,偌大的一個大廳幾十個人,傾刻間寂静無聲,隨後人潮像洪水一樣湧出銀行,我被五、六個銀行保全和行員按壓在地上…..真他媽的X! 人浩呆看面就知,不怕神一樣的對手,就怕猪一樣的朋友!
《五星上將》
美國五星上將卡特利特・馬歇爾(1880―1959年)在他駐地的一次酒會後,請求一位小姐答應讓他送她回家。
這位小姐的家就在附近不遠,可是馬歇爾開了一個多小時的車才把她送到家門口。“你來這裡不很久吧?”她問,“你好像不太認識路似的。”
“我不敢那樣說,如果我對這個地方不熟悉,我怎麼能夠開一個多小時的車,而一次也沒有經過你家的門口呢?”馬歇爾微笑著說。這位小姐後來嫁給了馬歇爾。
《煩惱和憂慮》
女友羞答答地對男友說:“班尼,婚後我可以分擔你的煩惱和憂慮,還
可以減輕你的工作負擔。”
“親愛的,放心吧.我並沒有任何煩惱、憂慮和負擔。”
“那你是說不肯跟我結婚了?”
“這是什麼意思?”
“因為婚後,這一切你都會有的。”
《阿兵哥》
天氣是如此地炎熱,人情是如此地淡薄,那女高中生隻好無奈的拿出一條白手帕來擦汗,
沒想到正要擦時突然從窗外灌進一陣風,那條白手帕被風吹落後,竟不偏不倚掉在那個裝睡的阿兵哥的褲襠上……  ㄚ!尷尬了,男女授受不親,總不好動手去撿吧!
可是偏偏那豬頭阿兵哥又睡得那麼沉,一點感覺都沒有,於是那女孩想到了一個方法,她請坐在阿兵哥旁邊的他的朋友叫醒他,好讓阿兵哥自己撿起來還她。
那個裝睡的阿兵哥在迷迷糊湖中被身旁的朋友叫醒,迷迷糊糊的低下頭,睡眼蒙中看到褲襠上白白的東西……「天哪!內褲怎麼跑出來了!」
二話不說馬上將「它」塞進褲襠……
《老板與職員》
老板:萬分歡迎,沒有你我們的公司肯定大不一樣!
職員:如果工作太累,搞不好我會辭職的
老板:放心,我不會讓這樣的事情發生的!
職員:我雙休日可以休息嗎?
老板:當然了!這是底線!
職員:平時會天天加班到凌晨嗎?
老板:不可能,誰告訴你的?
職員:有餐費補貼嗎?
老板:還用說嗎,絕對比同行都高!
職員:有沒有工作猝死的風險?
老板:不會!你怎麼會有這種念頭?
職員:公司會定期組織旅游嗎?
老板:這是我們的明文規定!
職員:那我需要准時上班嗎?
老板:不,看情況吧
職員:工資呢?會准時發嗎?
老板:一向如此!
職員:事情全是新員工做嗎?
老板:怎麼可能,你上頭還有很多資深同事!
職員:如果領導職位有空缺,我可以參與競爭嗎啊?
老板:毫無疑問,這是我們公司賴以生存的機制!
職員:你不會是在騙我吧?
進入公司後看真實的一幕(從後往前讀)
《母乳》
一位婦人抱著BABY到一間婦產科
>醫生問婦人說:BABY是吃母乳還是牛奶啊?
>婦人:吃母乳!
>醫生:那請你把衣服脫下來
>婦人:啊!?為什麼?
>
>醫生:請你不用緊張,這裡是婦產科,絕不會對你有任何侵犯的
>
>婦人半信半疑的脫去了上衣,醫生用他的手在婦人的胸部上上摸摸,
>下摸摸,左搓搓,右揉揉。
>
>對這婦人說:難怪BABY會營養不良,你根本就沒有母乳嘛!
>婦人:廢話!我當然沒有母乳,我是他阿姨!
《不摔杯子》
有個小孩的脾氣暴躁,不但愛跟弟弟搶東西,還很會欺負弟弟。
有一天,爸爸送他一個有皮卡丘圖案的馬克杯當生日禮物,然後問他:「如果有一天弟弟和你搶杯子,你會不會摔杯子?,」
他回答得很乾脆:「不會!」
爸爸聽了十分欣慰,正在慶幸這孩子越來越懂事之時,他又補了一句: 「我會摔弟弟。」
《求助》
有一個太太因爲老公的毛病去求助心理醫生。
「醫生,我老公總以爲他是一台電冰箱,這該怎麼辦啊?」她說。
心理醫生說:「沒有關係啦〜〜很多人都會有這種無害的幻想,時間一久,他就會忘了。」
太太接著又說:「可是,醫生你不知道,他快要煩死我了!他喜歡張開嘴睡覺,然後他嘴裡的小燈泡總是搞得我睡不著覺,因爲,我習慣關燈才睡得著。」
《病毒》
在光華商場,有個店員極力說服一名小姐買他們正在促銷的電腦。
小姐搖頭拒絕說:「不好意思啦–我去年就買了一台電腦。」
店員:「那妳怎麼對電腦好像不太熟,難道都沒在用嗎?」
小姐:「唉〜〜哪知道我那部電腦才剛買就給它中毒啦!電腦病毒眞是有夠討厭〜〜」
店員:「那你沒有送去給人家修理嗎?」
小姐:「我想說我一年都不要開機,看能不能把那個病毒餓死?」
《施肥》
有個農夫推了一車子肥料要去施肥,路經一家療養院的時候,被一位精神病患看到了。
「你弄這一車肥料要做什麼啊?」精神病患好奇問道。
「我要拿去灑在我的蕃茄上。」農夫回答道。
「好辛苦哦……」病患露出同情的眼神:「我想,你不妨進來和我們一起吃……我們這裡都是用梅子粉灑在蕃茄上就可以吃了。」
《環境使人瘋》
有家精神療養院來了一位新的院長,原來院內有一專任精神科的主治醫師。主治醫師擔任醫療團隊負責人,爲了讓院長快快瞭解院內的情況,主治醫師帶著他,不辭辛勞一一探視病人。
院長他走到一個病人面前,問他爲何會來療養院。
病人說道:「哦!院長,是這樣的。我娶了一個女兒都已經成年的寡婦, 我父親則娶了她的女兒爲妻,所以我太太成了她公公的岳母,她的女兒成了我的繼女和繼母……」
院長心裡想:「關係怎麼這麼亂?」
病人繼續說:「我的繼母後來生了個兒子,這個孩子成了我的弟弟和我太 太的外孫。我也有了 一個兒子,他成了他祖父的內弟,和他自己叔父的叔父。』
院長心裡想:「關係怎麼這越來越亂?」
病人接著說:「另一方面,我的父親提到他外孫的時候,説是他的内弟, 我的兒子叫他的姐姐作祖母。我現在認爲我是我母親的父親,我孫子的哥哥,我太太是她女婿的女兒,是她孫子的姐姐……
現在我不知道我是自己的祖父,我弟弟的父親,還是我兒子的侄子,因爲我的兒子是我父親的內弟……
院長,這就是我來這裡的原因。我覺得在這裡比家裡平靜……」
院長好不容易從打瞌睡的狀態裡恢復精神,說道:「你們家關係錯綜複雜,置身其中不瘋也難,眞是辛苦你啦!」
你被搞亂了沒?千萬要把持住哦!否則,可能也必須到療養院報到哦!
《掃墓》
清明節,同事掃墓回來,感嘆:现在的冥幣做的跟真的一樣,燒的時候還會有莫名的心疼,一陣苦笑之後,他妻子打電話說,你不是去掃墓了嗎,怎麼没帶上桌子上的冥幣,還有,今天剛剛領取的拾萬元呢?。。。。
《焊武帝》
一電焊工開了個電焊鋪,
取了一個高大上的鋪名:『焊武帝』,
大家都誇這鋪名起得好,
他也很得意,逢人就炫耀……
這天,他去隔壁的糖果店炫耀,
糖果店老闆拉著他,
看了看自己的店名:『糖太宗』,
電焊工沉默了……。
糖果店老闆又指了指不遠處,
切糕店的店名:『漢糕祖』,
二人一起沉默……。
這時,
一個掏糞工騎著拉糞車,
從兩人面前經過,
二人仔細一看拉糞車上,
瞬間就羞愧的面紅耳赤,
拉糞車上,
赫然寫著三個大字:『擒屎皇』……。
《日本妻子》
有一個朋友近日娶了一個日本人,也給妻子取了中國名字,但他一直不跟朋友說他老婆的日本名字,後來經朋友一再追問,不得已才說:原來他老婆的日本名字叫梅川酷子。
《記性差》
過年初九了,
年紀越大記性越差!
醫生問:

你得了什麼病?

我說:我得了間接性失憶。
醫生問:具體什麼症狀?
我說:一看到漂亮姑娘就忘了我已經結婚了。
醫生說:滾!
這病我自己都還沒治好呢!
《投資顧問公司》
這是距今已經30年前的事了,話說1980年代座落在台北市商業大樓林立的南京東路上,有一家規模不小的投資顧問公司,由一位自認為英明的總經理帶領著一票年輕貌美的上班女郎,在這人吃人、狗晈狗、詭譎多變且競爭激烈的80年代,努力為台灣股市投資人的經濟活動拓展更美好的成績,順便也為個人的小小私慾謀求更滿足的飽暖。
說到該公司的總經理,個子小小的,乍看並不起眼,但若一再仔細瞧,便可發現其眼神有點邪惡有點壞,卻又流露著幾分似可穿透人心的犀利睿智,聽其言,辯才無礙外加幽默機智,難怪年紀輕輕就成為一家大公司的負責人(當然,他爸爸是董事長的這件事,也不能説沒有影響啦!)
回想這個總經理剛走馬上任之時,便揭諸了一份《創業綱領》,還特地請書法名家揮毫落款,精心裱褙之後掛在總經理辦公室的牆上,俾能時時自我勉勵,內容如下:
錢多事少離家近,睡覺睡到自然醒。
位高權重責任輕,老闆說話不用聽。
五年就領退休金,領錢領到手抽筋。
旅遊出國休假勤,股票分紅拼命領。
出差作事不用你,金融風暴不擔心。
月月出國去散心,雙B跑車任我行。
金卡銀卡刷不停,吃喝玩樂錢照領。
全家出遊有獎金,回來上班再加薪。
關於《創業綱領》中的工作原則,他秉持『寬以律己,嚴以待人』的態度, 並不嚴格要求女職員們必須遵守,自己則努力實踐。
時來運轉加上奇蹟式的好手氣,以及他當董事長的爸爸每天偶爾給他介紹國外老客戶,貿易公司的業務總能維持在不關門的水準,即使面臨全球性的金融風暴,渾渾噩噩也熬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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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悶熱的夏日午后,總經理走出他的辦公室,隱約感受到「無聊」兩個字寫在每個女職員的臉上,他興致一來,走過去以極性感的語調說:「我親愛的女同事們,要不要來猜謎呀?」
「這個嘛〜〜嘻嘻…好啦!」已瀕臨火山爆發邊緣的老處女阿雪一聽,義不容辭率先表態。
總經理說:「聽好哦!『上面有毛,下面也有毛,晚上就來個毛對毛』,
猜人身上的東西。」
阿雪的臉馬上羞得通紅,說道:「哎呀〜〜總經理好色,人家不來了啦! 叫人家猜那種見不得人的器官,答案怎麼說呢?」
總經理笑了笑說:「拜託,別想歪了,答案是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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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大家才剛打好上班卡,總經理就迫不及待跑來對女職員們說:
「美麗的女同事們!要不要來個腦筋急轉彎?」
女同事們一個個妳看我,我看妳,心想:「這個壞壞總經理又來了…」
「聽好喔,什麼東西最硬?是女孩子最喜歡的。特別是結了婚的女人,更是愛死它了。腦筋急轉,開始!看妳們多久才有人答對……」
阿雪好像猜到答案了,不過,她還是說:「給點提示吧!」
總經理:「好!提示:它本來不是很硬的東西,要經過一段時間的蘊釀才會變成堅硬無比,無堅不摧哦丨
女職員稍微動動腦筋,臉又開始紅了,紛紛低頭走回自己的座位。
總經理見狀,連忙喊著:「喂〜〜不要那麼急著工作嘛!還沒有人想到答案嗎?」
「不來了啦!總經理你最色了啦!」阿雪有了前次的教訓,埋怨著說道。 r喂〜〜妳們又想到哪去了?答案是『鑽石』啦!」總經理一臉無辜地公布答案。
當然,他肚子裡打什麼鬼主意,大家都心裡有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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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個星期,女職員們發現總經理這幾天來都沒出題目考大家,覺得有些詭異,阿雪便主動問:「總經理!您最近都不找我們玩猜謎遊戲,是不是江郎才盡啦?」
只見總經理沈默了幾秒鐘,說道:「嗯〜這個很難猜,妳們一定猜不出來。」
「說來聽聽看嘛!」女職員們以撒嬌式的姿態向總經理挑釁。
「好!仔細聽好囉〜〜『一種玩意兒,可長可短,西方人比較長,東方人比較短』,猜人類的一種東西。」
女職員們又開始臉紅了,有的人還低頭暗自偷笑。
阿雪這次更謹愼了,她說:「哎唷〜〜討厭啦!再給一些提示嘛?」
總經理笑笑說道:「好吧!提示二:結婚以後,老公的這個東西可以給老婆用。」
新婚不久的小敏若有所思的問道:「難道說,結婚前就不能用嗎?」
總經理:「這個嘛〜〜如果妳硬要用,有違風土民情,會讓人恥笑的,還是留到結婚以後再用比較好。」
「很難猜耶…再給一點提示吧!」阿雪心裡好像已經有答案了.,不過, 經驗告訴她,還是不要貿然作答比較妥當。
總經理:「好!提示三:出家人都忘了它的存在。」
「那、那尼姑不會想用它嗎?」小敏繼續追問。
「嗯〜〜尼姑不能用,她們有更長更長的東西可以用。」總經理有點不耐煩了。
「哇!天哪〜〜成何體統」全體女職員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總經理:「怎樣?我說這個很難猜,妳們就不信,猜不出來吧?」
「它是不是有時候會變大,有的時候會變小?小敏繼續追問。
「我想想看……沒錯!如果我們看那個男的比較大,我們常會給他取稱呼 叫大『那個』,如果看他比較小,就會叫他是小『那個』,像職棒球員裡面,就有人用大、小來區分。」
「眞低級,這些球員竟然用『那個』在稱呼人家?」女職員們大多早已認定答案就是男生的器官,只是羞於啓齒。
忽然,有人看見董事長正大搖大擺走進公司,大家只好一哄而散,趕緊坐回座位故作認眞工作狀。
總經理:「別急別急!妳們還沒猜出來嗎?小敏、阿雪!妳們一定有答案了,快說出來聽聽!」
阿雪:「哎呀!不來了啦〜〜總經理好色,專門出這種限制級的題目!」
總經理:「妳們想到哪兒去了?答案是我們每個人姓名的『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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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個星期之後某天午餐時間,大家聚在會議室吃著便當,總經理又出現了:「各位美麗的小姐們,說個謎語給妳們猜猜吧?」
「我這次一定要給它猜中!」阿雪信誓旦旦。
「猜人身上的一種東西:『舔也硬,不舔也硬,如果睡覺要舒服,睡前搓搓它』。」
小敏:「總經理果然英然本『色』不改,還是出色色的題目!答案還不就是我老公的那個寶貝嗎?」
總經理搖搖頭:「錯的離譜!答案是『牙齒』啦 說眞的,如果睡覺前不刷一刷、搓一搓的話,就沒辦法好好睡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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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美麗的小姐們!」一大早,總經理就在公司門口迎接女職員上班。 「總經理好!今天你還要給我們猜謎嗎?」看來,櫃台的小妹也蠻瞭解總經理的癖好哦!
總經理一臉無辜:「算了啦!每次都說我好色,還是別玩了 」
「好啦好啦!我們不說你好色就是了,出題目吧!」小敏在旁慫恿。 「那麼,我這次的題目是要讓大家猜一種動作。仔細聽好:『下班以後最想做的事,一根硬梆梆的長條東西,直直地插進洞裡,快的話,一下就好了。 不然就抽出來,再插進去。不達目的絶不終止。』猜猜看是什麼?」
「唉呀!夭壽啊!還說不色?這次這麼粗魯下流!」眾小姐都作如是想。
小姐們的臉一個比一個還紅,眞是害羞死了。
「白天晚上都可以嗎?」還是阿雪在問。
嗯!通常都在晚上,白天也可以。白天看得清楚當然是比較好搞,晚上如果不開燈,烏漆媽黑的,只好一邊摸著,一邊再插進去。成功的話,大家都很高興,如果一直不成功,你還要花錢請人來解決哦!」
「哇!還說不色?」小姐們一邊臉紅,一邊悶騷地嗤笑。
「還猜不出來?好吧!再給提示:最好不要發生那種讓別人胡亂插進去的事,否則,代誌就大條囉!」
「討厭!不來了啦!總經理好色」
「喂喂!猜不出來就不要亂栽贓抹黃!答案是用鑰匙開你家的門啦! 這麼平常的事情,怎麼要想老半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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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美麗的小姐們,要不要再猜呢?」總經理又再出招了:「仔細聽好,猜一句成語:『心裡很想要,好想要,好興奮,又想得要命,結果那個地方就慢慢開始流出水來了!』不要再想歪了,拜託!」
「我的媽呀!題目這麼限制級,還要人家不要想歪?」女職員們個個心裡暗自咒罵著。
「怎樣?猜不到了吧!嘿嘿嘿 」總經理得意洋洋。
「很興奮的時候,『那個』是不是會張得很開?」阿雪故作羞赧地問道。 總經理:「嗯,眞的耶!會一直大大張開著,而且越興奮水流得越多。」
阿雪:「可是『淫水直流』,算是成語嗎?」
「太誇張了吧!猜不來就別亂講,答案是『垂涎三尺』啦!」總經理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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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這是最後一題了,如果有人答對,我就給大家加薪!」總經理語重心長的說。
「好哇〜〜反正答錯了也不扣薪水。」女職員們異口同聲說道。
總經理說:「這題眞的是超簡單的,算我送錢給大家了。題目是:『什麼東西,爸爸碰兩次,媽媽碰兩次,男朋友碰一次,老公一次也碰不到?』」
阿雪搶答:「胸部」
「錯!」
小敏續答:「屁屁!」
「錯」
「說啦說啦〜〜答案是什麼?我們不加薪也想知道答案!小雪認命了。
總經理看大家已想不出來了,便公布答案:「答案是嘴唇。妳們唸唸看,『爸爸』是不是嘴唇要碰兩次、『媽媽!也是嘴唇要碰兩次、『男朋友』 碰一次,而『老公』這兩個字唸起來嘴唇都不會相碰。」
「唉〜〜加薪的機會跑掉了,我本來就快想出來的」小敏還在嘴硬。
總經理笑笑:「別難過,照樣加薪!因爲,年度調薪的時候又到了。」
《吝嗇有術》
―位吝嗇的人,已學到許多吝嗇的本領,但仍不自滿。後來打聽到一位吝嗇大師,決心拜在他門下學藝。
他去拜師的禮物是:一件紙魚,一瓶水。 大師不在家,師母出來接見,知道他是來拜師學藝的,就叫傭人遞給他一隻空杯子,說:”請用茶。”又用兩手比劃了一個圓圈,說 :”請吃餅。”
大師歸來,師母講了接見的經過。大師跺跺腳說:”你太破費了!”
又用手比了半個圓圈說: “給半個餅就夠那小子的了。”
《中午點蠟燭》
主人吝嗇,請客飯桌上只放了一點點薄酒淡菜, 一會兒菜就吃完了。
主人無動於衷。客人要蠟燭。 主人說:
“現在正是晌午,點蠟燭為啥?” 客人說:
“天色是否太暗?桌子上有啥東西我怎麼看不見呢?”
《打是不打》
一位書生來到一個寺廟。
眾和尚起身迎接,只有一個和尚坐著不動。
書生問:”你為什麼不起來?”
和尚答:”不起來就是起來,起來就是不起來。”
書生拿過戒尺打和尚的頭。
和尚說:”你打我。”
書生說:”打是不打也……”
《舉例跑題》
牧師來到校園,對學生說:”金錢買不到愛!” 牧師以具體事例說:”假如我出100美元,你們之中誰可以不愛自己的父母嗎?” 禮堂裏一片沉靜。
一會兒,一個學生說:”要是不愛自己的繼母,您可以給多少錢?”
《計算災情》
一位老漢面見縣太爺報告災情。 縣官問:”麥子收了幾成? “老漢回答:”三成”。 “玉米收了幾成?”回答:”二成”。”棉花收了幾成?”回答:”二成。”
縣官大怒,說:”有了七成的收成,你還報是災年,想欺上嗎?”老漢聽完縣官的指責,換了口氣說: “我活了160歲,還從來沒見過這麼大的災荒年呢?” 縣官有些驚詫。
老漢說:”我今年70歲,大兒子50歲,小兒子40 歲,合起來可不是160歲嗎?”
縣官道:”哪里有這樣計算年齡的?” 老漢也說道:”可是哪里有您這樣算收成的?”
《長壽之秘》
爺爺過90大壽,紅光滿面,精神抖擻。大家都在恭維他。 要他講一下長壽之道。 他神秘地說:
“告訴你們一個秘密,60多年前我和奶奶在結婚時約定,一旦發生爭吵,誰理虧誰就要出去散步。 60多年來,我一直在院子裏散步。”
《歪打正著》
一間茶座內,一對戀人在約會。
男友出來時太著急,換了衣服忘帶上錢,怎麼付帳?
他一時面孔發紅,拉住女友的手,說: “我……我……”
女友心中激情奔放,終於難為情地說出: “我也愛你。”
《雙倍工錢》
年底,財主箅好了工錢又不甘心給。想出孬點子把長工叫來說:”你的工錢已箅好了,就這樣拿走 不熱鬧。咱倆賭一把,你羸了給你雙倍工錢;你輸 了,就一分不給了。”
長工老實,不貪心。財主說:咱說話箅話!”又取出了雙倍的工錢擺好在桌上,說道:”
“你能把我從屋裏叫到屋外,你可以把這些錢都拿走。”
長工想了一下,說:”這容易,你就是在屋外被綁在樹上,我也可以叫你進屋來。就賭這些錢。”
“你羸不了 ! “財主邊說邊出屋,叫長工用繩把自己綁在樹上。
“東家,你輸了,你已被我從屋裏叫到屋外了。” 長工拿起桌上雙倍工錢,對財主說聲再見,髙興 地回家去了。
《佛見佛笑》
紀曉嵐陪乾隆皇帝游大佛寺,只見彌勒佛正對著他們微笑。
乾隆皇帝問道:”紀學士,此佛為何向朕微笑?” 紀答:”聖上乃文殊菩薩轉世,佛見佛笑。” 乾隆皇帝又問:”那佛也看卿笑,又是為何呢?” 紀聞言一怔,心中想詞,很快答道: “聖上,佛看臣笑,笑的是臣成不了佛。”
《太太開心》
在療養院,一位先生向一位好心的護理員小姐口授他給太太的家信。
“親愛的,我在這裏很想念你,這裏的環境優美 但護理人員都不美。”
護理小姐抗議道:”什麼意思?我不高興了!” “別生氣”,先生說 :”這樣寫,我的太太會開心。”
《愚人傻瓜》
兩兄弟爭家產,鬧到縣衙門打官司。 縣官愛財。老大在西瓜內裝進兩個金元寶暗地送去;老二在大魚肚裏裝進兩個金元寶也愉愉地送給縣官。
縣官犯難,一樣的禮,案難斷。 老二是個急性子巧妙地提醒道: “大老爺,小民是個魚(愚)……人呀!” 縣官把鬍子一翹,說:”你是個魚(愚)人不假,你哥也是個大”傻瓜”!”
老大一聽到”瓜”字,連忙說 :”對,我是個大……瓜,大傻瓜!”
縣官正愁沒辦法斷案,一聽完這話。驚堂木一拍 :”—個愚人,一個傻瓜,告什麼狀,亂棍打將出去。”
《無須行動》
一個人怒氣衝衝,找到狗貓交易人,說道: “你賣給我的狗真沒用,昨天賊進房裏偷走 2000美元,它連叫都不叫。”
“先生,不要急,這條狗原來的主人是億萬富翁; 你被拿走的那點錢,對它來說是無須採取行動的。”
《枇杷琵琶》
有人給縣官送來枇杷,禮單上把”枇杷”寫成了 琵琶”。
縣官見了發笑,說道: “枇杷不是此琵琶,只恨當年識字差!” 縣官太太接著說:
“若使琵琶能結果,滿城蕭管盡開花。”
《櫃檯內外》
一位顧客在大商場裏欲購買東西,在櫃檯外足 足等了半個鐘頭,他對營業員說:
“朋友,我在櫃檯外都等了 30分鐘了!” 營業員說 :”朋友,不能急,我在這櫃檯裏呆了 30多年了。”
《缺兩根梁》
某人建造了一座大瓦房,把所有積蓄都耗費盡
了,房子落成,沒有了日常生活費,只得東挪西借混日子。
他的友人來看新房屋,說:”房子蓋得好,可惜缺少兩根梁。”
問缺少兩根什麼梁。
友人說:”一是不思量,一是不酌量。”
《先有雞蛋》
托兒所口試小朋友。題目是”先有雞還是先有蛋?”一個孩子回答:”先有蛋!”
阿姨問他雞蛋是從哪里來的?他又答:”雞蛋是媽媽用舊衣服換來的!”
《盡善盡美》
家庭裝修完畢,丈夫對許多地方不很滿意,妻子卻不以為然。
丈夫思考後說:
“這種分歧說明,我凡事追求盡善盡美,而你卻不是。”
妻子對答道:
“你說得正確!加分!這就是你娶了我,我嫁給你的原因。”
《洋文商標》
問:”小姐,你一頭洋髪真漂亮!” 答:”你怎麼知道?假髮店說過誰也看不出來!” 說:”小姐臉白眼窩深,像個洋娃娃,戴上洋髪可好看了。只是你忘了把假髮上的洋文商標取下來。”
《鑽石最硬》
小夥子:”紅娘,您介紹的那個女演員?我喜歡她漂亮,就是覺得她的心腸太硬!”
介紹人:”對付心腸硬,容易。要以硬對硬,鑽石能夠打動她的心。”
《畫背面像》
一個吝嗇的財東欲請畫師給自己畫像,卻不肯好好給畫師報酬。畫師給他畫了幅背面像。
財東看到畫像後很驚訝,說:”畫像都是畫臉,你怎麼畫我的頭背?”―
畫師說: “畫像不肯花錢,還有臉見人嗎?”
《服藥過量》
患者: “醫生,你口口聲聲只三副藥就能把病除, 可為計麼我連服了五付了還不見一點效果?” 遊醫:”你服過量了。”
《不要笑臉》
“今天你臉色陰沉,幹什麼去?”一個熟人打招呼。”交納所得稅去。”被問人答道。 “你就不能帶著笑臉去嗎?” “不行,他們不要笑臉,要錢。”
《如此托生》
老和尚在山路上碰到一個獵人。 獵人背著一隻死狼,老和尚責怪獵人: “不可殺生,今世殺了狼,來世會變成一隻狼, 獵人憂愁起來,皺眉苦思。他舉槍對準老和尚。 和尚驚叫:”阿彌陀佛!你幹什麼?” 獵人說:”殺了你,來世托生做個和尚啊!” 老和尚抱頭而逃,嘴中說:”豈能如此托生!”
《另做他用》
一個秀才在寺院裏租了房間,卻天天外出遊玩。 —天中午,秀才叫書童給他取書。 書童將《文選》給他,秀才說:”低了。” 書童又把《漢書》、《史記》拿來,秀才還說:”低了。
和尚見了,莫名其妙,說:”這三部書只要熟讀一部也就不得了,怎麼說這些書都低了呢?” 秀才打了呵欠,我是拿書做枕頭呀。”
《便宜有效》
―塊錢的助聽器,不能助聽,但有效力。 只要把繩子的一頭放進耳朵裏,繩子的另一頭放到口袋裏,你就會發覺,人們對你說話時聲音大了起來。
《面子》
—位窮書生,貧困無錢置棉被,用草席代替。草席狹小,蓋住腳蓋不胳膊,乾脆讓手放在外面。
他對別人說:”我這等讀書人” 一刻也不離筆硯” 即使睡覺,手指也像筆一樣放在外面。” 有人不信,問其子:”家中睡覺蓋什麼?” 兒子實說蓋草席,錢書生聽到打了一頓,囑咐兒子不說草席說被子。
—天,窮書生招呼客人,其子看見他的鬍子上有一絲席草,就喊到:
“爸爸,您快把鬍子上的被子拿掉呀?”
《秀才》
―秀才臨進考期,日夜不安,不吃不喝。 他娘子說: ”這作文章,真和我們婦人生娃一樣
秀才說:”還是生孩子容易些。” 娘子說:”為什麼?”
秀才說:”一是有娃在肚裏,一是無才生不出。”
《趙錢孫李》
一位先生叫李大年,給學生講百家姓中的趙錢孫李時說: “趙是趙老太爺的趙;錢是大洋
錢的錢;孫是子孫有福的孫;李是我李大年 的李。”
放學回家,學生們排著隊邊走邊背誦著: “趙老太爺大洋錢,孫子有福李大年!”
《童年願望》
“老湯姆,你童年的願望有實現的嗎?” 湯姆想了一會兒說:”有的,小時候太淘氣”爸爸常揪著我的頭髮罵我,那時,我想若沒有頭髮多好。 現在實現了,我快成禿頭了。”
《油溢出來》
一位同事開車來上班,手上都是油,大夥問出了 什麼事?
他回答說:”我在車上安裝了一個可以節省汽油30%的新化油器,一個可以節省汽油50%的新變速器,還有一組可以節省40%汽油的新火花塞。結果從家到公司,開了 15公里,油箱裏的油溢出來了。”
《我不敢取》
李鴻章有一個遠房親戚,不學無術,卻參加了科舉考試。
試卷發下來,肚裏無才答不上來,這人在試卷下角寫上:”我是李鴻章的親妻。” 戚字不會寫,寫成了妻字。 主考官閱卷,好笑,批道:”李大人之妻,我不敢 取(娶〉!”
《牛齡》
一位牧童對城裏來的孩子說:”你看這頭牛長得多麼大,可是它只有兩周歲。”
城裏來的小孩說:”你怎麼知道的。”
牧童說:“看了它的角就可以知道了。”
城裏來的小孩說:我也明白了,它有兩隻角,所以只有兩歲。
《牛棚》
父親帶領著他的五歲女兒參觀她祖父的農場,想讓女兒知道過去種田有多麼的辛苦。
他們走進牛棚,父親指著架放在閣樓上的長梯、解釋說閣樓是她祖父過去存放乾草的地方。
乾草是喂牛用的。父親覺得這個例子會紿女兒留下深刻的印象。
女兒很認真地參觀了一番,然後對父親說“我想,那些奶牛爬上梯子一定很難“
《牛尾》
某人想娶農夫的小女兒,就去農夫家裏請求農夫,農夫對青年說:”年輕人,我要放三頭牛出去外面,每次我會放一頭,三頭牛當中如果你能抓住任意一頭牛的尾巴, 那麼你就可以娶我的女兒。
年輕人在牧場上等第一頭牛出現。此時,牛欄的門開啟了,從裏面跑出了一頭健壯的牛,年青心裏想,另外兩頭牛或許是比較好的選擇,於是他就讓開一邊,讓這隻牛跑進了牧場。
牛圈的門又一次打開了,第二隻牛比第一頭更強壯、兇猛,兩眼緊緊地盯著他。
年輕人心裏想,和這頭牛相比,最後那頭牛一定是最好選擇,於是他跑向柵欄,把牛從後門放進牧場。
牛圈的門第三次打開了,那是一頭他見過的最虛弱,最瘦小的牛,牛要過來時,他向牛撲過去……但是這只牛沒長尾巴!
《體貼的小狗》
老陸初結婚,晚上回家,小狗對他叫,太太送拖鞋給他。
結婚一年後,變成小狗送拖鞋給他,太太對著他叫了。
《鬥牛》
兩頭鬥牛在西班牙見了面。
當中的一頭牛問另一外一頭牛說道:『老兄最近過得怎麼樣。』
另一頭牛回答道:『託福託福,我最近患了色盲症,現在正在享清福呢!』
《良心》
病人對醫生說:我行為不檢點,醫生!我的良心一直困擾不安。醫生理解地說:那你一定需要些什麼東西來增強你的意志力。“其實啊…”病人說,“我更想知道要什麼東西可以減弱良心。”
《專家》
“手按前額時,手有點痛;按臉手也很痛。按按肚子手也痛得不得了。這是怎麼回事?”醫生難住了建議病人去找專家。一星期後又來到門診部,醫生問他:“專家怎麼說?”“專家說我斷了一根手指。”
《祝賀》
“先生,我祝賀您。”病人高興得差點跳起來:“我得救了嗎?”醫生說:“不是,我祝賀的是,你將死於一種沒有先例的新疾病,我們正準備在您死後用您的名字給這種病命名。”
《意見》
“關於你的病情,你來這兒之前請教過什麼人嗎?”醫生問。“只問過拐角上藥房的老闆,”病人回答說。醫生說:“那個傻瓜給你出了什麼餿主意了?”“他讓我來找你。”
《手術》
年輕人不小心吞下乒乓球,進醫院。他要求局部麻醉以便能清醒地看到手術過程。醫生這和開一刀,那兒開一刀,雜亂無章。“為什麼你在不同的地方切這麼多刀呢。”“因為乒乓球總是在你的肚子內彈來彈去。”

《孔明騎驢進城》

孔明騎驢進城巧遇周瑜!
周瑜問:『吃飯了嗎?』
孔明說:『謝謝,我已用過膳了!』

周瑜得意的說:『我問驢呢,你插什麼話!』

孔明轉身抽了驢兩耳光,罵道:『城裏有親戚,也不說一聲。』

《美女》

老婆說:“老公,街上要是有人跟我搭訕,叫我美女,我該怎麼辦? ”

老公:“那還用問?趕緊扶他過馬路!他一定是瞎子啦!”

《豬窩》

媽媽說:你看你房間跟豬窩一樣亂,還不趕快打掃……

兒子回答:妳有看過豬會打掃的嗎?不都是養豬的在打掃……

媽媽-﹏-

《麻將》

一女晚上外出打麻將,半夜回家怕吵醒丈夫,便在客廳把衣服脫個精光,輕輕走進臥室。

不料,丈夫驚醒,見此大吃一驚: 你打多大的啊?輸成這個樣子!

《綜合體》

老公:〝大家都說小李的老婆好看,小陳的老婆難看。〞

老婆:〝那我呢?〞

老公:〝嗯……你算是她們兩個的~~『綜合』。〞

老婆:〝那到底是好看、還是難看?〞
老公:〝是『好難看』。〞

《口水》

一女和男朋友聊天,說到興起,口水濺了他一臉,他本能地用手擦去。
女很生氣:“幹嘛?嫌棄我啊?”
他滿臉紳士般的笑容:“沒有,我抹勻!”

《樂隊》

“爸爸,我們學校成立了一個樂隊,我想去參加,學校說樂器要自己帶。”

父親盯了兒子半天,遞過一根筷子:“孩子,我們家窮,你能不能爭取去當指揮?”

《密碼》

問一好友他的相冊密碼,他給了我一串17位長的英文
“cptbtptpbcptdtptp”,

我訝異地問:“這麽長?你怎記得住啊?”

他弱弱地回:“吃葡萄,不吐葡萄皮。不吃葡萄,倒吐葡萄皮!”

《鏡子》

大學時候在宿舍裡,一個同學拿著鏡子照自己半天,突然說:我好帥啊!

另一個答道:
你這種人也太狠了,連自己都騙。

《美容院廣告》
一間容院掛了一塊廣告牌寫上:「請不要同剛剛走出本院的女人調情,她或許就是你的奶奶。」
《行李免費》
阿強截住一部的士。他問:「司機,到火車站大約多少錢?」
司機:「十元。」
阿強:「行李呢,要多少錢?」
司機:「你的行李體積不大,免費。」
阿強:「好吧,那請你把我的行李載到火車站,我自己走路去。」
《含笑九泉》
老師問:「小新,你的毛病就是用詞不當,需要多加練習。現在你用一句成語來形容老師很開心?」
小新答:「含笑九泉」
《美麗的媽媽》
一個媽媽生了一個女孩取名王美麗,別人問她,為何要取這麼俗的名字。
那個媽媽回答說:「這樣,別人才會叫我美麗的媽媽呀!」
《三位田徑好手》
奧運一百米決賽產生世界紀錄。
志健:「有什麼了不起,我爸爸跑的話,只要九秒。」
建文:「我爸爸更厲害,起跑的一瞬間,他就出現在終點了。」
阿強:「我爸爸才厲害,他公司五點才下班,他四點半就坐在家裡看電視了。」
《等一下》
小明的媽媽要他出去買雞蛋…
小明說:「等一下!」
媽媽說:「等甚麼等?我自己出去買算了!」
小明說:「我就是等妳這句話!」
《說話技巧》
小明:「爸爸,這次中期考試我有一半科目不及格…」
爸爸:「沒關係,繼續努力就可以了!」
幾個月後
小明:「爸爸,這次我有一半的科目及格啦 !」
爸爸:「不錯,有進步,繼續努力…」
《歷史故事》
一天,小明說:「爸爸,講歷史故事給我聽呀!」
爸爸:「好~~從前,有一隻青蛙…。」
小明:「唉呀!我要聽歷史故事呀!」
爸爸:「好~~在宋朝,有一隻青蛙…。」
《祈禱對象》
威利高聲祈禱道:「上帝啊!求你在我生日的那天賜我剛才想買那件玩具吧!」
姐姐說:「弟弟,不要太大聲啊!上帝並不是聾子。」
威利輕聲地答道姐姐:「我怕媽媽聽不清楚呀!」
《才高識廣》
一位將退休的植物學教授向新進的同事透露多年來的教學心得。
他說:「當你帶學生實地考察時,記住一定要走在學生前面,如此一來,萬一你遇到不認識的植物,就可以踩掉它,以免在學生面前出醜。」
《鬼扯》
小興:我爸爸是個偉大的工程師,他什麼都會做!你知道喜馬拉雅山嗎?
阿明 :當然知道!
小興:那是我爸爸造的!
阿明:哼!有什麼稀奇?我爸爸才是偉大的神槍手!你知道死海嗎?
小興:知道呀!那又怎樣?
阿明:那是我爸爸殺死的!
《女浴室》
女浴室起火,裏面人亂作一團,赤身往外跑,只見大街上白花花一大群,一老者大喊“快捂住”,眾裸女突然醒悟,但身上要緊部位有三處,手忙腳亂捂不過來,不知所措。這時老者又大喊:“捂臉就行,下面都一樣!”
《秘書》
某日女秘書神色凝重地說:王總,我懷孕了。
王繼續低頭看檔,然後淡淡一笑:我早結紮了。
女秘書楞了一會媚笑道:我和您開玩笑呢!
王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喝了口茶說:我也是。
《提親》
男子去提親,女方家長:請自我介紹。
A說:我有一千萬;
B說:我有一棟豪宅,價值兩千萬;家長很滿意。就問C,你家有什麼?
C答:我什麼都沒有,只有一個孩子,在你女兒肚子裏。
AB無語,走了。
《未婚妻》
年前他為了出國拋棄了未婚妻,現在事業有成,他開始愧疚,聽說她過的不好,他想去彌補。他去到了她的魚攤,她在刮鱗,邊上蹲著一個男娃,模樣有幾分像他,他心裏一震。
她突然停下,指著隔壁攤的男人:你怎麼還不給孩子做飯呢!
他鬆了口氣,轉身走了。
她遞根煙給隔壁攤男人:剛才不好意思。
《兒子》
父親在洗車,兒子拿起小石頭在車門上劃起來。
父親見此大怒,拿起扳手就打了下去,後來兒子被送到醫院,證實手指骨折。
面對父親,兒子輕聲說道:爸爸,手指會好的,不要擔心了。
父親內心無比自責。一怒之下, 衝回去要把自己的汽車給砸了。
他看見兒子劃的痕跡:爸爸,我愛你。
《獅》
草原上有對獅子母子。小獅子問母獅子:“媽,幸福在哪裡?”
母獅子說:“幸福就在你的尾巴上。”
於是小獅子不斷追著尾巴跑,但始終咬不到。
母獅子笑道:”傻瓜!幸福不是這樣得到的!只要你昂首向前走,幸福就會一直跟隨著你!”。
《我跟貓說話你插什麼嘴》

夫妻吵架後,丈夫知趣的去逗貓玩。

妻子吼道:「你跟那一頭豬在幹甚麼!」

丈夫驚奇道:「這是貓,不是豬呀!」

妻子一口接過:「我跟貓說話你插什麼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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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女人感動的三個字》

最讓女人感動的三個字,不是”我愛妳”,而是~~~

當我們在逛街 , 我目不轉睛的盯著櫥窗裡

那所謂 “八心八箭” 的美鑽 , 他一把將我擁進懷裡

眼神堅定的看著我 , 緩緩說出~~~

盡~量~刷~~   對… 對….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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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體營》

新聞報導,台灣北海岸最近出現天體營。

老婆感嘆地說:「唉!以前我也有不穿衣服的本錢呢」

老公更感嘆地說:「現在妳連穿衣服的本錢都沒有了!」

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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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酸言酸語》

夫:哇哩!妳買那麼貴的胸罩幹嘛?妳根本沒什麼胸部嘛!

妻:ㄛ∼照你這麼說,那你買內褲的錢也都可以統統省下來啦。

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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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親愛的》

老王受邀到老李家中作客…

在老李家中,只見老李都以「親愛的」來稱呼老婆。

老王見狀很感動的對老李說:「你真的是不容易耶!結婚快10年了,

你還是這樣甜蜜的稱呼你太太…」

「其實,」老李小聲的說 : 「我忘記她名字很久了說…」

要注意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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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

老婆自從做家庭主婦後   精神鬱卒,脾氣很不爽

有一天老公下班回來   看見老婆在炒菜!

老公從後面摟著老婆

溫柔的說:親愛的!今晚我們吃什麼?

老婆很兇的說:吃大便啦!

老公很洩氣得拿著報紙去坐馬桶….

老婆心想:老公上班也辛苦,剛才的態度真不該!

於是….就到浴室門口敲門

說:老公!你在做什麼呀!

老公語氣粉冷的說..我在做晚飯!

哈哈哈…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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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孩子的邏輯》

下班途中,順道買塊香雞排回家充飢。

老闆娘是一位親切的少婦,熟練的將油鍋中各種食材炸得香脆。

等待時,一對五六歲的小兄弟走進來,用稚嫩的童聲大喊:

「老闆娘!我要三十元的薯條,分成三份喔!」

老闆娘不解地問:「你們才兩個人,為什麼要分成三份?」

較年長的孩子說:「因為我媽媽也要吃!」

周圍的顧客不禁泛起激賞的微笑,佩服兩兄弟年紀小卻

有如此孝心…..不料那孩子卻接著說:

「若裝成一包,媽媽會吃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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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鸚鵡》

一位男子走進寵物店要買一隻鸚鵡,

老闆指三隻外觀相同且同在一支棲息木上的鸚鵡說:『左邊那隻500元』

這男子問:『為什麼這隻鸚鵡值這麼多錢?』

老闆說:『這隻知道如何使用電腦。』

接著,他問中間那隻值多少,所得到的答案是1000元,

因為這隻鸚鵡除了擁有第一隻所有的本事以外,它還懂得如何操作UNIX作業系統;

很自然地,這男子驚奇地接著問第三隻的價格……….

答案是2000元;男子問:『它能作什麼?』

老闆回答:『老實說,我從未見過它作過什麼事;但其他兩隻都叫它老闆。』

=========================================《會玩牌的狗 》

有個人養了隻狗,那狗非常聰明,會算術、接飛盤、站立,厲害的是牠會玩牌,

主人無聊時都會跟狗狗玩牌打發時間,

後來一傳十、十傳百,大家都知道有那隻非常聰明的狗。

有一天,有一位記者來訪問那個主人,

記者:「聽說你家的狗非常聰明」,主人:「沒有啦,牠很笨說。」

記者:「為什麼呢?牠不是會陪你玩牌嗎?」

主人:「可是牠一拿到好牌就會搖尾巴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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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明星》

有一天有一個人帶著一條狗到唱片公司,

他說他是這條狗的經紀人,並說他這條狗會唱歌跳舞,

老闆不相信,就叫小狗表演一次。當音樂響起,小狗跟著音樂載歌載舞,

老闆口瞪目呆的看著小狗,一邊想著這次撿到搖錢樹了,趕快拿合同希望與狗簽約,

沒想到忽然一條大狗衝進來,把小狗銜走了,老闆問:「怎麼回事?」

經紀人無奈的表示:「唉!那是他媽媽,他媽媽希望牠兒子成為醫生,演藝圈太複雜了!」

《跌倒》

有一天放學後,美美對媽媽說:「媽媽!今天我們有人跌倒了!」

媽媽說:「喔?」

美美說:「大家都在笑那個跌倒的人,只有我沒有唷!」

媽媽讚賞的說:「哇!你很棒耶!那個人是誰?」

美美說:「是我……。」

《教授與學生》

英文教授匆匆到教室,再講台上往前一看說:「都已經上課了,那位同學怎麼還在後面站著呢?你……,就是你,念一念第二章的課文吧!」

在後面站著的男生說:「我……不會唸!」

教授生氣的說:「我不是叫你們上課前要先預習?昨天晚上你跑去哪裡了?」

男生回答:「昨天晚上我跟朋友去看電影啦!」

教授生氣的說:「你這麼不喜歡讀書,還跑來學校做什麼?」

男生回答:「我是來修電燈泡的呀!」

《算錯錢》

一個學生走進雜貨店,對老闆說娘說:「剛才我買飲料的時候,你算錯了三十元。」

老闆娘不高興地回答:「你數學不好媽?為什麼當場不說呢?」

學生說:「我回到家之後,拿錢給媽媽時才發現的。」

老板娘再提高音量:「你當場就應該說清楚,現在沒證據,一概不退了!」

學生回答;「好吧!那我就不還你三十元了!」

《各有理由》

富翁與窮人在公園相遇,窮人:「早安!您這麼早出來做什麼呢?」

富翁:「我出來走走,看能否為我的早餐增加食慾。你呢?怎麼也這麼早?」

窮人笑著回答;「我也是出來走走,能否為我的食慾弄到早餐。」

《簡訊》

有個美女給我發簡訊,說:「今晚來我家吧,我家沒人。於是我去敲門,敲了一小時,果然沒人。 」

《酒醉》

有天姐夫去喝酒,晚上喝的醉醺醺的回家,姐姐生氣,但是對著一個醉漢沒發火,就給自己抹了口紅,然後就在熟睡的老公脖子上和臉上親了好幾個印子。

第二天等姐夫清醒了,姐姐就開始和他吵架,問他昨天都去哪鬼混了。

婆婆過來勸架,看到兒子臉上的口紅印,上去就是一巴掌。

隨後的好幾天,姐夫都在努力回憶喝醉的那天晚上到底幹啥了。


《狼》有一隻狼來到北極,不小心掉到冰海中,被撈起來時變成了什麼?

答案…..檳榔


《超人》

超人保護地球,那誰保護城市?

答案…..螢幕,因為螢幕保護”程式”

《麻雀》


怎樣使麻雀安靜下來?

答案是…..壓牠一下 (鴉雀無聲 壓雀無聲)


《獅》

為何一位獵人看到一隻獅子要開兩槍,那隻獅子才嗚乎?

答案是…..因為一屍(獅)兩命


《貓》

一隻貓坐在玻璃前看窗外景物,窗外景物有公園、大廈、馬路,那一物件與貓最接近? ……………..玻璃


《作文》

作文課,某學生這樣寫的:「我的阿媽是個七十歲的老年婦人
……」

老師於是把「老年」兩個字圈起來,並在旁邊註明「多餘的」

然後將作文簿發回—-

隔天學生交回訂正後的文章

寫著:「我的阿媽是個七十歲多餘的婦人
……」

《繃帶》
有一次上課時,老師突然看到一位學生右手上著石膏,綁著繃帶於是,
師問:怎麼才幾天不見你,你的手是怎麼啦?

生:斷掉了。

師:啊!怎麼會斷掉?

生:因為我太懶了,所以就斷掉了……

師:啥!太
懶了手也會斷掉啊?

生:沒有啦!因為前幾天我走在路上,走著走著有一棵小石頭就跑到我的鞋子裡,因為我懶的把鞋脫下來倒石頭嘛所以就右手扶著電線桿,左腳在半空中搖啊搖的,我想把石頭搖下來結果後面突然跑來一個人,用棍子把我的手打斷了……

師:為什麼??

生:…….他以為我觸電了…………..

《花圈》
某人給自己剛逝世的朋友送了一個花圈飄帶上寫:“安息吧,再見。”事後,他覺得意猶未盡,便又打電話給殯儀館“請在‘再見’前面加‘天堂裏’,如果擠得下的話”

第二天出殯時,他那個花圈的飄帶上寫著“安息吧,天堂裏再見,如果擠得下的話”

《天堂》

有三個女人在一場車禍後來到了天堂,當她們到了那裡天使說:

「在天堂裡,我們這裡只有一個規矩,就是不要踩到鴨子」

天使再次確認這三個女人了解後,於是這三個女人進入了天堂,但是天堂裡到處都是鴨子,鴨子幾乎多到不可能踩不到,雖然她們極力避免,但是第一個女人意外踩到一隻,這時天使立刻帶著長得極為醜陋的男人來到她的面前,並告訴她:

「你踩到鴨子的懲罰就是要永遠跟這個醜男人鏈在一起」

第二天,另外一個女人也不小心地踩到鴨子這時天使又帶著另一個極其噁心的男人來到她的面前如同之前那個女人的下場天使把第二個女人跟帶來的醜男人綁在一起第三個女人已經發現了這個殘酷的結果而且她不希望永遠跟一個醜陋、噁心的男人栓在一起所以她非常小心她的腳步,平安地度過了幾個月但有一天,天使來到她的面前並帶著一個前所未見的超級帥男人這個男人不僅高大壯碩、胖瘦合度,而且還有漂亮的長睫毛天使把他們鏈在一起後,沒對那個女人說任何話就走了這女人就問跟她鏈在一起的男人:

「我很奇怪,為什麼我可以跟你鏈在一起?」

這個男人說:

「我不知道妳的情況是怎樣啦!但是,我踩到一隻鴨子」

《立刻拋出》

一個做投機生意的商人正在房中盤算證券價值時他夫人忽然自樓梯失足滑下來鐘點工忙跑來告訴他:“先生,夫人跌下去了”

他大聲叫道:“跌了嗎?立刻拋出!”

《那可不行》

埃裡克先生正在客房裡休息,突然他的女傭急匆匆的從客廳裡跑了進來,說:「先生,不好了,客廳著火了!」埃裡克趕忙同女傭一道跑了出來。

原來,女傭不小心將壁爐裡的炭火掉了一塊出來,將地毯引燃,燒了一大塊洞。

埃裡克心疼的說:「客廳裡有這麼多暖水瓶,你就不會把水倒出來澆滅嗎?」

「那可不行!」女傭回答,「暖水瓶裡的水也是熱的啊!」

<<死不悔改的老公回覆..>>

Dear 老婆..

關於您轉調部門的提議,經過董事懇親會開會討論,

以下决議事項要向您說明:

因您當初面試時的職務是老婆,標準與要求一開始就

跟情人不同!雖然適用期間妳的表現不好,差点被開除,但念在妳苦苦哀求,並說明妳可以改進與勝任的堅持下,

才預以留任的!

老婆是份正職的工作,與兼差的情人部門不同!

當然責任與工作相對也就會比較多,但是薪资及福利

保證優於情人部門!

老婆有按摩、親親、抱抱、睡睡、陪同参加家庭聚會

與煮宵夜的紅利跟福利,還有很好的升遷管道!

可以升為糟糠、黄臉婆、岳母、婆婆、外婆、祖母、等..

這些绝對都是情人部門所没有的!

最後,因為目前情人部門没有空缺,而老婆又是很重要的職務!因此在未尋獲新人或職務代理人,開完成交接之前;先將您轉調到備胎部門,這個部門的人員不需要每天面對頭家!應該可以暫時減輕您的責任跟壓力,您可以經常回娘家小住、以節省伙食費!等老婆職務有人可以交接時,再將您轉調到地下情人的部門!

當然,若屆時情人部門有缺,也可轉調到情人部門當〝幹部〞!

或是您要離職也可以,當然自動離職是没有遣散費的!!

感謝您七年多來的努力∼∼

無耻不要臉老公 敬上

PS:小孩,系本公司之優良產品,拍賣所得應歸公司所有!

《解夢》

結婚十年紀念日,妻子對丈夫說:”我昨晚做了個夢

夢見你送給我一條鑽石項鏈,你說這個夢是什麼意思呢?

丈夫說:“你今晚就知道了”妻子見自己暗示有效,心中竊喜晚上,丈夫帶回來一包東西給妻子,妻子滿懷喜悅地打開一看裡面面是一本書 ?—《周公夢解》

《阿伯看醫生》

護士給了一包藥說:「藥效12小時」

阿伯領了藥就坐在門口…..

過了4~5小時媳婦查覺不對勁就趕緊跑到醫院,見了公公在那—-哈、哈、哈、哈、一直笑—– 就問公公在做啥?

阿伯生氣回答:”賣吵” 醫生說要笑12小時,我才笑4個小時!

《英文課》

早上九點是上英文課,全班最用功的阿力坐在老師前面第一個位置。

老師教 :「SUSPECT,嫌犯」阿力立刻在筆記寫上「鹹飯」老師不小心瞄到阿力的筆記,但又不忍讓他難堪就提高音量 :「SUSPECT,嫌疑犯!」

只見阿力遲疑一秒 似有頓悟提筆將「鹹飯」改成「鹹魚飯」

老師再瞄完後差點暈倒,於是提高音量說:是「犯人的嫌疑犯!」

阿力聽了覺得很有道理,於是再加上三個字「飯冷的鹹魚飯」

因為阿力聽媽媽說用隔夜冷飯炒出來的比較好吃老師再也忍不住了~用惡狠狠的眼神盯著阿力我說是「有一位嫌疑犯!」

阿力用顫抖的筆跡慢慢寫下「魷魚味鹹魚飯」老師只好走到阿力身邊 然後手按阿力的肩膀說是那種「罪大惡極要死的嫌疑犯!」

正值青春期滿腦想著食物的阿力怯怯地塗掉先前所寫

然後改成「嘴大餓極要食的鹹魚飯」

《酒吧》
兩個朋友在酒吧裏聚首

其中一個對另一個人問道:我妻子不瞭解我,你妻子呢?

另一個人答道:我不知道,她從沒提起過你

《老屋的魔厲》(超過一分鐘)

很久、很久以前,在一個下著大雨的晚上,….
小孫子仰起頭問老爺爺:「爺爺,在這世界上有什麼東西是最可怕的?」
老爺爺想了一下,回答小孫子:「可怕的東西有很多,以人來說,最可怕的是
小偷!」,正巧這時候,從隔壁的馬廄裡藏了一個要來偷馬的小偷,爬到了天
花板上,小偷聽到這一番話驕傲地咧嘴暗笑,得意地想:「嘿,嘿,天底下就
數我最偉大吧!」……..
小孫子再接著問:「那麼,在動物裡誰最可怕呀?」,老爺爺回答:「如果是動物的話,要算狼最可怕囉!」,又正巧,夜裡跑來偷馬的狼躲在角落裡也聽到爺孫倆人的對話,鼻子一掀一掀的,心底高興得不得了!
「比人、比狼還要可怕的呢?」小孫子好奇地提高嗓音地問。
「是老屋的魔厲!」這一次老爺爺和老婆婆一起回答小孫子的問題。
躲在天花板上的小偷和藏在黑暗角落的狼都嚇了一跳,害怕得哆嗦起來!因為
他們都沒有聽過這個 「老屋的魔厲」。

~於是,小偷嚇得從天花板上掉下來,剛好落在狼的背上,「哇!魔厲來啦!」
狼驚惶失措地往外奔逃!而小偷以為就掉在魔厲的背上,心想如果放手一定會被
摔成重傷,也就拼命地抓著狼的背不敢鬆手。而狼啊,被抓緊心裡更害怕,飛也
似的一路狂奔下去。

不久,天亮了,小偷想要看看這魔厲到底是什麼鬼怪?低頭一瞧~喔,原來是長
得像狼一樣的怪物!「管他像什麼,逃命要緊吧!」一想到這裡,剛好經過一株
低垂的老樹,不管三七二十一,小偷趕緊跳攀上老樹的樹枝,往樹上爬去。
完全不知情的狼慌張張地跑回到洞穴,當停下腳來喘息的時候,才發覺背上的魔
厲已經不見了!這會兒,狼平定慌亂的心情之後,走出洞穴去見老朋友─虎。
狼把昨天一夜的驚險一五一十告訴虎,並請虎幫忙,狼拜託虎:「我的老朋友,
一定要幫我!我真是慘啊,昨晚被世界上最可怕的魔厲騎在背上,跑了一整夜,
好不容易回到洞穴來,雖然命是保住了,魔厲可能還躲在這附近哪裡?不過,只
要這傢伙在的一天,我們一天都不得安安靜靜地住在這山上!」
老虎聽了,虛張聲勢地對狼大喊:「有那麼可怕的怪物嗎?把牠找出來,我來解
決牠。」說著說著,狼跟虎一起去找魔厲。
走了一段路,樹上有隻猴子喊住牠們:「虎兄、狼兄,兩位上哪兒去呀?」,牠
倆便把事情說了一遍。

猴子聽了關於魔厲的事,不禁大笑,神氣地對虎狼說:「
這樣說的話,騎在狼兄背上的魔厲就坐在大樹上吧!那真的是世界上最可怕的怪
物嗎?如果是真的,那就看我單獨把牠活抓來給你們好了。」猴子知道,那是人
罷了,不是啥怪物,不過在虎狼眼中,那樹上坐著的可是貨真價實的可怕的魔厲
而且正注視著牠們呢!嚇得牠們尖聲大叫!
小偷好不容易從魔厲的背上逃到樹上,這下子卻見到虎狼一起來到面前,沒命似
地逃向樹根底下的洞裡去。好管閒事的猴子因為知道躲在洞裡的是人,便把尾巴
塞進洞裡,邊攪邊叫囂:「喂,魔厲在不在?魔厲在不在呀?」~小偷好害怕,
用力捉住猴子尾巴往裡扯,猴子這下也怕被拖進去,拼命往外爬,兩邊拉扯,硬
是把猴子的尾巴扯斷了!猴子跌了個大跟頭,臉也擦破了皮,咭咭叫地逃走了!
說時遲,那時快,狼也大喊:「哇~到底是魔厲厲害呀!」,也跟著猴子跑了!
老虎一看這場面,飛快逃離現場,心想:「在日本有這麼可怕的魔厲,我看我是
待不下去了!」老虎就這樣挾著尾巴逃到海外中國去了。從那時候起,猴子沒了
尾巴,而臉是紅的,動不動就骴牙咧嘴,狼的叫聲也變得尖高。

聖誕節那天,兩個孩子又提起買划艇的事。

他們的爸爸說:「沒問題。等我們回到海邊的老家,一定買。」

九歲的托托和七歲的喬爾,態度都很強硬,出乎父母的意料。

他們齊聲說:「不行,我們現在就要!」

他們的媽媽說:「在這個家裏划船,單靠洗澡的蓮蓬頭噴出來的水是不行的。」

爸爸,媽媽都沒說錯。在海邊城市卡塔吉娜的老家,他們靠海的院子有船塢,還有可以停靠兩艘大遊艇的棚子。可是在西班牙的馬德里這邊,他們只能擠在卡斯特拉納街四十七號五樓的公寓裏。

不過,他們確實答應過孩子們:只要他們能得到全班第一名,就一定送他們一艘有六分儀和羅盤針的划艇。現在孩子們辦到了,做父母的也不好反悔。做爸爸的只好去買了。他沒跟太太說半句話,因為太太比他更不甘心這樣做。

爸爸買來的是一艘美麗的鋁艇,吃水線有一條金色的條紋。

午餐的時候,爸爸宣布:「小艇已經在車庫裏了,但是沒辦法由電梯或者樓梯搬到樓上來。現在車庫也滿了。」

可是在星期六下午,孩子們請同學來幫忙,從樓梯把小艇搬到樓上的佣人房。

爸爸說:「真能幹!現在你們打算怎麼辦?」

孩子說:「不打算怎麼辦。我們只是想把小船搬進屋裏,現在已經搬進來啦!」

星期三晚上、爸爸、媽媽照例去看電影。兩個小孩子成了家裏的王,一家之主。他們關上門窗,打破客廳裏一盞亮著的燈泡,就有水一樣的金光,一股股的從破燈泡裏流出來。孩子們讓金光在屋裏流滿了三英呎深,就關了開關,搬出小船,在屋裏航行起來。

九歲的托托,曾經問過一位詩人伯伯:「為什麼一碰開關,燈就會亮?」

詩人伯伯說:「光就像水。你扭開水龍頭,水就出來了。」

托托相信詩人伯伯的話:光就是水。

每逢星期三晚上,兩個孩子就在家裏划船,學習怎麼用六分儀和羅盤針。

等爸爸、媽媽看完電影回家,孩子們都在乾乾的屋子裏睡得好香。

幾個月以後,孩子們提出進一步的要求。他們要爸爸買全套的潛水裝,包括:面具、蛙鞋和壓縮空氣鎗。

爸爸說:「你們把一艘不能用的划艇放在佣人房,已經夠糟了。現在還要潛水裝備,太過份了!」

七歲的喬爾說:「如果我們能得到這學期的金花獎,你買不買呢?」

媽媽很著急的說:

「夠了,不要再答應他們了。 」

爸爸責怪媽媽態度太強硬。

媽媽說:「這兩個孩子平日馬馬虎虎,連個鐵釘獎都拿不到。可是想要東西的時候,什麼獎都能拿到手,就是讓他們當班上的老師,也辦得到!」

爸爸、媽媽沒答應,可是也沒說不答應。偏偏到了七月,兩個孩子果然都得了一個金花獎,並且得到校長的公開表揚。

那天下午,兩個孩子回家,用不著開口,兩套新買的潛水裝備早已擺在他們的臥室裏了。

星期三,爸爸、媽媽又去看電影。兩個孩子就在公寓裏,裝滿十二英呎深的金光。

他們像兩條鯊魚,在床舖和家具下面潛水,而且在水底下找到了許多以為不見了的東西。

那一年的年底,在學校的頒獎大會上,兩兄弟都得了模範生的獎狀。他們用不著開口,爸爸、媽媽就先問他們想要什麼獎品。他們都很講理,只想在家裏開個餐會,招待同班同學。

爸爸心情很好,跟媽媽談起這兩個孩子。爸爸說:

「看起來,兩個孩子都很懂事了。」

媽媽說:「但願如此。」

星期三晚上,爸爸、媽媽正在戲院裏看電影,卡斯特拉納街上的行人,都看見一股光流,從四十七號那座老公寓裏流出來,漫過了陽台,沿著牆壁往下流,流過了大街,照亮了市區,一直亮到鄰近的城市。

救火隊員匆匆忙忙來到這座公寓,撞開五樓的門,看見公寓裏滿是金光,一直滿到天花板。

蒙了豹皮的沙發,還有安樂椅,在櫃檯和鋼琴中間,跟那些酒瓶,高高低低的飄浮著。鋼琴上的罩布,像一條軟骨魟魚,在空中飄動。杯盤碗碟,像長了翅膀,在廚房的空中飛舞。孩子們跳舞用的樂器,跟那些從水族箱裏游出來的彩色魚兒,混在一起飄著。那些魚,是這個金光池塘裏唯一有生命的、活活潑潑的動物。

一家人的牙刷,媽媽的面霜和備用假牙,都在浴室裏飄浮著。從主臥室飄出來的電視機,側向一邊,螢幕上正在放映一部連續劇。

在大廳那一邊,九歲的托托戴著潛水面具和一桶快用完的氧氣,坐船尾,身體隨著波浪顛著。他雙手握槳,正在尋找燈塔。七歲的喬爾,坐在船頭,正在利用六分儀尋找北極星。

兩兄弟班上的三十七個同學都在屋子裏飄浮著,他們各有各的姿勢,有的正在探頭看花瓶裏的東西,有的正在唱自己改了歌詞的校歌,有的正想偷喝一杯爸爸的白蘭地酒。

他們扭開太多的燈,公寓裏已經泛濫成災。這些沒有船坐的同學,好像都沉入水底了。

在西班牙的馬德里,夏天像火爐,冬風冷如冰,沒有海洋也沒有河流。

住在這麼偏遠的內陸城市的居民,大概永遠也弄不懂,什麼叫做在光海裏航行。

原著者:馬奎斯(Gabriel G. Marquez) —哥倫比亞第一個諾貝爾文學家。

姑媽留給我一隻安哥拉貓。在我聽見過的動物中,這隻貓算是最蠢的了。在一個冬季夜裏,這隻貓對我說了這個故事:

「那時我兩歲,全身胖嘟嘟,每個人見到我,都會露出驚訝的表情,說我是他們見過最肥的貓。從我的身材,你就知道,你姑媽對我多好。她呀,真是天底下最慷概的主人。就拿她給我的床來說,嘿!那可是用三層蓋被和鴨絨墊鋪成的哩。她給我的食物呢,也和床鋪一樣高級,絕不是麵包或濃湯這類東西,她只讓我吃肉,而且一定是帶血的上等好肉。

可是,我越來越討厭這樣。每次有人摸我,我就想躲;一到那張軟綿綿的床睡覺,我就想吐;看到自己肥得不能再肥的模樣,我更是覺得噁心。我老是想:要是能從窗子溜出去,到屋頂上遛達該有多好啊。 我從早到晚整天享福,實在太無聊啦。

你一定感到奇怪,為什麼我會有這個念頭?因為啊,每次我拉長脖子從窗口往外看,看到對面屋頂上的貓兒在玩耍,心裏總要羨慕好久。尤其那一天,屋頂上來了四隻貓,他們豎起毛,翹高尾巴,瘋狂的打來打去,玩到激烈時,還發出尖叫,看著他們,我才發覺這種滋味我還沒嘗過呢!也就在這時候,我終於明白,真正的幸福原來就在屋頂上,而且就藏在那扇每天開了又關的窗子後面——-我這個看法可是有依據的,因為你姑媽每次開了櫥櫃門,也一定馬上關起來,而櫥櫃門後面就藏著好吃的肉!

我開始等待機會逃走。只吃帶著血的肉根本算不上幸福,真正的幸福應該會更不得了才對。至於有多麼不得了,我還不知道,也許是好得令我難以想像吧。

終於,機會來了。這一天,你姑媽忘了關上廚房的窗子,我一發現,便毫不考慮的從那裏溜出去,跳到窗台下面的屋頂上。

哇,屋頂上好美啊!一陣陣清新的香氣從四處飄來,嗯——我覺得全身輕盈許多,不知不覺,我提起了腳步沿著屋簷走。天啊,這裏的泥土好柔細,我還以為自己就踩在天鵝絨上呢!真舒服,整個背脊讓陽光曬得暖烘烘的,覺得自己全身的脂肪似乎就要融化了。

說實在的,那時候我還是很害怕。對面有三隻貓一看到我,還一起發出可怕的咪嗚聲向我逼近,把我嚇得幾乎要暈過去。

後來他們看我被嚇壞了,才忍不住大笑說:『大傻瓜,我們鬧你的!』聽他們這麼說,我才鬆了一口氣,也跟著咪嗚咪嗚的玩起來。

這三個伙伴雖然都長得很粗壯,卻沒有一個像我胖得這麼可笑。當我們走在被太陽曬熱的屋頂上,只有我被燙得像顆球滾來滾去,差點兒滾下屋頂。他們當然狠狠的嘲笑我一番。不過這三個伙伴中,有一隻老公貓對我特別好,幫了我不少忙,我懷著感激的心情接受他的教導。

我和三個伙伴一直走下去。一路上,渴了就喝喝屋簷上的水,哇,那簡直比加糖的牛奶還甜哩!我感到一切都是那樣美好。一隻母貓走過,那是一隻非常可愛的母貓,我一看見她,心頭就湧起一股從未體驗過的激情,直到那時,只有在夢中才見過這種背脊柔軟得令人愛慕的寵物。我的三個同伴和我,我們急忙前去迎接這位新來者。我搶在他們前頭,向那隻迷人的母貓獻殷勤。這時,我的一個同伴在我脖子上狠狠咬了一口。我痛得大叫起來。

「算了!」那隻老雄貓對我說,一邊把我拉開,「這種事,你以後還會遇到呢。」

溜達一個鐘頭以後,我感到飢腸轆轆,餓得發慌。

「屋頂上有什麼吃的嗎?」我問老雄貓朋友。

「找到什麼吃什麼唄。」他很有見識地回答我。

這個回答使我有點兒茫然,因為我找來找去,什麼也沒有找到。最後,我看到一間閣樓里有個年輕女工在做飯,窗下桌子上放著一塊鮮美的排骨,紅紅的,簡直讓人流口水。

「我要找的就在這裡。」我十分天真地這樣想。

我於是跳到桌子上,叼起那塊排骨,這時女工發現了我,給我背脊上狠狠一掃帚。我丟下肉,趕緊逃命,嘴上還咒罵了一通。

「你是初出茅廬吧?」老雄貓對我說,「桌上放的肉只能遠遠地想望,要找吃的,還得到檐槽裏去。」

我怎麼也沒法理解廚房裡的肉為什麼不許貓吃。我的肚子餓得太厲害了。老雄貓告訴我,要找吃的必須等到晚上,那時候我們可以下去,到街上翻撿垃圾堆。他的話真使我氣餒。等到晚上!他說這話時平心靜氣,活像一個冷酷無情的哲學家。可是我呢,一想到這麼長時間吃不上飯,都感到快要昏過去了。

夜晚慢慢降臨了。那是一個大霧瀰漫的夜晚,凍得我渾身冰涼。一會兒又下起雨來,細細的雨絲被狂風擊拍著,刺骨透心。我們從扶梯上有玻璃的窗洞下了樓。這街道看上去是多麼醜陋!那裡已經沒有普照的陽光,沒有融融的暖意,也沒有明亮的、可以在上面愜意地打滾的白色屋頂。我的腳爪在油污的石板上打滑。我傷心地回憶起我的三層毛毯和羽絨床褥。

一到街上,我的朋友老雄貓就開始打哆嗦。他縮緊身子,縮得緊緊的,偷偷摸摸貼著房根溜過去,並叫我緊跟著他,一旦遇上一扇走馬車的大門,就連忙躲到裡面,還慶幸地咕嚕咕嚕哼一陣。我問他為什麼要這麼躲避。

「你看見那個背著背簍拿著掛鈎的人嗎?」他問我。

「看見啦。」

嘿!他要是發現我們,就會把我們打死,把我們的肉穿在鐵桿上烤著吃!」

「穿在鐵桿上烤著吃!」我叫喊起來,「這麼說,這街道不是我們的了?我們吃不上東西,反而要被吃掉!」這時候,垃圾已經倒在一家家的門前。我心灰意冷地在垃圾堆裏搜尋,只找到兩三塊沾滿灰土的沒有肉的骨頭。這時我才體會到鮮肉是多麼美味。我的朋友老雄貓熟練地扒著垃圾。他不慌不忙,領著我游轉每一條街道,一直奔波到第二天早晨。差不多有十個小時,我一直淋著雨,四肢凍得發抖。哎,該死的街道!該死的自由!我多麼懷念關我的那個小天地!

天亮了,老雄貓看見我走路踉踉蹌蹌,便神色奇異地問我:

「你受不了啦?」

「哦,是的。』我回答。

『你想回家了?」

「當然。可是怎麼能找到家呢?」

「來吧。昨天早上看見你出來,我就知道像你這樣的肥貓生來就不配享受自由帶來的充滿艱辛的歡樂。我認識你的家,我領你回去吧。」

這只可敬的老雄貓直率地說了這麼幾句話。

「再見!」到家的時候,他只對我這麼說了一聲,絲毫沒有激動的表示。

「不,」我叫起來,「我們不能就這樣分手,你跟我一起進來吧,我們分享同一張床,同一塊肉,我的主人是個好心腸的女人……」

他沒有讓我繼續說下去。

「別說了!」他粗暴地打斷我的活,「你是一個傻瓜。我要是在你這麼個溫暖舒適的環境裡,我會死去的。你的優裕富足的生活只適合退化的貓,自由的貓決不會以牢房代價來換取你的鮮肉和羽絨褥墊……再見!」

他重新跳到了屋頂上。我看見他那瘦高的身影在初昇陽光的撫愛下歡快地抖動著。

我回到家裡。你的姑媽拿起撣子把我著實教訓了一頓,我心悅誠服地領受了。我充分體味到了享受溫暖和挨打的樂趣。主人打我時,我心裡樂滋滋地想著:她馬上就要給我肉吃了。

「你瞧,」我的貓在炭火前伸了伸懶腰,作出了結論,「我親愛的主人,真正的幸福,天堂,就是關在一間屋子裡,挨打但有肉吃。」

原著者:左拉(Emile Zola) 1840~1902 法國小說家。以下連結聽故事。
https://www.readwind.com/story_detail/217

原文網址:https://kknews.cc/story/z6elojg.html

我的學校在科斯塔路上,是一個兩層樓的建築,外面圍了一排木頭籬笆。

1840年,五月的某個星期一早上,我在公主路上計劃著要去哪裏玩。聖地牙哥山和聖安娜公園都不錯。當時的聖安娜公園是一個暴發戶的家,他雖然有錢,品味卻不怎麼樣。

山上好還是公園好?這可是個大問題。突然,我告訴自己,去上學最好!於是,我往學校的方向走。

為什麼呢?

上個星期我給自己放了很多天的假,結果,被發現了。爸爸賞我一頓毒打,害我痛了好久。

爸爸是兵工廠的超級老員工,個性嚴肅而且不寬容。他最大的夢想,就是希望我能在商業界擁有一個很高的職位,所以,他總是很擔心,我有沒有學好商人該有的基本能力—-讀、寫和計算。他常告訴我,許多成功的大企業家,都是從櫃台人員做起的,他希望我也能效法。

總之,是那頓毒打讓我下定決心去上學,我可不是一個守規矩的乖乖牌。

我小心翼翼的走上樓梯,以免被校長聽到。還好!我準時到了教室,校長三分鐘後才進來。

校長用那紳士般的步伐走進教室。那天他穿著一雙皮製便鞋、一件敞開的斜紋大衣、僵硬筆挺的白褲子,和巨大的硬領子襯衫。他的名字叫波里卡坡,大約五十歲,或者更老一點。

他一坐下,就從大衣口袋掏出一條紅手帕,放進抽屜裏。接著,他抬起頭,看著全班同學—-我們從他進來時就一直站著,現在終於可以坐下了。

一切就緒,開始上課。

「皮拉爾,我有話跟你說。」校長的兒子小聲的叫我。

這傢伙叫做雷蒙多,是校長的兒子。他有點遲鈍,很努力卻學得很慢。

他花兩個小時學會的東西,別人只要三十到五十分鐘就會了。不過,從另一個角度來看,他是靠時間來幫助他那不太靈光的腦袋。

他會變成這個樣子,都是因為太害怕他爸爸的關係。他又瘦又蒼白,一張病懨懨的臉,好像從來沒有精神好的時候。他比校長晚來學校,又比校長早回家。

校長對他比對我們任何人都嚴格。真可憐!

「幹嚒?」我說。

「等一下。」他的聲音微微發抖。

作文課開始了。我不好意思說我是班上作文最厲害的,雖然這是個事實。我也沒有說我是班上最聰明的—–你知道的,總得謙虛嘛;而且這樣表示我有氣質。

我既不蒼白又沒有病懨懨;我有健康的膚色,和像鐵一樣強壯的肌肉。

上作文課時,我總是第一個寫完,然後在紙上或桌子上畫鼻子。

那天也不例外,我太快把作文寫完,就開始畫校長的鼻子。畫校長在審問、懷疑、讚美和沈思時的鼻子。

其他的同學陸續寫完了,我也不得不趕快把「校長的鼻子」畫完,把作文交出去。

坦白說,我開始後悔來上學了。我被關在教室裏,好想出去玩。我在心裏想著聖地牙哥山和聖安娜公園的景色,想著在外頭閒晃的懶人—– 「屋頂」奇哥、「樓梯」卡洛斯,他們簡直是所有人類的典範哪!我越想越感到沮喪。

我從教室窗戶看出去,晴朗的藍天裏,一個紙風箏飛得又高又遠,一條似乎沒有盡頭的線牽著它。它在空中被風吹得鼓起來,好漂亮、好出色。而我卻坐在教室裏,膝蓋靠攏,上面還放著文法課本。

「我來上學真是太笨了!」

我跟雷蒙多說。

「不要這樣說啦!」他喃喃的說。

我看著他,他好像更蒼白了。

我突然想起他好像有什麼話要告訴我,於是我問他是什麼事。雷蒙多又顫抖了一下,然後叫我等一下,說是秘密。

「皮拉爾…….」

幾分鐘後他叫我,聲音很小。

「什麼事?」

「你……….」

「你什麼?」

雷蒙多瞄了他爸爸一眼,又看了一下其他同學,其中有一個叫庫維洛的,用不太信任的眼神回看雷蒙多。雷蒙多讓我明白這個狀況,要我再等幾分鐘。

我得承認我開始好奇了。我看著庫維洛,發現他很注意雷蒙多。可能他只是單純的好奇心吧!還是他們之間真的有什麼事情?這個庫維洛十一歲,比我們都大,是個十足的小惡魔。

雷蒙多到底有什麼事?我實在受不了這種坐立難安的情況,便用低低的、催促的聲音說沒有人在看,叫他快點告訴我。

還是他要等到下午再說?

「不行!」他說,「不能等到下午。」

「那,現在……….」

「我爸在看………」

真的,校長在瞪我們。他對他兒子一向比較嚴格,好幾次他都用眼睛警告雷蒙多,讓雷蒙多更不敢亂來。

不過我們也很小心,都把頭藏在書本後面,假裝在讀書。時間一久,校長也累了,他抓起報紙看新聞,不再盯著我們。

三、四張報紙,他每一行、每一個字都不漏掉。我們那個時代正好是葡萄牙殖民政府快要結束執政的時期,社會動盪不安。我想,校長一定有參加什麼政黨,不過我不確定就是了。

可是我知道,他有一樣東西,是我們每個人都怕的,那就是魔鬼拍。就在那兒,掛在窗戶邊,有五顆惡魔的眼睛。

他只要舉起他的手,把魔鬼拍拿下來,輕輕的揮兩下,就可以發揮作用了。也許哪一天,他的政治熱情淹過他的頭頂,會使他少處罰我們一點,也說不定。

至少那一天,我覺得他對那份報紙很熱衷;有時候他會從報紙後面抬起眼睛看我們,鼻子嗅一嗅,馬上又埋頭看報紙。

大約十到十二分鐘後,雷蒙多把手伸進口袋,看著我。

「你知道我有什麼東西嗎?」

「不知道。」

「我媽媽給我一枚銀幣。」

「今天嗎?」

「不是,是我生日的時候。」

「是真的銀做的嗎?」

「是啊!」

他慢慢的把銀幣拿出來。那是國王時代的銀幣,大概是十二分錢或兩角錢,我不記得了。總之是一枚銀幣,一枚讓我全身血液沸騰、心跳加速的銀幣。雷蒙多蒼白微微發青的臉轉向我,問我想不想要?

我說他是在開玩笑。他發誓說他沒有。

「你把銀幣給別人不會怎麼樣嗎?」我問。

「沒關係,媽媽還會再給我。外公留了好多銀幣給她,她都放在一個小盒子裏,有些還是金幣呢!你要這個嗎?」

我的回答是………先看校長一眼,然後偷偷摸摸的把手伸給他。雷蒙多卻把手收回去,然後給我一個不太自然的微笑。

原來他要求交換條件——-他給我那枚銀幣,我必須教他文法。因為上次教的文法他老是弄不懂,又很怕挨他爸爸罵。

條件說完了,他在膝蓋上來回摩擦那枚銀幣。

我有一種奇怪的感覺。並不是我知道什麼做人的大道理,也不是覺得小孩說謊很難。我們其實都知道如何騙過校長。

問題在於他的提議:教文法、換取金錢,既直接又有利的交易;這邊獲得,另一邊付出……….但就是這種行為讓我有種奇怪的感覺。我看著他,沒有說話。

那個文法的確很難,而雷蒙多還學不會,所以他才要想辦法,希望能逃過他爸爸的處罰。他如果請我幫忙,我不管怎樣都會幫他的,就像以前一樣。

可是,也許他就是怕我像以前一樣不耐煩,甚至因為我有一、兩次沒教好,所以他為了確定我願意幫他到底,便拿出他媽給他的銀幣——一枚他可能當寶貝珍藏或當玩具來玩的銀幣。

此刻,他把它握在手中,在膝蓋上摩擦,在我看得到的視線範圍內,誘惑著我。

對我來說,那真是個漂亮、精緻、閃亮,非常閃亮的銀幣,而我口袋裏只有一枚銅板……..一枚笨重、醜陋,還生著銹的討厭的銅板…………我不想拿,卻又很難拒絕。

我看著校長,他仍然狂熱的讀著報紙。

「好啦,拿去啦!」校長的兒子小聲的說。

銀幣在他的指間彷彿鑽石般閃閃發光…………….

說實在的,要是校長沒看到,我拿了銀幣有什麼壞處?何況校長根本什麼也看不見,他把報紙抓得那麼緊,那麼慷概激昂的讀著……………….

「拿去!拿去…………………」

我又看了整個教室,沒想到庫維洛也在看我們。我叫雷蒙多等一下,並且假裝不知道維洛在看我。過一會兒,我再抬頭——-嘿,我的意志戰勝了,我看不到庫維洛了。於是我的熱情恢復了。

「拿過來……………」我對雷蒙多說。

雷蒙多偷偷的把銀幣遞給我,我趕快放進口袋裏,有一種說不上來的緊張。

我得到它了,就在緊貼著大腿的地方。

剩下的,就是服務的部份——-教文法。

我沒有拖延一分鐘,也沒有亂教,至少我的頭腦很清醒。我把那個文法的解釋寫在一張小紙片上,他小心的接過去。

我覺得他好像花了五、六倍的工夫去記一些零碎的東西,不過只要能逃過處罰,做什麼都沒關係。

突然,我看著庫維洛,全身起了一陣雞皮疙瘩。他在看我們!他的微笑裏帶著點什麼。我假裝不理他。又過一會兒,再看他,他還是那樣,而且開始不耐煩,在他的椅子上動來動去。我試著對他微笑,誰知道他不但不笑,反而皺起額頭,一副威脅我的樣子。我的心跳得更快了。

「我們要非常小心!」我告訴雷蒙多。

「再教我這個地方就好…………..」他說。

我打手勢叫他安靜,他卻堅持要我教他。

銀幣在我的口袋裏,提醒我得遵守承諾。

於是,我解釋了一遍。接著,我再看庫維洛一眼,他好像更不安了,尤其是那個笑容,比剛才更恐怖。我好緊張,希望下課鐘快點響,時鐘偏偏不像以前跑得那麼快。校長也不注意學校發生的事,他認真的讀報紙,一篇接一篇,時而嘆息、聳肩,拍桌子。

教室外,那隻永恒的風箏在藍天裏搖擺著,又高又遠,從那頭搖過來,從這頭晃過去,好像在邀我過去玩。我想像自己在教室外,坐在芒果樹下,帶著書和寫字板,銀幣在我的口袋裏。我的銀幣絕不給人,就算有人抓住我,我也不給。我要帶回家,告訴媽媽,說我在學校撿到的。這樣,銀幣就不會離開我,我可以慢慢感覺它,用手指反覆觸摸,用手指讀出刻在上面的花紋和文字…………..

「皮拉爾!」校長以打雷般的聲音怒吼。

我搖搖晃晃的站起來,好像剛從夢中醒來。校長看著我,臉色很難看。報紙早已四散,庫維洛就站在校長旁邊。看樣子他全知道了。

「到前面來!」校長咆哮著。

我走到校長面前。他銳利的眼神似乎射穿了我的心。然後他叫他的兒子也到前面來。整個學校靜止了,沒有人在看書,也沒有人在動。

我的眼睛雖然沒有離開過校長,卻可以感覺得到全班同學的好奇和恐懼。「你教其他同學功課,然後向他們收錢?」校長問。

「我……………….」

「把同學給你的錢拿出來!」他大吼。

我沒有立刻照做,卻也不能反駁什麼。只是站在那兒,一直發抖。校長再次對我大吼,要我交出那枚銀幣。

我慢慢的把手伸進口袋裏,拿出銀幣交給他。他仔細的看了看銀幣,然後憤怒的把它仍到外面的街道上。

接下來,校長開始說一些刺耳的話,說我和他的兒子做了一件多麼醜陋、卑鄙、低級的事,為了糾正我們,也為了給其他同學一個警告,他必須懲罰我們。因此,他把魔鬼拍拿下來。

「對不起,校長………………」我哭著說。

「沒有什麼對不起。把你的手伸出來!快點,你這不知羞恥的小孩,把手伸出來!」

「可是………………..」

「看你還敢不敢!」校長把魔鬼拍舉起來。

一下、兩下、三下…………….足足揍滿十二下,我的手掌又紅又腫。輪到他兒子了,完全沒有優待,兩下、四下、八下,總共打了十二下,不多也不少。

處罰儀式結束後,校長開始對全班長篇大論的說教,他說我們是沒有羞恥心、厚臉皮的孩子,還發誓說如果我們再敢這樣,他的處罰絕對讓我們痛到一輩子都忘不了。

我難過得把頭低下來,因為校長的暴行而哭得淚眼汪汪。走回座位時,我不敢看其他同學,但我知道大家都在看我。整個教室都因為恐懼而喘不過氣來。我敢保證,那天不會有人敢做同樣的事。我相信庫維洛心裏也很害怕。我在心裏發誓,只要一下課,我一定要在街上揍他,朝他的臉打下去。

過了一會兒,我看了庫維洛一眼,他也在看我,可是馬上把頭轉開,我想他的臉色一定變白了。他開始故作鎮定,唸書唸得很大聲—-他在害怕。他抓抓鼻子、摸摸膝蓋,顯得很緊張。也許他後悔去告發我們。不過,他為什麼要去向校長告密呢?我們又沒有對他怎麼樣!

「庫維洛,你等著,這個仇我一定報!」

我對自己說。

午休時間到了,大家紛紛走出校門。庫維洛匆匆忙忙的走在前面。我不想在學校附近揍他,要在聖華金路那種大馬路上行動才有意義。

然而,不一會兒,我就看不見他了,他可能躲在走廊的柱子後面,或是跑進某個店裏。我到處問人,都說沒有看到他。那個下午,庫維洛沒有來上課。

回家以後,我當然什麼也沒說,只是向媽媽撒了個謊,說因為沒做功課所以被校長打手心。晚上睡覺時,我在心裏詛咒那兩個同學;一個去告密,一個給我銀幣。

我做了一個夢,夢見第二天我去上學時,在路上發現那枚銀幣。我把它撿起來,不用害怕,也不用擔心。………………….

第二天我起得很早,想趕快去找那枚銀幣。看到外面耀眼的陽光和溫暖的微風,還有媽媽無我買的新褲子,再加上那枚銀幣…………………….

真是美好的一天啊!我走出家門的神氣,就好像我將要登上君王寶座。我加快腳步,以免有別人比我早到學校。

我在往學校的路上碰到一個陣容整齊的來福槍隊,有一個打鼓的士兵在前面領軍。士兵們隨著鼓聲踏步,左、右,左、右,整齊劃一。我腳底癢癢的,有股衝動想跟在他們後面。天氣那麼好,而那鼓聲……………..

我左右瞧瞧,不知怎麼的,竟然開始踩著鼓聲的節拍前進。

那天我沒有去上學,一直跟著來福槍隊走到很遠的地方。回家時,我的新褲子沾滿泥土,口袋裏沒有銀幣,心裏也沒有怨恨。那枚銀幣在記憶裏還是很可愛,而且雷蒙多和庫維洛各教了我一堂課,一個教我「賄賂」;另一個教我「背叛」。但那鼓聲裏的魔鬼呀………………..

原著者:馬查多(Joaquim Maria Machado de Assis)

《馬立的鬼魂》

馬立死了,葬禮的弔唁簿上很多人簽了名,史顧己也簽了名—-史顧己的名字在交易所的信用很好,只要他簽字,事情就假不了。

史顧己和馬立合夥經營公司已經很多年,史顧已是馬立唯一的朋友,不過史顧己並沒有因為馬立的死而太憂傷。說到馬立,我忍不住要再提醒一次,馬立是真的死了,不然我接下來要講的故事,就沒什麼意思了。

史顧己是一個貪心的傢伙,只有別人給他好處,他可絕不給別人東西。他相信人間只有鈔票最要緊,所以他抓住金錢,就像牢牢緊閉的牡蠣殼,誰也別想讓他鬆手。

史顧己的心比石頭還硬,沒有任何事情能賺到他的一滴眼淚。他的外表和內心一樣冰冷。他皺著眉,雙眼露出冷冷的光,薄薄的嘴裏發出的聲音尖細刺耳。

凡是他經過的地方,溫度馬上降低。即使在最熱的夏天,只要史顧己一出現,就變得像冰窖一樣。史顧己本人倒絲毫不受天氣冷熱影響,因為他比寒風更刺骨,比大雪更冷酷,比毫雨更令人想要躲避。不過再大的雨、雪、冰雹都比史顧己強—-至少它會為人們帶來水份,而史顧己卻從不分些好處給別人。

人們在路上遇見史顧己,不會停下來問候他。不過他一點也不再乎,人間的溫情最好離他遠一點,通通不要來煩他!

聖誕節前夕的下午三點鐘,陰冷的濃霧使得天色非常陰暗,史於己在辦公室裏忙著,一邊不時抬頭監視他唯一的職員—-古拉齊,可憐的古拉齊窩在陰冷的角落裏抄寫信件。

史顧己的爐火升得很小,古拉齊太冷了,只好站起來,圍上圍巾到蠟燭旁邊取暖。

「舅舅,聖誕快樂!」這時,史顧己的外甥佛列德愉快的走了進來。

「哼,無聊!」

「舅舅,你說聖誕節無聊?」佛列德說,

「你一定是在開玩笑吧。」

「不!我就是這意思。」史顧己說,「聖誕快樂!你有什麼權利快樂?你只是個窮光蛋,聖誕節對你有什麼好處?」

佛列德說:「當然有好處,因為這一天是表達仁慈、寬恕與快樂的時光。這一天,所有的人不約而同打開心胸,想到生活不如自己的人。讓我們學習分享和給予!」

角落裏的古拉齊忍不住鼓起掌來,不過他立刻發現這樣做不妥,於是背過身去,假裝拿火鏟剷火。

史顧己狠狠瞪了古拉齊一眼,「假如我再聽到你發出聲音,立刻要你捲鋪蓋回家!」

然後他對佛列德說:「你倒是會說話,怎麼不去競選立委?」

「別生氣,舅舅,明天來和我一起過節吧。」

史顧己不理會外甥的熱情邀約,自顧的說起現在生意不好做,公司裏的員工又不聰明俐落,害他少賺好多錢。

佛列德說:「我結婚前,你從不曾來看過我。現在何不趁這全家團聚的佳節過來坐坐,順便看看其他家人?」

但是任憑外怎麼說,史顧己仍然理都不理的把他趕回家,同時咕囔著:「這些小伙子每週只賺一點點錢,連一家大小都快養不活了,還說什麼聖誕節快樂,簡直是神經病!」

天色漸漸暗了,外面的霧氣更濃,巷道一端有幾個工人在修理煤氣管線,煤盆裏燒著一團火,引來一群衣著襤褸的大人和小孩,伸出手來在火盆邊取暖。

店鋪窗口掛著冬青葉和果子,向世人宣告聖誕節即將來臨。雞鴨魚肉和雜貨的買賣熱絡的進行著。店鋪中明亮的燈光,讓走過的行人蒼白的臉也跟著紅潤起來。

但是街上熱鬧的氣氛,怎麼也帶不進史顧己陰沉沉的辦公室。

下班的時間總算到了,小職員古拉齊站起身走到史顧己面前,搓著手好像好要說什麼。

史顧己不太高興的抬起頭,「你要走了嗎?」

古拉齊點點頭。

「那還站在這裏做什麼?」

「我想…………」古接齊小聲說:「明天是聖誕節,我可不可以放一天假?」

「一天到晚就想放假!假如我答應你,那就太沒天理了。」史顧己氣呼呼的說。

「可是一年才放這一天假,老闆。明天是聖誕節呀!」

「聖誕節又怎樣,難道就可以偷我錢包裏的錢嗎?」史顧己說著,把爐火弄熄,「好啦!不過後天記得早點來!」

史顧己走出辦公室,迎面走過來兩個紳士,他們手上拿著小冊子,對史顧己一鞠躬。

「您是史顧己先生吧,我們認識您的夥伴馬立先生。」

「哦,馬立啊,他已經在七年前去世了。你們找他做什麼?」

其中一位紳士打開冊子說:「馬立先生以往都會在聖誕節,捐獻給有需要的窮人。

您既然是他的夥伴,應該和他一樣的慷概吧!」

史顧己一聽對方想跟他要錢,臉色立刻一沉,搖搖頭把冊子還給對方。

可是那兩位紳士仍不死心,另一位繼續說:「佳節最適合我們對窮苦的人買肉和柴火。」

史顧己說:「我一個人過聖誕節,所以我也不願意花錢讓別人去狂歡!那些人為什麼不去工作賺錢?我們不是有什麼『窮人法案』嗎?讓他們去接受政府收容嘛,何必一定要來壓榨努力工作的我?」

史顧己口沫橫飛的說了一大堆,那兩位紳士看看沒什麼指望,只好告辭離去。

史顧己回到家裏。這棟房子是馬立留給他的,房子很老,而且因為整棟樓只有史顧己一個人住,顯得格外陰暗。

房子的大門上有一個門環,史顧己自從住到這兒以後,每天都會見到這個門環。今天當他把鑰匙插進門鎖,卻突然發現門環不是門環,而是馬立的臉。

那真的是張人臉。它不像院子裏其他東西黑漆漆的看不清楚,它的臉微微發光,皺著眉,雙眼睜得好大,好像在瞪史顧己。

史顧己嚇了一跳。他愣了一會兒,眨眨眼,人臉不見了,眼前只不過是個普通的門環。

史顧己是個實際的人,所以他並沒有被幻像嚇到,依舊用力一轉鑰匙,推門走了進去。

不過他謹慎的天性仍讓他在進入前,先仔細打量一下門板後面,看看是不是有鬼怪躲在門後面。但是他什麼也沒看見,史顧己呸了一聲,便重重的把門關上。

關門聲就像打雷般響遍整個屋子,然後史顧己拿著蠟燭,一步一步爬上樓梯。

這座老舊的樓梯又寬又長,街上那幾盞煤氣燈不可能把樓梯照得很亮,所以當史顧己上樓時,只有他手上的蠟燭發出微弱的亮光。

朦朧中,他好像看到一輛靈車飛馳而過。

他嚇了一跳,但再仔細瞧,又什麼都沒有。

史顧己並不怕黑。

「黑有什麼了不起?」他對自己說。不過他爬上樓梯後,還是先到各房間檢查一下。

客廳、樓梯、臥室全都是老樣子,桌子底下沒有人,沙發底下也沒有。爐子的火很小,架子上煮了一鍋濃湯。他的睡衣掛在牆上,樣子有點怪怪的,不過裏頭也沒有人。

史顧己滿意的把門關好,加了兩道大鎖。然後他換上睡衣和拖鞋,坐在火爐前喝湯。

「我一定是昏頭了!」史顧己想起剛剛看到死去七年的老友,忍不住搖搖頭,然後他把頭靠在椅背上。

這時他的目光正好落在一個令鐺上,這個鈴鐺原本是用來呼叫佣人,或和其他房間連絡,不過因為目前只有史顧己一個人住,所以鈴鐺已經多年沒用了。

史顧己驚訝的看見鈴鐺正慢慢的擺動,起初很輕,漸漸越晃越厲害,幾乎整棟房子都隨著震動起來。這樣子大約響了一分鐘,不過對史顧己來說,卻好像一個小時那麼久。忽然鈴聲停止,接著樓下傳來叮叮噹噹,鐵鍊滑過地面的聲音,那聲響一步步爬上樓梯,一直走到他的門口。它不但穿過厚厚的門,還出現在他的面前。

史顧己嚇得簡直無法呼吸,即使透過微弱的燭光,史顧己依舊看得很清楚,他喃喃的說:「你,你是馬立的鬼魂。」

沒錯,它就是馬立。它手中握的鐵鍊繞在腰部,像條尾巴似的留在身後。史顧己看見鐵鍊上纏著許多鑰匙,保險箱、帳簿、契約什麼的。透明的馬立雙眼發出寒光。

史顧己顫抖的問:「你要什麼?」

「多著呢!」鬼魂開口說話。

沒錯,正是馬立的聲音。

「你到底是誰?」史顧己問。

「你還問我是誰?你連我都不記得了?」

「我不知道。以鬼而言,你是相當特別的。」

史顧己不由自主的把聲音提高。

「我就是你的夥伴馬立呀。」鬼一邊說,一邊坐下來。「你不相信我嗎?」

「我不曉得該相信什麼。」史顧己說。

「為什麼要懷疑你的眼睛和大腦?」馬立問。

「因為人的知覺很容易被干擾,像我現在覺得不太舒服,所以我很可能看錯了。你很可能只不過是一塊令我難以消化的牛肉,或者是半生不熟的馬鈴薯!」史顧己並不喜歡講笑話,而且這時他也害怕得笑不出來。

馬立的鬼魂忽然發出一聲尖叫,它的聲音十分恐怖,史顧己要抓緊椅子,才不致昏倒。

史顧己咚的一聲跪在地上,雙手在胸前緊緊握住。「天呀!」史顧己嚷道,「可怕的幽靈,你為什麼來煩我?」

「因為我們以前曾經是工作夥伴,我不希望你以後也和我現在一樣的痛苦。」

「我不明白。」

鬼聽了又尖叫一聲,震動著它身上的鐵鍊。「人死了之後靈魂會重回人間,看到他在世時做了哪些錯事。我們在世時斤斤計較,反而使自己陷入苦惱中。」

史顧己顫抖的問:「你身上為什麼纏著鐵鍊,還鎖著保險箱和帳簿呢?」

鬼魂痛苦的扭動身子,搓著它透明的雙手。「這些鐵鍊是我活著的時候,親手一段一段鑄造起來的,我死了以後自然就纏繞在我的身上。你現在正和我一樣在鑄造著鐵鍊呢!你難道沒發覺嗎?」鬼嘶啞著嗓子說。

史顧己忍不住低頭看看身體四周,但是他什麼也沒有看見。

「我是來傳遞信息的。」鬼說。他身上的鐵鍊不時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響。「在世時,我只知道拼命賺錢,現在受到上帝的懲罰,這七年來我的內心無法平靜,不斷受到懊悔的折磨。」

「可是,你以前是個成功的生意人呀。」

史顧己小聲的說,這也是他對自己的期許。

「生意!」鬼提高聲音嚷著,「為大家謀福利才是我的生意;我生前的生意根本不算什麼!可憐我當時還為了賺那一點錢,泯滅了我的良心,害得我現在這麼痛苦。」鬼提起鐵鍊重重的摔到地上。

史顧己害怕得縮在椅子裏,恨不得馬立的鬼魂趕快消失。

這時鬼魂魂又繼續說:「我已經觀察你好久了。今天晚上我是來警告你的,讓你有機會可以避免我的命運。這是你最後的機會啦!」

鬼魂說:「等一下會有三個鬼來找你。」

「馬立,這難道就是你剛才說的機會嗎?」

史顧己問。

「不錯,它們能使你避免重複我的錯誤。

第一個鬼,會在明天清晨鐘敲一下時來;第二個,會在第二天晚上同一時間來。;第三個會在下一晚十二點的最後一聲鐘響過後到達。

為了你好,你要記住我說的話。」

說過這些話之後,鬼就慢慢的倒著走,不久便消失在窗邊。

當鬼魂消失時,空氣中出現吵雜的聲音,傷心和悔恨的哭聲,充滿難以形容的悲痛與哀怨。

史顧己很好奇,趕緊走到窗邊往外看。天空中飄浮著許多鬼魂,它們哭叫著,每一個鬼魂都和馬立一樣,身上繞著鐵鍊,有幾個(可能以前是貪官污吏)還被綁在一起。史顧己看到好幾個以前認識的人,其中有一個年紀很大的鬼,穿著白色外套,腳踝掛著一個很大的保險箱,哭得十分悽慘。

史顧己弄不清楚,到底是這些鬼魂漸漸溶入濃霧中或是霧氣吞噬了它們,總之它們的身影和哭聲同時消失,夜色又恢復從前的樣子。

史顧己關上窗戶、檢查一下鬼進來的門。門上有雙重鎖,與他剛剛親手鎖起來時一模一樣。也許是剛才經歷的事,使他太過激動,或許是今天實在太累了,總之他連衣服都沒脫,便躺下來睡著了。

《往日鬼》

史顧己醒來時,四周一片漆黑。這時附近教堂響起鐘聲。奇怪的是,鐘竟然從一,一直敲到十二才停下來。怎麼可能,他是兩點過後才上床的,現在怎麼會是深夜十二點?史顧己想:「難道我睡過整個白天又到了晚上?」他越想越不對勁,立刻下床走到窗戶旁邊,他用袖子擦了擦窗上的結霜,外邊靜悄悄的。史顧己越想越糊塗,他想要把整個事情忘掉,腦子卻不聽話,馬立的鬼魂曾經警告過他,當一點鐘聲響起會有「鬼」來拜訪。他決定等一點過後再說,反正現在也睡不著。

這一個鐘頭可真難熬,好幾次他相信自己在不知不覺中打盹,錯過了時間。

「叮,咚!」

「過一刻鐘了。」史顧己邊算邊說。

「叮,咚!」

「過三十分鐘了。」史顧己又說。

「叮,咚!」

「過三刻鐘了。」

「叮,咚!」

「到了!什麼事也沒發生!」史顧己高興的說。他說話的時候,鐘聲其實還沒有響完,當一點的鐘聲響完之後,房間的光線立刻亮了起來。

這位訪客非常奇特—–他看起來像個孩子,但是滿頭白髮,臉上卻沒有皺紋。他穿著一件白色的短袍,腰間繫著一條閃亮的帶子,手上拿著一枝新鮮的冬青,衣服上卻綴著盛夏的花朵。最奇怪的是,它頭上射出一道明亮的白光,就是這道光芒照亮了四周。

史顧己問:「你是來找我的嗎?」

「不錯!」它的聲音低沉溫柔。

「你到底是什麼人?」史顧己問。

「我是聖誕節的鬼魂,代表你過去的聖誕節。」

史顧己又問:「你來做什麼呢?」

鬼說:「為你好!」

史顧己表示很感激,不過心中忍不住嘀咕,要是能夠讓他好好睡一覺,可能對他更好。

鬼顯然聽到他心中的想法,立刻說:「我是為了教化你而來。」

鬼伸出強壯的手,輕輕的抓住他的手臂。

「起來,和我一起走。」然後拖著史顧己飛了起來。

「救命啊!我會跌下來的!」史顧己嚇得拼命哀求。

「你只要牽好我的手,」鬼一面說,一面把手放在他胸前,「你就會飄浮起來。」

話還沒說完,他們已經站在一條寬廣的鄉間小路上,兩旁盡是田野。黑夜和霧氣也跟著消失,成為一個明亮寒冷的冬日。

「天啊!」史顧己緊緊的握住雙手,眺望四周。

「這是我生長的地方。小時候我就住在這兒。」

「你還記得路嗎?」鬼問史顧己。

「笑話!」史於己有點激動,提高了嗓門說,「蒙著眼我都認得。」

「可是有人好像很久沒回家了呢。」鬼說。

他們沿著小路走。沒多久,前面出現一個小市鎮,一條彎曲的小河,還有橋樑和教堂。

幾個小孩坐在馬背上,正朝他們走過來;也有一些孩子坐在農人駕駛的四輪馬車上。

大家興高采烈的呼喚著對方,廣闊的原野上充滿了歡樂的歌聲。

鬼對他說:「這些是往事的影子,他們是看不到我們的。」

鄉民們朝他們走過來,史顧己幾乎認識每一個人,他不知怎的突然感到一陣感動,心裏暖烘烘的;鄉民們在路口分手時,互道「聖誕快樂」,史顧己聽了心中也充滿快樂。

他不明白為什麼,他一向不喜歡聖誕節,反正聖誕節也沒給他帶來什麼好處。

鬼對他說:「學校那邊有個孤獨的孩子,大家都不理他。」

他們離開大路,走過一條巷子,來到一棟老舊的紅磚大廈,房子很大,卻十分殘破,到處佈滿灰塵;門窗也都破了。他們走進陰沉沉的門聽,來到房子後面一道門前。

打開門,裏面是一間黯淡的長方型房間,家具很簡單,只擺著幾排木頭桌椅。裏面有個小孩坐在椅子上看書,史顧己見到早已遺忘的往日可憐的自己,不禁悲從中來。

這時,鬼碰了一下他的手,指著窗外。只見一個穿著異國服飾的人,腰帶上插著一把斧頭,手裏牽著一匹背著木材的驢子走過來。

史顧己很高興的叫著:「那是阿里巴巴伯伯!有一年聖誕節,阿里巴巴伯伯正好過來,看到我一個人坐在桌子前,便對我講故事。

你記不記得油燈裏的精靈?還有魯賓遜的鸚鵡,魯賓遜的鸚鵡,魯賓遜在荒島上流浪那麼多年,回家時還聽見鸚鵡說:『可憐的魯賓遜,你到哪裏去了?』這些故事都是阿里巴巴伯伯告訴我的。」

史顧己望著往日的自己,忍不住哭了起來。

「我希望………….」史顧己小聲的說,用袖子擦乾眼淚,看看四周。「不過太遲了!」

「什麼太遲?」鬼問他。

「沒什麼。昨天晚上我家門口有個小孩在唱聖誕歌曲,真希望我當時能給他一點東西。」

鬼理解的笑了笑,擺擺手說:「我們再去看另一個聖誕節吧!」

話才說完,往日的史顧己就變大了,房子也變得更陰暗骯髒。牆壁長出青苔,窗戶裂了,天花板的泥灰碎片也掉下來,露出鋼筋。

至於怎麼一下子就變成這樣,史顧己就像你我一樣,也不知道。他只知道當時一切就是這個樣子,當其他小孩都回家過節時,他還獨自留在這裏。此刻年輕的史顧己並沒有在看書,只是很沮喪的來回走著。不久門開了,有個小女孩衝進來抱住他,叫道:「哥哥!我是來帶你回家的。」

「回家嗎? 」男孩問她。

「是啊!」小女孩高興的說,「父親現在比以前好多了,有一天晚上我要上床時,他很溫柔的對我說話,我就大膽的請他讓你回家,他居然答應了,還叫了馬車要我來帶你回家呢。」

小女孩說話時,眼睛睜得大大的。「現在,我們可以好好的一起過聖誕節,慶祝一下。」

女孩笑著拉著他往門口走去。

突然,走廊那邊傳來恐怖的叫聲。「把史顧己同學的行李箱帶過來,先放在那裏!」

接著校長出現了,他走過來跟史顧己握手,然後帶史顧己和他妹妹來到一間教室。

校長拿出一瓶淡酒,和一塊粗蛋糕說是要給史顧己送行。

不久,史顧己的行李已經在馬車上綁好,兩個小孩很高興的和校長道別,上了馬車。奔馳的車輪在雪上駛過,將落在地上變黑了的冬青葉捲起,四處飄散。

「她的身體一向不好,」史顧己說,「但她有一副好心腸。」

「她年紀輕輕就死了。」鬼接著說,「只留下一個小孩。」

史顧己也說:「嗯,是一個男孩。」

「不錯,那就是你的外甥。」鬼說。

史顧己聽了並沒有說話,但是他看起來似乎有點不安。

他們離開學校,來到一個繁忙的交通要道,兩旁閃爍的燈飾,顯示今天就是聖誕夜。

鬼在一間辦公室的門口停下來,問史顧己知不知道這個起方。

史顧己說:「我在這裏當過學徒呢!」

他們走進去,只見一個帶著假髮的老先生坐在一張很高的桌子後面。

「那不是老費茲維嗎?」史顧己叫道。

老費茲維放下筆,笑著高聲說:「唷呵,你們兩個!」那時候的史顧己是個年輕小伙子,他和另外一個學徒走進來。

老費茲維說:「今晚不必工作,聖誕夜呢!現在看看你們能多快把門窗關起來。」

你一定不相信這兩個小伙子的動作有多快,他們抓著窗板衝出去,一二三,裝上去,四五六,上閂壓緊,七八九…………….還沒數到十二,他們就又衝了進來,快得不得了。

「哈哈!」老費茲維高興的吆喝著,「現在把這裏的東西移開,好讓空間大一點。」

只一會兒工夫,能移動的東西都堆了起來,地板也掃過擦過,火爐裏加了炭,整個辦公室立刻變成一間舒適溫暖,乾淨明亮的舞廳。

這時一個小提琴師帶著樂譜進來,他爬上高桌,吱吱喀喀的調起音來。接著費茲維夫人和費茲維家三位小姐都來了。全公司的年輕男女陸續走進,甚至連老費茲維家的女傭都來了。然後大家下場跳舞,真是熱鬧極了!

舞一首接一首的跳,還有許多種遊戲,再加上蛋糕以及綜合飲料,最後端上一大塊烤牛肉。大家玩得真是開心極了!

十一點鐘響,舞會結束。費茲維先生和夫人站在大門口,祝賀每位客人聖誕節快樂。歡樂的笑聲漸逝,史顧己從舞會開始便彷彿回到往日時光,他享受著每一刻,直到那些往日的臉孔都消失了,他才想起幽靈在身邊。

鬼說:「你看,一件小事就能讓這些人感激一輩子。」

「小事嗎?」史顧己反問。

鬼做手勢叫他聽兩個學徒的對話,他們正衷心感謝老費茲維的慷概大方。鬼接著說:「我沒說錯吧!他只不過花了幾鎊你們替他賺的錢,這樣做就值得你們誇獎?」

「重點不在花錢,他有能力讓我們快樂或不快樂。他可以使我們工作順利;也可以把我們當作苦力一般使喚。但是他給了我們極大的快樂,這不是用錢可以買得到的。」

他的口氣不自覺的回復成往日的模樣,這時他忽然停了下來。

「怎麼了?」鬼問。

「沒什麼。」史顧己回答,「我只是在想,要是我也能對自己的職員這樣就好了。」

他一說出心中的願望,便發現自己和鬼再次站在外面的街道上。

「我的時間不多了,快一點。」鬼對他說。

這時史顧己再次看到往日的自己,年紀又大了些,臉上雖然沒有明顯的皺紋,不過,已經有煩惱和貪婪的跡象。

他這時不是單獨一個人,而是坐在一個穿著喪服的漂亮女孩身邊。

女孩輕聲的哭泣著,說:「你不會在意我離開你的,因為你心中已經有比我更重要的東西。」

「什麼東西比你更重要?」史顧己問女孩。

「金錢啊。」

史顧己說:「啊!世上再也沒有比貧窮更痛苦的事了,但是為什麼追求財富的人,卻要受到別人嚴厲的譴責?」

她溫柔的說:「你太害怕貧窮了。你把一切的希望都放在追求財富上,你的腦子裏只剩下『財富』這個慾望。」

「貝兒,」他回答她,「我要的是要變有錢啊,那又有什麼不好?我對妳並沒有變心啊。」

她搖搖頭。

「以前我們雖然沒錢,卻很勤勞認真的工作,日子過得非常快樂,當時的你是另外一個人,可是現在的你已經變了。」

「我那時只是個不懂事的小伙子。」史顧己不耐煩的說。

「你心裏明白,」她說,「我們以往同心盼望的快樂,如今只有憂愁,因為我們有兩條心。你用『利益』來衡量一切,假如你真的娶了我這個沒有嫁妝的女孩,心裏不會懊惱嗎?」

說完女孩便轉身離去。

史顧己轉頭對鬼說:「夠了!帶我回家,你為什麼要折磨我?」

「還有一幕。」鬼不客氣的回答。

無情的鬼把他雙手抓住,逼他看下一幕。眼前出現一個房間,房間並不大,也不豪華,卻溫馨舒適。有一個漂亮女孩坐在火爐邊,她長得很像上一幕的那個女孩。另外有一個婦人,坐在女兒對面。房間裏一群小孩大聲吵鬧著,可是母女兩人卻顯得很高興。

這時傳來敲門聲。這群吵鬧不休的小傢伙立刻衝到門口,迎接父親

男主人身旁有個人,抱著好多聖誕節的玩具和禮物。可憐的送貨員受到圍攻,孩子們一把搶走他手上的紙盒。

打開禮物時又是一陣驚喜尖叫。混亂中有人發現小嬰兒正把一隻黏在木盤上的假火雞給吞了下去!沒多久,小孩子在大人的命令下,帶著興奮的情緒離開客廳,回房去。「貝兒,」那位男士坐在火爐邊,對婦人說,「今天下午我遇見了你的老朋友。」

「誰啊?」

「是史顧己。我正好走到他辦公室窗口。聽說他的合夥人死了,史顧己看來很孤單。」

「幽靈!」史顧己哭著後,「帶我離開這個地方。」

鬼說:「我告訴過你,這些是往事的影像,它們是真正發生過的事啊。」

「帶我走!」史顧己大叫,「我受不了了!」

他轉向鬼。發覺正看著他的幽靈臉上,很奇怪的混合著今晚見過的各種面貌。最後,鬼終於消失了,史顧己也累得呼呼大睡。

《現世鬼》

史顧己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床上,剛好被一道紅光照著,教堂的鐘剛好敲了一下。

史顧己看著那道光,發現它似乎是來自隔壁房間,他心裏這樣想,就輕輕起床套上拖鞋,走到房門口。

史顧己的手剛觸到把手,一個奇怪的聲音便呼喚他的名字,要他進來。

不錯,這是他的房間,不過已經大大變了樣子。天花板和牆壁上滿是各種樹葉,看起來就是個果園,處處都是香甜的果實。

地板上堆積著各式各樣的東西,有火雞、鵝肉、野豬肉等山產,還有肉餅、烤乳豬、香腸、葡萄乾布丁、牡蠣、鮮紅的蘋果、多汁的柳丁、香甜的梨子、蛋糕,還有熱騰騰的飲料。一個巨人笑嘻嘻的坐在沙發上,它拿著一支燃燒的火把,火光照在史顧己的身上。

「進來!」巨人高聲叫著,「進來!我的好朋友!」史顧己走進去,垂著頭站在鬼的面前。

鬼自我介紹說:「我是現世鬼。」

史顧己發現鬼穿著一件深綠色長袍,有點像是斗篷,它赤著腳,頭上沒有戴什麼,只有一個冬青花圈。

它的腰部掛著一個很舊的劍鞘,不過沒有劍,鞘都生鏽了。

史顧己恭敬的說:「幽靈,你要帶我去哪裏?昨天晚上我被聖誕節過去的鬼魂帶出去,上了難得的一課。今天晚上,希望也能有很多收穫。」

現世鬼點點頭,站起來。

「抓住我的袍子!」

史顧己照他的話做。

一下子,房間裏的冬青、檞枝、長春藤、火雞、鵝肉、肉餅、布丁、牡蠣、水果、飲料通通不見了,他們兩個站在街頭。

聖誕節的早上,天氣很冷,有人在門前的人行道和屋頂上剷雪,發出輕快悅耳的聲音。和屋頂上光滑潔白的積雪相比,街道看起來顯得髒兮兮的。地上的雪困為被各種馬車的車輪壓過,形成深深的輪溝。

天色陰沉沉的,街道上瀰漫著昏暗的霧氣,濃霧裏煤煙塵四處飛落,彷彿全國的煙囪同時在冒煙似的。

在屋頂上剷雪的人顯得異常高興,他們在牆頭上互相叫喚,不時交換一兩個玩笑性的雪球。

雞鴨販賣店的門大開著,水果店裏的水果也還鮮艷欲滴。

大木桶裏裝著滿滿的栗子,擺在門口,像是身穿禮服的老紳士;紅皮、棕臉、肥碩的洋蔥,像是胖胖的傳教士;梨子和蘋果也堆得像金字塔;一串串葡萄是店裏的人故意掛在最顯眼的地方,好讓路人走過時流口水。

沒多久,鐘聲響起,大家穿著最體面的衣服,帶著最高興的笑容,準備去教堂。當時的法律規定,星期日和聖誕節麵包店不准營業,窮人們可以帶東西去那裏烘烤。

看到這些窮人,現世鬼很感興趣。

它和史顧己站在一家麵包店門口,有人進來,它就打開食物的籃子,將火把上的香灰撒一點在上面。

不久,鐘聲停了,麵包店也要關門了。

史顧己問鬼說:「你從火把上撒下的灰,是不是可以讓任何食物都變得更好吃?」

「只要是出於善心的都有效,尤其越差的食物越管用。」

史顧己想了一下,說:「可是,我想不通你為什麼要妨礙這些人,簡簡單單享受一餐的機會。」

「我?」鬼嚷道。

「不是你要這些麵包店在星期日關門嗎?」史顧己說。

「是我要這樣做的嗎?」鬼又說。

「第七天休息這個規定,至少是以你的名義,或者以你們家族的名義而定的啊。」史顧己說。

鬼回答說:「你們這個世界上有些人自稱認識我們,並假借我們的名做些不義之事,來滿足他們的驕傲、怨恨、嫉妒、自大和自私。其實這些人我們都不認得。請你記住,把他們的事記在他們的帳上,不要推到我們身上。」

接下來,現世鬼帶領史顧己到古拉齊的家。儘管古拉齊只是個每週賺十五先令的小職員,但現世鬼卻舉起火把,來祝福他的小房子。

古拉齊太太穿著一件舊長袍,正在鋪桌巾,他們第二個女兒白蘭黛也在幫忙。古拉齊的大兒子彼德拿著叉子放進煮馬鈴薯的鍋子裏。

他今天穿著一件過大的襯衫,可能是父親讓給他的吧。

彼德正打算到公園去炫耀一下他的新裝,這時候,一男一女雙胞胎的小古拉齊,嚷著跑進來,兩個小鬼繞著餐桌一邊跑,一邊和哥哥彼德開玩笑,不過彼德一點也不高興,因為新衣服的領子勒得太緊,使他在吹爐火時幾手嗆到。

「你父親不曉得怎麼回事,還沒回家。」

古拉齊太太說,「還有你的弟弟小提姆!瑪莎也遲了半小時!」

「我回來了!」這時一個女孩在門口出現。

「媽,瑪莎回來了!」兩個小古拉齊一起嚷著。

古拉齊太太說:「坐在火爐邊取取暖吧。你今天回來的特別晚呢!辛苦你了!」

正說話時,兩個小古拉齊又叫了起來。

「爸爸回來了!瑪莎,快躲起來,快點!」

瑪莎果然去躲起來,父親進來了。

古拉齊先生身上披著一條長長的圍巾,破舊的衣服補過又刷過,小提姆騎在他的肩膀上。可憐的小提姆,提著一對小拐杖。

「瑪莎呢?」古拉齊先生問。

「她不回來了。」古拉齊太太說。

「不回家?」古拉齊先生難過的說。

瑪莎不想看到父親那麼失望,雖然只是開開玩笑。於是她趕快從櫃子後面走出來,讓父親抱住她。

「小提姆在教堂乖不乖?」古拉齊太太問她先生。

「很乖,」古拉齊先生說,「回家時他對我說,希望教堂裏的人都看到他,因為他腳跛了。

聖誕節這天大家如果能記得是誰使跛腳的人再次走路,盲人重見光明,不是也滿好的嗎?」

古拉齊先生告訴大家這一段話時,聲音有點顫抖。他又說小提姆長得越來越強壯有力,聲音抖得更厲害。

古拉齊先生扶著小提姆到他身邊,坐在餐桌一角。每一道菜都擺好了,感恩的話也說過。古拉齊太太把刀子插入鵝的胸部,這隻烤鵝十分肥美,配上蘋果醬和馬鈴薯泥,足夠全家人享用。

這時,聖誕大餐已經準備好了。晚餐終於結束了,古拉齊先生試了一下瓶子裏的飲料,濃淡剛好,蘋果和柳丁也擺上桌,一鏟子的栗子放在火爐上烤。

古拉齊先生舉杯對大家說:「祝大家聖誕快樂,願上帝保佑我們。」

家人們都異口同聲的說:「上帝保佑我們每一個人。」

「上帝保佑我們每一個人。」小提姆最後一個說。

他坐在自己的小板凳上,靠近父親身邊,而古拉齊緊緊握住他消瘦的胳臂,好像很害怕小提姆會被搶走。

史顧己心中一顫,轉頭說:「幽靈!告訴我,還有一根沒有主人的拐杖。這個小孩恐怕不了。」

史顧己叫道:「好心的幽靈,請讓他活下去!」

現世鬼回答說:「要是情況一直沒有改變,他將死去。但這有什麼關係?如果他可能會死,還是早點死去的好,至少可以減少一些多餘的人口。」

史顧己低頭無語,因為鬼引用的正是他先前說過的話,令他心中十分懊悔。

現世鬼說:「你的時心中如果還有人性,就別再用那句惡毒的口頭襌!難道你有權決定什麼人可以生,什麼人可以死嗎?或許在上蒼眼中,你比這孩子更沒用、更不值得活在世上!」

史顧己低著頭後悔,忽然聽到古拉齊先生說:「史顧己先生,我們要向他致敬。」

「哎呀!你真是太善良了!」古拉齊太太氣得滿臉通紅,大聲的說,「向史顧己先生致敬?我相信在聖誕節,我們或許應該向一個像史顧己先生那麼可憐、吝嗇、嚴厲又無情的人致敬!」

「親愛的,今天過節呢!」古拉齊先生說。

「看在這個好日子的面子上,我祝福他。」

古拉齊太太說,「希望他聖誕快樂!我相信他會非常快樂。」

這個家或許很窮,不過他們都很快樂。

鬼離開時,從火把上撒下明亮的香灰,使他們看起來更加快樂。

史顧己一直看著小提姆,直到人影變模糊。

外面漸漸轉暗,雪下得很大,史顧己和鬼沿著街走,見到家家戶戶的廚房、客聽和房間燈火通明,大家都在準備一頓豐盛的晚餐,熱騰騰的食物正在爐子上烹煮,厚厚的窗簾隨時都可以拉起來,把寒冷和黑夜關在屋外。

附近的人家的小孩都跑到雪地上,迎接他們的哥哥、姐姐、叔叔、伯伯。這邊窗口有客人聚集的影子;那邊有一群漂亮的小姐,頭戴皮帽,腳穿長筒靴,正在互相祝賀佳節。

鬼可真樂壞了!只見它把寬大的胸部祼露出來,張開巨大的手掌,凌空而飛,慷概的把它歡樂的種子散播在經過的地方!

甚至連那個點燈人,也高興得大笑。點燈人負責把昏暗的街道綴上點點亮光;今天晚上他穿得很整齊,等一下要到朋友家裏去呢。

突然,鬼帶史顧己離開熱鬧的街道,來到一片荒涼孤寂的曠野,那裏巨石林立,地上只有雜草和金雀花。西邊的地平線上,落日留下一道火紅,好像氣呼呼的瞪著這片荒野,然後板著臉西下,消失在黑暗的夜裏。

不久他們經過礦區,那兒住的都是窮礦工,他們本來應該是很困苦的,史顧己卻聽到陣陣笑聲,從他們破舊的小屋裏傳出來。

鬼並沒有在這裏逗留太久。它要史顧己抓緊袍子,開始飛越荒野。往後看,陸地已被拋在後頭,震耳欲聾的浪濤上下翻滾著。

正當史顧己暗暗害怕時,突然聽到一聲爽朗的笑聲,那正是他的外甥佛列德的聲音。

史顧己發現自己來到一棟明亮又乾淨的屋子外面。

說到他這個寶貝外甥,笑起來一向大聲,而他身邊的人也不輸他,一個比一個笑得大聲。

「我真不敢相信,他會說聖誕節無聊,」

佛列德大聲的說,「可是他真的這麼認為呢!」

「你舅舅真是個怪人!」佛列德的太太說,她長得很美,有一對小酒窩,好奇的眼神,成熟的雙唇,臉頰上還有幾顆可愛的小雀斑。

佛列德說:「說實在話,我想他一定很寂寞,不過他是自作自受,誰叫他都不理人。」

「聽說他很有錢?」佛列德的太太問。

佛列德搖搖頭說:「那又有什麼用?財富對他毫無用處。他既不行善,也不設法過得舒服一點,當然更沒打算將來讓我們享受到什麼好處。哈!哈!」

「我真受不了他。」佛列德的太表示了她的看法,其他在場的女性也都表示贊成。

佛列德說:「其實我是很願意邀請他參加我們的晚餐,畢竟他是我的親舅舅。」

「我認為他損失了很棒的一餐。」佛列德的太太說。

這點大家都一致贊成,因為他們剛吃過豐盛的一餐,所有人都愉快的圍在火爐邊。

佛列德說:「我正要說舅舅不喜歡我們,不願意和我們一起歡度佳節,所以沒有享受到快樂時光。但是不管是在他冷清老舊的辦公室或到處是灰塵的家裏,他再也找不到比我們更好的伴侶。所以不管是在他喜不喜歡,我每年都會去請他來過節的。」

大家沒再說什麼,開始聖誕節的慶祝活動。這一家人都喜歡音樂,佛列德的太太豎琴彈得不錯。這時她正在彈一首簡短的曲子,從前把史顧己從住宿學校帶回家的小女孩也常浮現史顧己的心頭。

接著,這群年輕人開始玩擲骰子,和一些小孩玩的遊戲。因為,在聖誕節,造物主本身就是個孩子呀!起先他們玩捉迷藏。不過恐怕沒有人相信扮鬼的那個男孩真的看不見,或許他和佛列德事先就安排好了,看他追那個衣服有蕾絲邊的小姑娘緊張得撞倒衣架,撞上鋼琴,然而不管她躲在哪裏,他都能「看」到。

佛列德的太太坐在一把大椅子上,史顧己和幽靈就站在她後面。她參加造句遊戲,又參加字母比賽,玩到最後,連史顧己都加入了,他忘了別人聽不到他的聲音,大聲猜著謎語。

現世鬼說:「我們該走了!」

「又有一個新的遊戲要開始了。」史顧己哀求幽靈,「拜託,讓我再待半小時。」

這個遊戲叫做「是或不是」。佛列德心中想一樣東西,其他人問他是什麼,照規定他只能回答是或不是。

他說,答案是個相當兇的動物,很兇,會咬人和大叫,住在倫敦,不必人牽,不住獸欄,不會在市場被宰。不是馬、驢、公牛、母牛、老虎、狗、豬、貓或熊。

大家每問他一次,佛列德就大笑一聲;最後笑得快忍不住了,只好站起來跺腳。

那個玩捉迷藏的小姑娘笑起來,高聲說:「我猜到了!我知道是什麼了!」

「是什麼?」佛列德大聲問。

「是你的舅舅,史—–顧——-己!」

佛列德說:「我們應該敬他一杯。大家就用手邊的紅酒,祝福史顧己舅舅身體健康吧!」

受到歡樂氣氛的感染,史顧己變得很快活,要是鬼給他足夠的時間,他甚至會回敬這些不知道他在場的人,並讓他們聽到他的謝意。

不過就在他外甥說完最後一句話的瞬間,眼前的景象就消失了。他和鬼再次上路。

雖然只是一晚,卻是很長的一夜。奇怪的是,史顧己外表並沒有改變,現世鬼卻明顯的變老。最後,當他們走到大街上時,史顧己看著幽靈,發現它的頭髮變白了,而且長袍裏面好像藏著什麼東西。

現世鬼察覺到史顧己的疑惑,它說:「我在這個星球上的生命非常短暫,到今天晚上就會結束。」

史顧己問:「我看到有些奇怪的東西從你的衣服下面冒出來,應該不是你身上的,那是什麼啊? 」

「那是腳。」鬼回答時顯得很傷心。

「你看!」

這時,從它的長袍下面,出現了兩個小孩,他們滿臉驚慌,跪在鬼的腳邊,緊緊抓住它的衣服。

這兩個小孩,一男一女。他們臉色蒼白,身體瘦弱,衣服破舊不堪,卑微的跪在地上。他們應該像天使般的純潔,此刻卻眼露兇光,彷彿可怕的惡鬼一樣。

史顧己大吃一驚,嚇得退後兩步。

「他們是你的孩子嗎?」史顧己問。

「他們是『人類』的小孩,」現世鬼說,同時低頭看著兩個可憐的小孩。「他們緊跟著我,像是向父輩求援。這個男孩是『無知』,這個女孩是『匱乏』。小心他們兩個,和他們所有的親戚。尤其要小心這個男孩,我看見他的額頭上寫著『厄運』。」

十二點的鐘響起,史顧己四下尋找幽靈,卻看不到它。當鐘聲停止時,他記起馬立的預言,連忙抬起頭,看見一個嚴肅的鬼,身披長袍,臉遮頭巾,就如同地面上的霧氣一般,朝他撲來。

《未來鬼》

鬼緩慢而嚴肅的走過來。

它穿一件深黑色的長袍,把頭、臉和身體全部遮住。除了伸出來的一雙手,什麼也看不見。當它走近時,史顧己不由自主的跪了下去。因為它似乎散發著一股神秘與陰沉的氣息。史顧己說:「請問你是未來鬼嗎?」

鬼沒有回答,只是用手指向前方。

「你要讓我看一些尚未發生的事嗎?幽靈。」

鬼衣服上的縐褶動了一下,像是點了點頭。

史顧己跟在鬼的身後,感覺它衣服的陰影像是要吸住他似的,飄向前方。

他們來到「皇家交易所」,史顧己看到身邊有許多來來往往的商人,正把錢往口袋裏塞。

有幾個人在交頭接耳的議論著什麼,史顧己經常在交易所見到這些人。

鬼在那幾個生意人旁邊站住。史顧己看見它的手指向他們,就走過去聽他們在說什麼。

其中一個身體肥胖,下巴特別寬的人說:「不,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他過世了。」

「什麼時候死的?」另外一個問。

「我猜想是昨天晚上。」

第三個人說:「我以為他都不會翹辮子呢。」

這幾個人冷漠的聊著葬禮的情況。史顧己轉頭去看鬼,希望它能說出是誰死了。

但是鬼卻轉身走到街上,用手指向兩個在一起聊天的人。這兩個人史顧己很熟。他們是商人,和史顧己交情一向不錯。

史顧己聽到其中一個人說:「那個老頑固總算走了!」

「是啊!」另一個回答。

史顧己覺得很奇怪,他仔細思索到底那些談話是什麼意思。不可能和他老搭擋馬立的死有關,那件事早已過去,而眼前的幽靈只管未來的事。他尋找自己的身影,可是他在湧入交易所長廊的人群中看不到他自己。其實他並不太驚訝,因為他本來就打算要改變一下生活形態,最好未來鬼能向他展示一個全新的史顧己。

黑漆漆的幽靈靜靜站在他身邊。史顧己從胡思亂想中回到現實。

接著他們離開繁忙的街道,走到一個安靜的角落。史顧己以前從沒來過 這裏,不過他倒是知道這裏並不是高級地區,街道狹窄髒亂,住家和店鋪都破舊不堪。

就在這個破舊的巷道,一棟破房子的屋簷底下,有家低矮的店鋪。許多秘密埋藏在一堆不起眼的舊衣服、快腐爛的肉和骨頭裏。

有個頭髮灰白的老頭子坐在這一大堆物品當中,他的年紀大約七十。老人用幾塊破布掛在一條繩子上當簾子,正在吸著煙斗。

史顧己和未來鬼走到這個老人的面前時,剛好有個婦人提著一個沉重的包袱溜進店裏。

她剛進來,又有另一個婦人也帶著沉重的包袱進來;後面還跟著一個身穿黑衣的男人。這個男的一見到她們,大吃一驚,就像她倆認出對方時也同樣的驚訝。

第一個婦人是幫傭的,她說:「這個守財奴如果知道死後東西會被偷走,一定後悔以前為什麼不大方一點?這樣,死的時候就會有人去照顧他!」

第二個是洗衣服的德巴太太,她和辦喪事的那位先生一起打開他們的戰利品,辦喪事的先生拿出的東西並不多,只有幾個印章,一枝鉛筆,一對袖扣,一個便宜的領針。

老人仔細的一個個看過,說出價錢,用粉筆在牆上寫下每個他要給的價格,然後全部加起來。

接下來德巴太太打開她的包袱。裏面有床單和毛巾,幾件衣服,兩根老式的銀茶匙,一對用來夾方糖的鑷子和幾雙鞋子。要給她的價錢也同樣寫在牆壁上。

最後,輪到第一位婦人,她拿來的是一大捆東西。

「你這是什麼玩意?」老人問,「蚊帳嗎?」

「哈哈!」婦人大笑,雙手交叉在胸前。

「不錯,正是蚊帳!」

老人說:「你該不會是趁他還沒嚥氣,躺在床上,就把這個東西連掛鉤一起拿下來吧?」

突然,史顧己嚇得往後退了好幾步,因為眼前的景色改變了。他看到一張床,空空的沒有蚊帳。床上有個東西被一條破舊的床單蓋住。房間很陰暗,只有一道微弱的光線射到床上,史顧己看到上面擺了一具屍體。

房間被偷過,顯得空蕩蕩的。

史顧己回頭看看未來鬼,它的手正指著屍體的頭部。床單只是隨便蓋著。只要史顧己的手輕輕撥動一下,臉就會露出來。

他知道很容易做到,也很想做;但就是鼓不起勇氣,正如他也沒有辦法叫身邊的幽靈走開。史顧己望著床上,心想這個人現在如果能夠死而復活,心中最想做的是什麼呢?是否仍然只是抱著多撈一些的念頭?

此刻這人躺在冷清陰暗的房中,沒有任何人或子孫會說:「這個人生前對我很好,我記得他說過的好話,做過的好事。」

門口有一隻貓在亂抓,火爐下面也傳出老鼠咬東西的聲音。這個停屍的房間裏有什麼牠們想要的東西呢?牠們要做什麼?史顧己不敢想下去。

他對未來鬼說:「幽靈,這個地方太可怕了。我向你保證,離開這兒以後,我絕不會忘記得到的教訓。我們走吧!」

可是幽靈的手仍然固執的指著那個人的頭。

「我知道你的意思,」史顧己回答說,

「我如果做得到,就會做。但是我做不到。幽靈,我沒有勇氣。」

未來鬼看著他。

史顧己痛苦的說:「在這個都市裏,要是有人因為這個人死了而傷心難過,請你指給我看。幽靈,我求你!」

未來鬼聽了,帶他經過好幾條常走的街道。不一會兒,他倆來到古拉齊家,不久前他普經來過這裏。

這一回屋子裏靜悄悄的。一向吵鬧的小古拉齊雙胞胎,安靜的坐在角落,抬頭看著彼德,彼德卻愣愣的發著呆。母親和女兒正在縫製著衣服。雖然小小的屋子裏擠了一家人,但總覺得像是少了什麼東西。

沒錯,這屋子裏曾經有個非常特別的孩子。

那個小孩去哪裏了呢?

忽然,母親把衣服放在桌上,用手掩住臉。

她哽咽的說:「黑色使我的眼睛非常不舒服。

無論如何,我可不願意你們的父親回來時,看見我疲勞的樣子。他應該快到家才對。」

彼德說:「我覺得爸爸最近幾天回家好像比平常走得慢一點。」

全家沉默下來。

母親勉強笑了笑,說:「我記得…………………我記得他以前總是讓小提姆坐在肩上,不過那時候他走得還滿快的。」

另一個孩子說:「我知道!」

「還好小提姆不太重。」母親又開始專心的縫衣服,「你們的父親也很喜歡他,所以不覺得麻煩………………..啊,你們的父親回來了!」

只見古拉齊先生慢吞吞的走進大門,當他看到擺在桌上的新衣服時,立刻稱讚太太和女兒做得好。他說,星期天就可以用了。

「已經定在星期天了嗎?」古拉齊太太問。

古拉齊先生回答說:「是呀,我真希望你也在場。那塊地一片翠綠,你一定會喜歡。以後我們可以常去看他。」

這時他忍不住低聲啜泣起來。大家默默的圍著火爐,母親和女兒還是繼續縫衣服。

過了一會兒,古拉齊對家人說,他碰到史顧己先生的外甥,「我把家裏發生的事告訴他。

他對我說:『古拉齊先生,請節哀。有什麼我可以幫忙的地方,請儘管告訴我。』」

古拉齊接著說:「他那樣親切,使我感動,好像他認識我們小姆似的。」

古拉齊太太說:「也許佛列德先生可以替彼德找個好工作呢。」

古拉齊先生說:「不管怎麼樣,我們都不會忘記可憐的小提姆。是不是?」

「一定不會忘記的,爸爸!」大家說。

史顧己看到這裏,心中十分難過。

他問未來鬼:「幽靈,告訴我,先前我們看到的死者是誰?」

未來鬼帶領史顧己飛過城鎮,來到一個鐵門邊,這裏是教堂邊的墓圍。

他先前見到那個去世的可憐人,正躺在裏面。這裏雜草叢生,樹木都枯死了,景色非常淒涼。

未來鬼站在墓碑中間,指著其中的一個。

史顧己不敢向墓碑走去,他央求著:「在我走到那個墓碑之前,請回答我一個問題。

我們所見的景像,是將來會發生的事,或者只是可能發生的事而已?」

未來鬼不回答,他的手還是指著它腳邊的墳墓。

「從一個人的所做所為,可以看出他未來的命運。」史顧己說,「不過,如果他有改變,將來自然會不一樣。你給我看的這些景像,就是要告訴我這一點,對不對?」

未來鬼沒有動。

史顧己渾身發抖,照未來鬼指示的方向,緩緩走過去,然後念出墓碑上的名字:伊普尼奇‧史顧己。

「我就是那個躺在床上的人嗎?」史顧己說著,跪了下去。

「好心的幽靈,」史顧己哭著說,「求你用慈悲的心憐惜我,再給我一個機會,能夠改變你給我看到的那些景像,讓我重新作人。」

幽靈的手有些顫抖。

「我會真心誠意的慶賀聖誕佳節,我會記得『過去』、『現在』和『未來』的一切,以及你們給我的教訓。請告訴我,我還有機會可以改變這一切嗎?」

史顧己高舉雙手,哀求幽靈改變他的命運。

忽然他看到幽靈的頭罩和長袍開始變形,整個漸漸縮小,傾倒下去,化作一根床柱。

《尾聲》

史顧己打量四周,沒錯!這是他的床柱。他還躺在自己的床上,在自己的房間裏。他最高興的是,時間又是自己的了。

史顧己一邊從床上爬起來,一邊說:「感謝聖誕佳節賜予我的恩典!噢,馬立,謝謝你!」

他握著蚊帳一角,哭著說:「好在蚊帳還沒有被拆下來,我不用擔心未來那些事,我知道,它們不會發生了。」

他邊哭邊笑的說:「我覺得像羽毛似的輕鬆,天使般快活,恭喜大家聖誕快樂!全世界的人新年愉快!」

他走到客廳,呆呆站著,簡直樂昏了頭。

他又說:「我不知道今天是幾號!我不知道和幽靈在一起有多久!我什麼都不知道。不過,沒關係,我一點也不在乎。喂!有沒有人在?」

這時教堂的鐘聲打斷了他高興的歡呼。他好像從來沒有聽過那麼有力的鐘聲。

叮!咚! 叮!咚! 叮!咚! 真是太好了!太棒了!

他衝到窗口,打開窗戶,把頭伸出去。

外面沒有霧氣,一片明亮、愉快,充滿生機。很冷,冷得叫人血液都要跳起來。

晴朗的天空,清爽新鮮的空氣,悅耳的鐘聲。真是太好了!

「今天是幾號?」史顧己高聲問街上一個小孩。

「今天?」小孩回答說,「今天是聖誕節呀!」

史顧己自言自語的說:「聖誕節!那我並沒有錯過。幽靈不用一個晚上,就把一切都告訴我了。它們是多麼的神通廣大!」

史顧己停了一下,對小孩說:「你知道那邊有一家雞鴨店嗎?」

史顧己說:「很好!去那店裏買一隻大火雞,叫他們送來我這裏,我會告訴他們要送去哪兒。你和送貨的一起回來,我就給你一先令!」小孩像子彈一般的飛出去。

「我要把火雞送到古拉齊家去!」史顧己摩擦雙手,咧開嘴大聲笑著說,「他一定不知道是誰送的。那隻火雞比小提姆還要大一倍呢。」

他在寫古拉齊的地址時,手在顫抖。寫好後,他就下樓去打開大門,等待送貨的人。

這隻火雞可真大啊!史顧己說:「太重了,叫部小馬車送去吧。」

他說話時很高興,付錢時也很高興。當他回到房間坐下時,竟忍不住掉下眼淚。

接著,他穿上最好的衣服上街。史顧己雙手盤在背後,對每個人微笑點頭,他的樣子看起來是那麼和藹可親,至少有四、五個路人對他說:「祝您聖誕快樂!」

史顧己後來常說,那是他一生當中所聽過最愉快、最難忘的聲音了。

接著他到教堂去,看著人群匆匆來去,拍拍小孩的頭,親切的詢問乞丐的生活,覺得樣樣新鮮有趣。

到了下午,他走到外甥家。他在門口徘徊了好久,才鼓起勇氣上前敲門。

門打開來,「噢,上帝!」佛列德發出一聲驚呼。「看看是誰來了!」

「是我,你的舅舅史顧己。我是來吃飯的。佛列德,我可以進來嗎?」

佛列德開心的迎接史顧己進來,餐桌上已經擺滿豐盛的食物。

不消幾分鐘,史顧己就和大家有說有笑。每個人看起來都開心極了!食物很棒,遊戲也很有趣,一切都很美好。

第二天,史顧己一早就到辦公室。九點半古拉齊才來。

「先生,一年就這麼一次,」古拉齊一進門便急忙解釋著,「我以後再也不會遲到了。」

史顧己卻笑嘻嘻的說:「祝你聖誕快樂!好伙伴,過去幾年我早就應該祝賀你才對!現在我要替你加薪,儘量幫助你。現在你快去把火升起來,然後去買點煤炭,再開始工作!」

史顧己沒有食言,他真的幫了忙。他幫助小提姆,使小提姆能夠健康的活下去。現在全倫敦的市民都知道,史顧己變了一個人,他成為大家的好朋友、員工的好老闆。

自此以後,他再也沒有和幽靈打過交道。聖誕節本來就充滿了奇蹟嘛!

原著者: 狄更斯 (Charles Dickens, 1812 ~ 1870)在英美文學界和莎士比亞並稱創作生命最長的作家。

一個晴朗的夏天午後,朵朵白雲在天空飄著,在瑞士曼非德鎮的登山小徑上,出現一高一低的兩個身影,那是黛迪阿姨牽著五歲的小海蒂,正在往海蒂的爺爺家走去。海蒂的爺爺住在阿爾卑斯山頂上的小屋裏,往前看現在只是一個小黑點,想到還有一、兩個鐘頭的山路要走,黛迪阿姨忍不住頻頻嘆氣,恨不得有雙翅膀,可以直接飛過去。

「我們為什麼要走這麼快呢?」亮晃晃的陽光照得小海蒂睜不開眼睛,路上的小草都被曬得低頭,小狗也熱得吐出舌頭,但是小海蒂卻穿了兩件長袖洋裝,脖子上套著一條紅圍巾,手裏還提著一個皺巴巴的帆布包,因為黛迪阿姨希望海蒂把所有的衣服穿在身上,這樣她就不必費力氣幫海蒂拿。

「阿姨,我好熱。」海蒂掙開阿姨的手,上氣不接下氣的坐在地上。

「現在不能休息,快站起來,我們還要趕路。」

黛迪皺起眉頭,不耐煩的說。走了半天,她們才到半山腰的小村莊多夫里,更槽的是,她們好像迷路了。「到底該往東,還是往西呢?」

這時有個十一歲的牧羊男孩彼得經過。看到七、八隻山羊從身旁走過,海蒂眼睛一亮,好像被催眠一般,不由自主的跟著羊兒往前走。「小羊為什麼跑得比我快?」海蒂想,「啊!我知道了,牠們沒有穿鞋子。」

她立刻坐下來,先脫襪子和鞋子,再脫掉圍巾和洋裝,脫得全身只剩下一件內衣。

「哇,好涼快喔!」海蒂跑到羊群前面,快樂的歡呼。

「你是誰?為什麼來這裏?」彼得問海蒂。

「我是海蒂,來山上找爺爺。」

「什麼?住在山上的那個老怪物是你爺爺?」彼得驚訝的張大嘴巴。

「前面就是老怪物的家,你自己過去吧。」彼得說完拔腿就跑。

這時氣喘吁吁的黛迪阿姨終於追上海蒂。「你跑到哪裏去了?新鞋子和洋裝呢?」

阿姨氣得想打人,海蒂卻只顧著往前跑,跟坐在藤椅上的爺爺打招呼:「爺爺好。」

「你們來幹嘛?」爺爺粗聲粗氣的說。海蒂卻不怕他,這是她第一次看到有人的鬍鬚像雪一樣白,眉毛像樹叢一樣濃。

我帶您的孫女來見您,我想您應該不認得她,畢竟您只有在她一歲時見過她,嬰兒和五歲的小姑娘當然長得不一樣。」

黛迪還沒站穩,就劈里啪啦的說個不停。

「你到底帶她來幹什麼?」爺爺不耐煩的打斷她的話。

「過來和您一塊兒住。自從姐姐死後,我獨自撫養她四年,現在該是您盡義務的時候了。」

「是嗎?」爺爺說,「要是你一走,這麻煩的小東西就哭個不停,那我該怎麼辦?」

「那可不關我的事。」黛迪板起臉孔,「在法蘭克福,有個新工作正等著我。您是海蒂最親的人,要不要留她。隨您高興,但我不想再管了。」

黛迪的冷言冷惹火了爺爺,他哼了一聲說:「你走吧,我不想再看到你了。」

黛迪一聽,立刻像風一樣的走了。等黛迪離開後,爺爺靜靜的抽著煙斗,小海蒂則跑進跑出,忙著觀察新環境。

「羊欄裏怎麼連一隻羊也沒有?」她有點失望的想,不過她很快便開心的發現,後院有一大片樅樹林,微風吹過樹梢時,颯颯作響。

當她回到小木屋前面,發現爺爺仍動也不動,海蒂把手放在背後,左看看右瞧瞧。

「你在做什麼?」爺爺突然抬起頭問海蒂。

「我想知道小木屋裏面有什麼東西?」海蒂小聲的說。

「那就進去呀。」爺爺邊說邊往裏走,「順便把你的行李帶進來。」

「我不要那些衣服了。」海蒂搖搖頭說。

「為什麼?」爺爺心想這小孩不笨嘛,夏天確實沒必要穿冬衣、戴圍巾。

「我想和山羊比快,山羊沒穿鞋才跑得快,不是嗎?」

「我相信你一定不會跑輸山羊的。」爺爺的嘴角浮現微笑,「不過,你最好還是把衣服拿進屋子吧!」

門一打開,海蒂看到屋裏有一張小方桌、幾把椅子,爺爺的床放在角落,對面有個火爐,上面掛著一只大鍋子。

牆邊的大櫥櫃裏擺著盤子、杯子、麵包、醺肉、乳酪,這些便是爺爺全部的財產。

「肚子餓不餓?想不想吃東西?」爺爺問。

海蒂點點頭。

「那你要坐哪裏呢?」

海蒂看看四周,決定佔領火爐旁的小椅子。

「這把椅子有點矮,你坐上去連桌子的邊都摸不到,我來想個辦法。」爺爺把一張椅子推到海蒂面前,再放上一杯熱羊奶,和一塊夾著金黃色乳酪的厚麵包,「你現在連桌子也有了,趕快吃飯吧。」

海蒂拿起馬克杯,仰著頭,咕嚕咕嚕,一下子整杯羊奶都喝光光!

「好喝嗎?」爺爺對海蒂的好胃口十分詫異。

「這是我喝過最好喝的羊奶了!」

海蒂擦擦嘴,高興的說。

「那麼,就再多喝點。」爺爺又幫海蒂倒了一大杯。就這樣一口麵包、一口羊奶,海蒂快樂的吃完她在山上的第一頓晚餐。

「爺爺,我晚上睡哪裏?」

「隨你高興。」

「真的嗎?」話還沒說完,海蒂已經咚咚咚的爬上存放乾草的閣樓。 「這裏好香喔,而且還有一扇窗戶,可以看到全部的山谷呢!」海蒂興奮的喊,

「我要在這裏鋪張床,晚上就可以躺著看星星。」

爺爺上樓時,發現海蒂正試著把乾草堆成一個長方形。

「我很高興你會自己主動幫忙。」爺爺稱讚海蒂,

「讓我們把床鋪得更厚些,睡起來才會更舒服。」

爺爺堆了三、四倍份量的乾草,再蓋上厚布,一張軟綿綿的乾草床就鋪好了。

「真希望現在就是睡覺時間。」海蒂迫不及待的跳上她的新床。

這時一陣尖銳的口哨聲,從遠而近傳來。

「彼得趕羊回來了。」爺爺望向窗外。

原來彼得和媽媽、祖母住在多夫里,每天早上,他幫大家把羊趕到山上吃草,傍晚再帶羊群回來。

彼得把兩隻羊趕到羊欄,就帶著其他的羊下山去了。

「這是我們的羊嗎?牠們叫什麼名字?」

「白色的是桑莉,棕色的叫巴利。」他揮手要海蒂上樓,「別問了,趕快上床睡覺去。」

隔天一大早,一陣嘹亮的口哨聲叫醒海蒂,她衝下樓,發現彼得正要帶著巴利和桑莉離開。

「你想到山上看看嗎?」爺爺摸摸海蒂的頭說。

「可以嗎?」海蒂笑得比陽光還燦爛。

「不過妳要先洗洗臉,不要讓太陽伯伯笑你髒。」

當海蒂跑去洗臉時,爺爺打開彼得的背包,放進一大塊麵包,外加一大塊乳酪,彼得看了不停的吞口水。

「彼得,你要好好照顧海蒂,中午擠兩杯羊奶給她喝。她今天一整天都會和你在一起 ,記住,別讓她摔跤。」爺爺叮嚀著。

早晨的山上就像仙境一樣美麗,綠色的草原,湛藍的天,海蒂像隻剛出籠的小鳥,快樂的唱著歌。她尤其喜歡山上的野花,一下子跑去聞野薔微的香味,一會兒又對波斯菊說話,她忙著摘花放進圍裙,打算把房間佈置的像花園一樣漂亮。

「妳摘夠了沒有?」彼得一臉不高興的說,「你這樣跑來跑去,很危險耶!而且再這樣摘下去,花都被妳摘光,明天這裏就變得光禿禿的了。」

海蒂心想彼得說的對,反正圍裙也裝滿了,就乖乖的跟在他身邊。

走到山頂,彼得伸伸懶腰,躺在草地上享受溫暖的陽光。海蒂則跑到山邊,從高處往下看,腳下的山谷完全沐浴在金色的光芒中,前面高山覆蓋著層層白雪,襯托出藍天更加蔚藍,海蒂望著山,發現山也正微笑的看著她。

彼得拿出午餐,又從巴利身上擠出新鮮的羊奶給海蒂,海蒂喝光羊奶,麵包卻只吃了幾口,就拿給彼得:「都給你,我吃飽了。」

彼得吃光全部的麵包和乳酪,正想躺下來睡個午覺,卻聽到海蒂的尖叫聲。

「彼得快來,有隻小羊要掉到懸崖下了!」

海蒂趕緊從地上拔幾根青草,湊近小山羊的鼻子,「芬奇乖,跌下去會很痛的呢!」

海蒂的話奏效了!小山羊慢慢轉過身,低頭吃她手上的青草。彼得趁機抓住小山羊的脖子,把牠拉到安全的地方,然後拿出棍子準備好好教訓牠一頓。

海蒂看到了,哀求說:「求求你不要打芬奇。」

「那妳明天還要分麵包和乳酪給我。」

「沒問題,以後我的午餐每天都給你。」

海蒂抱住芬奇,高興的說,「只要你答應,不再鞭打任何一隻羊。」

「就這樣說定了。時候不早了,該回家嘍。」

海蒂卻不想走,「紅色的夕陽讓山上著火了!」

笨蛋,那才不是火,這種景象每天都看得到,沒什麼大不了的。」彼得不屑的癟癟嘴。

海蒂回到家,抱住爺爺大喊:「山上好美喔,我有禮物送給你。」

當她打開圍裙,卻發現花兒都枯萎了。「怎麼會這樣呢?」

她傷心極了,「它們本來是很漂亮的。」

「山上才是花的家,一離開地,花兒就謝了。」爺爺說。

秋去冬來,阿爾卑斯山開始飄雪。彼得到山下上學;而留在小木屋裏的海蒂,最喜歡坐在窗邊,看著雪花滑落。

有天彼得跑來找海蒂:「海蒂,我奶奶想見你。」

「好啊!我從來沒去過別人家耶!」

但是爺爺卻不贊成。「雪太深了。」

多年來他獨來獨往,已經不習慣和別人打交道。

「爺爺,求求您嘛!」

禁不住海蒂的一再要求,到了第四天,爺爺終於從倉庫拿出一個大雪橇,要海蒂坐在他的膝蓋上,再用大衣緊緊包住她。咻的一聲!雪橇像箭一般飛出去,一下子就到了彼得家。

「進去吧,天黑時我再來接你。」

爺爺跟海蒂揮揮手,拉起雪橇往山上走。

「有人在家嗎?」

「海蒂推開門,發現彼得的家又暗又小,還不到爺爺家的一半大,而且搖搖晃晃,都快倒下來了。

「是海蒂嗎?」一位瞎眼的老婆婆探出頭來。

「哈囉,婆婆,我來看你了。」

「你自己一個人來的嗎?」婆婆伸出手,握住海蒂。

「不是,我和爺爺一起坐雪橇來的。」

「那妳的手怎麼會這麼溫暖?」

「爺爺用厚厚的大衣把我包起來,我當然一點都不冷囉!」海蒂不明白為什麼婆婆一臉驚訝。

「看來,那個老頑固已經有點改變了。」

婆婆輕聲的說,「彼得的媽,快來幫我看看這個小女孩長什麼模樣?」

彼得的媽媽放下手邊的工作,從頭到腳仔細打量海蒂:「她和她媽媽一樣瘦,但是和老頑固一樣是黑眼睛,捲頭髮。」

海蒂問:「婆婆,您看不見我嗎?」

「孩子,我的眼睛瞎了。」婆婆嘆了口氣。

「即使連紅通通的夕陽也看不見嗎?」

「孩子,我已經忘記夕陽的樣子了,我的世界是完全的黑暗。」

「難道沒有人可以幫你嗎?」海蒂的眼眶充滿淚水。

「一個人如果看不見,就會特別喜歡聽到友善的聲音,像你的聲音就像畫眉鳥般好聽。過來坐在我身邊。」婆婆把海蒂抱在懷裏。

「聽妳說話,可以讓我的心情變好呢!」

海蒂連忙擦乾眼淚,開始描述自已和爺爺的生活。「爺爺可以用木頭做出碗、湯匙、桌椅喔。

對了,婆婆,我可以請爺爺『修理』好你的眼睛和窗戶,世界上沒有什麼事難得倒他。」

海蒂氣自己怎麼沒有早點想到這個好主意!這時有人喀啦一聲推開大門,原來是彼得放學回家了,當他看到海蒂,臉都紅了。

「妳………….妳好。」彼得咧開嘴,露出他沒有門牙的招牌笑容。

「你今天在學校學些什麼呀?」婆婆問。

「還不是一樣。」彼得沒好氣的回答。

「我多麼希望彼得能更認真一點,在學校學會認字,那麼他就可以唸書給我聽了。可是他卻怎麼樣也學不會,也許讀書對他來說太難了。」

婆婆嘆口氣說。

他們一邊說著話,外面的天色漸漸暗了。

「啊,該點燈了。」媽釋點起煤油燈。

海蒂一聽,立刻從座位上跳起來。

「爺爺可能已經在外面等我了!婆婆再見,大家再見。」

她剛跑出門外,爺爺正好駕著雪橇到達。

當他們回到小木屋,海蒂對爺爺說:「我們明天去幫婆婆修房子,好不好?」

「誰叫妳這樣做的?」

「沒有人呀,我只是想幫婆婆一個忙。她家搖搖晃晃的都快倒下來了,冬天風吹進來,真的好冷。而且婆婆瞎了,什麼都看不見,還要擔心窗戶會不會掉下來,砸在頭上。真的好可憐。」

海蒂看著爺爺,「你會願意幫他們的,對不對?」

看著海蒂期盼的眼神,爺爺點點頭。

「我想我們可以讓那房子不再搖來搖去。」

「爺爺你最棒了!」海蒂歡呼著。

隔天,爺爺遵守諾言,一大早就帶著海蒂去彼得家。不一會兒,就從屋頂傳來碰碰的巨響,嚇得婆婆差點從搖椅上掉下來:「完了完了,這個家真的要倒了。」

海蒂趕緊安慰婆婆:「婆婆別怕,那是爺爺正在釘釘子。」

經過一整天的釘釘敲敲,到了晚上,爺爺已經把彼得的家變成全世界最堅固的堡壘。

寒冷的冬天過去了,海蒂和爺爺共同迎接另一個春夏秋冬,在山伯伯、陽光叔叔的照顧下,她變得又高又壯,成為一個能跟風賽跑的小孩。

一天下午,叩叩叩的敲門聲劃破山中的寂靜,海蒂打開門,發現黛迪阿姨站在那裏,戴著一頂時髦的圓帽子,上面插著兩根長長的羽毛。

爺爺抬頭瞄了阿姨一眼,什麼話也沒說。

阿姨拍拍海蒂的肩膀,轉頭對爺爺說:「這兩年,我一直在想什麼樣的生活對她最好,現在終於讓我等到一個好機會。」

黛迪阿姨說:「在法蘭克福,有位富家小姐,整天坐在輪椅上,她爸爸想幫她找個玩伴,我一聽到消息,馬上推薦海蒂,他們同意了,您說這是不是很棒呢?」

「你說完了嗎?」爺爺一臉不高興,「告訴那位有錢的大爺,我們沒有興趣。」

阿姨氣壞了,「老頭子,你有沒有搞錯,這可是萬中取一的好運氣。海蒂已經八歲了,卻大字不識一個,為了她的將來,無論你同不同意,我都要帶她去法蘭克福。」

「夠了。你帶她走吧。」爺爺生氣的說,「但是永遠不准再踏進我家大門一步,我可不想看到她戴著可笑的羽毛帽子,變得和你一樣惡毒。」

爺爺說完,就頭也不回的走了。

「妳惹爺爺生氣了。」海蒂瞪著阿姨。

「他很快就會沒事的,我們快走吧!」阿姨催促海蒂,「你的衣服在哪裏?」

「我不去。」

「別鬧了,行不行。」姨一邊整理海蒂的衣服,一邊說。

「我不去。」海蒂嘟著嘴,頭搖得像波浪鼓。

「你這個小笨蛋,脾氣硬得像石頭一樣。」

阿姨的音量越提越高,「你聽爺爺說了,要你跟我走,你如果不聽話,他可是會生氣的。而且你在法蘭克福,有新衣服穿,住的是漂亮的大房子,要是妳真的不喜歡,隨時都可以回來。」

阿姨牽著海蒂走下山,途中經過彼得的家,海蒂想跟婆婆道別,可是阿姨的手像個大手銬,怎樣也甩不掉。

阿姨怕海蒂吵鬧,編個謊言騙她,「在法蘭克福有很多好東西,你可以在那裏挑禮物送婆婆。」

「真的嗎?」海蒂聽了很興奮,「我可以買什麼給婆婆呢?」

「像一些好吃的食物啦!」阿姨隨便亂扯,「老婆婆年紀大了,咬不動黑麵包。我想又鬆又軟的白麵包捲一定可以討她歡心,」

「沒錯,她常把麵包分給彼得吃,我問她為什麼,她說因為黑麵包又硬又乾,實在咬不動。」

說著,海蒂突然加快腳步。「阿姨走快點,我們快到法蘭克福,帶白麵包捲回來。」

在法蘭克福希思蒙先生的家中,他的女兒克萊拉一點兒看著窗外,一會兒望著牆上的大時鐘。

「今天的時針好像走得特別慢,他們不是早該到了嗎?」

克萊拉以前受過傷,所以行動不方便,她整天坐在輪椅上,很少曬太陽。她有張瘦削而蒼白的臉蛋,一對淡藍色的眼睛經常發著呆。因為媽媽過世的早,爸爸又在外經商,管家羅登美小姐是最常陪伴她的人。

「真是的,他們已經晚了一個小時,我最討厭別人遲到了。」羅登美小姐在心裏暗自嘀咕,「這些鄉下人知不知道守時的重要性呀!」

這時門鈴聲響聲,黛迪阿姨和海蒂站在門外。

「你終於來了!」克萊拉伸出友誼的手。

可是羅登美小姐顯然對穿著舊棉布洋裝、頭戴髒草帽的海蒂,沒什麼好感。

「你叫什麼名字?」

「海蒂。」

羅登美小姐對黛迪阿姨說:「你怎麼找來這麼個小女孩?我不是一再強調克萊拉小姐的玩伴必須和她年紀相仿,這樣才能在一起讀書?

克萊拉小姐今年十二歲,這個小女孩幾歲?」

「老實說吧,我也不知道她多大,我猜,應該十歲左右吧!」

「我快滿八歲了,」海蒂的聲音突然插進來,「這是爺爺告訴我的。」

黛迪阿姨用手肘推了推海蒂,可是海蒂完全不知道自己哪裏說錯了。

「天呀,還不到八歲!」羅登美小姐氣呼呼的說,「兩個人差了四歲耶!」

接著她問海蒂:「妳讀過哪些書?」

「一本也沒有。」

「你說什麼?那你至少認識字吧?」

「我不認識字,彼得也不會。」海蒂睜著天真的大眼睛說。

「我有沒有聽錯?有人到八歲還沒有讀過書?」

羅登美小姐瞪著海蒂,好像她是怪物,

「那你到底會什麼?美術?音樂?」

「我什麼也不會。」海蒂誠實的說。

羅登美小姐抓住椅背,做了幾次深呼吸,深怕自己會昏倒:「黛迪,這個小女孩不合格。」

「我想海蒂是最適當的人選。」黛迪阿姨拿起皮包,準備離開。「時候不早了,海蒂可以先在這裏住幾天,我過幾天再來看她。」

黛迪三步併作兩步的跑開,連句再見都沒說。

「等一下,我還有話要問妳。」羅登美小姐追著黛迪跑出去。

房間裏只剩下兩個小女生。海蒂站在牆角,動都不敢動,克萊拉清清喉嚨,決定先開口:「你一直都留著這種短短捲捲的頭髮嗎?我以前從沒見過像你這樣的人。你喜歡來這裏嗎?」

「不喜歡。」海蒂搖搖頭,「我來這裏是為了幫婆婆買白麵包捲。」

「你真是一個怪小孩,你知不知道你來法蘭克福是為了陪我讀書,和我一起玩?」

「你們不要光顧著講話,要利用時間多讀書。」

羅登美小姐不知何時站在她們背後。

「到餐廳去吧,晚餐的時間到了。」

「白麵包捲!」海蒂一坐上餐桌,眼睛就亮了起來。她偷偷問管家沙巴:「我可以拿白麵包捲嗎?」

沙巴一點頭,海蒂立刻把白麵包捲放進口袋。

幸好羅登美小姐沒看見,因為她正煩惱該如何把海蒂訓練成淑女。

「早上七點起床,要先梳洗、摺被;進門要先敲門;關門時要輕聲……….」。

好不容易,羅登美小姐終於講完全部的規矩。

「海蒂,都記起來了嗎?」

「她已經睡著了。」克萊拉笑瞇了眼。

隔天海蒂醒來,發現自己睡在一張高高的床上,四面的窗戶覆蓋著長長的白窗簾,旁邊有一張圓形小茶几,角落還有一個盥洗台,和兩把刻著金盞花圖案的椅子,這些都是海蒂從沒看過的東西。

「我是不是在做夢啊?這是哪裏呢?」她用力揉揉眼睛,再看一次。

突然間,她想起自己是在法蘭克福。

海蒂想知道窗外的世界長什麼樣子,但是窗戶的玻璃太重,怎麼拉也拉不動。

在爺爺家,她每天早上起床後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到屋外跟藍天綠草打招呼,不像這裏,到處都是牆,連窗戶也都關得緊緊的。

「一定有窗戶是開著的!」海蒂在窗戶之間奔跑,像一隻被困在籠子裏的鳥。

這時傳來一陣敲門聲,「早餐已經準備好了,請下樓。」

羅登美小姐的聲音冷得像十二月的寒風。

海蒂不太明白羅登美小姐在說什麼,但是她的心情看來不太好,海蒂心想:「我最好還是乖乖站著不動。」

結果沒多久,羅登美小姐氣呼呼的開門進來,嚷著:「你聾了嗎?還不是不懂什麼叫做早餐?」

早餐過後,克萊拉被推進書房,海蒂也跟著進去陪她。海蒂問:「要怎樣才能看到外面?」

「打開窗戶,把頭伸出去不就得了。」克萊拉覺得海蒂很有趣,「下次看到沙巴,請他幫你開窗戶。」

海蒂放心的舒了一口氣,幸好窗戶可以打開,不然這裏不就像監獄一樣了嗎?

克萊拉要海蒂告訴她山上的生活。一提到阿爾卑斯山,海蒂的精神就來了,大自然是她的最愛,她是山的小孩。

下午,海蒂終於碰到沙巴先生,她想了很久,最後才鼓起勇氣,小聲的說:「沙…………巴先生。」

「海蒂小姐,有什麼可以為妳效勞?」沙巴和善的彎下腰。

「我想請你幫我打開窗戶。」

「沒問題。」他立刻開了一扇窗,但是海蒂的下巴卻只搆得到窗台。沙巴為海蒂搬來一張椅子,海蒂往外一看,失望的說:「下面除了石子路,什麼都沒有。我到哪裏才看得到山谷呢?」

海蒂不知道,自己已經離阿爾卑斯山很遠了。

「你必須到更高的地方才行,像對街那間有金色尖塔的教堂。

在那裏,你可以看得更遠。」

「找到教堂」立刻成為海蒂最迫切的任務,她以跑百米的速度衝下樓,在法蘭克福的街上橫衝直撞,卻怎樣也找不到教堂。

「請問,您知道金色屋頂的教堂在哪裏嗎?」

海蒂向一位蓄著灰色鬍子的紳士問路。好心的紳士親自帶海蒂來到教堂,卻發現教堂門沒開。牆上有個門鈴,海蒂使盡全身的力氣,用力往下拉。

不久一個老人打開門,問:「妳想做什麼?」

「我想爬上高塔。」

「妳?自己一個人?為什麼?」

「我想到上面看風景。」

「不要鬧了,趕快回家。」正當老人要關起門時,海蒂拉住他的衣角:「求求您,讓我上去一次,只要一次就好了。」

海蒂的真誠感動了老人,他牽著海蒂,開始往上爬,不知走了幾百步階梯,才終於來到塔頂。

老人高高舉起海蒂:「好好看個夠吧!」

可是外面沒有山、沒有樹、沒有草原,只有無數的屋頂、煙囪、高塔,她轉過頭對老人說:「這裏跟爺爺的家不一樣。」

「夠了,現在給我下樓去,以後不准再來拉教堂的門鈴。」

海蒂低著頭,跟在老人背後,走到一樓時,她看到有隻大灰貓躺在一個竹籃子旁邊,籃子裏還有幾隻剛出生的小貓咪!

「想看貓咪?那就去呀!有我在,大灰貓不會咬妳的。」

「這些貓咪好可愛喔!」海蒂把小貓抱在懷裏,溫柔的撫摸著。

「喜歡的話,可以抱回家。」

「真的嗎?」海蒂不敢相信自己的好運氣。

海蒂選了兩隻小貓,把牠們放進口袋,她想克萊拉見了,一定會很高興。

「先生,請你告訴我希思蒙先生的家怎麼走?」

老人指了指對街,原來過馬路就到了。

海蒂回家的時候,看見沙巴正急得滿頭大汗。

「海蒂小姐,快進來,大家在餐廳等你很久了,羅登美小姐已經快氣昏了。」

海蒂一走進餐廳,發現所有人都在看她,她輕聲的說:「我回來了。」

這句話立刻引爆羅登美小姐的怒氣:「海蒂,我從沒見過比你更不乖的小孩,你居然沒有得到我的允許,便在外頭遊蕩到現在。」

「喵!喵!」

「這是什麼怪聲音?你竟然敢開我玩笑?」

羅登美小姐氣得臉色都發白了。

「喵!喵!」

「你還敢叫!給我滾出這個房間。」

海蒂嚇得縮成一團,「我真的沒有…………」她想試著解釋,但是小貓卻又開始「喵喵喵」的叫起來。

克萊拉問:「你為什麼要不停的學貓叫,惹羅登美小姐生氣?」

「不是我,那是真的貓咪在叫呀。」

「什麼?這裏有貓?」羅登美小姐立刻跳上椅子,大聲尖叫,「沙巴,我命令你以最快的速度丟掉那個可怕的生物。」

原來,羅登美小姐怕貓!

克萊拉和海蒂趁亂把小貓藏在書房,對進門捉貓的沙巴說:「請你不要傷害小貓,幫牠們找個窩,好不好?」

「沒問題,一切包在我身上。」沙巴笑著說。

接下來幾天,羅登美小姐不停的找貓,晚上甚至會害怕的失眠,而克萊拉卻覺得生活有了樂趣,連上課也不覺得無聊。她尤其喜歡看海蒂學字母,因為海蒂好像和字母有仇怎麼也學不會。

每次到了下午茶的時間,克萊拉總會要求海蒂說說山上的趣事。

海蒂說著說著,眼淚就掉下來,她的思鄉病一天比一天重。

克萊拉安慰她:「等爸爸回來後,一定會幫妳想辦法,你再忍耐一下。」

唯一讓海蒂高興的是,她在法蘭克福多待一天,就可以幫婆婆多存一個白麵包捲,她自己連一口也捨不得吃。

有天晚上,羅登美小姐到海蒂房間收拾衣服,當她打開衣櫃,竟然發現裏頭藏著一堆乾掉、發霉的麵包捲!

「海蒂,妳給我解釋清楚。沙巴,快把這些發臭的麵包丟進垃圾桶,那頂舊草帽也順便扔了。」

「不!求求你不要丟掉我心愛的帽子,還有,那些麵包捲是要給婆婆的。」海蒂想去追沙巴,卻被羅登美小姐拉住。

「那些垃圾非丟掉不可。」

海帝傷心的在克拉的輪椅旁哭著說:「婆婆沒有白麵包可以吃了!」

「海蒂不哭。」克萊拉安慰海蒂,「等妳回家的時候,我會給你很多很多的白麵包捲,是那種又鬆又軟的新鮮麵包唷!」

海蒂聽了克萊拉的話,這才慢慢的擦乾眼淚。

晚餐時,沙巴一直對海蒂擠眉弄眼,一會兒摸摸自己的頭,一會兒指著海蒂的頭,好像有什麼秘密要說。等海蒂回到房間,才發現自己的舊草帽藏在棉被裏,原來沙巴是想告訴她帽子安然無恙。

海蒂把草帽緊緊抱在懷裏,好像和老朋友再度重逢。

「我奶奶後天要來看我們!」

一大早克萊拉就興奮的告訴海蒂這個好消息,整個希思蒙家因此颳起一陣旋風,羅登美小姐忙進忙出,好像有做不完的事。

「希思蒙老太太會不會很兇呢?」

海蒂希望希思蒙老太太能像婆婆一樣和藹可親。

終於,希思蒙老太太來了。

她一下馬車,就忙著親吻克萊拉:「乖孩子啊,我想死妳了。」

她到客廳座下來,喘了一口氣,然後對海蒂說:「好孩子,快過來,讓我仔細看看你。」

海蒂走向老太太,害羞的說:「夫人,您好。」

這是羅登美小姐要海蒂練習的招呼語。

老太太笑著問海蒂:「這是你在山上說話的方式嗎?」

「不是的,夫人。」海蒂低著頭,小聲的回答。

「親愛的,喊我奶奶,不要再叫我夫人了。」

海蒂抬頭看老太太,發現她臉上堆滿笑容,就像三月的和風,讓人全身放鬆。

下午,奶奶對羅登美小姐說:「你帶海蒂進來,我想給她幾本書當見面禮。」

「海蒂對唸書毫無興趣,她到現在連簡單的字母都學不會。」羅登美小姐一提到海蒂就搖頭。

「這就奇怪了,那孩子看起來不笨啊?你還是帶她來,看看圖片也好。」

奶奶猜的沒錯,海蒂一看到圖畫書,就好像蝴蝶看到花蜜,笑得好開心。

可是當奶奶翻動書頁時,她卻開始發抖,晶瑩的淚珠奪眶而出,原來圖片上畫著一大片青翠草原,山羊們正在低頭吃草,牧羊人拿著棍子,密切注意羊群的一舉一動,背後的夕陽正慢慢滑落山谷。

奶奶輕輕抓住海蒂的手。

「孩子,我猜這張圖讓你想起山上的家,乖,別哭,其實這是一本有趣的故事書呢。」

等海蒂平靜一點,奶奶問海蒂幾個問題:「告訴我,妳喜歡上學嗎?妳陪克萊拉上課時,有沒有學到什麼東西?」

「什麼也沒有。」海蒂嘆了一口氣,「我想我永遠都學不會那些單字。」

「為什麼學不會?」

「因為認字很困難,這是彼得說的。我看他試了又試,卻怎樣也學不會,所以我想我也不可能學會。」

「小傻瓜,你聽了彼得的話,就覺得字母很難學,連試都不試一下嗎?」

奶奶摸摸海蒂的頭,「我猜,老師教字母的時候,你都沒有認真聽,對不對?」

「專心上課也沒字。」海蒂覺得自己毫無希望。

「乖孩子,聽我說,彼得學不會不代表妳也學不會。其實閱讀是一件很有趣的事,等你學會了,這本有山羊吃草的書就是你的了。到時候你就可以自己看懂這個故事,知道牧羊人和羊群之間到底發生什麼事,我想你一定很想知道,對不對?」

奶奶的話深深打動海蒂的心。她抱住奶奶說:「如果我現在就會閱讀,那該多好!」

「別急,我相信過不了多久,你一定可以做到的。」

奶奶說。

奶奶對海蒂有信心。

「現在我們一塊兒去找克萊拉,順便讓她看這本可愛的書。」

一個星期之後,海蒂的老師來見希思蒙奶奶,因為他有一個重大發現。

「你是不是要告訴我,小海蒂終於學會閱讀了?」希思蒙奶奶搶先問他。

「你怎麼知道我要跟你說這個?」

老師的眼睛睜得像貓頭鷹一樣,「以前我覺得這個小女孩沒救了,字母教了五十遍,還是不會。沒想到她卻在一夜之間,背好全部的字母,而且現在平均每天學會三、四十個單字!這真是個奇蹟。」

「人的一生有許多美好的事情。」奶奶笑著說,

「我想小海蒂已經找到學習的動力。」

她走到書房,正好看到海蒂在說故事給克萊拉聽,海蒂小小的臉龐上散發出迷人的光彩。

「這是一幅多美的景象啊!」

奶奶知道書本就像是一個新世界,渴望學習的海蒂已經迫不及待要去探險。

當天吃晚飯時,海蒂發現桌上擺著那本漂亮的圖畫書。

她抬起頭熱切的望著奶奶。

「它是妳的了。」奶奶的眼神充滿了讚許。

「我的書?就算我回家也可以帶走它嗎?」

「沒錯,這本書永遠都是妳的了。我們明天一起來讀它。」

晚上睡覺前,海蒂在床上捧著書,看了一遍又一遍,從那天開始,閱讀成為她最喜歡的一件事。

和希思蒙奶奶在一起,是海蒂在法蘭克福最快樂的時光。

可惜奶奶還有其他的事情要處理,不能永遠住在這兒。

等奶奶一走,小海蒂就像洩了氣的皮球,迅速的消瘦下來,原來紅撲撲的臉蛋也一天比一天蒼白。更可怕的是,家裏接二連三發生許多怪事。

一開始是沙巴發現客廳的大門一早就被打開,原本以為家裏遭小偷,但是卻什麼東西都沒丟。過了一個月,情況還是一樣。僕人們都懷疑家裏鬧鬼,每個人都嚇得在房門上加了三、四道鎖。

羅登美小姐煩惱得眉毛都要打結了,她只好寫信給希思蒙先生,要他趕快回家。

希思蒙先生到家的當天晚上,立刻展開抓鬼行動。

當壁鐘噹噹噹的敲了三下,一陣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從大廳傳來,希思蒙先生聽到大門被打開的聲音。

他拿起一盞燈,趕緊下樓,看見大門口站著一個小小的白色身影,立刻大聲喝問:

「是誰在那裏裝神弄鬼?」

那個「影子 」嚇得停住不動,接著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這不是我們的小客人嗎?」希思蒙先生把海蒂抱起來,「孩子,你在這裏做什麼?」

「我不知道。」海蒂的嘴唇白得像紙,好像隨時會昏倒。

真相終於大白,原來家裏並沒有鬧鬼,是小海蒂每天晚上夢遊。

希思蒙先生帶著海蒂上樓,輕聲的說:「孩子別怕,有我在。」

希思蒙先生把海蒂抱到床上,替她蓋好被子。「有沒有舒服點?可不可以告訴我,你剛剛要去哪裏?」

「我不知道,當我醒來時,就在那裏了。」

海蒂虛弱的說。

「那你記不記得做了什麼夢?」

「我夢見自己回到山上和爺爺在一起,還聽到老樅樹在唱歌。我只記得山上的星星又大又亮,好像一伸手就碰得到。我想趕快起床去摘星星,可是一醒來,卻發現自己還是在這裏。」

「那你想不想再待在法蘭克福?」

「想是想,但是…………..」海蒂傷心的眼淚一顆顆滑落臉頰,她哭岔了氣,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希思蒙先生抹去海蒂臉上的淚水,安慰她:「孩子,先好好睡一覺,明天一起床,就什麼事都沒有了。」

第二天,天還沒亮,希思蒙先生就跑去敲羅登美小姐的房門:「快起床,並請你儘快收拾好海蒂的東西。」

羅登美小姐從沒見過主人如此著急,心想一定發生大事了。

希思蒙先生決定今天就送海蒂回家。那個可憐的孩子在法蘭克福根本不會快樂,如果她再繼續夢遊的話,最後可能會傷害到自己。

克萊拉也被這場突如其來的騷動吵醒了,她問:「爸爸,發生什麼事了?」

希思蒙先生坐在女兒床邊,告訴她海蒂就是大家以為的鬼魂。

「海蒂已經夢遊一段時間了,還好我發現得早,下次要是她爬上屋頂,後果真是令人不敢想像。」

爸爸看著克萊拉:「我知道你喜歡海蒂,可是為了她好,海蒂必須回到山上,我們都不希望她發生意外,不是嗎?」

想到要與海蒂分離,克蒂拉的心裏好難過,她求爸爸改變心意,但爸爸搖搖頭。

過了一會兒,希思蒙先生不忍心看女兒那麼難過,便對克萊拉說:「如果妳當個乖女孩,不要哭鬧,明年我就帶你去阿爾卑斯山找海蒂玩。」

克萊拉聽了,不再堅持,但她有個條件。

「海蒂的行李要在我房間打包。」

「沒問題。」

吃早餐的時候,希思蒙先生笑著對海蒂說:「我要告訴妳一個好消息,妳今天要回家了。」

「回家!」海蒂高興的說不出話,她摸著自己的胸口,發現心臟砰砰的跳得好快。

「是真的嗎?謝謝你,希思蒙先生。」海蒂希望這不是一場夢。

「現在妳先吃頓豐盛的早餐,然後去找克萊拉,她有話對你說。」

海蒂快來看,這是我幫你準備的衣服和圍裙,希望你會喜歡,還有這個。」克萊拉說著拿出一個籃子。

「十二個又大又香的白麵包捲!」海蒂大叫,好像中了第一特獎,她緊緊擁抱克萊拉,

「謝謝你,克萊拉,婆婆一定會很高興的。」

「馬車到了。」

海蒂趕快衝回房間拿希思蒙奶奶送給她的圖畫書,還有她最寶貝的舊草帽和紅圍巾。

當海蒂下樓時,希思蒙先生已經在樓下等她,「孩子,再見了。」他送海蒂上馬車,

「沙巴會陪你到曼非德,一路上小心,克萊拉和我會想念你的。」

「希思蒙先生,謝謝你,我永遠都不會忘記你們的。」海蒂隔著窗戶,不停的跟大家揮手,

「大家再見!克萊拉再見!」

在往曼非德的火車上,海蒂把珍貴的麵包籃放在大腿上,每三分鐘就看一次麵包捲,一刻也不離手。

她的心裏藏了好多疑問:「爺爺還好嗎?彼得還在牧羊嗎?」

當一座山出現在車窗外,海蒂這才相信她真的要回家了。

到了曼非德,海蒂站在火車站的出口四處張望,想知道怎麼樣才能上山。這時她看到不遠處有個男人,便走了過去。

「先生,你好,請問到多夫里怎麼走?」海蒂問。

「我剛好要送羊去多夫里,你想搭我的便車嗎?」男人說。

沙巴幫著海蒂把行李搬上馬車,然後交給她一封信和一個小包裹。

「信是給爺爺的,小包裹是希思蒙先生給妳的禮物,千萬別掉了!」

「我一定會好好保管的。」海蒂把信和包裹收好,然後爬上馬車。

走在回家的路上,坐在馬車後面的海蒂,忍不住對每座山歡呼。她好想跳下馬車,在原野上奔跑,但她更想早點看到爺爺。

當馬車到達多夫里,教堂的鐘正好敲了五下。海蒂跳下車,頭也不回的往山上跑。

她的行李很重,山的坡度很陡,可是海蒂卻一步跑得比一步快,她好希望早點讓婆婆嚐到又香又軟的白麵包捲。

終於婆婆的房子出現了,她飛奔到門口,緊張的全身發抖,「婆婆,海蒂回來看您了!」

海蒂跑到婆婆跟前,用力抱住婆婆。

對婆婆來說,這是一個出乎意料的驚喜,快樂的淚水從她失明的雙眼緩緩流下。

她撫摸著海蒂短短捲捲的頭髮:「這是海蒂的聲音,這是海蒂的頭髮,她真的回來了!」

海蒂握住婆婆的手,說:「我再也不離開妳了,每天我都會下山來看你。我給你帶來了好吃的白麵包捲。」

海蒂拿出白麵包捲,放在婆婆的手裏。

「孩子,這真是一個好禮物。」婆婆高興的摟著海蒂說:「但是,你才是全世界最好的禮物!」

彼得的媽媽這時從外面回來,當她看到海蒂,還以為自己眼花了。

「海蒂,真的是你!瞧你,帽子上還別著一根羽毛,我差點就認不出來了。」

「要是喜歡,就送給你吧!我還是喜歡我原來的草帽。」

她記得爺爺最討厭羽毛了,這便是為什麼她一直留著舊草帽的原因。

趁太陽還沒下山,海蒂告別奶奶,跑回家。

她先看見隨風搖曳的老樅樹,再來是屋頂,然後是小木屋,最後是爺爺!

爺爺還是跟以前一樣,坐在屋外的板凳上抽煙斗,看到爺爺,海蒂衝上去,大聲叫著:

「爺爺,我好想、好想您!」

「你終於回來了。」爺爺看著海蒂,擔心的問,

「是他們趕你回來的嗎?」

「不是的,克萊拉和她的爸爸、奶奶都對我很好,可是我太想家了。對了,這裏有封信,是希思蒙先生寫給您的。」

海蒂從籃子裏拿出信和包裹交給爺爺。

爺爺看完信之後,什麼話也沒說,把信放進口袋,然後牽著海蒂進門。

「包裹收好,那是希思蒙先生給你的錢,你可以用來買衣服。」

「我不需要那些錢,克萊拉給我衣服,已經多的穿不完了。」

「還是收著吧,總有一天你會派得上用場的。」

爺爺說。

海蒂點點頭,把錢放進櫃子裏,然後像見到老朋友似的,把屋裏的椅子、桌子、盤子…………….全部仔仔細細的看一遍,再急忙爬上閣樓找她的床,但是床卻不見了!

「爺爺,我的床呢?」海蒂失望的問。

「再做一個就有了。」爺爺安慰她,「我不知道你今天要回來,不然會先幫你準備好。先下來喝杯羊奶,床的事等一會兒再說。」

海蒂坐在她的老位置上,一口氣喝光滿滿一杯羊奶,心滿意足的對爺爺說:「雖然我在希思蒙先生家吃了許多比羊奶更好喝的東西,可是我還是覺得世界上再也沒有比羊奶更好喝的東西了!」

這時熟悉的口哨聲從遠而近的傳來,海蒂立刻跑到門外,迎接彼得和他的羊群。

當彼得認出海蒂時,他的嘴巴張得有平常的兩倍大,雙腳更像是生了根似的。

「哈囉,彼得,好久不見!」

海蒂跑向羊群,開心的嚷著:「巴利、桑莉,你們記得我嗎?」

聽到小主人熟悉的聲音,巴利和桑莉馬上靠過來,用頭摩擦海蒂,同時發出喜悅的叫聲。

彼得拉著海蒂的手,爺爺已經為她鋪好一個香香的乾草床。

當天晚上,海蒂睡了一個好覺,夢遊的問題自然消失無蹤。

在山上,日子總是過的特別快,一轉眼五月就到了。有天早上,海蒂被鋸木頭的聲音吵醒,她跑到工作房,發現爺爺已經做好一張椅子,手裏正拿著鐵鎚在釘另一把。

「爺爺,你為什麼要做椅子?」

海蒂一臉疑惑的表情。

「喔!我知道了,那是給克萊拉和希思蒙奶奶坐的。」

昨天克萊拉來信,告訴海蒂,她和奶奶最近要上山,想到可以看見希思蒙奶奶和克萊拉,海蒂便興奮的又叫又跳。

之後幾天,她沒事就走到登山小徑去,東張西望,希望她的好朋友快快出現。

兩個星期過去了,有天海蒂堆好木材,坐在門前的搖椅上休息,突然,她站起來大喊:「爺爺!爺爺!快來看!」

「發生什麼事了?」爺爺衝到大門口,以為海蒂受傷了。

「爺爺,您看。」海蒂指著山下。「是他們!他們從法蘭克福來了!」原來沙巴和奶奶正推著克萊拉的輪椅,慢慢的走上山。

海蒂像隻蚱蜢般跳上跳下,飛也似的往山下跑,給了克萊拉和希思蒙奶奶一個歡迎的大擁抱。

爺爺也有樅樹下擺好桌椅,還準備了熱騰騰的豐盛大餐,要讓城市來的稀客一嚐山中美食的好滋味。

「歡迎你們來到阿爾卑斯山。」爺爺對奶奶說。

「這兒真漂亮,空氣又清新。」奶奶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克萊拉,你喜歡這裏嗎?」

「喜歡極了!」克萊拉大叫。

吃完飯,海蒂帶著奶奶、沙巴和克萊拉繞著小木屋走一圈,克萊拉對羊舍特別感興趣,可是現在裏頭一隻羊也沒有。

「奶奶,我們留下來等巴利和桑莉回來,好不好?」

克萊拉用哀求的眼神看著奶奶。

「可以啊!我想沙巴先生不會在意我們多留一會兒。」

快樂的時光總是過的特別快。

不久,希思蒙奶奶對克萊拉說:「太陽快下山了,我們也該跟海蒂和爺爺告辭了。」

克萊拉嘟起小嘴,說:「我都還沒看夠呢!為什麼不能再多待一兩個小時?我好想進小木屋看看喲!」

「好吧!」奶奶推著克萊拉到門口,可是輪椅太寬了進不去,於是爺爺乾脆抱起克萊拉,帶她上樓參觀海蒂的房間。

「哇!海蒂的床看起來好舒服喔!躺在上面看星星的感覺一定很棒。」

看到克萊拉羨慕的表情,爺爺轉過頭對奶奶說:「這孩子沒什麼機會出門,你可不可以把她留在山上一陣子,讓她過過不一樣的生活?我保證會好好照顧她的。」

「當然好,只是怕太麻煩你了。」

「這是我的榮幸。」

「海蒂,我可以留下來了!」克萊拉大叫。

「真是太棒了!」海蒂也高興極了。

兩個小女孩拍著手,笑的比花還燦爛。

隔天天剛亮,克萊拉就醒了,看到海蒂睡在身旁,又瞧見山雀在窗板上跳舞,她的心情就如同夏日晴空,那麼舒爽。

「早安,小美女。」爺爺不知什麼時候上樓的。

「昨晚睡的還好嗎?」

「一覺到天亮!」克萊拉比了一個勝利手勢。

當海蒂起床時,克萊拉已經穿好衣服坐在門外,大自然新鮮的空氣,讓她整個煥然一新,胃口也變好了,一天可以喝掉七、八杯羊奶呢!

「如果能每天待在這裏,不知該有多好!」

克萊拉很羨慕海蒂。

克萊拉每天和海蒂一起在樅樹下看書、聊天,餓了就在草地上吃點心,開心極了。爺爺很喜歡克萊拉,據他的觀察,克萊拉雖然腿受過傷,但只要有良好的復健,還是可以走路的。

於是「如何讓克萊拉擺脫輪椅?」便成為爺爺目前最迫切的任務。

一轉眼克萊拉在山上住了三個禮拜。有一天爺爺對克萊拉說:「你可不可以答應我,每天坐輪椅前,先試著站一分鐘?」

為了讓爺爺高興,克萊拉勉強說好。她抓著爺爺,萬分艱難的站起來,可是不到十秒鐘,她就放棄了,整個人跌在爺爺身上。

「好像有針在刺我。」克萊拉痛得哭起來。

「克萊拉,再多堅持一會兒,我相信你一定辦得到的。」爺爺不准克萊拉退縮,要求她每天都要多站五秒鐘。

看到克萊拉這麼辛苦,海蒂決定要為好朋友打氣。「爺爺,明天帶我們去草原玩好嗎?克萊拉到現在都還沒有去過呢!」

「沒問題,只要克萊拉明天能自己站起來,我就帶你們上山!」

海蒂跑去「引誘」克萊拉:「山上很美喔!你試著站著看看,好不好?」

克萊拉咬咬牙說好。兩個小女孩坐在床上吱吱喳喳,計畫明天要大玩特玩。

「我們先跟巴利玩捉迷藏,再去看蒲公英開花;其實躺在草地上看雲也很有趣。還有黃昏時,夕陽會像一個大火球,把整座山燒的紅紅的,第一次看到的人,可能會被嚇到喔!」

海蒂的話讓克萊拉對上山充滿期待:「真希望明天趕快來。」

隔天一大早,彼得趕著羊經過小木屋時,正好看到克萊拉的輪椅擺在門外。

「可惡的克萊拉幹嘛不快滾,為了陪她,海蒂都不跟我玩了。」

彼得越想越氣,趁著四下無人,決定拿克萊拉的輪椅出氣。他伸出腳,狠狠的踢了輪椅一下。這時正巧颳起一陣強風,輪椅順著風勢轉了幾轉,竟然掉進山凹,摔得四分五裂。彼得嚇得趕緊逃走。

等爺爺、海蒂、克萊拉要出門時,卻發現輪椅不見了!

「是風把輪椅吹走的嗎?」爺爺走到懸崖邊往下一看,只見輪椅散成碎片,躺在山谷深處。

「怎麼辦?沒有輪椅,我就好像沒有腳一樣。」

克萊拉急的坐立難安,「這下子,草原也去不成了,我怎麼會這麼倒楣?」

「誰說的?」爺爺安慰克萊拉,「我們還是按照原定計畫上山去,別忘了,我就是你的交通工具。」

他們在草原上遇見彼得,爺爺問他:「你早上經過我家時,有沒有看見克萊拉的椅子?」

「椅子?什麼椅子?」彼得裝作不知道,雖然他心裏充滿罪惡感。

爺爺沒說話,他把克萊拉放在茂密的草地上,「這個椅子怎麼樣?」

「比輪椅舒服多了,謝謝你,爺爺。」克萊拉摸著小草,「哇!好像在做夢。」

「好好玩吧!」爺爺要先下山幹活。

「午餐放在那塊大石頭上,我傍晚再來接你們。」

海蒂說:「克萊拉,你想不想去看花海?」

「花海?聽起來好美喔!」

「可是有點遠耶!我背你去好了。」

克萊拉搖搖頭,「你年紀比我小,怎麼背得動我?我們還是等爺爺來了再去吧。」

可是那時天就黑了,什麼也看不到了。」

「如果我能走路就好了。」

這時海蒂看見彼得坐在樹下乘涼,忽然靈機一動,揮手要他過來。

海蒂叫彼得和她一人一邊,扶著克萊拉站起來,彼得雖然滿心不情願,但怕海蒂生氣,還是乖乖伸出手來。

「把你的手放在我的脖子上。」海蒂告訴克萊拉。

「彼得,把你的手借給她,然後數到三,我們一起跨出第一步。」

一開始,他們三個人跌成一團,因為彼得比海蒂高,克萊拉沒辦法維持平衡,再加上她又怕痛,腳還沒伸出半步,馬上就又縮回來。

「妳先把右腳放在地上,等完全踩穩後,再換左腳。」海蒂鼓勵克萊拉,「我相信這樣,你的腳就不痛了。」

「你確定嗎?」克萊拉半信半疑,但還是照著海蒂的話做。「真的比較不痛耶!」

「再多試幾次!」海蒂替克萊拉加油。

「海蒂你看,我會走路了!我會走路了!」

看到好朋友站起來,最高興的人便是海蒂。

「以後我們可以每天來看花,愛到哪裏就到哪裏,再也不用受輪椅的氣了。」

傍晚爺爺準時來接她們回家,海蒂迫不及待的指著克萊拉說:「爺爺………………..克萊拉…………………會走路了。」

「克萊拉,恭喜妳!不過,今天還是讓我抱你下山,別一下子走太多路。」

爺爺建議克萊拉寫信請奶奶來玩,告訴她這個好消息。

「妳跟她說,妳要送她一個很特別的禮物。」

一個月很快的過去了,當奶奶來到小木屋時,發現海蒂和克萊拉的表情怪怪的。

「你們現在打什麼主意?才一個月不見,我都快認不出你們了。」

海蒂和克萊拉相互看對方一眼,然後再同時喊「一、二、三」,她們站起來,手牽手走向奶奶。

「克萊拉,你會走路了!」奶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抱住克萊拉又親又吻。

「真不知該如何感謝妳,就是說一萬次謝謝也不夠。」

奶奶抬起頭,給爺爺一個感激的笑容。

「我得趕快打電報給希思蒙,要他立刻上山一趟,他知道了,一定會高興得跳起來呢。」

話還沒說完,他們就看到彼得帶著一個人走過來。

「爸爸,是爸爸耶!」克萊拉走過去迎接。

希思蒙先生呆住了!他站在原地,眼睛一眨也不眨,看著克萊拉走近。

「這是夢嗎?我心愛的小女兒會走路了!」

接下來幾天,小木屋洋溢著歡樂的笑聲。

彼得也鼓起勇氣,承認是他弄壞輪椅的。

結果克萊拉不但不怪他,甚至還向他道謝:「彼得,你真是踢的好,如果不是你那一腳,我現在可能還坐著輪椅呢!」

相聚的時光總是短暫的,想到要離開海蒂,克萊拉哭的像個淚人兒,她們依依不捨,約好明年夏天再見。

「海蒂,你想不想上學,多交些朋友呢?」

送走克萊拉,爺爺問海蒂。

「想是想,不過我更想和爺爺住一起。」

「我們可以學候鳥,冬天到多夫里上學,夏天再回到山上牧羊。」

「那我就能每天唸書給婆婆聽了!」

爺爺牽著海蒂的手,在滿天的紅霞中,靜靜佇立,他們相信,明天的太陽一定會更加光明燦爛。

原著者: 史柏莉(Johanna Spyri, 1827~1901)瑞士

《圍城》

很久很久以前,地中海沿岸有一個城市叫做特洛伊,這裏曾經發生一場可怕的戰爭,使它成為非常著名的城市,而這場戰爭的故事,就一直流傳到現在。

「特洛伊城的國王是一位非常英明的君主,在他的統治下,城內一片繁榮,特洛伊人都過著快樂的日子。但是後來,他的兒子,也就是特洛伊王子,卻愛上了美麗的斯巴達王后海倫,千方百計將她騙到特洛伊城,引起所有希臘人民的憤怒。

由於特洛伊王子的衝動,為特洛伊人民帶來非常嚴重的後果。

希臘各城邦的國王派了國內最優秀的將領,帶著數千名英勇的希臘士兵,將臨海的特洛伊城包圍得水洩不通,希望打敗特洛伊城,救回海倫王后。

這些軍隊從遙遠的希臘來到特洛伊城,一心一意想要攻下特洛伊城,然後揚起勝利的旗幟,風風光光的回家。

可是,日子一天天的過去,他們卻一直沒有成功。因為特洛伊城是一座非常堅固的城池,而且城裏的軍隊都很英勇又善於作戰。

他們只好在城外駐紮下來,把特洛伊城團團圍住,這一圍就是十年。

其實真正引起這場戰爭的並不是特洛伊王子,而是一顆金蘋果。這件事要從王子的誕生說起。有一天晚上,特洛伊的王后海貝卡作了一個可怕的夢,她夢見自己生下一團熊熊的烈火,將特洛伊城燒成灰燼。

沒多久,王后便生下一個男孩。她害怕那個惡夢是不祥的徵兆,便將王子送到城外的伊德山上,交給一位牧羊人撫養。

一天天過去,王子長成一位健壯又俊美的年輕人。他時常幫助附近的牧羊人,因此大家都很感激他,尊稱他為「人類的救星」。少女們也很愛慕他健美的體格,常常跟在他的身後,希望能吸引他的注意。

一天,王子一個人在山坡牧羊,突然三位美麗的女神—-天后希拉、愛神阿普洛迪、與戰神雅典娜降臨在他面前。

原來三位女神正在爭奪一顆刻有「致最美麗的女神」的金蘋果,她們三人互不相讓,要求眾神之王宙斯,作出公正的判決。

宙斯不願得罪其中任何一神,於是想出一個辦法,讓一個尚不懂權勢利誘,而且公正善良的人來作決定,這個人選就是住在山林間、年輕又純真的特洛依王子。

三位女神來到特洛伊王子面前,都希望他能把金蘋果賜給自己。

希拉偷偷對王子說:「我可以賜給你統御世界的無上權力。」

雅典娜偷偷對王子說:「我可以賜給你戰無不勝的武力。」然而王子都不無所動,最後阿普洛迪說:「我可以送給你全世界最美麗的女子。」

年輕王子笑了,他將金蘋果判給了阿普洛迪。

他的不公惹惱了希拉和雅典娜,她們發誓,一定要向他復仇,即使毀滅了整個特洛伊城也在所不惜。

不久,特洛伊城舉行一場競賽,獎品是一頭從伊德山上抓來的牡牛。王子非常喜愛這頭牡牛,便決心參加比賽把牠贏回來。

這是王子第一次離開伊德山,他在競技場上大顯身手,打敗了特洛伊最有名的勇士。大家紛紛猜測,這名英俊又勇猛的年輕人是誰?

年輕的女祭司卡桑卓一眼就看出來,這位年輕人便是被遺棄的特洛伊王子。

國王和王后非常高興,他們時常後悔當年遺棄了自己的孩子,現在他站在面前,又英俊、又勇猛,他們開心的帶著王子回到宮裏。

國王非常喜愛王子,便派他出使希臘的斯巴達王國。斯巴達的國王名叫美尼勞斯,他和他的兄弟統治著整個希臘,勢力非常龐大。

美尼勞斯的王后海倫是世界第一美女。她有雙如寶石般明亮的眼睛,柔媚又安靜的眼神,好像深不見底的幽潭。

特洛伊王子一見海倫便深深著迷,他知道她就是愛神阿普洛迪賜給他的禮物。他拼命的接近她、討好她,最後還把她搶回特洛伊城。

海倫被拐走之後,國王美尼勞斯怒火中燒他邀請所有希臘的王公貴族,一齊出兵討伐特洛伊城。

而希臘的人民,一聽到美麗的王后被可惡的特洛伊王子搶走,都氣憤的不得了,恨不得馬上去把王后救回來。

他們認為海倫王后是希臘最驕傲的寶物,如果被特洛伊王子搶去,真的太丟臉了,就好像被人狠狠的打了一巴掌似的,堂堂的希臘人,怎麼能嚥下這口氣?

於是在國王美尼勞斯的號召下,不論是年輕人、中年人或是老年人,都奮不顧身的披上戰袍、拿起武器、踏上戰船,離開自己的故鄉,前往海的另一端的特洛伊城。

一艘艘希臘戰船緩緩的駛出港口,來送行的母親、妻子和孩子,都哭紅了雙眼。

他們拼命揮動著雙手,不斷的叮嚀士兵們要平安回家。

經過多日的航行,希臘戰船終於來到特洛伊附近的海岸。

美尼勞斯一聲令下,數千名英勇的希臘士兵一起跳下戰船,奔上海岸,嘶喊的向特洛伊城衝過去。

大家以為,憑著希臘軍隊的英勇智慧和高昂的士氣,要攻下特洛伊城,應該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可是事情卻沒有想像中容易。

因為特洛伊人的城牆十分堅固,易守難攻,即使是強大的希臘軍隊,也攻不進去,反而折損許多人馬。

可是希臘士兵並不放棄,日以繼夜的守在城門外,想盡辦法攻擊特洛伊城,像隻猛虎,緊緊盯著牠的獵物。

特洛伊人雖然覺得王子的行為不對,卻也不想平白無故的死在希臘士兵的手下,而且為了保護自己的家園,也只好挺身而戰。

他們生活在戰爭的陰影下,不但失去了進出城市的自由,更失去了快樂的心情。

雖然如此,特洛伊人還是全心全意的抵抗希臘軍隊的攻勢,絲毫沒有鬆懈。他們誓死抵抗敵人的決心,比堅固的城牆更堅定。

就這樣,雙方打了無數場大大小小的戰役,卻連一點進展都沒有。

一轉眼,十年過去了。

特洛伊城外駐紮的希臘營帳,早就已經破舊不堪,營帳中的士氣更是非常低落,許多士兵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低著頭走來走去,非常煩惱苦悶。

這些年來,他們失去了許多兄弟,特洛伊城卻始終攻不下來。眼看著軍隊裏的士兵越來越少,自己的歲數越來越大,回家的夢想不知什麼時候才可以實現,大家都垂頭喪氣的提不起勁來。

每當空閒的時候,他們一說起自己家裏可愛的小孩,心愛的妻子,還有年老的父母親,便忍不住傷心落淚,再不攻下特落伊城,恐怕就要老死他鄉了。

漸漸的,希臘人和特洛伊人都已經習慣了戰爭的生活,他們隨時保持警覺、不敢鬆懈,可是大家心裏都存著一個疑問:戰爭什麼時候才會結束?

《木馬之計》

希臘軍隊決定召開會議,希望能夠討論出一個對策。到底要怎樣才可以攻破特洛伊城呢?

有一位名叫卡爾卡斯的智者舉手發言。

「親愛的士兵們,我們離開親人,離開家鄉,只想要趕快搶回我們的海倫王后。

可是漫長的十年過去了,我們成功了嗎?在十年的戰爭裏,我們失去了多少優秀的士兵,多少優秀的將領?再這樣打下去,我們還要損失多少兄弟,還要忍受多少寂寞的日子!」

這番話一說完,所有的士兵都點頭贊同。

卡爾卡斯是出了名的智者,他一定是想到可以打破僵局的對策,才會說出這樣的話。每個人的心中都燃起了希望,安靜而專注的聽著。

「親愛的弟兄們,單單用武力去攻打特洛伊城,是永遠不會成功的。我們一定要靠智取才行。」

「對!這才是解決之道。」卡爾卡斯一說完,善於用計的尤利西斯便大聲附和。尤利西斯停頓了一下,看了士兵們一眼,繼續說道:「我想了很久,只有一個方法可以破城。讓我們來建造一隻前所未見的木馬,把我們最優秀最勇敢的勇士藏在裏面。然後欺騙特洛伊城的人民,讓他們誤以為希臘軍隊受不了戰爭之苦,已經放棄,回家了。

他們會以為木馬是留給天神的貢品,一定會興高采烈的將它拖到城內,接著熱熱鬧鬧的狂歡一番,因為他們以為十年的戰爭已經結束了。

到了晚上,我們英勇的士兵就可以趁他們休息的時候,偷偷的從木馬中出來,把他們殺個片甲不留,然後打開城門,讓我們其他的兄弟入城,這樣一來,特洛伊城就是我們的囊中之物了。」

希臘士兵聽完尤利西斯的計謀,先是一陣錯愕,接下來便開始的反對。

「這不是使詐嗎?我們是正大光明的武士,怎麼可以做這種事情?」

「是呀,我們可以在戰場上殺敵,卻不可以用詭計欺騙敵人。這是不對的。」

尤利西斯,你怎麼會想出這種沒有水準的伎倆?我們不會同意的。如果被家鄉的同胞知道了,我們多沒面子!」

大家七嘴八舌的反對尤利西斯的計畫。

卡爾卡斯早就料到大家不會贊同尤利西斯,於是他靜靜的聽著,一句話也不說。

最後,終於有人問他:「卡爾卡斯,你到底在想什麼?」

卡爾卡斯微微一笑,說道:「大家靜一靜,在做決定之前,讓我告訴大家一個小故事。

有一隻老鷹,肚子非常餓,在天空中不停的飛來飛去尋找食物。牠找了好久都沒有發現食物。就在牠想要放棄時,牠看到了一隻鴿子,於是馬上撲過去,想要抓住牠。

可是牠遇見的這隻鴿子,卻是隻非常伶俐的鳥兒,牠避開了老鷹的利爪,迅速的逃走。老鷹馬上展開追逐,拼命的跟在鴿子身後。

沒想到這隻鴿子越飛越快,閃來閃去,老鷹始終抓不到牠。

這隻聰明的老鷹,並沒有因此而放棄追逐。牠想了一想,決定在岩壁上的一個洞穴裏躲著。鴿子以為老鷹放棄了,便放鬆警戒的心情,放緩飛行的速度。當牠慢慢飛過洞穴的時候,立刻被等待已久的老鷹一口咬住。

親愛的弟兄們,你們也跟老鷹一樣,既勇敢又聰明。特洛伊城是一場特別的戰爭,我們花了十年的時間,始終無法攻破城池。」

《建造木馬》

「大家想一想,這到底是為什麼?我們已經離開家鄉十年,難道還要因為自己的固執,再空守十年嗎?弟兄們,我們必須像英勇的老鷹一樣,改變我們的戰略,才可能完成任務。

如果大家還是堅持不使用其他的方式,那恐怕連最勇猛的老鷹,也將變成衰老無用的鳥兒呀。」

卡爾卡斯的一番話,動搖了士兵的心。大家議論紛紛一陣子,終於接受了建造木馬的計畫。

希臘軍隊決定建造一座前所未有的大木馬。首先最重要的,是選出最優秀的木工來建造木馬。最後大家推選出伊培優來擔任總工程師。

在加入戰爭前,伊培優是希臘非常有名的木工師父,他的作品非常出色,不但堅固耐用,而且也很有創意。

「除了建造木馬之外,我們最重要的,是要找到一位口才非常好的人,由他陪在木馬身邊,等待特洛伊人的審問。」卡爾卡斯說道。

「特洛伊人不會輕易的相信這隻木馬只是單純的貢品,所以這個人必須使出最大的本領,說服多疑的特洛伊人。你們有誰自告奮勇,願意擔任這個艱難的任務呢?」

這時武士西農站出來,以洪亮的聲音說:「我願意擔任木馬使者,負責說服特洛伊人,將木馬當成貢品推入城內。」

「西農,我知道你是一位勇士,而且口才也非常好。」卡爾卡斯說,「但是,你受得了皮鞭之痛嗎?特洛伊人一定會對你嚴刑拷打逼你說出實話。你真的受得了嗎?」

西農非常堅定的說:「我一定會完成任務,不管他們怎樣拷打我,我也不會說出實情。請大家相信我的能耐。」

於是,大家決定由西農擔任木馬的使者。

希臘軍隊中所有的人都放下手邊的工作,聽任伊培優分配工作。

伊培優關在帳篷裏想了一天,很快的畫出木馬的樣子。然後吩咐一批人分頭去尋找木材,另外一批人負責編織繩索,其他人則負責在四周搭起帷幕,不讓特洛伊人看見未完成的木馬。

木馬分為三大部份:木馬的頭,木馬的肚子,以及木馬的四隻腳。這隻木馬預計比三層樓還要高,比三棟房子還要寬。

伊培優決定先製造木馬的肚子。因為木馬的肚子裏要擠進許多希臘士兵,因此木馬的肚子圓滾滾的,好像特大號木桶一樣。

為了讓士兵進出方便,伊培優有木馬肚子上開了一扇門。

這扇門的鎖經過非常特別的設計。因為伊培優擔心木馬裏的士兵受不了擁擠,偷跑出來,壞了大事。所以,這扇門一旦關上,只有從外面的秘密開關才可以打開木門。

接下來,就是馬頭了。

伊培優請了希臘軍中最優秀的雕刻家,來雕刻木馬的頭。木馬的頭準備好了,配上一雙令人害怕的大眼睛,看起來栩栩如生,好像真正的戰馬一樣威風凜凜。

為了讓躲在木馬裏的士兵可以看到外面的動靜,伊培優特地在木馬的眼睛上鑽了兩個小孔。

木馬的四隻腳則是由四根又粗又大的木頭做成的。大家花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木頭豎直。

希臘軍隊日以繼夜的忙碌著,就是希望能夠早一點將木馬完成,好實現卡爾卡斯和尤利西斯的計劃。

經過一個月,木馬的頭準備好了,木馬的肚子也好了,木馬的四隻腳也沒問題了。

大家同心協力,好不容易終於將整隻木馬給拼湊起來。

大家屏住呼吸,看著伊培優將編好的繩索,纏在馬頭上當作鬃毛,然後到木馬背後,為牠加上長長的尾巴。

就這樣,木馬終於完成了。

希臘軍隊的每一個人,都抬頭望著這座龐大高聳的木馬,心中湧起了許久未有的熱情和豪氣。他們已經成功一半了!

士兵們情不自禁的圍繞著木馬歡呼起來,十年來所承受的辛苦,一下子不見了,好像打了勝仗一樣興奮。

大家心裏想著:「這下子特洛伊城完蛋了!我們一定可以成功的!」

只有卡爾卡斯在一旁默默的望著木馬。這位智者還是放心不下。他不發一語,心裏想著:「這場戰爭,真的會因為木馬的完成而結束嗎?特洛伊人是不是真的會信相,這隻木馬只是希臘軍隊留下來的祭品呢?」

所有的準備工作都已經完成,剩下的,就是期待揚帆歸鄉的日子了!

這座神氣的木馬,讓希臘軍隊又重新燃起奮戰的熱情。大家對於木馬之計已經毫無疑問,所有的戰士都爭先恐後的想要進入木馬的肚子,擔任攻破特洛伊城的先鋒。

「大家別著急,別忘了,這是非常重要的任務,只可成功不可失敗。」

卡爾卡斯慎重的向大家說明。

「依我的看法,我們必須挑選出最優秀的勇士。凡是在戰場上表現特別優異的人,證實他具備勇氣以及才智,才有機會擔任木馬先鋒。」

經過一整天的討論之後,大家終於推選出以尤利西斯為首的先鋒部隊。先鋒部隊的成員一個個都是身經百戰的希臘勇士,他們天不怕地不怕,有著矯捷的身手和敏銳的頭腦,絕對是完成任務的最佳人選。

伊培優特別製造了一把長梯子,靠在木馬上,讓先鋒部隊魚貫的進入木馬的肚子裏。首先進入的是先鋒隊長尤利西斯和國王美尼勞斯,其他的人則跟在他的後面,慢慢爬了進去。大約花了半小時的時間,先鋒部隊都擠進了馬肚子。

「裏面會不會太擁擠了?」伊培優大聲的問尤利西斯。

「不會,寬敞的很呢,就好像兄弟們在我家聚會一般舒服。」尤利西斯笑著說。

「沒錯沒錯,真的很舒服,伊培優真是個天才。」馬肚中的其他人也高興的誇獎伊培優。

「現在你們把門關上,試一試那門的鎖。」伊培優說道。

尤利西斯把門帶上,然後試著開門,但是門卻怎麼推都推不開。

「很好,很好。」

伊培優滿意極了。他親自爬上梯子,打開門爬進馬肚子裏,再度把門鎖上。

「勇敢的希臘士兵們,戰爭又將開始。這次,勝利離我們不遠了。」卡爾卡斯語重心長的對大家說。

「先鋒部隊已經準備就緒,其餘的士兵們,請收拾好所有行李,到船上集合。到了晚上,我們將會燒毀全部的營帳,然後躲到特洛伊人看不到的另一邊海岸等待消息。」

就這樣,大家鬧哄哄的收拾行囊,一副即將回家的樣子,把所有的東西都搬到船上,然後在船上等待天黑。

夜深了,一小批士兵提著火把,將希臘軍營燒個精光。

熊熊的烈火升上天空,希臘士兵在炙熱火焰和漆黑夜色的掩護下,悄悄揚起船帆,躲到一個敵人看不見的隱密海岸。

原本紮滿軍營的海岸上,現在只留下一座不說話的巨大木馬,還有守在一旁,神色凝重的西農。

《海蛇作怪》

天色漸漸亮了,燃燒了一整晚的火焰終於熄滅。海風吹起時,地面上的煙霧和灰燼四處飄散。

原本熱鬧的希臘軍營,現在只剩下一片寂靜。除了海浪聲,以及海鳥低飛而過發出叫聲之外,什麼聲音也沒有。

剛剛探出頭的陽光輕輕的灑在沙地上,沙地上巨大的木馬寧靜的矗立著。希臘軍隊走了,只留下這片柔和的詭異景象。

然而身負重任的西農一整晚都沒睡,雖然他在自己的弟兄面前,表現出很鎮靜的模樣,事實上內心卻充滿了憂慮和緊張。

特洛伊人會相信他的話嗎?他們會不會對他嚴刑拷打?他真怕自已會承受不住,而說出實話。他對自己說,一定要堅強。

「媽媽,媽媽,快來看。」

特洛伊城裏一位早起的小女孩拉著母親到窗邊,小聲的說。

原來長期包圍在特洛伊城的希臘軍隊不見了。

母親驚訝的說不出話。

「這……………這怎麼可能呢?」

「快,快去告訴隔壁的叔叔。」

就這樣,希臘軍隊不見了的消息,一傳十、十傳百。不過一小時的時間,所有的特洛伊人都已經知道這個消息。

大家擠在城牆上,盯著眼前的一片灰燼,以及一尊莫名其妙的木馬,誰也不敢相信希臘軍隊已經離開了。

「你看,真的都不見了耶。」

「是呀,營帳都燒毀了,好像不打算回來的樣子。」

「還有一隻木馬呢,是留給我們的嗎?那是向我們道歉的禮物嗎?」

「別傻了,希臘軍隊會這樣仁慈嗎?我們可千萬不要上當。」

「十年了,他們真的放棄了嗎?」一位老婦人不放心的問站在身邊的鄰居,她唯一的兒子就是死於和希臘軍隊的戰爭中。可是沒有人能夠回答她的問題。

「希臘人怎麼會在一夜之間就不見了呢?」

「那隻奇怪的木馬,到底是什麼東西?」

「我看一定是有什麼詭計,這些可惡的希臘人哪裏會這樣輕易的放棄。」

「說不定他們真的受不了,一走了之呢!」

「不可能的,我們一定是在作夢吧。」

或許是哪一位天神可憐我們,幫我們除去了希臘軍隊也說不定。」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真是搞不懂。」

「這真是太奇怪了,這木馬是什麼東西呀。」

特洛伊人在城牆上七嘴八舌、議論紛紛。誰也沒討論出什麼重點。

最後,大家終於忍不住,緊張兮兮的打開城門,國王帶領著士兵、大人牽著小孩、小孩牽著老人,一群人躡手躡腳的走到城牆外。

十年來,這是特洛伊城的人民第一次走出城門。飽受戰爭圍攻之苦的人們,幾乎已經忘記了自由的滋味。

他們巡視著四周希臘軍隊留下的殘跡,心中有說不出來的不安。

走著走著,一大群人來到木馬的腳下。他們驚奇的看著這座聳入雲間的木馬,嘴裏發出一陣陣的驚嘆聲。

接著,他們好奇的、充滿戒心的仔細觀察雙手被捆、跪在木馬下的西農。

他看見特洛伊人接近,馬上舉起綑綁的雙臂,開始哭鬧起來。

「我的命好苦呀,天地這麼大,哪裏有我容身之處呀!我被同伴唾棄、被敵人仇視,我乾脆死了算了!」說完又是一陣啜泣。

原本對西農充滿敵意的特洛伊人,聽見西農可憐兮兮的訴說,心裏反而對他產生了同情。

「你是誰?為什麼會在這裏?」有人問他。

「你先別哭,告訴我們,希臘軍隊哪兒去了?」

「我是可憐的人呀,先生女士們。」西農擦乾眼淚,說,「你們一定知道我是希臘人,我也不想隱瞞各位。我和其他的希臘士兵一樣,十年前就來到這裏作戰。

我在軍隊中的表現原本非常出色,不但體力好身手好,平時也很受弟兄們的喜愛。然而就是因為我太優秀了,所以冒犯了尤利西斯那個小氣鬼。」

「尤利西斯?他不是你們希臘軍隊的大將嗎?」

「沒錯,這位大將就是看我不順眼,因為我處處表現都不比他差,讓他心裏不舒服,擔心我會搶了他的地位。

這個可惡的尤利西斯,居然在軍營中散布謠言,說我是不可靠的壞胚子,曾經在希臘害過別人等等。」西農氣憤的說著。

「哼,幸虧我的人緣不錯,否則早就被他害了。」

西農停了一下,瞄了四周的聽眾一眼,繼續說道:「我們希臘軍隊圍攻你們特洛伊城已經十年了,一直都沒有成功。弟兄們早就不想再打下去,大家只想要早點回家。

奇怪的是,每次我們打算揚帆離開的時候,海風都不願意配合,總是往相反的方向吹,讓我們有家歸不得。」

「我們的智者卡爾卡斯向雅典娜女神請示,女神指示我們必須建造一座木馬作為貢品,才可以平息她對我們的不滿。

我可不知道她為什麼對我們不滿,或許是因為我們出發的時候,忘了給她獻上祭品吧。

總而言之,我們就按照雅典娜的意思,蓋了這座木馬。弟兄們興高采烈的坐上船隻,但海風還是不願意配合。

卡爾卡斯只好再去請教雅典娜。才知道我們還必須奉上一位士兵當作祭品才行。

唉,可惡的尤利西斯趁這個時候,到處說我是惡棍,死不足惜。於是慢慢的,大家都說我是最該死的人,應該去當雅典娜的祭品,這樣一來,大家就可以早早回家去了。」

西農說到這裏,又忍不住哭了起來。

「沒想到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們,竟然眼睜睜的看著我被綁在這裏,自己卻輕輕鬆鬆的上了船,一點也不顧以往的情誼,真是教人傷心失望透了呀。」

聽完西農的話,大部份的特洛伊人都為他打抱不平,只有少部分的人還是對他存有戒心的。

「你說的是真話嗎?我看你根本就是希臘軍的間諜!這個木馬到底有什麼秘密?」

國王命令侍衛舉起皮鞭,狠狠的把西農打了一頓。西農咬緊牙關,嘴裏還是重複著同樣的故事。

「再打!」國王命令侍衛。

「別再打了,我再告訴大家一個秘密:這座木馬這麼大,其實是有原因的。」

「你倒說說看。」

「我們故意把木馬做得這麼大,是為了避免被你們牽入城內,她就不會再保佑希臘人了。我說的都是真話呀!」

「看來他說的是實話。」經過一番拷打之後,連特洛伊國王也相信了西農的話。

「希臘人終於放棄圍城了。」國王不可置信的說。

「我們自由了!」特洛伊人歡呼。

大家的心中頓時百感交集,又傷心又高興。傷心的是,因為想起死於戰爭的親人或朋友;高興的自然是因為這場戰爭終於結束了。

「國王,依你看,我們應該把木馬怎麼處理才好呢?」有人問。

「這種倒楣的東西,我看還是把它給拆了,放把火燒了吧。免得在這裏礙眼。」也有人說。

「剛才你沒聽希臘人西農說嗎?這座木馬如果進了我們的城門,雅典娜女神就不會再保佑希臘人了。」一位年輕人說。

「照這樣看來,我們應該趕緊把木馬拖進城裏,獻給雅典娜女神。」其中一人建議。

「對對對,這樣一來,希臘人就倒大楣了。」

正當大家議論紛紛的時候,一位老人突然從人群中衝了出來,憤怒的揮動著手中的拐杖。

「可憐的特洛伊人呀,你們眼睛瞎了嗎?」

這位老人是特洛伊城著名的智者勞孔。

「難道你們相信,希臘人會這樣輕易的放棄嗎?你們不知道尤利西斯是詭計多端的人嗎?」

勞孔激動得發著抖,大聲說著。

「打了十年的仗,毫無結果,你們真以為他們會這樣一走了之嗎?依我看,這座木馬便是他們想出來結束戰爭的詭計!這可惡的木馬,就是要讓你們推進城裏,好將特洛伊城毀滅的魔鬼啊!大家千萬不要上當!」

說著,勞孔生氣的舉起拐杖,向木馬丟過去。枴杖擊中了木馬的圓肚子,「碰」的一聲掉在地上。

木馬裏的希臘士兵們連呼吸也不敢大聲,握緊拳頭,冒出一身冷汗,要是被特洛伊人發現,他們可就完蛋了。

「你們就聽聽我這老頭子的話,把木馬拆了,丟到海裏去吧。」勞孔說。

勞孔的話才說完,海面上突然吹起一陣狂暴的海風,四周的風沙滾滾而起,海面上也捲起滔天的巨浪,一波接一波。大片大片的烏雲,像是被召喚似的,很快的籠罩天空,天色頓時變暗了。

剛才還是艷陽高照、風平浪靜的好天氣,怎麼一下子就風雲變色了呢?

大家驚慌失措的看著勞孔,心裏想著:「八成是勞孔得罪雅典娜了。」

這時候,海上傳來一陣陣令人害怕的呼嘯聲,大家更加害怕。巨浪一波又一波的翻騰起落,突然間,從遙遠的那一端,出現一對兇猛無比的海蛇。

原來海神普西頓一向討厭特洛伊人,他聽見勞孔要破壞木馬計,便派出他心愛的海蛇來搗蛋,阻止特洛伊人聽勞孔的勸告。

巨大的海蛇乘著大浪,衝向特洛伊的海岸。牠們身上的鱗片發出刺眼的光芒,血紅的眼睛像是噴火一般的令人害怕,巨大的尾巴不斷擺動,捲起了數層樓高的巨浪。巨蛇迅速的朝圍著木馬的特洛伊人前進,牠們所經過的海面,紛紛燃起火焰,把整片海洋燒成火海。洶湧的海浪加熊熊火焰,形成詭異的現象。

不久兩隻海蛇來到岸邊,大家驚叫著四處逃竄。巨蛇發出怒吼,搖頭晃腦的好像在尋找獵物一樣。

突然,牠們長頸一伸,竟將勞孔的兩個孩子捲了起來,高高舉起,然後用力往下一摔,碰的一聲,兩個可憐的小孩便活活的摔死了。

勞孔一看,哀嚎一聲,衝了過去抱住小孩的屍體。

「我說的都是實話,為什麼要這樣懲罰我!」

悲傷憤怒的勞孔激動的大叫。

海蛇低頭用火紅的眼睛,看著勞孔,然後把脖子一伸,可憐的勞孔還沒有來得及叫救命,便遭遇了和孩子一樣悲慘的命運。

《城的滅亡》

這兩隻天神派來的巨蛇完成了任務,一轉身又沉入海底。原本驚濤駭浪的海面,霎時間恢復了平靜。烏雲消失,陽光灑在蔚藍的海面,原本不見蹤影的海鳥,紛紛開始在海面上覓食。

特洛伊人也慢慢的,躡手躡腳的回到木馬底下。大家你看我,我看你,說不出一句話。

剛才的景象,把大家給嚇壞了。勞孔和他的孩子死了,直挺挺的躺在地上,一動也不動。

特洛伊人認為,勞孔觸怒了雅典娜,冒犯了贈給雅典娜的貢品,所以才會遭到懲罰。

於是他們決定將木馬推入城裏,獻給雅典娜女神。

他們用繩索套住馬脖子,並在馬腳下安置輪軸,拉著木馬前進,甚至還拆了部份城牆,方便木馬通過。

躲在木馬肚中的希臘士兵,沒有辦法親眼看見西農如何用虛假的眼淚,欺騙特洛伊人;沒有辦法看見勞孔如何用衰老的手丟擲手扙,也沒有辦法看見巨大的海蛇如何迅速的消滅勞孔,更沒有辦法看見特洛伊人如何流著汗、哼著歌,天真的將木馬推入城內。

但是他們隔著木馬的圓肚木板,在一片漆黑中,聽見了一切。他們躲在木馬內,經歷了前所未有的害怕與緊張。

當木馬的輪子開始轉動,大家鬆了一口氣,原本緊繃的臉孔,也逐漸輕鬆起來。

「尤利西斯,這下子我們應該會成功吧。」有人悄悄的問這位臘勇士。

「當然,我有十足的把握。」尤利西斯說。

「原本你提出木馬這個計策的時候,我還懷疑是不是真的可行呢。現在看來,這真是一個完美的計劃啊。」其中一個士兵說。

「依我看,特洛伊人完全相信西農的話了。我以前怎麼沒有發現西農這麼會演戲?你看看他,一會兒哭一會兒笑的,我真是太佩服他了。」伊培優笑著說。

「伊培優你太謙虛了,要不是你的這座木馬蓋得這麼雄偉漂亮,特洛伊人也不會想要把它拖進城內,」尤利西斯對伊培優說,「我們也就不會有機會救回海倫王后,結束戰爭回家去。」

「這一次連天神好像都在幫我們的忙,還特別派了兩隻怪獸來修理那個亂講話的老頭子。」另一名士兵說。

「天神是不是站在我們這邊,還得看今天晚上的突擊會不會成功呢。」尤利西斯輕聲說道。

木馬肚中的這些希臘士兵,每個人都各自想著自己的心事。

有的人覺得勝利就在眼前,意氣風發,恨不得馬上出去和敵人打一場。有的因為就快要和敵人面對面的廝殺,反而開始擔心自己的安危,害怕從此看不到親人。

有人焦急、有人緊張;有人興奮、有人不安,在木馬緩緩進入特洛伊城的當兒,希臘士兵就這樣在黑暗中輕聲交談著,嘗試緩和越來越緊張的氣氛。

木馬終於進城了。

特洛伊人把木馬拉到雅典娜的神殿前,由祭司進行神聖的儀式,將木馬正式的獻給守護神雅典娜。婦女們準了滿山滿谷的鮮花,奉獻給高貴的女神;每家每戶都殺雞宰羊,將最好的食物端出來,奉獻給神聖的女神,感謝她幫助特洛伊城。

街道上人來人往,大家忙著探望親朋好友,爭相邀請他們到家裏來作客慶祝。許多原本素不相識的人,就像是多年不見的好朋友一樣,在街上互相擁抱。家裏有樂器的人,老早就到街上表演去了,到處都是音樂聲和歡笑聲。

孩子們在人群中跑來跑去,笑聲此起彼落,就好像過節一樣興奮。

希臘軍隊圍城十年,許多十歲以下的孩子,一直生活在戰爭的陰影下,從來也不知道盡情玩樂的感覺。

現在,大人們個個眉開眼笑,不再愁眉苦臉。小孩子再頑皮胡鬧,也不會遭受一丁點的斥責,反而惹來父母親充滿關愛的眼神。

婦女們一面忙著煮菜,準備招待晚上宴請的客人,一面忙著和左鄰右舍打招呼話家常,每個人的臉上都隱藏不住快樂的情緒。

年記較大的孩子們分配到打掃的工作。

「要打掃乾淨喔,晚上有客人要來呢!」

婦女們細心的叮嚀著。孩子們可聽話了,他們馬上拿起掃把,裏裏外外、徹徹底底的掃了好幾遍。

為了特別的節日,而把家裏打掃得乾乾淨淨,這已經是很久沒有出現的景象了呀!

特洛伊城的每個角落,都洋溢著歡樂的氣氛。天色漸漸暗了,可是特洛伊城卻像不夜城一般燈火通明,熱鬧非凡。

特洛伊人沉醉在解放的高昂情緒中。家家戶戶都在慶祝希臘人的離去,他們盡情的享用美食,暢飲烈酒,高興得不得了。

許多人吃飽了,還是覺得不過癮,乾脆拿著酒瓶和酒杯,到街上去和陌生人喝酒聊天,喝醉了就臥倒在地上。

年輕的男女穿上自己最美麗的衣服到大街上,在滿天的星空下,隨著處處飄揚的音樂翩翩起舞。

連特洛伊城內的士兵都解下沉重的武裝,放心的喝酒去了。整座特洛伊城瀰漫著瘋狂的氣息,大家好像喪失理智一般,一刻也不停止的狂歡作樂。

整個特洛伊城內,只有一個人維持著清醒的心。

她就是特洛伊城的女祭司卡桑卓。

當希臘兵馬消失、木馬出現之後,卡桑卓就一直警告特洛伊城的百姓,千萬不要上了希臘軍隊的當。

她預見了特洛伊城將因為人民的無知和愚昧而遭到滅亡。

「可憐的特洛伊人呀!你們聽聽我的話吧!」

卡桑卓向街上瘋狂的人們喊著。「你們這是自取滅亡呀!不要放棄你的理智呀!」

看著滿街喝得爛醉的士兵,她只能搖著頭,心痛的說:「你們這樣掉以輕心,必然會成為滅城的罪人!」

然而特洛伊城的人們並沒有覺悟。

他們像對待勞孔一樣,以同樣猜忌和懷疑的眼神看待卡桑卓。大家原本對卡桑桌十分尊敬,但現在見到她,卻趕緊躲開,逃避她的眼神,更怕聽到她的教誨和勸說。

經過十年的艱苦戰役,沒有人願意相信,眼前大家所享受的這份甜美勝利,竟會是虛假的。

夜色更深了,特洛伊城的狂歡漸漸平息。街上倒臥著許多喝醉的人,每戶人家都是門窗大開,婦人和小孩早已安安穩穩的睡著了。負責看守城池的衛兵早就不知去向,守城的士兵更是一個個醉得不醒人事。

夜深了,特洛伊城內一片寂靜。滿天的星斗閃閃發光,只剩下卡桑卓呆坐在城門下,她的心情有如夜色一般黑暗。

在特洛伊城裏的一座高塔上,美麗的海倫王后皺著眉頭站在窗邊。從這扇窗口,可以看見靠岸的船隻,還有希臘軍隊駐紮的營地,更可以看見巨大的木馬。

雖然過了十年,可是海倫王后的美貌卻沒有一絲改變。見到她的人一樣會驚艷得說不出話來,雖然美麗的王后從來沒有在特洛伊城露出笑容。

海倫王后自從來到特洛伊城,天天想念著遙遠的家人。但是她每次央求王子讓她回家,特洛伊王子總是不答應。後來,希臘軍隊出現了,她心中非常矛盾,一方面是害怕丈夫美尼勞斯不肯原諒她;一方面又渴望回到故鄉,看看她日夜思念的小女兒。

不幸的是,特洛伊王子戰死了,她的處境變得十分尷尬,許多特洛伊人都罵她是帶來噩運的妖精,不肯和她說話。

然而日子一天天過去,每一場戰爭都只是下一場戰爭的開始,永遠沒有分出勝負的一天。十年了,在特洛伊的日子越長,返家的日子就顯得更加遙遠。

昨夜,她看到希臘營地燃起熊熊烈火,一排排的戰船駛離海岸,沒入夜色中。

「難道希臘軍隊放棄了?」她著急的守在窗前,一整夜都沒有睡。

天剛亮,她就飛奔出去。在微弱的晨光中,她看到矗立在岸上的木馬。海倫王后的嘴角微微一揚,露出十年不見的笑容。

聰明的海倫王后,一眼就看穿希臘軍隊的策略,當特洛伊人徹夜狂歡的時候,她知道,戰爭即將結束了。

當特洛伊人仍在沉睡中,西農悄悄的走到木馬前,小心的打開木馬肚子上的門鎖。

尤利西斯從裏頭垂下一條長長的繩索,躲在木馬肚子裏的希臘武士,一個接一個的從馬上下來。

很快的,所有的士兵都安安靜靜的聚集在木馬腳下,等待尤利西斯發號施令。

「兄弟們,今天將是我們奪取勝利的一天。別忘了特洛伊王子帶給我們的恥辱,別忘了我們十年離鄉背井的辛酸,別忘了國王美尼勞斯託付我們的使命。」

尤利西斯說完,指示西農打開城門,接應其他的希臘士兵。他自己則率領先鋒部隊,在特洛伊城內展開瘋狂的攻擊行動。

他們手持武器,衝進沒有防備的房子,破壞屋內的一切,殺死裏面熟睡的特洛伊人。

西農揮動著手中的火把,告訴躲在暗處的希臘軍隊,城門已經開啟,可以進攻了。

卡爾卡斯和其他的希臘士兵,看見西農的暗號都興奮的歡呼起來。

卡爾卡斯命令士兵,用最快的速度往特洛伊城前進。不一會兒,就攻入城內。

特洛伊人萬萬沒有想到,勞孔的預言實現了。希臘人像天上掉下來的惡虎,手持武器和火把,到處殺人放火。

整座特洛伊城頓時甦醒過來。

剛睡醒的特洛伊,歡樂不再,而是一下子掉進驚慌恐懼的漩渦裏。城內響起哭喊的叫聲,熊熊烈火四起,人們驚慌失措的四處逃命,許多來不及逃命的人,都成為希臘武士劍下的亡魂。

其餘的希臘軍隊這時也抵達了特洛伊城。從睡夢中驚醒的特洛伊軍隊,根本沒有辦法抵擋敵軍的攻勢,只好任由希臘士兵奪走他們的武器,殺害他們的將領。

希臘的戰士中,有一位名叫皮羅斯,他勇猛過人,見一個殺一個,無人能抵擋。特洛伊國王十分害怕,便帶著親人,匆匆跑到神殿上躲起來。可是他們很快就被皮羅斯發現了。

皮羅斯拿劍指著特洛伊國王的咽喉,生氣的說:「特洛伊國王,你派兒子出使希臘,他卻搶走我們的王后。而你知道了,不但不把王后送回來,還一直袒護你兒子,逼得我們不得已,只好千里迢迢來到這裏和你作戰。這對大家有什麼好處?你要為你的罪行付出代價,特洛伊城將因你而滅亡!」

特洛伊國王低著頭,一句話也沒說。

戰爭一定要結束,儘管不忍心,皮羅斯還是將長劍一揮,結束了特洛伊國王的性命。

而美尼勞斯則四處尋找海倫的下落,他手中的刀,因為嫉妒和憤怒微微顫抖著。

一名特洛伊待衛在他的嚴厲詢問下,透露了王后的住處。

美尼勞斯急忙跑到海倫住的高塔,破門而入。當他看到海倫美麗的臉孔,心中的愛情便復甦了,砰的一聲,他手上的刀掉在地上。

海倫撿起刀,默默交還給美尼勞斯,眼中噙著晶瑩的淚珠。美尼勞斯立刻原諒了他的王后,畢竟她也是一個受害者。

美尼勞斯抱起海倫王后,離開了高塔,走出這座愛恨交纏的特洛伊城。

許多英勇的特洛伊士兵仍不放棄,拖著疲憊的身軀和敵人作最後的抵抗。可是他們終究敵不過裝備齊全的希臘軍隊,一個個倒了下來。

天色漸漸亮了,特洛伊城到處一片荒涼和殘破,隨處可見受傷的士兵和老百姓,無辜的孩子們在煙霧瀰漫中哭嚎。巨大的木馬支離破碎的橫倒在地面上,英挺的馬頭破了,頭上的鬃毛也被燒焦身體裂了,四隻腳也斷了。

《歸航》

希臘軍隊完成任務,攻破特洛伊城,救回海倫王后。一行人高高興興的登上希臘戰船,踏上回家的旅途。戰船揚帆而行,海面上吹起一陣陣微風,將船隻送往希臘的方向。海上是多麼的平靜與安祥呀!

望著這片寧靜的海洋,船上的每一個人,都忍不住回想起昨天晚上那場可怕的戰爭。

那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可是記憶卻如此清晰。起火燃燒的房子,痛哭哀嚎的幼兒、滿身傷痕的士兵、害怕恐懼的老人………….這一切是真的發生了,特洛伊城已經被毀滅了。

可是這一切,誰也不願意再提起。勝利的滋味並沒有想像中的甜美。大家只想著一件事:我們快回家了。

海倫王后回頭望著煙霧瀰漫的特洛伊城,好像又聞到昨夜戰火的氣息,心裏更有著許多感觸。她在特洛伊城住了十年,日思夜想的都是回到自己的國家和家人的懷抱。現在,她終於盼到了,為什麼她的心中並沒有想像中的興奮,反而有著莫名的哀傷呢?

「一座城市就這樣一夜之間被毀滅了。」海倫王后低頭沉思著,「這到底是為了什麼呢?」

幾隻海鳥飛過天空,嘎嘎的叫著,恐怕連牠們也不知道答案吧。

希臘神話故事

秋天到了,村子裏熱鬧滾滾。今年的收成挺不錯,家家戶戶忙著收割、打穀。整天都可以聽到打麥機噹噹噹、噹噹噹的聲音。當打麥棒打到麥穗上時,金黃色的麥粒便跳了起來,有些一跳跳到大門口。

大門口早就聚集了一大群的黑烏鴉,這些烏鴉看到麥子彈出來,便吱吱喳喳的一擁而上。

在烏鴉中間,還有不少小精靈,他們跑來跑去的和烏鴉們搶奪麥子。小精靈們都帶了袋子,他們動作很快,通常當一隻烏鴉找到三顆麥粒時,小精靈們已經運走一大包。

這個情形真把烏鴉們給氣炸了,牠們身經百戰,但是和一群戴著尖帽子的小矮子搶麥子,倒是頭一回。

小精靈們在大橡樹下,也就是精靈國王的宮殿底下,挖了一個儲藏室。這個漂亮的地下室,牆是用樺樹板鋪的,有一個對外的出口,可以讓新鮮的空氣和陽光進來。

小精靈們努力的工作,不久就提回半公擔的麥子。除了有人撿麥子,儲藏室裏也留了兩個小精靈翻動麥粒,以便每粒麥子都能接觸到新鮮的空氣,明年才能長出又大又好的麥穗。

這樣的寶貝當然得有人監管嘍!不論日夜,小精靈們都拿著長戟在儲藏室的門口站崗,以防小野貓闖入。

負責站崗的衛兵可以聽到每片葉子從樹上落下的聲音;連隻小麻雀飛近,也逃不過他們的眼睛。

他們防守得密不通風。

然而到了第四天晚上,衛兵小麥桿卻發現麥堆好像變小了。

「可能只是垮下去吧。」他想,並沒把心中的疑惑告訴任何人。

第五天早上,小麥桿愕然發現麥堆少了一半。這是怎麼回事呢?他確實什麼也沒聽見,什麼也沒看到,他真的很小心的看管。

唔……………..或許中間因為太累,而打了一個小瞌睡吧。不過,只要有任何人闖入,他應該都會發現呀!

疑惑歸疑惑,麥子少了一半畢竟是事實。

小麥桿硬著頭皮跑去報告國王。

「報告國王陛下,有人來偷我們的麥子!」

「快去把他給捉起來!」國王下令。

「但是偷麥賊跑得像風一樣快,我們連他的真面目都沒有見到,怎麼捉呢!」

「你們用我的玉璽封條,把所有的通道都關起來,這樣就可以知道賊是怎麼進來的。」國王又說。

大家趕緊照辦。不久,所有的門上都貼了紅紙條。

那天晚上小麥桿格外小心,整晚站在倉庫門口,一動也不敢動。

但是清晨時刻,當他推開倉庫的大門時,赫然發現儲藏室裏幾乎是空的,只有地上散落著麥粒…………….。

會是誰呢?誰有本事不開鎖,不破壞封條就把麥子偷走?

這下子連國王也沒輒了。

就在這時,小貪吃突然走出來,說:「我想我有法子了!」

國王看了小貪吃一眼,「假如你能抓到偷麥賊,我就給你全世界最好吃的蛋糕!」

小貪吃回家想了好久。他決定去請草藥婆婆幫忙。在樹林四周的村子裏,最聰明的人要算草藥婆婆了!

草藥婆婆家裏到處都是藥草,有些藥草種在花盆裏,也有些乾藥草放在碗裏,或是從天花板上吊下來。

桌上,椅子上甚至壁爐上到處都是。

薄荷草、迷迭香的香氣充滿了整個房間,小貪吃差一點被燻得昏過去。

就在這時,他發現了草藥婆婆。

草藥婆婆坐在房間的一角,一邊捶打草藥,一邊哼著小調。

「你好呀,草藥婆婆。」小貪吃說。

老婆婆抬起頭。「是你呀,小精靈。你來找我有什麼事呢?」

小貪吃說:「您是這附近最聰明的婆婆,所以我想請您幫我出個點子。最近我們精靈國來了一個偷麥賊,這小子神出鬼沒,我們都抓不到他,真不曉得該怎麼辦。」

「有小偷偷你們的麥子啊…………」草藥婆婆邊說邊搖腦袋。「你只要把珍珠混進去就行啦!」

小貪吃愣了一下。

「珍珠?」他再問一遍。「他偷走我們的麥子,我還要給他珍珠?」

「嗯,把珍珠混進去。」

老婆婆說完,又開始搗起草藥,似乎忘記小貪吃的存在。

小貪吃有點失望的想:看來我的主意是行不通的。草藥婆婆或許懂一點草藥方面的知識,但是其他方面可就不靈光了。然而,他又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麼好方法,於是他決定向國王要珍珠。

精靈國王對這個無理又荒唐的建議,似乎一點也不詑異,他立刻下令財政部長到國庫去取珍珠,交給小貪吃,好讓他把珍珠混入剩下的麥子裏。

財政部長小鐃舌當場發表了一大篇演說:「這是不可能的,萬一珍珠也掉了該怎麼辦?再說把珍珠混在麥子裏,不是打算白白送給偷麥賊?」

國王沒等小饒舌說完,便把權杖揮下。

小饒舌只好氣呼呼的去拿珍珠了。

這天晚上,小麥桿依舊守在儲藏室前,上半夜一點動靜都沒有,等到快天亮的時候,他因為實在太累了,忍不住呼呼大睡起來。

第二天清早,小麥桿打開儲藏室的大門。唉呀!種子全不見了,珍珠掉在地上,清清楚楚的顯示出一條路。原來珍珠比麥粒重,所以偷麥賊沒能一塊兒帶走。

小麥桿沿著珍珠指示的路線往前走。

小麥桿沿著珍珠指示的路線往前走。
路在樺樹後消失了,樹下有一個黑漆漆的地洞。小麥桿鼓足勇氣走進地洞,過沒多久,他看到一顆一顆的珍珠在幽暗的地洞中閃著光輝。珍珠大多堆在一個土坡前。

小麥桿呼喊同伴,一起把土堆鏟開。

土堆後面是一個乾淨的小房間,一隻田鼠媽媽和她的三個孩子害怕的躲在一角。

「哈!原來你就是偷麥賊!」小麥桿大聲的說,同時把田鼠媽媽綁起來,牽了出去。

所有的小精靈都發出勝利的歡呼聲。

第二天,國王下令在橡樹下開庭審問田鼠媽媽。國王穿著紅袍一步步的踏上法官的寶座。王冠在他的頭上閃閃發光,權杖上的寶石也亮晶晶的。

所有文武大臣都朝國王鞠躬行禮,然後由檢察官千里眼首先提出告訴。

千里眼清了清喉嚨,說:「各位,嫌犯田鼠媽媽把我們辛苦抬回來,為了明年給窮人播種用的麥子通通偷走,這些珍珠和麥子就是證據。按照精靈國的法律,嫌犯應該被判處死刑。請法官大人裁示。」

檢察官一口氣說完之後,滿意的坐下。可憐的田鼠媽媽座在被告席,嚇得臉色發白,好像快昏倒的樣子。

國王把田鼠媽媽叫到面前,說:「被告,說出你的姓名!」

「我是母田鼠啃牙。」

「你剛才聽到檢察官所做的罪證報告,你有什麼話說?」

「報告陛下,我承認麥子是我偷的。但是這一切都是饑餓的錯呀!」田鼠媽媽大聲抗議。

「我明白,饑餓的滋味確實不好受,但是你不可以因為饑餓就去偷竊啊!」

「哦,陛下。假如只有我一個人餓肚皮,我是絕對不會亂偷東西的。但是我有三個孩子要養,我不能讓牠們跟著我一起挨餓啊。」

「啃牙太太,」國王說:「即使你有十二個小孩要養,也吃不完這麼一大倉庫的麥子吧!」

「可是,國王。我怕冬天啊!上個冬天我們有多慘,那恐怕不是您這個高高在上的國王可以想像的。」

啃牙太太喘了口氣,繼續說:「去年冬天,我的孩子們都餓成皮包骨。最小的一隻由於先天不良,無法和饑餓作戰,率先死去。

接下來,一隻接一隻,總共死了七隻。當春天來臨時,我最後一個孩子在我的懷中斷了氣。」

「我對你相當同情,啃牙太太。但是王法歸王法,你偷了這些種子畢竟是事實。再說這些種子,我們打算留給一些需要的人用,他們的孩子也一樣在忍受饑餓,一樣有死亡的危機呀!」

檢察官千里眼叫道:「死刑!請判啃牙太太死刑!」

沒有人說話,法庭中一片肅靜。

國王說:「有沒有人要為啃牙太太求請?」

依舊沒有反應。

「饒了啃牙太太吧!」

大臣中忽然有人這樣說,接著小貪吃走了出來。

「我願意放棄全世界最美味的蛋糕,來為啃牙太太求請。」

「我也願意承擔失職的責任,懇求國王饒啃牙太太一命!」小麥桿也跪在國王面前。

國王臉上露出了笑容。

「你們的仁慈戰勝了法律。啃牙太太偷東西固然不對,但她是出自對子女的愛。母愛是很偉大的。不過我還是要懲罰啃牙太太,我罰她把精靈倉庫裏的麥子重新整理好,交給需要的家庭。當然,小貪吃和小麥桿你們兩個人要協助啃牙太太。」

現在是冬季播種的最後時刻,小貪吃和小麥桿決定去四周的村子,尋找一個既窮困又需要種子的家庭。

在精靈國的南邊,住著一對兄妹。他們的父母都已去世,只留下一塊田地,可是兄妹倆卻沒錢買種子。每天晚上睡覺前,兄妹倆總會跪在窗前祈禱著:「神哪!請賜給我們種子,幫助我們渡過難關吧!」

一天,小貪吃他們經過窗口,聽見禱告,便決定送兄妹倆一個奇蹟。

在田鼠家族和其他小精靈的協助下,麥子很快被搬到兄妹家,接下來便是播種嘍。

晚上孩子們禱告時,看見田地旁似乎有紅色的東西在閃動。那正是小精靈們揮動著小鋤頭,在幫他們鋤地和播種呢!

想到明年春天,這塊田地將冒出整齊的麥芽,小貪吃和小麥桿忍不住開心的跳起舞,他們總算沒有辜負國王對他們的期望。

原著者: 柯諾妮卡(Maria Konopnika)
柯諾妮卡(1842~1910)筆名楊‧沙瓦(Jan Sawa)。是波蘭極具影響力的女作家、女詩人。

精靈國的國王很喜歡音樂,大臣們為他請來一位樂師,每晚唱歌給國王聽。

這位音樂大師名叫沙達先生,牠很會拉小提琴,優美的歌聲更不知迷惑了多少人的心。沙達先生不愛打扮,每次出現時都只披了件綠外套。不過以一隻蟋而言,這種打扮倒還算的體。

農夫們在耕作一天之後回到家,便會聽到樹林裏傳出優美的歌聲,起先微弱,接著越來越大。

「全世界最大的財富,就藏在肥沃的泥土中。辛勤的農夫們,拿起鋤頭和鏟子,就可以享受收成的快樂!」

沙達先生優美的歌聲不但消除了農夫們的疲勞,更增添他們無比的信心和力量。

大家都很喜歡沙達先生,除了住在沼澤附近的青蛙。

青蛙一向吹牛自己是全天下最會唱歌的,牠氣呼呼的想:國王為什麼找那隻骨瘦如柴的蟋蟀來唱歌?牠怎麼可以把我這樣一位有史以來最偉大的音樂家給忘了?

於是青蛙跳到國王的宮殿,去找牠的好朋友小精靈藍裙。

「你把蟋蟀唱的歌譜拿來給我。哼!我一定可以唱得比牠還好!」青蛙說。

「可是沙達先生的歌恐怕不容易唱的喲!尤其其中有幾個高音…………..」

青蛙不等藍裙說完,便一把搶走了歌譜。

沙達先生的歌果真不太好唱。青蛙不是唱走了音,便是不合拍子,害得藍裙必須拿出蘆葦為牠打拍子。

青蛙努力的唱了又唱。嘓嘓嘓。然而,牠唱出來的只是沙啞的青蛙叫,附近的鳥呀,蝴蝶呀,全受不了噪音的折磨,逃之夭夭;沒逃走的全是不能動的,例如池塘裏的荷花。

荷花請金龜子送了封信給青蛙。

「親愛的歌手,我們原本住在安靜的環境中,現在由於您的歌聲,害我們聽不到蟲鳴鳥叫。我們的孩子連花都不開了。請您閉上嘴巴,放下指揮棒吧!」

青蛙看完信,氣昏了頭。牠相信自己只是練習不夠,所以唱不好,絕不是天生的音痴!

於是青蛙更加大聲的練習,甚至把喉嚨鼓得像氣球那麼大。

「快停!」藍裙大叫。「你要吹爆啦!」

可惜已經來不及了。砰的一聲,青蛙吹脹的皮爆開了,倒在地上,一動也不動。

所有的人忙成一團。藍裙搖牠,小圓球推牠,小筋斗甚至提了一桶水澆在青蛙身上。然而不管小精靈們怎麼努力,吹牛青蛙依舊直挺挺的躺在那裏,一動也不動。

這天,草藥婆婆正好經過森林,想找些新鮮的草藥。

草藥婆婆走著走著,忽然聽到橡樹那邊傳來騷動的聲音,於是她快步朝橡樹走去。

她在那兒看到許多小精靈圍著一隻癱倒在地上的青蛙,精靈國王甚至把青蛙放在他的腿上。

小圓球一看到草藥婆婆,立刻激動的拉住草藥婆婆的裙子說:「老婆婆,您來得正是時候,我們的音樂家死了,為了唱歌而死。您快點來看看,牠還有沒有救!」

老婆婆輕輕的把籃子放下,彎著身子把耳朵湊近青蛙的胸口。接著她的臉上浮現出微笑。因為青蛙的心還在怦怦的跳呢!

草藥婆婆對小圓球說:「你趕緊去我家把針線拿來!」小圓球不敢停留,他知道青蛙的生命正在一點一滴的消失。

小圓球把住在屋簷下的燕子叫出來。

「燕子呀!你能幫我一個忙嗎?我必須趕緊到草藥婆婆家拿針和線,因為我們的音樂家青蛙炸開了。你能載我去嗎?」

燕子吱吱的表示同意,牠讓小圓球坐在牠的背上,飛過了森林,來到草藥婆婆家,拿到針線,再由燕子載著,飛回橡樹旁。

小圓球去拿針線的這段時間,草藥婆婆也沒閒著,她生了一堆火,把鍋子架上去,煮出一鍋奇妙的藥草湯。當藥草湯的香味傳進小精靈的鼻時,每個人都像喝醉了酒似的。

草藥婆婆把藥草湯塗在病人的傷口。

這時小圓球坐著他的快遞燕子回來了。

老婆婆取過針線,把線穿過針孔,然後一針一針的將傷口密密縫合起來。

所有的小精靈都圍在老婆婆身邊,站在後面的甚至還踮起腳尖,深怕錯過任何一幕。

老婆婆終於縫合完畢。她從籃子裏取出一枝迷迭香,向樹枝吹了三口氣,然後把迷迭香放在青蛙的鼻子底下。

說也奇怪,青蛙立刻跳了起來,還打了一個好大的噴嚏。噴嚏聲彷彿大砲,響徹整個樹林,把四周圍觀的小精靈嚇得逃得老遠。

病人先睜開一隻眼睛,接著又睜開另一隻,然後牠坐起來,驚訝的看看四周。

小精靈們躲得遠遠的,不知道青蛙接下來要做什麼。

只見青蛙站起身,原來牠還想唱歌。

青蛙找出歌譜,張大了嘴,半天卻發不出一個聲音。牠不死心的再試一次,還是什麼聲響也聽不到。

原來草藥婆婆縫得太密,把牠給縫成啞巴了!

原著者: 柯諾妮卡(Maria Konopnika)
柯諾妮卡(1842~1910)筆名楊‧沙瓦(Jan Sawa)。是波蘭極具影響力的女作家、女詩人。

《N氏》

N氏是一家公司的職員。他的才能並沒有什麼特殊,只是一個平凡、無大志、工作認真的職員。自從進入公司以來,一直努力地工作著。

年紀將要邁入中年。業已成家,在公司的地位,還算過得去。

N氏在上班的路上,常常這樣想:「我的人生,已去了大半截,到現在還沒有交過桃花運呢。今後的日子,恐怕跟現在一樣,平平凡凡地過下去吧。豔遇跟我是無緣的。內心總覺得怪無聊的。但是說不定這樣比較好。像我這種性格的人,一不小心被捲入桃色事件,其後果是不堪設想的…………..。」

然而,有一天,出乎N氏意料之外的事情,卻降臨到他的身上。

事情是這樣的:有一天,當N氏正要走出茶室時,在出納面前,看到一位女客發生了困難。

「有什麼事嗎?」

N氏一問,對方以欲哭無淚的表情回答他:

「因為口渴,所以進來喝了杯茶。正要付帳時,才發覺忘了帶錢包。」

「這是令人傷腦筋的。妳只喝了一杯紅茶吧?恕我冒昧,就讓我來付算了。」

「幸虧你的幫忙,才解決了我的困難,我不知要如何感謝你才好呢。這筆錢改天我會還你,能不能告訴我你的大名,和服務公司的地址……………。」

「不,不必了………….。」

N氏嘴上雖然這麼說,到頭來還是把自己的名字和公司的地址告訴了她。他覺得要不這樣做,而白白讓她回去,無法再見面,那豈不太可惜了嗎?

約過了三天,那位女客,果真來到N氏所服務的公司拜訪他。他(她)們之間的交際,就這樣開始了。

女郎芳齡約二十五歲,是一個美人兒。她談吐高雅,衣著整潔,臉上化粧淡薄,不像個從風月場所中打滾過來的風塵女人。

為了答謝前幾天N氏代她付的茶帳,女郎邀請他一起吃晚飯。N氏慌張起來了。對方表示的感謝之情,他還可以接受;請他吃飯,未免小題大作,話雖這麼說,N氏又捨不得讓眼前的漂亮女郎,徒勞無功地回去。

自己反過來請她,未免怪怪的,N氏思索後,就建議各付各帳,女郎欣然答應了。他認為這樣做難免有點俗氣;可是女郎卻毫不在乎這點。

兩人一起用了晚餐。可是,N氏卻感覺不出佳肴的味道來。他宛如乘坐在玫瑰色的雲朵,陶醉在甜蜜的夢鄉似的。兩人之間,到底談了些什麼,N氏幾乎記不起來。他的內心稍微鎮靜下來時,已是第二天到公司上班後不久的事了。

大約又過了兩天,女郎又邀他去吃飯。當然啦,現在已到了無法輕易加以拒絕的地步了。N氏接受她的邀請。女郎喝著酒,並以一付帶有魅力的眼睛直瞪著他。

為什麼她會對自己表示這樣的好感呢?年紀比他輕,長得既英俊又瀟灑的男性,多得如過江之鯽,這點未免使他起了疑心。他並非自負得可以毫無設防地接受人家的好意。

說不定她就是目前正在流行的產業間諜也未可知。或許她的圈套吧。跟她在茶室邂逅,的確令人感到事情安排得太巧妙了。

要是這樣,那對她非大大地加以警戒不可,N氏竭力甩開女郎的影子,並使自己冷靜下來。然而,冷靜地思考了一下,卻發覺自己的公司,並沒有什麼任何值得為產業間諜所覬覦的機密。縱然有,他的職位也沒有高到可以接觸機密的地步。這反而使得N氏對生起太多疑心的自己,感到可憐兮兮的。

女郎仍然打電話到公司邀請N氏,兩人之間的約會就這樣繼續下去。快樂雖然快樂,然而,對於自己的豔遇,依然沒有什麼把握。

像他這種中年人,不可能得到美人的青睬,這是令人難以置信的。假使不是其他公司的圈套,也可能是本公司的董監事,所想出來的一種考驗職員的把戲。調查一下是否好色,做為職員的升遷資料。

可是,N氏暗地裏向同事打聽,結果沒有人碰過這種經驗。再者,也沒有任何一位董監事,機伶到會想出這類把戲來。

N氏做了進一步的思考。說不定這和犯罪案件有關。外表看起來是個高貴的女郎,不見得她的背後不會跟著品質惡劣的男人。待N氏的豔遇再進一步發展時,他就從半路殺出來,威脅他,恐嚇他,這種預謀,是有可能的。如果沒有金錢可給,那就會被迫去偷竊,N氏覺得好像在那一本小說裏看到過。

「不,那位女郎是不可能幹出這種事的………….」,為了相信女郎的愛,N氏也竭力地用這句話來打消剛才的懷疑。他被夾在正在熾燃的感情與疑惑的中間,受著痛苦的煎熬,受到煎熬的結果,有一天他偷偷地跟在女郎背後,調查她住在什麼地方,過著怎樣的生活。

沒有發現任何問題。女郎過著規規矩矩的生活,頗得鄰居的好評,也沒有跟不三不四的男人有過來往。

N氏對她的疑惑,已全然消失,欣喜若狂。他認為她是真正喜歡他。他只能這樣想,盡可相信好了。

下一次跟女郎見面時,N之斷然地說出口:「下次的假日,我倆一道去旅行好不好?」

「可是,對你太太不好啊………………….。」

「那不必去管。我喜歡妳。衷心地愛著妳,這是我第一次真正愛上了妳…………..。」

N氏拼命地用細語說著。然而,女郎的回答,卻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可是,我並不喜歡你啊。」

情勢變得很怪。N氏以狼狽不堪的語氣說:

「那,那麼,為什麼到今天的交往………………。」

「這是我的工作。受了客戶的委託跟你交往的。」

「你的客戶是誰?委託妳這樣奇怪的事?」

「你的太太。我的職業是『調查丈夫的愛情與尋花問柳的可能性。』我受到各地太太們的委託,生意還算不錯。可說是一種站在時代尖端的行業吧……………….。」

女郎極速地從呆然不知所措的N氏面前走開了。果然是個陷阱,最毒辣的圈套,反正她提出的報告,對我不會有利的,哎呀呀!想不到會有這種行業出現……………..。

原著者: 星新一(日本國)

《小南》

小南從地鐵站出來,一個人站在自動扶梯上,腦海裡卻不停地盤旋著李主管的話:要是這個月月底你的成績又墊底的話,你就直接自己捲鋪蓋回家過年吧…. ..

“算了,工作上的事想得再多也沒有用,”小南嘆了一口氣,對自己說:“大不了……年後換一份工作,我還是先回家吧!”這樣轉念一想,小南渾身上下頓時輕鬆了許多。

不一會兒,小南走到了公交車站。很快,車來了,她穿過人流擠上了車。一路上搖搖晃晃,半小時之後小南終於回到了家。可是她精緻的妝容卻掩飾不了臉上的失落,因為她在想一個人,只能坐在沙發上發呆,回憶地鐵站台上那個只是有過一面之緣的大男孩。

對了,他今天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牙齒白白的,笑起來也很溫暖,令人印象深刻。既然不知道他的名字,那就暫且叫他小白吧!

小南知道,自己將會記住他那張英俊的臉,記住很久很久。若是能夠再次相遇,自己又會對他說些什麼呢?

想著想著,小南心裡不禁有幾分失落?我們還能再見面嗎?

/ 02 /初識

一個小時之前的地鐵站,剛好是傍晚下班的高峰期,過道上還是一如往日的熙熙攘攘。小南過了安檢,很快朝著站台走過去。

突然,她看到自己的前方出現了一個挺拔的背影,在人群中容易非常特別。定睛一看,雖然他穿著一身休閒服,但是衣服的看起來看起來不錯,可惜小南看不出來他的衣服是什麼牌子。

可是,他上衣的口袋裡放著一個錢包,拉鍊露了出來;小南走近一看,原來是Prada(普拉達)!都說喜歡普拉達的男人都是有野心的人。

這時候,小南想起了李主管,他也喜歡用普拉達的錢包。他也算是個有品位的男人,可惜平時他只喜歡在員工面前擺出一副冷冰冰的面孔,總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樣子。

但是,自己眼前的這個男人就不一樣了。他穿著一身休閒服,說明他熱愛運動;熱愛運動的人經常在生活中也是充滿了陽光,待人和善。況且,這應該是一個多金的男人。

想到這裡,小南放慢了腳步,從包裡拿出一支號稱“斬男色”的口紅,給自己補補妝,壯壯膽。補好口紅之後,小南心裡多了幾分底氣,之後,她對自己的長相還是比較有信心的。她要來一次看似不經意的“偶遇”。她從包裡拿出一個墨鏡,戴好之後,她朝著那個男人慢慢走去。

/ 03 /相遇

小南一個“不小心”,撞在了男人身上,兩人差一點摔倒在地。她連忙摘掉墨鏡,看到了一張棱角分明的臉,有些俊朗,沒想到竟如自己所願,心里頓時慢了半拍。她連忙對著男人連聲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剛才急著趕路,又對準墨鏡沒看清楚,不小心撞到你了,沒事吧?”

男人拍了幾下自己的褲子,說:“沒事,不要緊,大家都趕著回家……”

這時的小南鬆了一口氣,搶著說:“沒事就好,我急著坐地鐵,這是我的電話號碼,有什麼問題的話,回頭我們再聯繫吧!”

男人有點不好意思,但還是伸手接了過來,畢竟自己跟前站著的是一位長髮飄飄的美女。他回答說:“好的,你真細心,其實不用這樣的……”

“你就拿著吧,”小南一邊往前走,一邊回過頭來,對著男人微微一笑,說:“應該的,我回家啦!”

這時,男人愣在原地,不好意思地抓了一下自己的頭髮,笑了笑,露出迷人的酒窩。他對小南點了點頭,算是答應了。

/ 04 /真相

地鐵來了,小南很快上去了,男人還在戀戀不捨地看著小南的方向。

這時,等到車門關上的時候,小南從包裡拿出一個普拉達的錢包,用力地朝著男人得意地揮動手。小南心想:總算不枉自己一片苦心,這個名牌錢包總算到手了。

男人看見了,臉色一驚,頓時什麼都明白了。原來這個美女的“目標”不是自己,而是自己的錢包!

幾秒過後,男人鎮定了下來,他慢慢朝著車門走去,大聲地問小南:“你的手機呢?”

小南聽了,馬上伸手去摸了摸自己的口袋,自己的手機已經不翼而飛了!她在車內隔著窗戶,看到男人慢慢地在她面前拿出一部手機,那不就是自己的手機嗎?小南看到男人原本英俊的臉逐漸變得高傲,這才知道:原來今天遇上了同行,還是個高手!

小南急得差點哭了起來,那部手機可是自己存了幾個月的錢,才剛買不久的啊!她氣急敗壞地拍打著窗戶,可惜地鐵已經慢慢啟動了,一切,都已經無濟於事了。

窗外,似乎還隱約傳來男人放肆的笑聲,小南聽起來是那麼地刺耳。

地鐵漸行漸遠,站台上的男人把手裡的紙條扔進了附近的垃圾桶,轉身迅速離去,消失在人群中…

顧不上難過,小南回過神來,在心裡對自己說:“還好,自己還有所收穫,至少,自己手裡還有一個鼓鼓的名牌錢包。”她趕緊檢查了一下自己的戰利品” –Prada錢包。

她打開錢包一看,原來里面是一疊整整齊齊的白紙。這下子,小南慌了,連忙檢查了一下錢包,突然看到邊緣的表皮有替換的現象!完了,自己到手的錢包只是個贗品,自己今天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啊!

沒想到自己又失手了,回去要怎麼和李主管交代?是自己腦子不靈光,還是對方魔高一丈?失望過後,小南突然覺得自己很累,一滴眼淚也哭不出來,她要回家。

現在的她只想回家。

/ 05 /不忘初心

回家後,小南呆呆地坐在沙發上,回憶著地鐵站台上那個只是過一面之緣的男人,那個隱藏得很深的男人。

對了,他今天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牙齒白白的,笑起來也有點陰森,令人印象深刻。既然不知道他的名字,那就暫且叫他小白吧!小南知道,自己將會記住他那張看似英俊的臉,就算把他燒成灰,自己也能認出來。若是能夠再次相遇,自己又對準小白說些什麼呢?

想著想著,小南心裡不禁有幾分失落:自己丟失的東西能在他身上找回來嗎?我們還能再見面嗎?那麼,你還會看在同行的份上,把我的手機還給我嗎?

身為同行的小南知道,自己不能報警,自行追回“手機”的可能也幾近渺茫。因為自己也是“樑上君子”,她和小白之間不過是一丘之貉罷了。

這時候小南用家裡的固定電話給“李主管”打了個電話:“喂,李主管嗎?我是小南。”

“什麼事,說!對了,今天你在地鐵站得手了嗎,有什麼戰利品?”電話裏傳來“李主管”興奮的聲音。他在小南心裡,不過是個耀武揚威的小頭目。

小南回答說:“我今天又失手了……”

李主管聞言,好像在電話那頭氣得跳了起來,囔囔著說:“你又是怎麼回事,做事都不用腦子的嗎?”

小南說:“對不起,李主管,我不想幹了,這個工作我實在做不來,現在的我只想找個正經工作。”

李主管生氣地回答說:“算了,要是每個成員都像你似的,我早喝西北風了!但是,你現在說不干就不干,那麼之前2000元押金就不能退給您了,只能算作這麼久以來的培訓費了!再見!”

小南掛了電話,這個答案她早已料到了,已經有心理準備了。不過親耳聽到這些話,心裡還是很傷心,手機剛剛被偷了,現在又要被罰款,真是欲哭無淚!不過小南知道傷心是沒有用的,出門在外,凡事還是要靠自己。

這時候,小南想起了遠在老家的媽媽常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這做人啊,就要腳踏實地,天上不會無故掉錢的!

現在,小南才恍然大悟。所以,她做了一個決定:明天先找個基層的工作養活自己吧,拒絕是沒有用的。不一會兒,小南靠著沙發昏暗沉沉地睡著了….. 。

不知道過了多久,天亮了。明媚的陽光照進了客廳,照在小南安靜的木板,新的一天又開始了……

作者:海豚的窗戶

《 青出於藍》


    有一天,當擁擠的東京地鐵快速前進時,一名男乘客突然發覺,有一隻手慢慢地伸入他的褲袋裡:這男乘客動作矯捷如兔,一下子就把那隻手抓住了!當他轉過頭來一看,原來是一名年輕美麗的妙齡女郎。
 
    哈,妳竟然這麼膽大包天,敢在太歲爺頭上動土!男乘客很得意地說:妳也不打聽清楚,我是全東京最機靈,最有名的扒手老大,妳真是有眼不識泰山啊!
 
    真的啊?對不起!我剛從大阪過來,想來這裡多學習、學習,真是對不起啊!不過,我在大阪市是最有名最優秀的扒手大姊今天我真是走運,可以向您多加討教討教!這女郎客氣地對男乘客認錯賠罪。
 
    正因這巧合機緣,扒手男女就彼此認識了!從此以後,兩人開始一交換心得,切磋技藝,也發生了亦師亦友的感情。不久之後,他們就結婚了。
 
    哇!真是個漂亮可人的小嬰兒!也真的讓扒手爸媽疼愛死了。
    可是,這剛出生兒子的右小手始終一緊緊握著,一直打不開。 為什麼呢.這對父母找了許多醫生來檢查,都說小男嬰非常健康,小手的肌肉也十分正常:但是,小男嬰的右手就是緊握著,張不開來。
    後來,扒手父母一請來一位心理醫師,看看小兒子是不是心理有問題?這位大夫把小男嬰全身仔細檢查一遍後,還是覺得小男嬰很正常。不過,大夫思考了一下,從左手腕上拿下滿天星的金錶,在小男嬰的跟前搖來晃去!
 
    說來真是奇怪,奇蹟發生了小男嬰看見滿天星金錶後,眼睛為之大亮,而他的右小手也想伸出來抓住金錶。慢慢的,小男嬰的右拳頭張開了,小小手心裡竟然握著一個接生婆的結婚戒指!

在森林深處,離村落很遠的地方,有一棟孤零零的小房子。房子的屋頂鋪著茅草,旁邊大橡樹的枝椏伸展開來,茂密的樹葉正好可以給茅草屋頂遮風擋雨。

小屋前的院子裏種著許多蔬菜和水果,一整個夏天,院子裏的野花盛開,美麗極了。

這棟小屋的女主人是一個寡婦。她和她的女兒瑪莉莎相依為命,日子雖然過得很苦,幸好蔬菜和水果在寡婦的細心照料下,長得又大又多,不但夠她們兩個人吃,剩下來的還可以拿去賣。

因為沒錢,媽媽買不起新衣服給瑪莉莎,只好靠自己的巧手,織出精美的麻布,然後裁成衣裙。瑪莉莎穿起來真是可愛極了,任何人看了都忍不住讚美。

瑪莉莎的媽媽認識所有的動物和植物,還能和它們說話。

夏天,她帶著瑪莉莎走遍整個樹林,去採莓子和蘑菇。媽媽教瑪莉莎辨認哪種蘑菇可以吃,哪種有毒。她們還會拿蘚苔來補屋頂的漏洞,找些乾柴生火。

當她們走累了,坐下來休息時,林中的動物就會過來和她們打招呼,一點也不怕她們。牠們告訴瑪莉莎,哪棵樹的果子成熟了,可以採摘;哪裏有斷樹,可以折下來當柴火。

樹林的黑夜來得特別快,有時她們有林子裏待太久,黑暗不知不覺籠罩大地。瑪莉莎總是害怕得躲在媽媽身後,尤其是樹枝被風吹得發出聲響,更令瑪莉莎怕得發抖。

這時媽媽就會摟住瑪莉莎,說些有趣的故事給她聽。媽媽最常講的是小精靈的故事。

「在這個樹林裏,有個精靈王國。國王每個月都派大臣到各地去旅行,看看有沒有人迷路,還是有什麼地方需要幫助。原來他們的工作就是要保護人們。所以,小乖乖,你別怕。就算迷了路,也會有小精靈帶你走出去的。」

瑪莉莎在媽媽的呵護下,過得幸福又快樂。可惜,快樂的時光總是不長。有一天瑪莉莎的媽媽病倒了。醫生帶著好大的醫藥箱來看病,可是他看完之後,只是摸著鬍鬚,搖頭嘆息。

不久,媽媽便去世了。

瑪莉莎成了孤兒。有一群她以前從沒見過的陌生人湧進小屋,說是她的親戚。這些人像一群黑烏鴉,圍在她的身邊,互相點頭,竊竊私語,然後對瑪莉莎說:「你母親欠了債,這棟房子要賣掉還債,所以你不能住這兒了。」

接著他們又對瑪莉莎說:「我們是為你好,你還太小,不能一個人生活。」說完,他們便把她送到一個陌生的村莊,交給王大媽。

王大媽說:「這裏是饑餓村,這個村子裏什麼都沒有,村民唯一的財產便是鵝。附近的人都叫饑餓村做「鵝村」。

村裏的孩子們每天的工作便是牧鵝。

太陽來出來時,他們在村子集合,然後一起趕鵝到草地吃草,就像一般人牧羊那樣。

所以你可以想像每天清晨有多熱鬧!那些代表財富的鵝大爺們一邊抖著翅膀,一邊嘎嘎叫著;小狗們汪汪的吠;皮鞭咻咻的響;再加上孩子們嘻笑吵鬧聲,恐怕再愛睡懶覺的人也會被吵醒呢。

收養瑪莉莎的王大媽有七隻鵝,牠們是全村長得最大最胖的,王大媽可對這些寶貝鵝花了不少心思,所以她不淮瑪莉莎把她的鵝和村子裏其他的鵝一起養。瑪莉莎只好單獨行動,找塊肥沃的草地,讓小鵝們吃個飽。

村裏的人其實很喜歡瑪莉莎。可是他們實在太窮了,連自己的三餐都顧不了,哪有工夫去理會一個可憐的小孤女?所以他們連她叫什麼名字都不知道,只會叫她養鵝女。

瑪莉莎並不在意別人叫她什麼名字,她只怕其他村童不理她。偏偏那些孩子總是瞧不起的說:「我們才不要和養鵝女玩呢!她最笨了,什麼遊戲都不會!」

他們說的還真是沒錯。瑪莉莎不懂怎麼玩躲貓貓,也不會玩官兵捉強盜,每次總是一下子就被抓到。她的身體也不像其他孩子那麼強壯,過多的工作讓她得不到休息,又沒有媽媽在身邊照顧,當然瘦巴巴的嘍!

每到晚上,當她一個人獨處時,總會忍不住想起媽媽,難過的哭起來,一直哭到睡著了。夢中她回到橡樹下的老家,媽媽正站在門口向她招手。

瑪莉莎想開口叫「媽咪」,更想跑過去抱住媽媽,但是不管她怎麼用力,喉頭卻發不出一點聲音,兩腳也軟綿綿的抬不起來。

第二天瑪莉莎醒來後,心情十分沮喪。

王大媽問她:「小姑娘,你為什麼不像其他的孩子那樣,開心歡笑呢?」

瑪莉莎回答:「我為什麼要笑?大地不是也在每天晚上哭出露水嗎?」

對瑪莉莎而言,夜晚雖然孤單漫長,白天倒還有趣。因為她交了一個新朋友,那是隻小黃狗,瑪莉莎給牠取名字叫「皮需克」。

皮需克每天陪在瑪莉莎身邊,幫她看鵝。假如有調皮的小白鵝跑開,皮需克就會過去盯牢那隻想溜走的傢伙。

瑪莉莎非常喜歡皮需克,並且很信賴牠,她不在乎別人譏笑皮需克是全村最醜的狗,只有和皮需克在一起,她的心情才能放鬆。

當鵝吃草時,瑪莉莎就坐在草地上聽著風聲。聽風颯颯的吹過草地,沙沙的吹動樺樹,咻保的掃過樅樹,然後再怒吼著衝下溪谷。這些變化多端的風聲好像一首交響曲!風聲、鳥語和皮需克陪伴著寂寞的瑪莉莎。

當瑪莉莎在草原牧著鵝,隨著風聲歌唱時,她不知道在濃密的森林深處,有一雙貪婪的眼睛正注視著他們。這是狐狸小肚皮。

小肚皮想吃這群肥鵝已經有好長一段時間了,然而不管牠使出什麼樣的法寶,都不能把小黃狗皮需克從女孩和鵝的身邊引開,這點簡直叫牠抓狂!

小肚皮喃喃的罵道:「笨狗、壞狗、大爛狗!有誰見過這麼醜的怪物?這隻醜八怪居然還跟我們狐狸有親戚關係?別笑掉我的大牙了!牠每天都在白忙些什麼呀?就只管那七隻大笨鵝和一個小鬼頭?瞧瞧咱們了不起的狐狸,我們是多麼美麗和伶俐!我的血統優良,我的品行高尚,可是為什麼我連七隻鵝都抓不到?為了生活,我是多麼的辛苦呀!」

小肚皮說完忍不住嘆了口氣。不過狐狸是很固執的,所以牠不會輕易放棄,從早到晚不停的打著主意,想把這七隻鵝逮著。

你還記得瑪莉莎的媽媽曾經說過,這個樹林裏有一個精靈王國嗎?那是真的吔!

精靈王國的國王每個月都會派他的大臣到各地巡視。這個月他派出的是書記官苦思。

苦思在樹林裏已經走了好幾天,途中他經過饑餓村,肚子餓得咕嚕咕嚕叫,他在村子裏找了好久,結果連片麵包也沒找到。

這時的他又累又餓,只想找個地方好好休息。苦思拖著沈重的步伐來到一個沙丘,沙丘下面有一個洞,洞口黑漆漆的,好像一個人張著大嘴巴在打哈欠。

突然,從黑洞中露出一個尖鼻子,然後是一個圓腦袋和一雙閃著光的大眼睛。

哈!原來是狐狸小肚皮。

小肚皮一下子跳出洞口,拉住苦思的手,讓他坐下來。然後他用非常溫柔的聲音說:

「親愛的流浪者,你是誰呀?你在找什麼呢?」

「我叫苦思,是宮廷的書記官…………」

小肚皮沒等他說完,便插嘴說:「哎呀!我怎麼沒認出來是您呢?我親愛的朋友!您還記得我嗎?我們前些日子在宮廷舞會上碰過面,當時還談到我的新作品。對了,您怎麼會來我這個小地方?」

「啊!是嗎?最近我有點心神不寧,大概是餓昏了。」苦思皺著眉說。

狐狸聽到這裏,眼睛一亮。

「您肚子餓嗎?這好辦,找食物的事兒,就交給我。不過,我也有點小事要麻煩您。」

狐狸說著,湊近書記官苦思。

「您曉得嗎?這附近有一隻狗,牠是隻品行卑劣,長相醜陋的傢伙。我和牠簡直是水火不容。牠每天從早到晚坐在我家門口,用牠的賤狗鼻聞東聞西,還不時汪汪狂吠,把我的文思都打斷了。

尤其可惡的是,唉,苦思先生,面對您這樣一位紳士,我簡直難以啟齒,這隻賤狗總愛在我家房門口把一隻後腿抬起來……………..

您懂我的意思吧!所以我想請您幫幫忙,把牠引開,別老在我家門口上廁所。」

苦思點點頭,表示非常理解狐狸的難處,同時他的心裏還挺高興的,真沒想到狐狸連這麼私人的事都告訴了他,可見自己能幹的名聲早已響遍全國。

「我知道在樹林西邊有一個廢棄的狐狸洞,假如您能把牠引到那邊,說不定牠以後就會養成習慣,在那裏…………呃,把一隻後腿抬起南………….您明白我的意思吧。」

「你放心,這事兒就交給我吧!」苦思大聲的說,聲音充滿驕傲和自信。

又是新的一天開始,一縷縷的輕煙從饑餓村家家戶戶的煙囪裊裊升起。

瑪莉莎一大早就起床,把鵝籠的門打開,用愉快的聲音,對鵝們唱著:

「我的好鵝兒快起床,和我一起出去玩,步伐要一致,別舞出了隊伍喲。」

小黃狗皮需克也跑了過來,於是一行九個夥伴浩浩蕩蕩的出發。

不久,他們來到山頂的草原,溫暖的太陽把草地曬得暖烘烘的,瑪莉莎恨不得馬上在上面打兩個滾!

草原上住了一隻土撥鼠。這天牠才從冬眠中醒來,爬出牠的小窩,吃了一頓翠嫩的草葉大餐後,躺在春日的陽光下,享受戶外的溫暖與舒暢。

土撥鼠先生很喜歡瑪莉莎,雖然牠對那些扁毛畜牲不感興趣,因為鵝的叫聲實在太吵了。同時牠也有點怕小黃狗皮需克。

瑪莉莎很高興能見到土撥鼠。

「嗨,土撥鼠先生,你的冬眠已經結束了嗎?」

她問:「我們倆還真像呢,都是孤零零的。現在讓我唱首歌兒給你聽,讓你開心點吧!」

然後她唱著:

「那隻毛茸茸的大熊,從遠方而來。牠要和狼小姐結婚,帶來了十桶黑啤酒,熊先生和狼小姐,一起乾一杯吧。」

土撥鼠用前腳支住頭,聽得入迷了。

突然皮需克豎直了耳朵,喉頭發出咕嚕咕嚕的低吼聲。原來牠彷彿在灌木叢間,看到一個戴紅頭巾的小矮人。

「我一定是被太陽給曬昏了頭。」皮克需甩甩毛,正覺得自己眼花時,忽然牠睜大了眼睛。這一次牠發誓牠又看見那個奇怪的小矮人。只不過一瞬間,小矮人便失去蹤影。

皮需克好奇的站起身,走向灌木叢。那裏沒有小矮人啊!可是在靠近懸崖的地方,碧綠的樹叢間出現了一點紅。

「你在向我示威嗎?」皮需克火大了,氣呼呼的衝了過去,只見小矮人像枝箭似的,越跳越快,一下子往左,一下子往右,還跳上樹梢向皮需克做鬼臉。皮需克發了瘋似的,大吼大叫起來。

皮需克的叫聲驚動了正和土撥鼠講話的瑪莉莎。瑪莉莎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丟下看管的鵝群,跑向懸崖。

鵝群沒人看守,孤狸一下子跳出來,把七隻鵝通通咬死了。

「哈哈哈!我才是天下第一聰明!什麼笨狗、養鵝女,連這七隻大肥鵝都看不好!」

看到狐狸的暴行,土撥鼠嚇得躲進地洞。

不一會兒瑪莉莎和皮需克回來了,當瑪莉莎看見她的七隻肥鵝全倒在地上,一動也不動時,她嚇壞了。

這時土撥鼠探出頭,說:「好姑娘,你的肥鵝全讓狐狸小肚皮咬死了。真對不起,我幫不上什麼忙。」

「怎麼辦呢?」瑪莉莎傷心的掩著臉痛哭起來。

不知哭了多久,她忽然聽到身旁有個聲音說:「你好,你見過像我這樣的小矮人嗎?」

瑪莉莎好奇的抬起頭,看見自己身邊站著一個戴紅帽子的小矮人。

小矮人說:「我是精靈國的小貪吃。國王命令我陪書記官苦思一起去旅行,可是因為我太貪吃,忘記出發的時間,苦思就先走了。我在後面追他,追了好幾天,都看不到他。」

瑪莉莎仔細聽著,好不容易才弄懂,原來眼前這個小精靈和他的同伴走失了。

瑪莉莎想起媽釋曾經說過小精靈。想起了媽媽,又想起她的七隻肥鵝,瑪莉莎忍不住又哭了起來。

「小姑娘,你別哭。有什麼事說出來嘛。說不定我能幫你的忙。」

小貪吃看瑪莉莎哭得那麼傷心,一時忘記自己的煩惱。

「我的鵝全完了。」瑪莉莎哭著說。

「牠們跑走了嗎?沒關係,我們小精靈最會找東西了。有一天我一連找到十顆大蘑菇呢!」

「不,牠們全死了。是狐狸殺死牠們的………………我不敢回家,怎麼辦?我好想念死去的媽媽,要是她在,我就不會那麼害怕和孤單了!」

瑪莉莎掩著臉低聲啜泣。看她那麼傷心,小貪吃忍不住吸了一大口氣,因為他要做的,對小精靈來說,實在是很重大的挑戰。

「我想,能讓你的鵝起死回生唯一的方法,是去西方,找塔特拉女王幫忙。」

瑪莉莎抬起頭,說:「塔特拉女王?她的本領很大嗎?」

「是啊!塔特拉女王無所不能,而且她人很好,一定會幫你的。不過,去塔特拉國的路很不好走喲!你不怕嗎?」

瑪莉莎搖搖頭說:「我不怕,我們走吧!」

瑪莉莎和小貪吃走了三天三夜,才到達塔特拉女王那兒。

第一天,他們走在一望無際的麥田裏。瑪莉莎聽見風吹過麥穗發出的沙沙聲,於是她懇求著:「麥子啊,麥子,你可以告訴我通往塔特拉國的路嗎?」

她的話才說完,麥子便向兩旁垂下,讓出一條路來;田裏的牛兒也陪她走了好長一段路,牛兒哞哞叫著,好像在說:「沒錯,沒錯!」

瑪莉莎一直往西走。小貪吃抬頭挺胸走在前面,一副神氣活現的樣子,他還以為是自己帶領瑪莉莎到塔特拉女王那兒呢。

第二天,瑪莉莎來到一個又冷又暗的森林。多結的老橡樹彎著粗粗的腰,好像要把枝椏伸向瑪莉莎。

瑪莉莎害怕得懇求著:「樹呀樹,你可以告訴我通往塔特拉國的路嗎?」

她的話才說完,樹梢傳來一陣輕響,一道陽光射進來,在瑪莉莎面前畫出一條路。

她沿著路往西走,一路上荊棘扯她的裙子,貓頭鷹發出咕咕的叫聲,好像在說:「別走歪了,勇敢點!」

第三天,他們走進山裏,亂石擋住去路。風把灰色的雲塊趕向山頂,溪水轟隆隆的帶著小碎石,氣勢洶洶的衝入谷底,濺起許多雪白的泡沫。

四周看不見什麼東西,只有老鷹圍著巢穴盤旋,發出沙啞的嘎嘎聲。

瑪莉莎從來沒爬過那麼高,她嚇得臉色發白,懇求著:「岩石呀,岩石,你可以告訴我通往塔特拉國的路嗎?」

這時一面石牆自動開啟,一條小徑帶領他們爬上山巔。水從山上流下,唰唰聲好像在說:「正是這條路。」

瑪莉莎慢慢往上爬,她的腳磨破了,呼吸也變得急促困難。至於小貪吃呢?他依舊得意洋洋的跑在前面,以為自己在帶路。

當太陽射出第一道光芒時,瑪莉莎和小精靈來到塔特拉女王的城堡。歷經千幸萬苦的瑪莉莎這時突然覺得好累,彷彿連一步路都走不動了!「我不敢進去。」她說。

這一次,小貪吃拉著她的手,帶領她走進塔特拉女王的城堡。

女王座在華麗的宮殿中,臉上帶著微笑。

「你是誰?小女孩,你來做什麼?」女王問。

「她叫瑪莉莎,是一個可憐的的孤兒。」小精靈搶著回答。「她的鵝全死了,所以來找您幫忙。」

「你們走了那麼遠的路,先去休息一下吧。你的問題,明天我會幫你解決。」女王說。

瑪莉莎真的是累壞了。當她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一張鋪了柔軟乾草的床上,還有一隻小貓幫她暖腳。

不過,瑪莉莎可不願意再待在房裏,她想馬上就去見女王。

瑪莉莎見到女王,說:「我的主人叫我養七隻鵝,可是牠們全被狐狸殺死了。仁慈的女王,您可不可以讓牠們再活過來?牠們是那麼肥,那麼美!」

女王說:「許多人來找我幫他們實現願望,他們要金要銀,卻從來沒有人要求讓七隻鵝復活。好吧,你的願望可以實現。」

說完,她拉著小女孩的手走到窗口,瑪莉莎一看,驚訝的張大了嘴,原來饑餓村就在窗子底下,她還清楚的看見王大媽的院子裏有三個婦人正指著一群鵝,七嘴八舌的不知道在說什麼。那些正是她的寶貝鵝呀!

瑪莉莎回到村莊。小黃狗皮需克開心的跑來迎接,牠已經好幾天沒見到牠的好朋友了。

小精靈的書記官苦思從遇到狐狸小肚皮那天起,便住進他的家。他當然連做夢也沒想到,是小肚皮把瑪莉莎的七隻鵝咬死的,他只知道自己把狗從狐狸家門口引開,以免小肚皮工作時,受到干擾。

小肚皮為了感謝苦思,不但找來許多好吃的東西,還為他收集了紙和筆。小肚皮慷概的說:「你可以在這裏長住下去,完成你的大作。」

一天,小肚皮出去遊盪,苦思一個人在家,他想整理房間,無意中看見小肚皮寫給狼先生的信。

「我親愛的朋友,請你最近不要來找我,因為我剛殺了七隻鵝。」

「你一定好奇,有那隻大笨狗和小女孩看守,我怎麼能夠殺死那七隻又肥又胖的鵝。哎,這一切都得歸功於我的新朋友苦思。我只要稍微煽動他一下,他就傻乎乎的去幫我引開大笨狗。所以呀,他什麼都不知道,就被我利用,做了幫兇!」

苦思這時才恍然大悟,原來當他把狗引開時,正好幫助狐狸去殺死瑪莉莎的鵝。

苦思跌坐在床上,嚎啕大哭起來,然後他收拾行李,頭也不回的離開狐狸洞。

苦思這趟出門,已經過了三個月。他開始想念起國王和他的同伴。可是他不敢回宮,因為他違背小精靈的誓言—–要幫助人類,反而做了殺鵝的兇手。

另一方面,小肚皮這天也不怎麼好過。原因是當牠到饑餓村附近閒逛時,居然發現人們正在議論紛紛。「喂,你知道嗎?王大媽那七隻肥鵝又活過來了吔!而且瑪莉莎也回家了,真是太不可思議了。」

小肚皮還以為自己聽錯了,於是溜到王大媽的鵝籠旁邊,果然看見三隻灰鵝和四隻白鵝在那裏一邊呱呱叫,一邊拍動翅膀。

「這是怎麼回事?我不是已經打敗那隻大笨狗,殺死肥鵝了嗎?」小肚皮氣得忍不住破口大罵,沒料到牠的聲音引來了王大媽。於是壞狐狸小肚皮惡有惡報,被王大媽抓進籠子裏,永遠被關起來了。

秋天不知不覺的來到,小精靈國為秋收舉行一個宴會。大橡樹底下的石頭當成國王寶座,上面鋪了雛菊做裝飾,所有的官員都圍在國王四周,唯獨缺了一個人—–書記官苦思。

當夕陽快下山時,精靈國王站起來說:「我們就要去冬眠了。在這個時刻我非常思念書記官苦思,不論他在哪裏,發生什麼事,我都希望他儘快回來。各位,明天春天再見!」

而這時苦思正在世界各地旅行,途中他碰到許多孩子,他會為他們講小精靈國的故事,孩子們總是聽得張大了嘴吧。

你有沒有看見苦思呢?假如全世界的孩子都沒見過他,那就表示苦思已經回到他的國家,和他的同伴們快樂的生活在一起了。

原著者: 柯諾妮卡(Maria Konopnika)
柯諾妮卡(1842~1910)筆名楊‧沙瓦(Jan Sawa)。是波蘭極具影響力的女作家、女詩人。

很久以前,森林邊住著一位農夫,他的名字叫做史可皮。

雖然史可皮每年春天播種,也都辛勤的澆水、施肥、除草,但不知為什麼,他種的麥子就是長不好。

長年下來,史可皮窮得連教堂裏的老鼠都不如。他住的房子因為沒有錢整修,已經塌了一半,田地更顯得荒蕪不堪。

史可皮的妻子很早就死了,留下兩個兒子彼德與傑克。為了維生,史可皮只好用所有積蓄,買了一匹老馬,然後拉馬車載貨賺錢。

每天晚上史可皮累得半死的回到家,看到又髒又冷的房間時,都忍不住頹喪的坐在木板床上,心想:這種日子真不是人過的,什麼時候我才能擁有一片結實纍纍的麥田呢?

有一天,當史可皮如往常一樣趕著馬中出門時,忽然聽到樹林中有人哭泣的聲音。

史可皮好奇的停下馬車,走近一看,只見一個頭戴王冠的小矮人坐在那裏。小矮人披著紅斗篷,手裏拿著權杖。

使可皮心想:難道我碰見傳說中的小精靈國王?

史可皮問:「你怎麼了?為什麼坐在這裏哭呢?」

小矮人說:「我走得腳好酸,實在走不動了。你能送我回家嗎?」

史可皮點點頭,讓小矮人坐上馬車,送他回到精靈王國。

精靈國王住在華麗的橡樹宮殿中,那裏既不太冷,又不會太熱,真是舒適極了。

精靈國王回家之後,一直在想該怎樣報答史可皮。小精靈雖然擁有很大的法力,但是他們不會輕易的讓人獲得財富,因為他們相信教會別人謀生的方法,比送金子還要好。

小精靈國王和他的大臣討論之後,決定幫助史可皮完成心願,讓麥田結實纍纍。

他們首先從史可皮的老馬下手。

趁著夜晚,小精靈們跑進馬廄,用牛蒡做的刷子和露水清洗老馬的身體,用油滋潤馬蹄,還把馬凌亂的鬃毛編成辮子。他們在馬槽裏放了嫩草,用蘚苔做成臥墊,好讓馬在辛苦一天之後,能夠好好休息。

第二天,村長來找史可皮,請他幫忙搬運木材。村長驚訝的發現老馬變得健康又雄壯。

「你買了新馬嗎?」村長問。

史可皮沒有回答,他明白這一切都是小精靈的功勞。

史可皮住屋附近的田地,到處都是石頭和粗大的樹根,野草叢生。

史可皮有時會站在荒地前喃喃自語:

「我就算再辛苦的工作,也整理不出一塊像樣的田地,況且我既沒犁,鏟子又缺了口。除非小精靈把這塊荒地變成良田,否則是沒指望了!」

精靈國王聽到史可皮的話,決定製造一點奇蹟,來鼓勵史可皮。

一天晚上,農夫在月光下回家,進屋前他朝荒地的方向瞥了一眼,只見荒地上發出一片金光。金色的麥穗在風中輕擺著。

「麥田!」史可皮邊叫邊朝麥田跑去,可是等他走近一看,哪裏有什麼麥田,只不過是一片盛開的野花。

史可皮失望透了,他垂下頭,難過的走進屋子。可是,從此之後,這幅金黃色的麥穗迎風搖擺的景像,便深深的印在他的心中。

又有一天,史可皮正準備去樹林砍一棵白楊樹,突然他又看到荒地上閃著一片金光,好像黃澄澄的麥子,正等著人去收割。只是,等他跑過去,才發現那不過是早晨的陽光罷了。

這些景像對史可皮是有鼓舞作用的,他感覺自己體內湧起一股力量,好像一下子長出了一百隻手。

「誰知道呢?說不定真的能種出點什麼!」

第二天,史可皮迫不及待的從瓦罐中取出他的積蓄,然後跑去找鐵匠維多。

大清早街上還很安靜,人車稀少,但是鐵匠維多已經坐在他的板凳上,用刨子把一塊木頭刨成圓形,準備拿來做車軸。

「早啊,維多!」史可皮打著招呼。

「是啊!早晨的時光最寶貴了。史可皮打著招呼。

「是呀!早晨的時光最寶貴了。史可皮先生,你來找我修馬車嗎?」維多問。

「哎,我想請你幫我做個犁,要最牢固的喲。」

「哦?你想耕田嗎?」

「在家後頭有塊荒地…………..」

不等史可皮說完,維多便哈哈大笑的說:

「你那塊荒地,恐怕光用犁是行不通的,得用炸藥來炸呢!」

「也沒有你形容的那麼槽啦!」史可皮被逗得笑了起來。「說真的,你能不能幫我選上好的木材,做成柄;再用上好的鋼做成犁?」

「交給我吧!下星期一來拿,包你滿意!」

史可皮興高采烈的回到家,片刻都不休息,立刻到荒地上開始撿石頭,砍樹幹。路過的人都驚訝的想:奇怪,史可皮怎麼突然瘋狂的工作起來?

史可皮覺得自己渾身是勁,不過他不知道有一大群小精靈在他的四周。當他揮動斧頭時,也有上百個小斧頭一起揮動。

當小精靈們幫著史可皮開墾荒地時,精靈國王則跑去找彼德和傑克。

這兩個小傢伙正手牽著手,走進暗暗的樹林中撿樹枝。

「好奇怪喲,今天樹林裏到處都是乾樹枝。」

兄第倆撿了一大捆,用帶來的繩子把木柴緊緊的綁牢。

彼德看著這一大捆柴,有點擔心的說:「恐怕會太重,咱們搬不動呢。」

就在這時,傑克在柴堆上發現十幾粒胡桃。於是兄弟倆開開心心的享受了一頓胡桃大餐,直到吃完,彼德才想起,這個樹林裏根本沒有胡桃樹。

彼德一邊說:「真奇怪!」一邊挑起柴堆。「咦?這麼一大捆柴怎麼變得好輕?」他們從來沒有覺得挑柴是這麼輕鬆的。

「大概是胡桃的關係吧!」

「哥哥,你看!樹叢後面有個小矮人,他的斗篷發出像火一般的紅光!」傑克忽然大叫。

兄弟倆趕緊跑去。哪有人?只有一樹紅莓。

從此之後,兄弟倆變得好像大力士,他們成為父親開墾荒地時的好幫手。

有了維多的犁,史可皮一家三口逐漸把荒地整理得像個樣子。

當春天到時,史可皮也像其他的農夫需要播種。可是他的積蓄早已交給鐵匠做犁了,哪有多餘的錢買種子!史可皮失望的病倒了。

當然精靈國王是不會就此罷手的。「越辛苦得到的東西,人們才會越珍惜。」精靈王這麼相信,同時他也不忍心看著史可皮消沈下去。於是,他安排了一場奇蹟。

一天,彼德和傑克如以往一樣去樹林撿柴時,彼德忽然被一個東西絆了一跤。他仔細一看,是一個隆起的小土丘。

彼德好奇的說:「這條路我走過千百回,從沒見過什麼土丘。裏頭不曉得埋了什麼東西。」

他和傑克七手八腳的開始挖了起來。鬆鬆的泥土底下竟然有一大堆麥粒!足足有大財主的穀倉那麼多!有了這些麥粒,史可皮的願望終於可以實現了!

原著者: 柯諾妮卡(Maria Konopnika)
柯諾妮卡(1842~1910)筆名楊‧沙瓦(Jan Sawa)。是波蘭極具影響力的女作家、女詩人。

很久以前,有一個叫做浦島太郎的年青人,他是個心地善良的漁夫,他和年老的母親住在一起,兩個人過著幸快樂的日子。
有一天,浦島太郎和平常一樣,到海邊去捕魚;當他走到海邊的時候,發現一群頑皮的小孩子,正在欺侮一隻大海龜。
他們拿著木棒和石頭不斷的打著可憐的大海龜。
「小朋友,你們不要再欺負它了,你們和它那麼可憐的樣子,就放了它吧!」
「不行,這是我們的海龜!」
「要不然,你們就把它賣給我好了!浦島太郎又說。
「嗯!好吧!」
於是,浦島太郎就用錢向他們買下這只可憐的海龜;把它帶到海邊,對它說:「你趕快回海裡去吧!小心不要再被別人捉到了唷!」
過了幾天,浦島太郎正在船上釣魚時,又遇見了那隻大海龜。
大海龜說:「浦島太郎,上次承蒙你的搭救,真是非常的感謝,因此,我想帶你去龍宮玩,以報答你的恩惠。
「但是…我媽媽還在家裡等我呢。」浦島太郎回答說。
「不用擔心,我還會送你回來的。」
於是,海龜就背著浦島太郎,向深海潛去。
「哇啊……,好美哦…,真是太美了……。」浦島太郎看見海底的景色,不禁叫了出來。
太陽光照進海中,就像是一條條金鏈子似的。
魚兒們也像是在跳舞般地在珊瑚間游來游去。
不久以後,浦島太郎就發現海裡,有個東西在閃閃發光。
「浦島太郎,那裡就是龍宮了。」海龜說。
當浦島太郎看到這個由珍珠,珊瑚等裝飾而成的龍宮之後,更是驚奇萬分。
「浦島太郎,歡迎你到龍宮來玩。」
美麗的龍王公主親自到龍宮的門口,來迎接浦島太郎。
公主說:「浦島太郎,上次你救了我們的海龜,我非常的感激你,希望你能在龍宮多住幾天,接受我們的招待。」
於是,龍王公主就辦了一桌最上等的酒席,而且都是浦島太郎沒吃過的,甚至沒看過的豐盛菜餚。
「別客氣,請多用菜。」龍王公主也陪著他一起高興的用餐。
站在旁邊的美麗宮女,開始唱起悅耳的歌,鯛魚和比目魚們,也隨著歌聲翩翩起舞,真是好看極了。
這時候,浦島太郎覺得自己就好像來到天堂一樣,一切都太美了。
吃過飯後,龍王公主帶著浦島太郎參觀華麗的龍宮,他們來到了四扇神奇的大門前。
「這是春之門。」龍王公主打開第一扇藍色的大門。
在房子裡面,開滿了櫻花及其他各式珍奇的花草,蝴蝶在衣叢裡飛舞,小鳥們也在枝頭上輕快的唱歌,一切的景象,就好像春天的大地,充滿著朝氣。
龍王公主接著打開第二扇紅色的「夏之門」;盛夏的陽光就從屋裡射出刺眼的光芒來。
屋子裡到處呈現一片綠意盎然的景色,蟬兒也在樹上快樂的唱歌。
「這是秋之門」龍王公主又打開了第三扇金色的大門。
屋子裡,金色的稻穗正隨風搖擺,蟋蟀也悠哉的唱著歌。
當龍王公主打開最後一扇白色大門的時候,屋裡竟是一幅美麗的雪景。
參觀過這四扇奇異的門後,浦島太郎覺得自己好像置身於夢中。
從此以後,浦島太郎就每天吃著山珍海味,穿著華麗的衣裳,舒舒服服的在宮裡住了下來。
一天接著一天,不覺得已經過了三年,浦島太郎開始想家了。
「媽媽現在不知怎麼樣了,她一定很替我擔心。」想到這裡,浦島太郎恨不得能趕快回家。
浦島太郎就對龍王公主說:「公主,我想:我該回家了。我母親還在家裡等我呢!」
「你真的想回家嗎…?好吧!你走之前我送你一個玉匣,不過,你要記得,在你年老之前絕對不能打開它。」說完龍王公主就送給他一個美麗的盒子。

於是,乘坐在海龜的背上,浦島太郎從龍宮還鄉的路上。他小心翼翼地抱著龍宮公主贈送給他的玉匣。太郎對著正朝向陸地前進的海龜說:「我的故鄉現在不知怎麼樣了。」

「呃,不知道啊。總之,正當你在龍宮玩得樂而不思蜀的期間,時光已飛逝了好幾百年哩!」

海龜回答的時候,不知什麼東西發出金屬性的轟隆聲,從頭上飛掠過去。

「現在飛過去的是什麼東西?聲音很刺耳!顏色看起來是銀色的,是不是鳥?」

「沒有那麼龐大而快速的鳥啊!恐怕是誰造出來的東西吧。」

「漫長的歲月的確已飛逝了。過去的故知都逝世了。已經沒有人認得我了。世界全變了吧。我這個趕不上時代的頭腦,的確無法適應這個時代,看來人們只要一疏忽,就非得在孤獨與寂寞中度過餘生不可。」

「要是不願回去的話,再返回龍宮還來得及呢。」

「不,還是回去吧。人類想看故鄉的意願,比什麼都強烈,這點是用道理講不通的。」

「唉,海岸快到了。很想跟你慢慢道別,可是這種水的味道,的確令人難以忍受。我要立刻回去。那麼,再見吧!」

海龜急急忙忙地折回去了。

浦島太郎終於抵達令人懷念的故國海岸。他跟出發時一樣年輕,身穿簑衣。

這是白天,他的奇異裝束,立刻引人注目。靠近來的一位仁兄開口說:「電視劇的外景吧?第幾個頻道?主持人是誰?」

浦島太郎的眼珠上下翻個不停。因為所用的術語完全聽不懂。於是另外的人又說了。

「不是拍外景。這個人不知乘坐什麼東西來到這裏的。可能是最近流行的,乘坐某種工具,獨自橫越海峽。由於預定的航程發生了變動,而抵達這裏的吧。」

「…………….。」

「不願輕率開口的心情我是知道的。喂,請稍等一等。現在我就跟報社聯絡。再過三十分鐘,大眾傳播業者就會趕來。但是,在這之前,先讓我拍個照。看!咔嚓!」

太郎對於週圍的不尋常氣氛,開始感到提心吊膽。看到他這副模樣,另一個人開口說:「看來大家太會做人了。這個人的舉動鬼鬼祟祟,我認為也許是間諜。乘坐潛艇到近海然後才登陸。這種事在電影上可以看到,是常用的手法。如果不是間諜,那就是亡命之徒了。間諜也好,亡命之徒也好,總之,偷渡就是了。這應該報警才對。我要去報。」

除此之外還有各種各樣的說法。

「天下那有這樣惹眼的奇裝異服的間諜?這是引人騷亂的年輕人的胡鬧罷了。如果過於大驚小怪的話,反而會助長他的氣燄,讓他得意忘形哩!」

「說是胡鬧麼,你看他不是一本正經的嗎?我看是精神不正常。要聯絡的地方應該是醫院才對。」

「咦,大家靜下來,靜下來。我們應該好好聽聽他本人的說明吧。」

大家不但不靜下來,騷動反而愈來愈大。趕到現場的記者們爭先恐後地問他。太郎好不容易開口說話時,他的古老語調和幻想般的內容,更提高了週圍的嘩笑聲。

這正是大家所期待的人!輕浮而追逐時尚,唯利是圖的傢伙,在現代的社會裏,掃也掃不盡,比比皆是。

莫名奇妙的,浦島太郎每天被要命的節目安排得幾乎透不過氣來。

早晨某電視台邀請他去參加新聞節目表演。導播問他:

「那盒子裏裝的是什麼東西?」

「連我也不知道。龍宮公主交待過不要打開。」

「不會受到好奇心的驅使嗎?」

接著就是警方的調查。

「入境的目的是什麼?」

「不是入境,而是回國。目的是回國。」

調查工作毫無進展,只好留待下次。調查報告一段落後,就輪到精神科醫生的診察。醫生說:「你患了在海底生活過好幾百年的妄想症。大概電視看得過多。這是種奇怪的症狀。我要慢慢加以研究。總之,腦波等也得錄下……………….。」

即使到了晚上,太郎還是得不到自由。參加電視商業廣告的交涉,會談,被拉去拍攝封面廣告。

空檔時間,有人央他寫稿,約他參加晚宴,還有稅務人員來調查,到目前為止他的繳稅情形。

有人來拜託他捐款,有人來託他在政治文件上署名,還有自稱為親戚的人來拜訪他。想好好地睡個覺,然而,又被帶到電視台去參加晚上的節目,表演歌唱。

本來以為還鄉後所可能遭遇到的,準是令人難於忍受的孤獨。這點太郎早就有覺悟。然而,事實卻完全相反。想起來真叫人受不了。

最初三天奮不顧身度過,接著而來的三天看在各界盛大歡迎的情面上度過,最後三天在精疲力竭下度過。到了第十天,浦島太郎終於悲傷地嘟喃起來。

「受不了啦。我也被搞得精疲力盡了。往後的幾十年歲月,在這短短地十天裏,被消耗殆盡。我已變成精神上的廢人。吞吃著奇怪的東西,呼吸著污染的空氣,內臟已衰老了。還是打開龍宮公主贈送給我的玉匣來看看吧。好像會有什麼救星出現似的。」

抱著期待的心情,太郎打開了盒子。往盒子裏一看,發現一隻海龜。海龜開口說:「我是送你回鄉那隻海龜的兒子。由於好奇而偷偷地躲藏在這個盒子裏面。真是嚇壞了我。好殘酷的地方!再也無法再待下去了。我要回去。請跟我一起走吧。我的身體雖小,不過請相信我游水的能力不會輸給家父。只要抓住我,我就拖著你走。」

浦島太郎的腦海裏浮現出,過去那段令懷念的,在龍宮裏的日子,他答應跟小海龜一同去,乃是無庸置疑的。

【うらしまたろう】(浦島太郎)
浦島太郎(うらしまたろう)是日本家喻戶曉的民間故事,最早出現在丹後國的《風土記》中,而《日本書紀》與《萬葉集》,也記載類似的故事。浦島太郎是否是真人實事,在日本曾引起了許多熱烈的討論,也提出許多關於浦島太郎存在過的證明,不管真實存在與否,透過浦島太郎的故事,我們可以更進一步瞭解日本的民間文化。

本故事後段為日本作家星新一的版本。

戰鬥已經持續了兩天。

這些士兵,扛著沈重的裝備,在傾盆大雨之中,度過漫漫長夜。他們又餓、又累、又焦慮,隨時都感覺敵人就在四周………….

為什麼他們要傻傻的站在這裏呢?

為什麼不進攻呢?

原來,他們是在等候元帥的命令。奇怪的是,元帥卻遲遲不下命令。

元帥在總司令部。那裏離戰場並不遠,非常漂亮。

總司令部的宴會剛剛結束,元帥正在打撞球。

元帥是個個可救藥的「撞球迷」,只要一打撞球,天塌下來他都不管。

元帥穿著神氣的軍服,胸前掛滿了勳章,全神貫注的打撞球。周圍的副官們則忙著伺候他、讚美他,拼命的拍他馬屁。

元帥的對手,是一位參謀本部矮小的大尉。他是打撞球的高手,可是為了討元帥歡心,他得不斷提醒自己:千萬不能贏,可也不能輸得太明顯。

這盤球打得真精采。突然,天上閃過炮彈的火光,大家都嚇一跳。只有元帥,什麼也沒看見,什麼也沒聽見,還是專心的在打撞球。

看!又是一片火光,緊接著,又是一片。大炮一發跟著一發,一發比一發快。

難道普魯士軍隊真的進攻了?

「讓他們攻吧,」元帥「鎮定」的說:「等我打完這一桿再下命令。」

帶著報告的傳令兵一個跟著一個慌張的奔來,都要求見元帥。

元帥誰也不見。他一心一意要打完這一盤球。

「該你了。」元帥像沒事似的對大尉說。

大尉被剛才那火光和隆隆的炮聲分了神,不小心接連打了兩桿好球,差點就要贏了。元帥簡直快氣炸了!

他不相信還會有人打撞球打得比他好!這怎麼可能!

一個傳令兵不顧一切衝進來大叫:「元帥…………………」

元帥大吼:

「叫你們等我的命令,聽見沒有?還不快滾!」

那些可憐的士兵,是一直在等候元帥的命令呀。可是,死神卻不等待。

士兵們大批大批的死了。從他們身上還不斷汨汨流出法國的忠貞之血,無聲無息……………..

撞球抬上的戰況也非常緊張。元帥的分數慢慢追趕上來,可是那矮小的大尉仍然頑強低抗。

槍炮和廝殺的聲音越來越近……………

元帥只落後一分了。

炮彈已打到總司令部的花園裏。有一顆竟然在水池上空爆炸……………這是最後一聲炮…………….

一片死寂。元帥所領導的軍隊,已被敵人徹底、無情的擊垮了。

不過元帥倒是打贏了他的那一盤球。

原著者: 都德(Alphone Daudet) 法國著名短篇小說家。

我好懷念家鄉那片廣大的草原,草原盡頭的沼澤地,經常會有許多小動物和鳥類棲息,在那兒,我度過了一段難忘的童年時光。

雲雀、野雁、山鷸、沙鷗和鵪鶉……………這些鳥兒,最喜歡到沼澤地附近喝水、尋找食物。我親愛的爸爸十分歡迎這些鳥兒的光臨,因為他是一位獵鳥專家。每逢天氣晴朗的假日,他就會背起獵槍和獵袋,帶著獵犬寶貝,一塊兒去獵鳥,當他拎著獵物滿載而歸,我羡慕得不得了,不曉得哪一天才輸到我去打獵。

終於,機會來了,當我滿十歲那天,爸爸決定帶我一起去打獵,我興奮得心臟快要跳出來。

出發時,我認真的把褲腳塞進長靴,把水壺掛在肩上,左看右看鏡中的自己,嗯!滿有幾分獵人的味道。

一路上,我緊跟著爸爸的腳步,走得渾身是汗,我也不覺得累,滿心期待獵物出現。

「寶貝」是個偵察高手,任何獵物都逃不過牠的鼻子。只見牠突然蹲下,抖動尾巴,皺起額頭,爸爸屏住呼吸,舉起獵槍,「砰!」的一聲槍響,鳥兒就像斷線風箏直直墜地,寶貝立刻衝上前咬住鳥兒,我不斷拍手叫好,真希望有一天我能親手射下沙鷗和鵪鶉。

可是,爸爸說,我必須要等到十二歲,才能擁有獵槍。噢!還要等那麼久才能做一個真正的獵人啊!

那年初夏的一個清晨,我跟爸爸一道兒去打獵,由於沙鷗還很小,爸爸就領我到小橡樹叢附近獵鵪鶉。穿過半人高的草叢時,我張大眼睛密切注意四周動靜。

突然,寶貝蹲了下去,爸爸大叫:「抓住牠!」說時遲那時快,有一隻鵪鶉從寶貝眼前跳起,飛了一半,掉在地上,開始翻筋斗,跌跌衝衝的,好像翅膀受了傷,寶貝立刻在後面拼命追趕。

爸爸舉起槍來,瞄了半天,卻不敢扣板機,擔時射到了寶貝。眨眼間,寶貝一口咬住了鵪鶉,得意洋洋的叼給爸爸。

爸爸將鵪鶉擱在手掌心裏,牠肚皮朝上躺著,灰褐色的羽毛在風中輕飄動,呼吸十分的微弱。

我墊起腳尖注視著鵪鶉,問爸爸:「牠是不是本來就已經受傷了?」

爸爸搖搖頭,「牠原先並沒有受傷。我猜,這附近一定有一窩小鵪鶉,牠怕寶貝去傷害牠的孩子,所以故意假裝受了傷,想把寶貝引開。然後,牠再趕快飛走。沒想到,牠還是被寶貝抓住了。」

「那牠現在是不是真的受傷了?」我非常好奇。

爸爸點點頭,「被寶貝咬過的鳥兒,不成都活不了了。」

只見鵪鶉靜靜的躺著,雙腳微微抽動,歪斜著頭,褐色的眼睛亮閃閃的泛著淚光。

不曉得為什麼,我不像以前那麼興奮,反而覺得十分的難過,好想哭,好想哭。天空剎時黯淡了下來,我彷彿聽到鵪鶉一聲又一聲的呼喊——-

「我不想死啊!我不能死啊!我那麼努力的想要救自己的孩子,可是,我為什麼卻失敗了?我的孩子怎麼辦?誰來救救我的孩子?」

這讓我想起有一回媽媽生病,躺在床上好幾天,我以為媽媽要死掉了,嚇得一直哭,媽媽安慰我,為了照顧我,她一定會活下去。

媽媽那麼愛我,鵪鶉一定也很愛牠的孩子,如果牠死了,誰來照顧小鵪鶉呢?

想到這裏,我好著急,一邊摸著鵪鶉,一邊懇求爸爸:「求求你,爸爸,你一定要救救這隻鵪鶉媽媽啊!牠不能死啊!」

爸爸聳聳肩說:「已經來不及了,你瞧,牠正在全身發抖……………」

果然,鵪鶉媽媽緩緩閉上眼睛,離開了世界。我不禁難過得放聲大哭。

「傻孩子,你哭什麼?」爸爸笑著問我,不明白我到底怎麼一回事。

我們正在說話的當兒,爸爸突然低聲說:「咦!寶貝怎麼又蹲下去了…………….」爸爸走過去一瞧,驚訝的叫:「是鵪鶉的窩!」

我連忙跟了過去,真的如爸爸所料,草叢裏有三隻小鵪鶉,牠們的羽毛已經豐滿,只是尾巴還很短,所以不會飛。牠們擠來擠去,伸長了脖子哀哀的叫,不曉得是肚子餓?還是想媽媽?

寶貝張大嘴巴,喘著氣,一副要撲過去抓小鵪鶉的樣子。我嚇得大喊:「爸爸,爸爸,你趕快叫寶貝回來,牠會咬死那些小鵪鶉的。」

幸好爸爸叫住了寶貝。他們走到樹叢旁坐下來休息,爸爸拿出了早點,招呼我過去吃。可是,我什麼也吃不下。

我掏出一塊乾淨的手帕,小心翼翼的把鵪鶉媽媽放在手帕裏,靠近小鵪鶉,輕輕說:「小鵪鶉,你們知道嗎?你們的媽媽好偉大啊!牠為了保護你們,犧牲了自己的生命,她以後不能再照顧你們了。」

小鵪鶉不停的哀鳴,抖動羽毛,流露出茫然的眼神,似乎不明白鵪鶉媽媽為什麼不理牠們?不再餵牠們吃東西?而且不再給牠們溫暖呢?

我的淚水又從眼眶裏流了出來,停都停不住,好像失去媽媽的是我。我望了一眼靠著樹幹休息的爸爸,走過去鼓起勇氣問他:「爸爸,你可不可以把這隻鵪鶉送給我?」

爸爸用疑惑的眼神看了看我,然後問:「你要這隻鳥做什麼呢?」

「我想——把牠埋起來。」

「把鵪鶉埋掉?」爸爸皺起眉頭:「為什麼?」

「我要把牠埋在小鵪鶉的旁邊,讓牠回到自己的家,陪牠自己的小孩。」

「好吧!你拿去吧!」爸爸把他的小刀借給我,讓我為鵪鶉媽媽挖個地洞做墳墓。

我用雙手捧著鵪鶉媽媽,親了親牠緊閉的雙眼,把牠輕輕放進洞穴裏,然後將土一把一把的撒在牠的身上,直到牠整個身體都被泥土覆蓋住。接下去,我折了兩根樹枝,用小刀削掉樹皮,做成一個十字架插在墳墓上。

「走吧!」爸爸叫了我一聲。

我依依不捨的對鵪鶉媽媽說:「安息吧!」

又對小鵪鶉說:「希望你們平安,再見!」

我邊走邊回頭,雖然已經離得很遠了,我仍然能看見那個十字架,在草叢間散發出白色的光芒,彷彿鵪鶉媽媽還在護衛著牠的小孩。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夢,夢見我參加天堂舉行的「最佳愛心獎」頒獎典禮。每位來賓都乘坐著一朵雲,每朵雲都有不同的顏色,紅、黃、紫、藍、綠、棕、黑………………..等,非常的漂亮。可是,卻看不見一朵白色的雲。只聽到大家議論紛紛,不曉得誰會得獎?

當天使宣佈得獎人的名字時,只見一朵好大好大的白雲飄了過來,上面坐著的竟是鵪鶉媽媽,牠渾身煥發著白色光芒,上帝親手把愛心王冠戴在牠的頭上,獎勵牠為自己的孩子捨去了生命………………..。

醒來以後,我一直在想這個夢,鵪鶉媽媽真的上天堂了嗎?三隻小鵪鶉是不是也很平安?

過了五天,爸爸又帶我回到原來打獵的地方。雖然草長了一些,我卻一眼看見了那個半傾斜的十字架,還有鵪鶉媽媽的墳墓。可是,旁邊的鳥巢卻空了,三隻小鵪鶉都不見了。

我焦急的在草叢附近找來找去,一邊叫:「小鵪鶉,小鵪鶉,你們到哪兒去了?」

爸爸安慰我,「牠們一定是被鵪鶉爸爸帶走了。」

這時,離我們不遠的樹叢飛出了一隻大鵪鶉,意外的,爸爸沒有開槍射牠,讓牠飛走了。

那天起,我變得不太喜歡打獵,而且不再渴望十二歲的生日禮物是一把獵槍。

日子一天天過去,我長高長壯了,爸爸的頭髮變白了,體力不像從前那麼好,打獵的次數自然減少了。空閒時,我偶爾會跟朋友們一起去打獵,收獲也不錯,可是朋友卻笑我:「你啊!永遠也不可能做一個真正的獵人。」

為了改變朋友的看法,當他們約我一起去獵烏鴉時,我毫不考慮就答應了。

天剛濛濛亮,我們就背起獵槍,全副武裝朝森林出發。

走了好長一段路,越來越熱,卻沒有看見一隻烏鴉。同伴好生氣,不停的抱怨:

「這些烏鴉都躲到哪兒去了?哼!不管牠們躲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把牠們找出來。」

「噓!別說話。」

另一個同伴卻在這時發現了一窩烏鴉。

沒想到,雌烏鴉的耳朵好厲害,牠聽到聲響,立刻揮動翅膀,衝出窩巢,想要逃走。

我以最快的速度舉起獵槍,一槍射中了牠。可是,說也奇怪,牠不但沒有掉下地,卻領著幾隻小烏鴉繼續往前飛。

我正想追過去,同伴叫住了我,說:「你不必浪費功夫去追啦!你只要坐在這裏等,我保證牠們很快就會被我騙回來的。」

同伴說的不錯,因為他是個口技高手,會學各種的鳥叫,而且唯妙唯肖,鳥兒常常誤以為他是同類呢!

我們躲在草叢裏,等到周遭恢復了平靜以後,他開始學鳥叫,叫聲好溫柔啊!

過沒有多久,我們果然聽到小烏鴉的應和,一聲接一聲,我們正要循聲前往尋找,準備將牠們一網打盡,這時,卻傳來一陣急促的鳥叫,我抬頭一看,被眼前的情景嚇呆了。

只見那隻被我射中的雌烏鴉穿過亂草,急急奔向我們,胸前染了一大片鮮紅的血,看樣子受傷非常嚴重。可是,牠卻不顧自己的生命,拼著最後一口氣,阻止我們傷害牠的孩子。

我的腦海裏不由浮現十歲那年的鵪鶉媽媽和牠墳上的白色十字架,我怎能那麼殘忍,想要拆散另一個鳥家庭?

我仍下獵槍,鑽出草叢,用力拍手,雌烏鴉馬上飛走了,小烏鴉也停止了叫聲。

同伴氣得不得了,不停罵我:

「你瘋了,到手的烏鴉讓你嚇跑了,好好的一場打獵,全毀了!你是什麼意思嘛!」

「我只是不想再做一個劊子手啊!」

經過這件事,我終於領悟到,打獵是一件很殘酷很無聊的事,而我也不在乎能不能做一個真正的獵人。

原著者: 屠格湼夫(Ivan. S. Turgenev) 俄國著名作家(1818~1883)與托爾斯泰、杜思妥也夫斯基齊名。

聖誕夜。妻子瑪雅早已熟睡了,燈油也快點完了,修多還在趕工。因為前天那個兇巴巴的顧客來罵了他一頓,非要修多在聖誕節早上以前,把他預訂的那雙靴趕做出來不可。

修多從桌子底下拿出一瓶酒,仰頭喝了一口,免得自己打瞌睡。

「這究竟是為什麼?」他嚷道,「我那些顧客都在玩樂,我卻得為他們工作!是不是因為他們有錢,我卻活像個乞丐?」

他恨所有的顧客,特別是這次要他趕做靴的那個顧客。這個顧客住在可樂可尼路,一臉陰森,頭髮很長,戴個藍眼鏡,嗓門很粗糙。

兩個星期前,修多去他家為他量腳時,他正坐在地板上,搗著臼裏的東西。修多都還沒來得及跟他打聲招呼呢,臼裏突然一陣閃光,然後冒出鮮紅的火焰。接著是一陣硫磺和燒焦羽毛的臭味。屋子裏頓時瀰漫著粉紅色的濃煙。當時修多還連打了五個噴嚏!

酒喝光了,修多把那雙靴擱在桌上。然後他就雙手握拳支著低垂的頭,思索著自己貧窮、黯淡又無趣的生活。他又想到有錢人的高樓大廈、豪華馬車和大把大把鈔票。如果這些有錢人一個個都變成一無所有的乞丐,自己卻由窮靴匠一變而為有錢人,在聖誕夜支使別的窮靴匠,這該有多好!

在迷迷糊糊當中,他突然想到自己的活兒。

「哎呀!這雙靴不是早就做好了嗎?我得送去給那位顧客了!」

他用一條紅手巾把那雙靴給包好,然後就穿上外衣,走到街上去。雪紛紛飄落,刺在他臉上就像針一樣。坐在馬車和雪車上的年輕婦女瞧了瞧修多,大聲嚷道:「乞丐!乞丐!哈哈哈!」

走在他背後的學生、官員、商人和軍官,也都在嘲笑他。

他在路上遇見一個從華沙來的名靴匠,這個靴匠名叫庫馬。庫馬對他說:

「我娶了個有錢的女人。我手下有一些學徒幫我做事。你卻活像個乞丐,常要挨餓。」

修多不由得緊跟著他走,一直跟到可樂可尼路。從路口算起,那第四棟房子的頂樓,正是他那位顧客的家。好不容易爬樓梯上到那兒,他看到那位顧客還是和兩星期前一樣,正坐在地板上,搗著臼裏的東西。

「先生,我把你的新靴帶來了。」

對方一言不發的站了起來,試穿那雙新靴。修多為了幫他的忙,就跪下一膝,為他脫下腳上的鞋。這一脫,修多頓時嚇得倒退三尺。那不是人的腳,卻像馬蹄!

這時最好是急奔下樓,什麼都不要拿。但他一想,這是他初次也可能是最後一次遇見魔鬼,不趁機要點好處未免太傻!於是他清了一下嗓子,很恭敬的說:「一般人都說,世上沒有什麼比魔鬼更兇惡的了。但我認為,魔鬼應該很有教養。恕我直言,魔鬼雖然有蹄有尾巴,但是頭腦卻不比那些學者差。」

「謝謝你說的這些好話,」魔鬼很陶醉,「謝謝你,靴匠!你有什麼願望?」

靴匠一聽,立刻就說自己命有多苦,說自己從小就很嫉妒那些有錢人。他說為什麼不能大家都一樣,都有華廈住,都有好馬騎?他說他什麼地方比不上華沙的靴匠庫馬?為什麼偏偏庫馬就有自己的房子住?偏偏庫馬的太太就有漂亮的帽子戴?他說他也有鼻子,有手有腳,有頭有背,跟那些有錢人並沒有什麼兩樣,為什麼他就得工作,他們卻在玩樂?他又抱怨他的太太瑪雅沒有受過教育,粗手粗腳。

他的顧客打斷他的話說:

「那麼你有什麼願望?」

「魔鬼先生,既然您是這麼好心,那就把我變成有錢人吧!」

「好!但是你必須拿你的靈魂來交換。在雞叫以前,你要簽好這份交付靈魂給我的合同。」

修多畢恭畢敬的對他說:「先生,您跟我訂做靴,我可沒先拿錢。您也得先做事,再來要求報償啊!」

「好,就這樣吧!」顧客同意了。

這時一陣火光突然從臼裏冒出,接著是一陣粉紅色的濃煙消散後,修多擦了擦眼睛,發覺自己竟然不再是靴匠,已變成了另外一個人。他穿著一條繫有錶鍊的背心和一條新褲,坐在一張大餐桌旁的扶手椅上。兩個僕人正端菜上來,還對他打躬作揖,祝他吃得開懷。

真是闊氣!僕人給他一大塊烤羊肉,外加一盤小黃瓜。再來是一盤燒鵝,隨即又是一盤配有辣醬的烤豬。這是多麼的高級!他每嚐一道好菜,就先喝一大杯美酒,活像個將軍或伯爵。吃完烤豬,又上來了一碗鵝油熬的蕎麥粥,繼而又是一道包有培根和炒肝的煎蛋捲。所有這些菜,他都吃得很盡興。

除此之外,他們還端來洋蔥和麥酒蘿蔔。

他想:「有錢人的肚子怎麼不會脹壞?」

最後他們又給了他一大罐蜜。用完餐,戴著藍眼鏡的魔鬼就出現了。他深深鞠了一個躬,問道:「先生,晚餐吃得可滿意?」

修多答不出話來,因為他肚子都快脹破了。

修多因為吃得太飽,覺得很不舒服,就把注意力移轉到自己左腳的靴上。

他想:像這樣的靴哪裏值得花上七個半盧布?他問:「這究竟是哪個靴匠做的?」

僕人答說:「是庫馬做的。」

「把那笨蛋叫來!」

不久華沙的靴匠庫馬就給叫來了。他在門口恭敬的問道:「有何吩咐,老爺?」

「閉嘴!」修多跺腳喝道:「這兒沒你吭氣的份!想想你是什麼身份,靴匠,想想你是什麼地位!哼,你連靴怎麼做都不知道!我要打爛你的臉!你來這兒幹嘛?」

「我來拿錢。」

「什麼錢?滾開!週末再來。來人哪,把他掃出門去!」修多突然想到平日那些顧客是怎麼對待他的,一股厭惡感不禁油然而生。為了解悶,他就從口袋裏掏出一個鼓鼓的皮夾,開始在數自己的鈔票。鈔票已是不少,但他還是想要更多,他越數越不滿足。

到了晚上,魔鬼帶來了個高大豐滿、身穿紅衣的女人,說她就是他的新太太。

整個晚上,修多不是在吻她就是在吃薑餅。

夜裏,他躺在柔軟的羽毛床上,輾轉反側,就是睡不著。他覺得好像有什麼不對勁。

「我們有不少錢,」他對新太太說:「這會引來盜賊。你最好拿根蠟燭,巡視一下。」

他整夜都無法入睡,時常下床去看看箱子有沒有被動過。早上,他得上教堂做晨禱。

在教堂,富人和窮人並沒有什麼差別待遇。在他貧窮的時候,他在教堂是這樣禱告的:

「上帝饒恕我這個罪人!」現在他有錢了,禱告的內容還是一樣。有朝一日他就是死了,他也無法埋在金銀堆裏,還不是得像最窮的乞丐一樣入土為安?想到這些,修多就很憤恨。由於此刻還是飽脹得難受,他沒有心情做禮拜,心裏頭只惦念著他的錢箱、盜賊和出賣了的靈魂。

他心情惡劣的走出教堂。為了去除心中的不快,他就跟往常一樣,引吭高歌。但他才剛開始唱,就有個警察走過來,對他行了個禮說:「紳士不應該在大街或廣場上唱歌。你又不是靴匠!」

於是修多就靠在籬笆上,心想要怎樣才能使自己快樂。

這時門房大聲叫道:

「先生,不要靠在籬笆上,會髒你的毛皮大衣!」

修多走進一家店裏,買了店裏最好的手風琴,然後走到街上彈奏。路人都指指點點的嘲笑他。

馬車夫不屑的說:

「瞧這紳士的德性!簡直跟靴匠一樣!」

一個警察也告訴他:

「有社會地位的人可不能胡亂在這兒破壞寧靜。你到附近的酒店奏弄去!」

乞丐卻從四面八方湧上來,把修多團團圍住。他們哀求:

「看在基督份上,施捨些吧!」

以前他是靴匠的時候,乞丐從來不注意他。現在卻不放過他了。

回到家,身穿紅衣綠褲的新太太上前迎接他。他想摟一摟她,手舉起來剛碰到她的背,她就生氣的說:「笨蛋,連對女士的禮貌都不懂!如果你愛我,就該吻我的手。怎麼可以毛手毛腳?」

「這種人生真殘酷,」修多想,「活著真沒有意思!又不能唱歌,又不能拉風琴,又不能跟自己的女人打情罵俏,唉!」

他剛坐下來要跟太太一塊喝茶,戴藍眼鏡的魔鬼就來了。

「靴匠先生,」魔鬼說,「我已經按照合同做好我該做的了。現在你得簽這個合同,跟我走。

你已經嘗過當有錢人的滋味,這也就夠了。」

他把修多拖到地獄,把他丟進火爐裏。許多魔鬼從四面八方飛出來,大聲叫罵:

「白痴!木頭!笨驢!」

地獄裏有可怕的石蠟味,幾乎要令人窒息。

突然之間,一切都消失了。修多睜開眼睛,只看到他的桌子、靴子和他的燈。燈上的玻璃被將熄的煙火給燻黑了。戴著藍眼鏡的顧客就站在他的桌子旁邊。他生氣的嚷道:

「白痴!木頭!笨驢!我要好好教訓你,你這個騙子!你在兩星期前就答應我,到現在靴子卻沒有做好!你是要我一天來催你六次嗎?無賴!畜生!」

修多把頭一揚,就抓起靴子幹起活來。

那顧客還繼續責怪了他一陣子。等他終於冷靜下來時,修多怯怯的問他是做什麼工作的。「我是做煙火的。」

教堂晨禱的鐘聲響了。修多把靴子交給顧客,收了錢,就前往教堂去。

馬車和雪車在街上來來往往。商人、貴婦、官員還有窮人都在人行道上走著。修多不再嫉妒任何人,也不再怨恨自己的命運。他現在領悟到,富人和窮人都同樣會有缺憾。

有的人可以坐馬車,有的人可以引吭高歌,拉手風琴,然而最終都免不了要歸於黃土。世間沒有任何一樣東西,值得你把靈魂出賣給魔鬼!

原著者: 契訶夫(Anton P. Chekhov) 俄羅斯著名小說家

「答,答」、「答,答」的馬蹄聲由遠而近,一匹栗色的馬拉著馬車,從道路那頭急速奔馳過來。

馬車上坐著一位留著鬍子的男人,他不時催促馬兒快跑。

疾馳的馬車颳起一陣風,吹亂了他灰白的頭髮。看樣子,他有急事要辦呢!馬車在火車站前停下來,這個男人大步跨進火車站。

月台上不但沒有火車的蹤影,連人影都沒有,只有一位紅髮的小女孩坐在空曠的月台盡頭。「站長,請問五點半的火車不久前已經開走了嗎?」這個男人向站長問道。

「哦,是馬修呀!五點半的火車不久前已經開走了。不過,有一位下車的小女孩告訴我,她要等你來接,她現在正坐在月台上等你呢!」

「這是怎麼回事?我要接的人不是個男孩子嗎!」馬修搔搔頭,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

「這我就不清楚了,史賓塞太太下火車後,就把那名小女孩交給我。她說這個小女孩是你們兄妹從孤兒院領養的孤兒,要我幫忙照顧她,直到你把她領走。你還是自己去和她談一談吧!」

站長聳聳肩,走開了。

平常,馬修除了和妹妹馬莉娜、鄰居瑞秋夫人講話之外,幾乎不和其他女性交談。現在,要他主動去和一個陌生的小女孩說話,他還不真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他害羞的走向這個綁著兩條辮子的小女孩。馬修還來不及開口,這個臉上長滿雀斑的小女孩就先站了起來,說:「我猜您是從『綠屋』來的馬修先生吧?我剛剛還在擔心您今晚會不會來接我,所以我決定如果沒見到您,我就要爬上那棵巨大的櫻桃樹上睡覺,直到您明天早上來接我。能睡在皎潔的月光下,不是一件很棒的事嗎?」小女孩連珠炮似的說了一大串。

「嗯,這個…………..我們還是先上車再說吧!」馬修不知該怎麼回答,只笨拙的擠出這句話。

馬修與小女孩一起坐上馬車,朝回家的方向駛去,沿途都是綠樹和田園。

「那些開滿白色小花的樹好美,彷彿綴滿白色的蕾絲花邊。這些樹有沒有讓您聯想到什麼?」小女孩問馬修。

「這個嘛,沒有。」馬修說。

「您不會聯想到新娘子嗎?新娘子通常都會穿著漂亮的蕾絲禮服。我喜歡漂亮的衣服,從我有記憶以來,我還沒有穿過漂亮的衣服呢!今天早上離開孤兒院時,我心裏感到很羞愧,因為我只有身上這件難看的舊衣服可以穿。

在火車上,我覺得大家都用憐憫的眼光注視我,我只好幻想自己穿著一件淺藍色絲綢洋裝。想到這裏,我的心情才變好。」小女孩劈里啪啦講了一大堆話,突然又指著車外說,「哇!這兒有好多漂亮的花哦,我已經愛上這個地方了,真高興我即將住在這裏。」

馬修從來不知道有人能一口氣講這麼多話,他不但不覺得厭煩,還覺得這個小女孩很有趣。但他不知道如何告訴她:他和妹妹馬莉娜期待的是個能幫忙種田的男孩?

馬車爬上一座山坡,轉了個彎,停在一座被許多綠樹包圍的小屋前面。

小女孩興奮的說:「這就是綠屋,對不對?」

小女孩跳下馬車,提著一只破爛的旅行袋,跟著馬修走入綠屋。

當馬莉娜看到走在哥哥背後的小女生時,驚訝的說:「這是誰?男孩在哪裏?」

「火車站裏沒有男孩子,只有她。」

「不可能,我明明託史賓塞太太去孤兒院幫我們領養一名男孩!你一定搞錯了,快把她送回去。」

在一旁的小女孩,這下子再也忍不住,大聲的哭喊:「你們不要我!只因為我不是個男孩嗎?」

「好了,好了,別哭。」馬莉娜說。

「我怎麼能不哭?如果你是個孤兒,好不容易有人願意收留你,卻發現他們因為你不是個男孩而不要你,你會不會感到傷心呢?噢,這真是我一生中所遇到最悲慘的事了。」

「你今天先在這裏睡一晚!明天我們去把事情弄清楚再說。你叫什麼名字?」馬莉娜無奈的說。

「我的本名是『安』,可是這個名字太不浪漫了。你們可以在後面加個『妮』嗎?這樣比較好聽。」馬莉娜做出一臉「我投降」的表情說:「好吧!我們就叫你『安妮』。」

第二天,安妮在明亮的晨光中醒來,一時之間,她忘了自己置身於何處。慢慢的,昨天的記憶一幕幕浮現在她的腦海裏:這裏是綠屋,這兒的主人因為她不是個男孩子而不想收養她!

安妮跳下床鋪,跪在窗戶邊往外眺望。六月的早晨,景色如此美麗,安妮眼中不禁閃耀著喜悅的光芒。這個地方,真是太美了!

綠屋的兩旁都是果園,一邊種著蘋果樹,另一邊則種植櫻桃樹。花園裏有許多開著紫色花朵的紫丁香,不遠處有一條小溪潺潺流過。

再過去一點,則是一座佈滿松樹的小山丘。

安妮陶醉在這片美景中,根本沒有聽見馬莉娜的腳步聲。

「快換衣服!別發呆。」馬莉娜說,「吃完飯,我們就去找史賓塞太太。」

馬莉娜安妮坐上馬車。馬修站在馬車邊,口中喃喃的說:「我今天早上已經告訴一名男孩,要他今年夏天來幫我工作。」言下之意是說,就算安妮不是男孩,他們也不缺人手幫忙。

馬莉娜不理會馬修,狠狠的抽了馬兒一鞭,馬兒一痛,飛快的往前奔跑。

安妮的心情本來很悲傷,但她一看到沿途美麗的風景,便開心起來,嘀嘀咕咕的稱讚個不停。

史賓塞太太看到馬莉娜駕著馬車停在她家門口,急忙出來迎接。「馬莉娜,什麼風把你吹來的?」

馬莉娜說:「我不多打擾。我只是想問你,我們託你去孤兒院帶一個男孩,為什麼來的是個女孩?」

「真的?我聽到的訊息是你們想要一個女孩呀!」

「天啊!我就知道這麼重要的事,不能拜託別人去辦。你可以把安妮送回孤兒院嗎?」

「我有一個更好的主意。昨天布烈威特太太來找我,說她需要一個小女孩幫她照顧小孩。不如把安妮送過去,怎麼樣?」史賓塞太太說。

馬莉娜只見過布烈威特太太一次,她看起來一副尖酸刻薄的樣子,聽說對佣人很不好。

馬莉娜一想到安妮要去幫布烈威特太太做事,就覺得不忍心,頭也不回的拉著安妮走了。

馬修看到安妮和馬莉一起回來,非常開心。當天晚上,馬莉娜送安妮上床睡覺時,告訴安妮說:「如果你想住在這裏,就得守規矩。好,現在你先禱告,然後上床睡覺。」

「我從來沒有禱告過。」

「什麼?從來沒有人教過你如何禱告嗎?如果你要住在這裏,就必須學會禱告。」

「您要我做什麼,我都會照著做。但您得先告訴我,要如何禱告?」

「你必須跪下來,感謝上帝賜給你的恩典,然後虔誠的向衪祈求你想要的東西。」

安妮跪下來,誠懇的說:「慈悲的上帝,謝謝您賜給我美麗的風景。

我想祈求的事情很多,我先說兩件重要的事。第一、請讓我留在綠屋;第二、請讓我長大後變得好看一點。」說完,安妮轉頭問馬莉娜,「這樣說可以嗎?」

聽到安妮的祈禱詞,馬莉娜感到又好氣又好笑,只好說:「算了!趕快睡覺吧。」

瑞秋夫人在綠屋附近,她是那種多嘴、好管閒事的三姑六婆。她聽說馬修和馬莉娜收養了一個孤兒,便趕緊來打探情形。

這時安妮剛好從外面跑回來。她穿著那件從孤兒院帶來的舊衣服,頭髮被風吹得亂七八糟,臉上長滿雀斑,兩隻腳就像鳥腳一樣細。

「天哪!馬莉娜,這個小孩像隻瘦皮猴,難看死了。看看她那一頭紅髮,簡直像紅蘿蔔一樣。」瑞秋夫人喋喋不休的說。

安妮氣得全身發抖。她跳到瑞秋夫人的面前,大罵:「我討厭你!你真是個沒禮貌的粗魯女人!」

瑞秋夫人沒想到安妮敢頂撞她,氣得掉頭就走。

「安妮,你得去和瑞秋夫人道歉。她的確不應該嘲笑你,可是你也不能對她說這種話。」

「可是她真的太過份了!我絕對不會向她道歉的。」安妮哭著說。

隔天,馬莉娜仍然堅持安妮應該去道歉,安妮躲在樓上,不肯下樓吃飯。趁馬莉娜出去辦事,馬修偷偷走到安妮房間,「安妮,你還好嗎?你可不可以去向瑞秋夫人道個歉,趕快讓這件事結束?樓下沒有你,我們都好寂寞。」

聽到馬修這番窩心的話,安妮的心軟了,她去瑞秋夫人家,懇求夫人原諒她。這件事,在安妮的道歉下,終於化解了。

馬莉娜打算讓安妮去上學,為安妮準備了一些新衣服。但是愛漂亮的安妮,卻希望能有一件篷篷袖的衣服。馬莉娜堅持篷篷袖太浪費布料了,不是小女孩該穿的,讓安妮很失望。

為了幫安妮找個伴,馬莉娜帶安妮去拜訪巴利太太。巴利太太有個女兒名叫黛安娜,年紀和安妮差不多。

她們走進屋內,坐在沙發上的黛安娜聽到腳步聲,急忙將手中的書放下。黛安娜長得很漂亮,有著烏黑的頭髮和玫瑰色的臉頰。

黛安娜帶安妮到花園散步。她微笑的對安妮說:「我很高興你搬入綠屋,以前這附近都沒有人可以跟我玩,現在我有玩伴了!」

安妮興奮的問:「你願意發誓永遠當我的朋友嗎?」黛安娜嚇了一跳,「我們該如何發誓呢?」

安妮認真的說:「發誓的雙方要手牽著手越過河流,我們就假裝這條小路是河流。我先說:我發誓對我的好朋友黛安娜永遠忠實。」

黛安娜笑著說出同樣的誓言,接著又說:「我早就聽說你和別人不一樣,不過,我一定會喜歡你的。」

有一天,馬莉娜的水晶胸針不見了,那是她母親留給她的遺物。她很著急,問安妮有沒有看到她的胸針?

安妮小聲的說:「有,我前幾天經過您的房間,看到胸針放在針線盒上,我就把它拿起來別在胸前,我想知道我別起來好不好看?」

「你怎麼可以隨便亂動別人的東西呢?現在請你把它還給我。」馬莉娜說。

「我一拿下來,就把它放回去了!」

馬莉娜回到房間,仔仔細細的檢查每個角落,就是找不到胸針。她走回廚房,生氣的對安妮說:「你是不是把胸針搞丟了?除非你說老實話,不然不準踏出房門一步!」

安妮堅持她沒有拿胸針,馬莉娜便把她關在房裏。隔天是安妮和黛安娜約好要去野餐的日子。一大早,安妮結結巴巴的對馬莉娜說:「馬莉娜,我決定認錯。我把胸針戴出去,當我靠在橋上時,不小心將它掉入水中。」

「安妮,你真是個壞小孩。你今天不准去野餐。」

「可是您說只要我認錯,就可以離開房間的!」

「不能去就是不能去!」馬莉娜娙持的說,安妮失望的哭了。下午,馬莉娜縫補披肩時,發現披肩上有一個閃閃發亮的東西—-正是她的水晶胸針!馬莉娜才知道冤枉了安妮,而可憐的安妮為了能去野餐,居然撒謊說自己是小偷。

9月1日是學校開學的第一天。馬莉娜有點兒擔心,以安妮的個性,會不會在學校惹出什麼麻煩?幸好,事情沒有馬莉娜想得那麼糟糕。

放學後,安妮興高采烈的走回家。

「我想我會喜歡這個學校,不過,我不是很喜歡菲力浦老師,他有點偏心,只注意班上某些人。」安妮向馬修和馬莉娜報告學校的事。

「安妮,老師多多少少都可以教你一些東西,你是去學校唸書,不是去批評老師。我希望你做個乖女孩。」馬莉娜嚴厲的說。

「我是個乖女孩呀!班上有許多和善的女同學,我們一起玩得很開心。不過我很擔心我跟不上功課進度,同學們已經念到第五冊,我還在念第四冊。真丟臉!」安妮說。

三個星期過去了,安妮的學校生活一切順利。有一天上學途中,黛安娜興奮的告訴安妮:「吉爾伯今天會來上學,他整個夏天都待在表哥家,前兩天才回來。他長得很帥,不過他很喜歡捉弄女同學,我們有時都被他整得七葷八素。他的成績很好,常常考第一名。」

「我不覺得在只有十個學生的班級裏考第一名,有什麼了不起。」安妮輕蔑的說。

吉爾伯的座位正好在安妮的後面。

淘氣的吉爾伯伸出手抓住安妮的長辮子,大叫:「紅蘿蔔!紅蘿蔔!」

安妮從位子上跳起來,狠狠的瞪著吉爾伯,憤怒的說:「你這個討厭的男生!竟敢這樣說我!」

接著,安妮拿起寫字用的薄石板,往吉爾伯的頭上敲下去,「啪」的一聲,石板裂成兩平。

全班同學都看呆了。

「安妮,你在做什麼?」老師生氣的說,還罰安妮站了一個下午。

放學後,自尊心受損的安妮和黛安娜一起回家,吉爾伯在路上攔住她們。

吉爾伯向安妮說:「對不起,我今天不應該嘲笑你。請你不要再生我的氣,好嗎?」

安妮假裝沒聽到,直接從吉爾伯身邊走過去。

「安妮,你別生氣了。吉爾伯老是嘲笑女生,他也笑過我的頭髮黑得像烏鴉。」黛安娜說。

「被說成是紅蘿蔔和被說成是烏鴉是不同的,他已經深深傷害到我,我絕不會原諒他。」安妮堅決的說。

倒楣的事還不只這一件!

有一天午休的時候,學生們都跑到學校後面的山丘上玩。這裏可以看到菲力浦老師家,他們等到老師出門,才趕緊跑回學校。

老師看著大家上開不接下氣的,十分生氣。他把目光停在頭上還戴著花環的安妮身上。

「安妮,你好像很喜歡和男生一起玩喲!既然如此,我就成全你,把頭上的花環拿掉,坐到吉爾伯隔壁。」

男生們都暗自竊笑,安妮兩眼發直,瞪著老師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發什麼呆?快去!」菲力浦老師瞪著安妮。

安妮慢慢的站起來,她因為生氣、羞愧而全身發燙。對安妮來說,老師只處罰她一個人,已經令她生氣了,竟然還要她坐在討厭的吉爾伯隔壁。這真是令人痛苦的下午呀!

不久,又發生了一件更悲慘的事。

一天,安妮邀黛安娜來喝下午茶。安妮從廚房裏搬出所有的點心、果汁招待她。

「安妮,你家的果汁好喝極了。」黛安娜喝了一杯又一杯的果汁。

過了一會兒,黛安娜突然說:「安妮,我頭好痛!我必須回家!」說完,黛安娜搖搖擺擺的走出去。安妮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只好陪黛安娜走回家。

隔天,瑞秋夫人告訴安妮,巴利太太非常生氣,因為安妮把黛安娜灌醉了!

「安妮,你到底給黛安娜喝了什麼?」

馬莉娜疑惑的問。

「廚房裏的覆盆子汁呀!」安妮無辜的說。

馬莉娜走到廚房,檢查櫃子,才發現櫃子裏放的是葡萄酒,難怪黛安娜會喝醉。

馬莉娜帶安妮去向巴利太太道歉。

巴利太太怒氣未消的對安妮說:「你來幹什麼?」

「巴利太太,請您原諒我,我不知道我給黛安娜喝的是葡萄酒。我不是故意要灌醉她的。」

「我覺得你不適合和黛安娜做朋友,你回家去吧!」

「我可不可以見黛安娜一面,向她說再見?」

「黛安娜出去了。」巴利太太碰的一聲,關上門。

安妮傷心的走回家,她失去了她的知心好友。

一天,馬莉娜和瑞秋夫人到鎮上去,家裏只剩馬修和安妮。忽然窗戶上傳來「叩、叩」聲,竟然是黛安娜!

「安妮,我妹妹蜜妮得了急性咽喉炎,我爸媽都不在家,我不知道該怎麼辦?」黛安娜著急的說。

馬修聽了急忙去鎮上找醫生。安妮安慰黛安娜:「別哭,我以前照顧過小孩,我知道該怎麼做。」安妮拉著黛安娜的手,跑到黛安娜家。

安妮檢查了病人的情況,急忙說:「黛安娜,快去燒水,把爐火生起來。我來幫蜜妮換上舒服的衣服,再餵她喝化痰的藥水。」

安妮不停的餵蜜妮喝藥水,為她擦汗。等馬修帶著醫生趕回來時,已經是半夜三點。

「安妮,你處理得很好,如果你沒先餵她喝藥水,等我趕過來,可能就太遲了。」醫生讚許安妮。

安妮很高興她能幫得上忙,更令她高興的事還在後頭:巴利太太很感謝安妮,便不再阻止她和黛安娜做朋友!

安妮和黛安娜感情比以前更好。她們一起讀書、散步、幾乎整天都暱在一起,她們還發明了一種秘密的通訊方式,就是將點燃的蠟燭放在窗邊,再用厚紙板來回搧,讓燭火閃動五次,代表「快過來,我有事要告訴你」。

有一天,黛安娜從她房間的窗戶發出信號,安妮趕緊跑出去和她會面。

沒多久,安妮上氣不接下氣的跑回家,興奮的告訴馬莉娜:「明天是黛安娜的生日,她表哥會來接她去參加俱樂部舉辦的音樂會。黛安娜邀我一起去,晚上住在她家過夜。我可以去嗎?」

馬莉娜原本覺得小孩子不應該在別人家過夜,可是馬修卻認為應該給安妮一個快樂的回憶。最後的結論是:安妮可以去參加音樂會!

為了參加晚上的音樂會,安妮和黛安娜花了許多心思打扮自己。她們至少試了六種髮型,最後才決定梳哪一種髮型。

那天晚上的節目一個比一個精彩,有人唱歌,有人跳舞,還有人朗誦詩歌,安妮和黛安娜看得目不轉睛。

只有一個節目讓安妮覺得不滿意,就是吉爾伯的朗誦表演。吉爾伯一開始朗誦,安妮就拿出一本書來看,完全不理會吉爾伯。

當大家為吉爾伯的演出報以熱烈掌聲時,安妮也無動於衷的坐在那裏。

晚會表演一直到十一點才結束,安妮和黛安娜一起回家。

「安妮,我們今天去睡客房吧!」黛安娜說。

「好呀,我們比賽誰先躺在客房的床上。」說完,安妮就起步跑。

這兩個穿著睡衣的小女生,跑過長長的房間,穿過客房門,一起跳到床上。

幾乎就在同時,她們感覺到身體壓到了什麼東西。有人叫道:「救命呀!」

她們兩人嚇得拔腿就跑,頭也不回的跑回黛安娜房間。「那是什麼東西呀?」安妮因為害怕,身體不停的發抖。

「我想那應該是喬瑟芬姑媽,我知道她要來我們家住幾天,沒想到她今天就到了。」

隔天,喬瑟芬姑媽並沒有和大家一起吃早餐。吃完飯,安妮趕緊溜回家。

傍晚,瑞秋夫人告訴安妮,喬瑟芬姑媽對於安妮和黛安娜前晚的行為很不高興,她甚至考慮取消資助黛安娜的音樂課程。

「為什麼老是惹麻煩呢?我去道歉。」

安妮嘆口氣說。

喬瑟芬姑媽一臉不高興的坐在火爐邊,她看到安妮,昨晚要黛安娜跳到床上的是我,請您不要責備她。」

「有教養的小孩不會做這種事。」

「我們只覺得好玩,如果您生氣,罵我一個人好了。我知道半夜被嚇醒是一件令人生氣的事,可是請您換個角度想想,如果您是個第一次有機會睡客房的孤兒,卻發現床上有人,您會有什麼感覺?」

聽完安妮的解釋,喬瑟芬姑媽「噗嗤」笑出來,這件事終於雨過天晴。

有一天,黛安娜邀請班上的女同學到她家玩,大家起鬨,要試試看誰的膽量最大。

一向不喜歡安妮的喬西說:「安妮,我猜你不敢爬到黛安娜家的屋頂上吧!」

好強的安妮哪裏禁得起別人的挑釁?她將梯子靠在廚房邊,慢慢往上爬。快爬到屋頂時,一不小心踩了個空,從屋頂上摔下來,躺在地上站不起來。

黛安娜嚇壞了,趕緊請爸爸扶安妮回家。

馬莉娜看到安妮一拐一拐的走回家,心頭彷彿被刺了一刀。

醫生診斷的結果是安妮的腳踝折斷了,必須在家靜養。安妮就這樣在床上躺了七個星期。一向好動的她,無聊的快死了。

暑假過去,安妮班上換了一個新老師,同學稱新的老師為史黛西小姐。

史黛西小姐的個性開朗,富有同情心,學生們都很喜歡她。她也常常提出一些新點子,讓全班同學獲得許多新鮮的經驗。

到了十一月,史黛西小姐提議要在耶誕夜舉辦音樂會,所有的學生都高興極了!大家紛紛投入各項工作,希望讓音樂會盡善盡美。

「我們要唱六首合唱曲!黛安娜有獨唱表演,我除了要參加話劇演出外,還要朗誦詩歌。

如果您最近老是聽到我在自言自語,可不要太驚訝。」安妮興奮極了,拉著馬莉娜說個不停。

但是馬莉娜一向不喜歡這些事,她冷冷的對安娜說:「我只希望你守規矩一點,讓腦子裏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平息下來。」

安妮跑去找馬修,又把音樂會的計劃說了一次。馬修微笑著聽完安妮的話,說:「我想這會是一場有聲有色的音樂會。」

得到馬修的鼓勵,安妮忙得更起勁了!

為了能夠讓安妮能夠漂漂亮亮的參加音樂會,馬修決定買一件安妮夢寐以求的蓬蓬袖洋裝送給她當耶誕禮物。

馬修來到商店門口,猶豫了很久才敢走進去。對馬修而言,要買一件女孩的洋裝可難倒他了!女店員親切的招呼馬修:「您需要什麼東西呢?」

「你們有…………有賣鐵耙子嗎?」馬修說。

店員覺得很奇怪,怎麼會有人在寒冷的十二月買鐵耙子?

「好像還有一把在倉庫裏,我去找找看。」

過了一會兒,店員拿著鐵耙子走回來,「您還需要什麼嗎?」店員問。

「嗯,我還有…………二十斤紅糖。」

「好的,這樣就好了嗎?」

「這個,啊,我想看一看你們櫥窗裏的洋裝。」

店員終於知道原來馬修吞吞吐吐這麼久,為的就是要買那洋裝。

店員笑著說:「馬修先生,您早說嘛!來,這邊請,我拿給您看。」

耶誕節早上,屋子外面是一片銀色的世界。安妮一邊哼著歌,一邊從樓梯上走下來,「馬莉娜,耶誕快樂!馬修,耶誕快樂!這真是一個美麗的耶誕節。」

馬修拿出耶誕禮物送給安妮,她打開包裝紙,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手上的衣服是由柔軟的絲綢製成,裙子下襬打了許多細褶,最重要的是它有漂亮的蓬蓬袖!

安妮眼中閃著淚光,「哦!馬修,這件衣服真是太美麗了。謝謝您!」

馬莉娜打斷安妮的話:「好了,快來吃早餐吧!我不喜歡你穿這種衣服,馬修卻堅持要買。」

安妮興奮的說:「我太高興了,根本吃不下。我要把禮物拿去給黛安娜看!」

黛安娜還為安妮帶來另一份驚喜,喬瑟芬姑媽寄來一雙新鞋子送給安妮當耶誕禮物!

「一下子收到這麼多禮物,我好像在作夢!」

安妮高興的不得了。

那天晚上的音樂會非常成功,小小的音樂廳擠滿了觀眾,所有學生的演出都非常出色。尤其是安妮的朗誦,不僅咬字清晰,還充滿感情,有位老太太還感動得掉眼淚呢!

冬天過去,春天的腳步近了。馬莉娜從教會回來,發現家中一片漆黑,不見安妮的人影。

她納悶的走到樓上察看,發現安妮躺在床上。

「你生病了嗎?」馬莉娜掀開安妮的棉被。

「馬莉娜,請不要看我,從此以後我再也不關心誰得了第一名,我再也不去任何地方,我的一生到此結束。」安妮傷心的說。

「你在說什麼呀?」馬莉娜把蠟燭靠近安妮,發現安妮的頭髮變成了綠色。

「今天下午有一個小販來推銷東西,他說他需要賺錢養活家人,我覺得他很可憐,就買了這瓶染髮劑。那個人說這瓶染髮劑可以讓我的頭髮變得又黑又亮,可是染完之後,頭髮卻變成恐怖的綠色。」

「這個教訓告訴你,不要愛慕虛榮。」

馬莉娜強忍著笑,板著臉孔說。

安妮拼命的用肥皂和清水洗頭,希望把那可怕的綠色洗掉。可是不管她怎麼洗,都沒有用。

最後,馬莉娜只好將安妮的一頭長髮剪短。

「我的心要碎了,書裏的女主角都是因為重病或沒有錢才把頭髮剪短,我卻因為這種理由把頭髮剪掉,一點都不浪漫,我真是太悲傪了!」

安妮哭著說。

時光飛逝,安妮長高了,也胖了一點,成為一個可愛的少女了。

一天下午,安妮、黛安娜和幾個女同學,一起到湖邊遊玩。她們決定演「百合少女」這齣戲,大家一致推選由安妮來扮演這位可憐的少女。

在這齣戲裏,百合少女必須躺在船上,順水漂流。所以,安妮踏入小船中躺下來,閉上眼睛,雙手交叉在胸前。由於臨時找不到白色百合花,她們就找了一些藍色鳶尾花放在安妮身邊。其他三個人一起將小船推離湖岸,說:「親愛的妹妹,永別了!」然後趕緊跑到湖較低的地方,準備迎接小船。

順流而下的安妮,在船上享受著溫暖的陽光,聆聽鳥兒的鳴叫聲,不知不覺朗誦出曾經讀過的詩。過了一會兒,她忽然聽到奇怪的水聲,起身一看,才知道船底有個大洞,水流不斷的從洞裏湧進來,再這樣下去,船一定會沉沒。

「糟了,大家都到哪裏去了?」

水流越來越急,安妮不停的禱告,希望船可以漂到橋樑旁邊,這樣她就能攀爬到橋柱上。

上帝似乎聽到了安妮的禱告,小船果然漂到橋邊,安妮抱住橋邊的樹枝,希望有人來救她。

小船漂過橋後,不久就沉沒了。在岸邊守後的黛安娜看到小船沉入水中,以為安妮也跟著沉下去,嚇得大叫,急忙去找大人幫忙。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安妮抱著樹枝,不停的顫抖。

她覺得自己的力氣快要用完了,望著腳下的流水,她開始想像悲慘的結果即將降臨她的身上。就在這個時候,吉爾伯正好駕著小船經過。

他看到攀在樹枝上的安妮,大叫:「安妮,你在那裏做什麼?」

吉爾伯伸手將安妮接到船上,安妮溼漉漉的坐在船尾,臉上還是一副高傲的樣子。

「我們在演戲,沒想到船破了一個大洞,所以我只好攀著樹枝。請你送我上岸好嗎?」

吉爾伯忍住不笑出來,將船划向岸邊。

「謝謝你的幫忙!」說完,安妮就要離開。

「安妮,我們就不能當朋友嗎?」吉爾伯只好落寞的划著船離去。看著吉爾伯的背影,安妮突然覺得很後悔,她真希望剛才不是那樣回答的。

安妮和吉爾伯的戰爭並沒有結束為了參加皇后學院的學考,兩個人都參加了史黛西小姐的補習課程。吉爾伯對每個女孩都很殷勤,就是故意不理安妮。安妮也不肯和他說話,只是拼命讀書,她可不想輸給吉爾伯。

終於,放榜了,安妮和吉爾伯都獲得第一名。

綠屋裏的每個人都高興極了,馬莉娜特別為安妮縫製一件新的禮服。新衣服送來的那天,安妮特別換上新衣,為馬修和馬莉娜朗誦詩歌。

看著眼前標緻的少女,馬莉娜腦中浮現四年前安妮剛到綠屋的模樣。那時候,安妮穿著破爛的衣服,一臉驚惶,和現在的安妮比起來,簡直是天壤之別。想到這裏,馬莉娜眼中湧出了淚水。安妮走近馬莉娜,說:「馬莉娜,別哭。不管我到哪裏去,不管我外表變成如何,我永遠是您們的小安妮。」

淚眼朦朧的馬修站起來走到院子裏,向著星空說:「女妮是上帝賜給我們的恩惠。」

不管再怎麼依依不捨,離家的日子終於來了。

九月的某個早晨,安妮先和黛安娜道別,再由馬修和馬莉娜陪她到車站搭火車。火車進入車站,馬修彎腰準備幫安妮提行李,安妮說:「馬修,我自己提。經過四年的相處,現在卻要和您們離別,真是難過。對我而言,您和馬莉娜就是我的一切。」

安妮將她的臉頰貼近馬莉娜的臉。「不要在這裏做這種愚蠢的動作。」馬莉娜故意冷淡的說。

安妮在馬修臉上吻了一下,跳上即將開動的火車。她不停的向窗外揮手,直到看不見馬修和馬莉娜為止。

「馬修,我有點擔心。安妮又要開始過一個人的孤單生活,不知道她會不會寂寞?」馬莉娜目送火車遠去,不放心的說。

「你是在說,我們倆又開始過著寂寞的生活吧?」

馬修把手搭在妹妹肩上,「史賓塞太太真是為我們帶來了幸運呢!」

「這不是幸運,是神在眷顧我們!」馬莉娜流淚說。

到了皇家學院,安妮和吉爾伯還是在同一班。

學校的功課壓力很重,為了獲得獎學金,進入大學就讀,安妮和吉爾伯的戰火繼續蔓延,兩個人都卯足了全力衝刺。

不過,安妮很想家,她一點也不喜歡冷冰冰的市鎮,她懷念綠屋旁邊,結實纍纍的果樹,春天森林柔嫩的綠芽和小徑旁色彩繽紛的野花。

學期末,安妮和同學一起走在校園裏,看到一群人抬著吉爾伯,高喊:「榮譽獎章得主,萬歲!」

安妮的心直往下沉,她以為自己失敗了。

沒想到,這群人發現安妮後,也跑來將安妮抬起來,興奮的叫著:「獎學金得主,安妮萬歲!」

皇天不負苦心人,在畢業前夕,安妮獲得了她夢寐以求的獎學金,這代表她可以進入大學就讀!

安妮開心極了,一畢業,她就迫不及待的和來觀禮的馬修、馬莉娜一起回到綠屋,打算好好休息一陣子,等待大學開學。

吉爾伯也回到鎮上,他因為家境不好,打算回故鄉的母校任教一陣子,再去讀書。

安妮發現馬修的臉色不太好,擔心的問:「馬莉娜,馬修的身體還好嗎?」

「不太好,他今年春天心臟病發作後,健康情況就越來越差。現在有你的陪伴,希望他的身體可以好一點。」

馬修的身體雖然不如從前,還是忙著牧場上的工作。那天傍晚,在夕陽的餘暉中,安妮陪著馬修將牛群趕牧場,馬修突然倒了下去,安妮手足無措的問:「馬修,馬修,怎麼了?」

馬修微弱的說:「安妮,我老了。」

「馬修,如果當初您們領養的是男孩子就好了,您就不會累成這樣。」

「別這麼說,安妮,一打的男孩也比不是你,你是我引以為傲的女兒。」說完,馬修慢慢的閉上眼睛。

「馬修!不!」

安妮絕望的哭喊著。她緊緊的抱住馬修的身子,馬修卻再也不會動了。

兩天後,他們為馬修舉行了簡單隆重的葬禮。在葬禮上馬莉娜和安妮雖然一一向來參加葬禮的人們致謝,可是在她們心裏,完全無法接受馬修已經水遠離她們而去的事實。

半夜,安妮在黑暗中醒來,想到這幾年所發生的事,想到馬修微笑的臉孔,不禁號啕大哭。

聽到安妮的哭聲,馬莉娜走入她房間,抱著安妮說:「別哭了,就算哭乾淚水,馬修也回不來了!」

在黑暗中,她們緊緊擁抱。

失去了馬修,日子還是得過。

馬莉娜的眼睛越來越差,她擔心安妮上學後,她一個人沒辦法照顧農場,打算賣掉綠屋,搬去和瑞秋夫人一起住。

一想到將失去綠屋,安妮就非常心痛,這兒處處都有馬修的身影,也藏著她最美好的回憶,而且她也不放心馬莉娜一個人留在這兒。

安妮決定放棄大學獎學金,去隔壁村莊教書。安妮到墓地,把自己的決定告訴馬修。

墓地的靜謐安祥,令安妮感到平靜。她走過長長的山坡,看著眼前的美景,不禁呢喃著說:「大自然真是太美了!」

她正出神,吉爾伯從遠處走來。他將手中的信遞給安妮,上面寫著學校委員會同意安妮代替吉爾伯在本鎮擔任教職。

「吉爾伯,你為了我放棄本鎮的教職,選擇較遠的學校,我真的很感謝你。可是這樣一來,你每個月都得付房租,就更難存錢念大學了。」

「安妮,別客氣,能為你做一點事,我很高興。我一直想彌補我以前犯的錯誤。」吉爾伯說。

「其實你那天從湖上把我救起來,我就原諒你了。只是我太固執,我自己也很後悔。」

聽到這些話,吉爾伯高興的握住安妮的手。

安妮害羞的縮回手,吉爾伯摸摸安妮的頭髮,笑著說:「走吧,紅蘿蔔,我送你回家。」

當安妮走進屋內,馬莉娜問她:「剛剛那個人是誰?你站在門口跟他講了半個小時的話呢!」

「那是吉爾伯。我真的和他說了三十分鐘的話嗎?感覺上好像才過了兩、三分鐘。」

那天晚上,安妮望著滿天星斗,感到很滿足。雖然馬修的過世,使她未來的路變窄了,可是她相信有一天,幸福的花朵會再度綻放在這條路上。

原作者: 蒙哥瑪莉

《一個名叫小葛的男孩》

有一個十一、二歲的男孩,經常在神殿大道和水塔一帶遊蕩。他的腳上套著大人的舊長褲,但不是爸爸的;身上披著婦人的破衣服,也不是媽媽的;還有那件破外套,全都是好心的陌生人送的。

不過他並不是沒有父母,只是他的爸爸從來不關心他,媽媽也不愛他。有些孩子雖然有父有母,卻像孤兒一樣。這樣的孩子最可憐!所以在他的心目中,街上才是他的家。鋪路的石頭也比不上媽媽的心腸硬。他的父母早早一腳把他踢進了人生,而他對毫不在意的飛走了。

這個小男孩臉色有點蒼白。

他調皮、機靈,又好像很不安定,隨時會和人吵架。

他在大街小巷到處竄來竄去,高興起來唱唱歌兒,在貧民區裏塗鴉,偶而偷偷東西—-只是為了好玩。

人家罵他淘氣鬼,他笑得更開心;罵他是個小流氓,他會吐人口水。

他沒有家,沒有麵包,沒有溫暖;但是他卻很快樂—-因為他很自由。

大家都叫他小葛,他的本名叫葛夫侯許。

為什麼叫這個斯文的名字?可能是因為他爸爸叫鍾德黑特吧!

某些極端貧窮的人,似乎總會本能的想要徹底斷絕和自己家庭的關係。

儘管爸爸不疼、媽媽不愛,小葛每月也會有兩、三次想到,該回去看看媽媽。

這個傍晚,他離開平日遊蕩的大道,走向河堤。過了塞納河,穿越工人聚居的地區往沙佩提醫院走,來到小銀行家路。

在小銀行家路的轉角,有個老太婆正藉著街燈的光線,在垃圾堆中翻來翻去。

小葛猛的撞了她一下又跳開。

「喲!我還以為是條大大大…………………大狗哩!」

他故意用尖酸刻薄的音調大聲說著。這是小葛擅長的把戲,只要利用不斷重覆的字眼,配合不友善的語調,一定可以成功的挑起別人的怒火。

老太婆生氣的猛抬起身。

「臭小鬼!」她喊道,「看我怎麼踢你!」

「來踢啊!」男孩一邊說,一邊跑開,「看來還真是條大大大………………大狗咧!」

老太婆更火大了。

她劈里啪拉的罵個不停。街燈死白的光線映在她佈滿皺紋、皺巴巴的臉上,好像黑夜中被微光切下來一個老太婆氣壞了的面具。

小葛突然回過頭望著她。

「夫人,您的美麗我可沒福氣消受哪!」

他說完繼續往前走,同時開始唱起歌來:

「踢鞋」大王真快活,

個性老實矮冬瓜。

出門打獵踩高蹺,

看傻大夥瞪眼瞧………………….

歌唱到一半,他忽然停住不唱。原來到一扇門前,發現上了鎖,便用力搥門,還用他那穿著大人靴子的小腳死命的踢。

剛剛那個掏垃圾的老太婆不知什麼時候趕了上來,一把抓住他。

「你幹麼?想把門踢破啊!」

小葛不理她,繼續猛踢;老太婆也拉扯著小葛,不斷的吼著:「不要再踢了!」忽然老太婆認出小葛是誰,「哼,原來是你,小雜種。」

「布貢太太,您好啊!我是來看我的爹娘和姐姐們。」

老太婆又厭惡、又鄙夷的哼了一聲,只不過燈光太暗,看不清楚她的表情。

「笨蛋,這裏沒你要找的人啦!」

「怎麼會?我爸呢?」

「在拉佛斯牢裏!」

「胡說!那我媽呢?」

「在聖拉札牢裏!」

「那我兩個姐姐咧?」

「到感化院去啦!」

男孩搔搔耳朵,瞪了布貢太太一眼,然後吹了聲口哨,說:「喔,這樣啊!」

他用腳跟轉了個圈,向後轉的走開。

布貢太太站在台階上,看著他慢慢的消失在榆樹的影子後面,隱隱約約聽到他清亮的歌聲飄過來:

「踢鞋」國王真快活,個性老實矮冬瓜。出門打獵踩高蹺,看傻大夥瞪眼瞧。誰從他的腳下過,還得付他兩大毛。

《拿破崙大帝的光榮》

春天的巴黎總是吹著刺骨、涷人的寒風,彷彿冬天的門還大開著,冷風從那兒呼呼的灌進來。即使大晴天,也能讓人冷得發愁。

這一天晚上,風颳得特別起勁,有錢人都穿上冬天的厚大衣,小葛身上穿的那堆舊衣服差點要被風吹走。他不知道打哪兒弄到一條女人的披肩,把它裹在脖子上當圍巾。儘管冷得發抖,小葛看起來倒是很有精神。

他站在歐姆‧聖傑維附近的理髮店前,假裝欣賞一個穿著新娘禮服、戴著桔花頭飾的蠟像,其實心裏頭正盤算著,看能不能「弄到」一兩塊肥皂——他好拿去賣給另一個理髮師。

他常用這招來弄頓飯吃。

如果這算是一種「事業」的話,小葛在這方面蠻有天分的;他常說這是「修理那些修理人家頭髮的人」。

當他站在那裏,一邊看著旋轉的蠟像,一邊偷瞄、打量著那排肥皂時,嘴裏喃喃自語;「星期二………..是星期二嗎?不,不可能…………..不過也說不定…………..。對,是星期二沒有錯。」

這段話到底在說什麼,不太清楚。

如果他指的是他上次吃飯的日子,那麼這表示,他搞不好已經餓了三天—-因為今天是星期五。

正當小葛瞄著那塊肥皂時,有兩個年紀比他小的男孩,害羞的推開店門走進去。

小葛的視線也跟著移到兩個小男孩身上。

兩兩個孩子低聲下氣的,不知道在向老闆乞求什麼。

小的那個哭得抽抽答答,大的那個冷得牙齒直打顫,他們兩個還搶著說話,所以根本聽不清楚他們在說什麼。

理髮師停下手中的剃刀,轉頭瞪著他們,氣呼呼的把他們推回街上,嘴裏罵著:「看看你們!冷風都被你們帶進來了!」

兩個孩子難過的邊走邊哭。

這時,天上飄來一朵烏雲,一會兒就下起雨來了。

小葛追上去問:「你們怎麼啦!」

「我們沒有地方睡覺。」比較大的那個回答。

「就這樣?這有什麼好哭的,小傻瓜。」

小葛走在他們前面,一副老大哥派頭。

小葛有點高傲、瞧不起的神情裏,卻帶著一絲保護者的味道,「跟我來,小鬼頭。」

「是,先生。」那兩個孩子馬上照著做,他們恭敬的模樣,好像小葛是威嚴的大主教。

小葛一面走,一面回頭對理髮店狠狠的瞪了一眼。他很氣那個理髮師,就想找個人來出氣,正好跨過水溝時,他看到一個握著掃把、臉上細毛濃得像鬍鬚的女門房。

「喂,」他故意問,「你要騎著它飛嗎?」

他一邊說著,一邊故意跳進一灘污水,把一個路人剛擦得晶亮的皮鞋給弄髒了。

「小魔頭!」路人氣極敗壞的破口大吼。

「高貴的先生,要告狀嗎?對不起啦,今天營業時間已經過了,恕不接受顧客投訴。明天請早。」

走著走著,小葛發現路邊門階上,有個大約十三、四歲的乞丐正冷得發抖——她的裙子太短,連膝蓋都遮不住。

其實她已經不能算是孩子了,那件裙子穿在她身上實在有點尷尬。

小葛把脖子上的厚羊毛披肩取下,披在她瘦弱的肩膀上。

女孩吃驚的望著他,沒說什麼,只默默的接受了這份禮物。

現在,小葛抖得比聖馬丁還厲害————這個把自己的東西慷概分給窮人的聖人,到最後,至少還剩半件斗篷呢。

「唔………………,好冷!」彷彿受到這句話的鼓舞,雨下得更起勁了,滿天的烏雲似乎正在懲罰這件善行,小葛對天空揮揮拳,抗議著。

他們來到一個有鐵絲網的櫥窗(一看就知道是麵包店,因為只有麵包店和金子會用鐵絲網保護),小葛轉頭問他們:「你們吃過了嗎?」

「從早上就沒有吃東西了,先生。」較大的男孩答道,「我們和父母親失散了,我們走了好幾個鐘頭,想在牆角和水溝裏找些東西吃,可是什麼都找不到。」

「我知道,那些野狗會把任何可以吃的東西吃個精光。」

這時,小葛不知從哪兒掏出一個五生丁的硬幣。

「孩子們,這夠咱們吃一頓了。」

說著,他走進麵包店,啪的一聲把錢拍在櫃台上,高聲說:「喂,小弟!切塊五生丁的麵包!」

其實在櫃台後面的是麵包師傅,他拿起一塊麵包和一把刀。

「小弟,切成三片!」小葛故意用一種高貴的腔調說,「我要白麵包,真正上好、胖胖香香的白—–麵—–包!大爺我現在心情好得很,想狠狠花錢。」

麵包切好後,老闆收下錢,小葛對兩個孩子說:「好,開動吧!」孩子們惶惑的看著他。

小葛「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我是說,可以開始吃了!」

他拿起三片麵包,把比較大的遞給那兩個男孩,把最小的那塊留給自己。三個人就這樣站著狼吞虎嚥的啃著麵包,老闆嫌他們又髒又臭,厭惡的瞪著他們。

吃完麵包,他們繼續往巴士底廣場走去。

在廣場荒棄的角落裏,有一個拿破崙為了炫耀功績所建的紀念塑像—–「大象」,聳立在昏暗中;它四周的柵欄已經腐朽,上頭還有無數醉酒車夫的尿漬。「大象」肚子裏的木架從尾巴竄出來,腳邊雜草叢生。

雖然它已經殘破不堪,但仍以傲然迎接挑戰的氣勢矗立著。

當他們來到這裏,小葛覺得男孩們好像被這座龐然大物嚇著了,便輕聲安撫他們,「不要怕。」他從柵欄之間鑽入,又回頭幫助兩個小男孩。

男孩們跟著他———-帶點不安的心情,但仍願信任這個穿著破爛的領導者——-因為他曾經慷概的與他們分享麵包,又讓他們有地方可以過夜。

他扶起一個工人白天蓋房子用的梯子,架在「大象」的前腿上。靠近梯子的上方,「大象」的肚子露出一個黑洞。

「上來吧,小鬼們,讓你們看看這裏有多棒!」

小葛一溜煙爬上大象,並鼓勵大男孩說,「你先上,不要怕,我會拉你一把。」

大男孩搖搖晃晃的攀住梯子往上爬,等他靠近時,小葛一把捉住他的手臂,拉向自己。接著小的也被糊裏糊塗的拉進洞裏。

小葛像個主人似的,嚴肅的說:「紳士們,歡迎蒞臨寒舍。」

這裏的確是他唯一的家。拿破崙為了光耀自己而建的塑像,雖被後人鄙棄,卻被上帝用來完成一件更偉大的事業——-庇護無家可歸的孩子們。

他們爬進來的洞很小,外頭很難發現。不過為了謹慎起見,他還是得做一些防衛措施。小葛說「首先,不能讓守城門的發現我們。」

他熟練的潛入黑暗之中,找到一塊厚木板蓋住洞口。

忽然,一道光線讓他們瞇起眼睛。原來是小葛點燃一條浸過了松脂的繩子,這種繩子俗稱「老鼠尾巴」。

雖然火光微弱、煙比光來得多,但已經隱約可以看見「大象」的內部。

兩位小客人凝視著這一切——他們這時候的感覺,想必和聖經裏的約拿發現他在鯨魚的肚子裏一樣吧。他們像是置身在一副巨大的骨架當中,角落有黑影斑斑,好像是活的,被嚇到似的快速竄動著。

小的那個緊貼著哥哥,小聲說:「好暗喔!」

小葛聽了有點火大。「喂!說什麼屁話?你們是在跟我開玩笑還是在擺架子?難道你們還想住王宮嗎?」

兩個孩子嚇得垂下了頭,小葛看他們驚慌的模樣,心也軟了。

「小傻瓜,」他輕輕的對小男孩說,「這裏只是看起來很暗而已,外面可是在下著雨呢,在這裏你不會淋到雨,也感覺不到外面呼呼吹著的冷風!你瞧,外面黑得連月亮都看不到;但在這裏,至少我們還有點光。」

男孩們看起來比較不擔心了,小葛不讓他們有時間多時。

「往這邊走。」小葛把他們推向…………….我們很樂意將它稱為「寢室」的地方。

「寢室」由三根長木條支撐著,兩根在前、一根在後,頂端用一根繩子栓住,構成一個尖塔形的架子——這就是他的寢室,他擺床的地方。

他的床可不是隨隨便便鋪張報紙就算了,有墊被、被子和床慢—-從架子頂端掛著一張直垂到底的銅絲網,和外面隔絕,以免有什麼東西跑進來。這張作為簾幕的網子以前是動物園的鳥籠用的,所以小葛的床看起來就像在鳥籠裏一樣。

小葛挪開一兩塊石頭,把網子拉開來,說:「進去吧!」看他們手腳並用的進去後,他也鑽了進去,再將石頭挪好、擋住入口。

即使這兩個男孩的身材都很矮小,但也無法在「籠子」裏直起身子。

小葛手上握著「老鼠尾巴」,說:「大家安靜,我要熄燈了。」

這時較大的那個男孩指著網子問,「先生,請問那是幹什麼的?」

「那是從動物園弄來的,可以防老鼠。動物園什麼都有;你只要翻過牆、從窗戶爬進去,東西隨你拿。」

他邊說,邊幫小的蓋好身上的被子——小男孩已經迷迷糊糊的進入夢鄉,嘴裏還喃喃的說:「好暖喔…………..」

小葛得意的看著被子,「被子是從猴子籠弄來的。」同時他指著大男孩身下,一張編工極好的草墊子,「這個呢,原來是給長頸鹿用的。」

「這些都是動物們的東西,反正是給『大象』用的,牠們不會在意。」小葛說著吹熄了燈火。

燈火剛滅,圍著床的網子上就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騷動聲。這細碎的金屬聲好像有很多牙齒在咬、很多爪子在抓他們的網子,還伴著刺耳的吱吱聲。

才五歲大的弟弟被這些吵雜的聲音吵醒,心裏好害怕。

他用手肘頂了頂哥哥,可是哥哥早就已經呼呼大睡。弟弟實在怕極了,只好壯起膽子,小聲叫:「先生………….」

「嗯?」小葛沒有睜開眼睛。

「那是什麼聲音?」

「老鼠啊。」

小男孩並沒有因為知道答案就放心。他還是很緊張的問:「先生……………」

「怎麼啦?」

「你為什麼不養貓呢?」男孩問。

「從前有養啊,」小葛說,「不過可惡的老鼠把牠吃掉了。」

聽到這個答案,小男孩更害怕了。

「牠們會不會也把我們吃掉?」

「說不定喔!」小葛本來想逗他,但是看到小男孩害怕的樣子,連忙說:「別擔心,牠們絕對進不來。而且,有我在這裏呀!來,握住我的手,趕快睡吧!」

小葛把手繞過哥哥、握住小男孩的手。

小男孩把小葛的手緊緊抱在自己的胸前,覺得安心多了。

他們說話的聲音嚇跑了老鼠。

幾分鐘後,老鼠們雖然又回來了,不過孩子們已經睡著了。

在那個風狂雨強的夜晚,小葛在他的「家」裏收留了這兩個無家可歸的孩子。

那時,小葛並不知道他們是自己的親弟弟。

隔天早上,他和他們共享簡陋的早餐之後,小葛想起他好像還有件事要辦,於是決定將他們托付給那位叫做「街頭」的好媽媽,他就是在她的照顧下長大的。

分手時,小葛說:「我要走了!如果你們找不到爸媽,今天晚上再回來這裏,我會給你們一頓吃的,讓你們有地方睡。」

但是,不知道是被警察帶走、還是被街頭賣藝人給拐跑,或者在巴黎迷宮般的街道中迷了路,這兩個小男孩就此消失,沒有再回來過。後來,小葛也不曾再見到他們。有時他心裏會想:「那兩個小鬼頭不知道在哪裏?」

《人民起義》

1832年6月5日,一場人民與政府對抗的戰役,讓巴黎感受到一種巨大的力量,同時陷入一片恐懼之中。

一個穿著襤褸的小男孩,手裏拿著剛摘下的小花,在路上晃呀晃的。忽然,他的目光被一個舊攤子上的老手槍吸引住,雖然它沒有撞針。「借一下!」他一把搶走手槍,然後沒入慌亂的人潮裏,一邊揮著手槍一邊唱著:

晚上看不見;白天都看見。

牆上標語大鼓吹,上流紳士嚇破膽。

幹吧!盡你所責,把他們的蠢帽子掀光!

小葛揮著手槍,走到到了石灰橋區。

街上只有一家店開著,那是一家糕餅鋪,能夠吃到一塊蘋果餡餅,真是太棒了!

可是小葛把身上的口袋都翻遍了,卻找不到一毛錢。

不能吃到糕餅中最美味的蘋果餡餅,真是太可恨了!不過他還是繼續往前走,穿過御苑路。為了安慰錯失蘋果餡餅,小葛緃容自己在光天化日之下,扯掉戲院海報來出氣。

不久,小葛遇到一些穿得不錯的市民,便比手劃腳的指著他們咒罵:「這群肥滋滋的有錢人!他們對自己可真好,整天沉溺在醇酒美食之間,如果問他們把錢花到哪兒去了,哼,他們一定搞不清楚,就像放了個屁,噗的一聲,就不見了!」

小葛從歐姆‧聖傑維街走過,那個攆走兩個小孩的理髮師,正忙著替一個曾在拿破崙軍團服役的老軍人剪頭髮。

理髮師一邊剪,一邊恭維著:「我看,您一定負傷過好幾次吧?]

「沒什麼啦。只不過是在馬倫哥之役遭軍刀砍了幾下;奧斯特利茲之役右臂中了一槍;耶那之役左大腿也中了一彈。佛里德蘭之役被刺刀刺了一下;看,就在這裏。然後在莫斯科之役,被長矛刺了七八下;在盧森被炸碎一根手指;喔,對了,在滑鐵盧戰役時,我的大腿還挨了一槍。」

「多麼輝煌的記錄啊!」理髮師似乎被這些經歷激起熱情,「我也希望能死在沙場。我可不喜歡生病,和醫生們窮攪和,慢慢的死在床上。」

他的話才剛說完,忽然傳來一聲爆炸巨響,玻璃被打碎得滿地都是。

理髮師慌張張的大喊:「打仗了!砲彈來了!砲彈來了!」

「不是砲彈!」老軍人說,「你看!」他彎下腰,撿起一塊石頭。

理髮師走到窗邊,看到小葛正拔腿往聖尚市場跑。

原來是小葛經過理髮店時,想起那兩個可憐的棄兒,就忍不住想向那個理髮師「問候」一下。

「您瞧瞧,您瞧瞧!」理髮師大聲咆哮,臉色從慘白忽然漲成深紅,「這些小鬼到處破壞,只是為了好玩而已!我到底是哪裏招惹他了?小魔頭!」

這時,翁優哈率領的反抗軍來到摩隆河堤,他們的頭上沒有戴帽子,脖子上也沒有硬領,全身被大雨淋得溼透,但是眼中卻閃耀著光芒。

小葛一面跑,一面甩著那把沒有撞針的槍,見到這個隊伍,便沉穩的加入他們。

「我們去哪兒?」

「去推翻政府!」

軍隊中有個老人,他沒有帶武器,雖然看不清楚他的長相,卻可以知道他的年紀很大。現在他正加快腳步,想要跟上隊伍。

「他是誰啊?」小葛問。

有人認出是馬伯夫先生,聽說他曾擔任過國會議員,並在處決國王的議案中,投下了贊成票。

雨仍然下個不停,加入他們的人卻越來越多。現在整隊人馬轉入玻璃廠街,走在最前頭的小葛大聲歌唱著,就像振奮人心的號角聲:

如今月亮已升起,飛入森林吧!

嘟嘟嘟,我只有一個上帝,

一個國王,一毛小錢,一隻靴。

隊伍繼續往聖丹尼街走,轉入麻廠街。

麻廠街是一條越往前走越窄的街道,盡頭有排高高的房子擋住視線,不熟悉這兒的外地人會以為走進了死巷,其實就在那排高房子的前面,有一條很小的窄路叫蒙德都街,可以通向左右。

他們決定以這個險要的地形為基地,並在蒙德都街的兩端築起街壘。

這些反抗軍並沒有強大的武力,他們用來築街壘的材料,也只不過是些木桶和鋪路石。

小葛看起 來精神十分抖擻,好像是這隊人馬的領導者。他跑前跑後,不停的和人說話。

「快,再多弄點木桶和鋪路石來!只要能用的全部拿來,什麼都行!咱們的街壘還不夠大,得再高些!把所有的東西堆上去。必要的話,連房子也拆掉!喂,那裏有扇玻璃門!」

「小神經,要那門幹麼?」工人吼著。

「你才是呆子!」小葛不甘示弱,「有了這個玻璃門,政府的軍隊如果想要越過咱們的街壘,腳底立刻就會被劃破。同志們,拜託有點想像力好嗎?」

兩座街壘完成,紅旗也已經豎起。反抗軍還把街燈通通打破,以免他們在夜裏的行動都被敵人看得一清二楚。但小葛真正擔心的是他那把少了撞針的手槍。

「槍,我得有把槍!為什麼不給我一把槍?」

小葛抱怨著。

「小孩子要槍幹麼!等大人都分配到槍以後,如果還有剩下,才輪到你。」翁優哈答道。

小葛轉身面對他,很有尊嚴的說:「要是你比我先死,我就可以接收你的槍。」

夜已降臨,遠方傳來隱約的沙沙聲;偶而被細微、遙遠的槍聲打斷。

這長長的、令人幾乎要窒息的寧靜,是政府聚集軍力的徵兆。而麻廠街裏的五十個人,正靜靜的等待一場來自六千人的攻擊。

空蕩蕩的街道上響起急促奔跑的腳步聲,一個敏捷的身影縱身攀過馬車—–是小葛!先前翁優哈讓他去外頭偵察局勢。

他上氣不接下氣的竄進來,大叫:「他們來了!我的槍呢?」

整齊劃一的踏步聲清楚的由聖勒方向傳來。那聲音由弱轉強,重重的,踩著鎮靜、冷酷、無情的拍子,不斷逼近。

突然,踏步聲停了下來。

一片死寂,連呼吸聲都聽得見;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見。雙方似乎都在等待。

突然,黑暗中冒出一聲高喊:「開火!」

頓時火光四竄,彷彿火爐的門急速的開了又關,把街道旁的房屋照得通紅,整條街好像陷入火海之中。

街壘跟著發出一連串刺耳的倒塌聲—-街壘上的紅旗倒了。

這陣射擊來勢洶洶,它的力量,就連最大膽的人也不得不靜下來想一想,他們面對的敵人是一整個連隊。

翁優哈把落在腳邊的旗子拾起。

「誰夠勇敢?」翁優哈問,「誰肯去把旗子插回街壘?」

沒人回答。

在這一刻,有千百枝槍指著你,爬上街壘無疑是找死。一想到這裏,連翁優哈都忍不住顫抖了。

這時馬伯夫先生出現在酒店門口,他的出現引起一陣騷動。有人叫著:「他就是投票處決國王的國會議員,他是人民的代表!」

馬伯夫向翁優哈走去,人們讓開一條路,他從翁優哈手裏奪下紅旗,慢慢爬上街壘。

這位八十歲的老人,雖然有著滿頭白髮,腳步卻異常沉穩踏實。

老人終於到達街壘頂端。面對上千枝看不見的槍口,他無視死亡,彷彿比死神更強大。四周一片靜默。

老人高喊:「革命萬歲!共和國萬歲!博愛、平等、死亡萬歲!」

「開火!」

一聲令下。第二波玻擊的子彈猶如傾盆大雨射向路障。

老人的手鬆開旗子,整個人直挺挺的向後摔倒在地上。鮮血不斷從他的身上湧出,蒼白的面孔似手望見了天堂。

翁優哈提高聲音說道:「市民們,這就是我們的長者為後代立的下典範!當我們猶豫退縮,他挺身向前;他教了我們這些因害怕而顫抖的人一課。現在,讓我們捍衛他的身軀,如同捍衛我們自己的父親一般!」

翁優哈彎身扶起老人的頭,在他的前額輕輕一吻。接著,像是怕傷害到他似的,翁優哈極盡輕柔的脫下老人的外套,高舉著,讓群眾都能看見上頭血漬斑斑的彈孔。

「這就是我們的新紅旗。」

有人將一條黑色的長圍巾蓋在馬伯夫老先生的身上。

其他人則用毛瑟槍架成擔架,恭敬的將遺體抬入酒館,停放在一樓的大桌上。

這時,獨自站崗的小葛看到有人鬼鬼祟祟的往街壘這邊移動。他連忙喊道:「小心!」

但是,太遲了。在街壘的另一頭,一排排刺刀的冷光已然清晰可見。精壯的市屬衛兵部隊一波波湧入,有的攀過倒下的公共馬中、有的鑽過隙縫,像潮水一般朝小葛撲來。

小葛一直往後退,但他並不逃走。

一名體格十分高壯的衛兵在槍口安上刺刀,向小葛逼近。

那孩子舉起笨重的毛瑟槍,瞄準,扣下扳機……………,槍口居然沒有冒出火花!

衛兵大聲獰笑,一刀刺向小葛。

不過刺刀還沒有碰到小葛,衛兵手中的槍就已經落地——他仰天倒下,眉心中了一槍。是馬西爾救了小葛。

馬西爾問小葛:「你可不可以幫我一件事?」

「什麼都行!」小葛說,「上帝保佑,要不是你,我早完蛋了。」

馬西爾從懷中拿出一封信,親了一下,說:「你幫我送這封信給柯絲特小姐,地址在這兒:軍人路七號。」

「好是好,可是這兒沒人站哨……………明天一早再送怎麼樣?」

「太遲了。到時這附近的街道都會被包圍,你就出不去了。」

小葛搔搔頭,搶過那封信,說:「好吧!」便沿著狹窄的蒙德都街直奔而去。

小葛是這麼打算的,反正現在才午夜,而且軍人路也並不遠,送了信再回來和大夥兒並肩作戰。

小葛來到軍人路。他張大眼睛,盯著屋子找門牌號碼,同時不停的踮著腳尖敲敲門窗,結果門窗不是鎖住、就是閂上了。試過五、六家後,他肚子餓,又找不到東西吃,聳聳肩,說:「這下可難住我了!」

「小弟,你在找什麼?」路旁有個老人問。

「我在找東西吃。」小葛老實的說,另外又補了一句,「什麼小弟?你才是小弟。」

原來這個老人名叫讓瓦穹,曾經因為偷東西坐過牢,不過他已經改過,後來變得很有成就,還當過巴黎的市長呢。老人摸摸口袋,掏出五法郎。

但小葛這時的注意力集中在亮著的路燈上,他撿起一顆石頭丟出去。路燈晃了晃,熄了,街道一片漆黑。

小葛高興的對街燈叫:「這才叫聽話,乖乖睡!」讓瓦穹走向小葛,輕聲說:「可憐的孩子,真的餓壞了。」他把五法郎塞進小葛手裏。

小葛很訝異老人竟然如此慷概,他瞪著這個硬幣,被手中閃爍的銀光給迷住了。他知道有五法郎的錢幣—–但僅止於聽說、從未見過;現在能夠拿著,真是太令人興奮了。

他愉快的注視硬幣好一會兒,突然把錢幣還給老人,說:「謝謝你。不過為了革命,我是一定要砸那街燈的,賄賂對我沒有用。」

「把錢收著,給你的母親吧。」讓瓦穹說。

小葛感動的說:「你是說,我可以留著這個硬幣?你給我錢不是為了阻止我砸路燈?」

「你愛砸多少就砸多少。」

「您真是個好人。」小葛把錢放進口袋。

小葛對老人產生好感,他問:「您住在這條街上嗎?」

「對。有事嗎?」

「請問七號是哪一間?」

「你帶來我要的信了嗎?」

「你?你又不是女的。這封信是要給柯絲特小姐的。柯絲特,好奇怪的名字。」

「我會轉交給她的。現在你能把信給我嗎?」

小葛掏出信,一邊舉起手,向讓瓦穹行了個軍禮,一邊說「向您致敬,先生。請您趕緊把信交給『小東西』小姐,別讓她等太久喲!」

原來小葛把法文裏柯絲特的名字,聽成「小東西」了。怪不得他覺得這個名字奇怪。

小葛說完立刻就離開了,正確的說,應該是像隻出籠的小鳥,朝來時的方向飛回去。

他小小的身影在黑暗街道的盡頭消失,讓軍人街的居民以為一切又恢復了原來的平靜。

誰知道一分鐘之後,從茅稈街又傳來路燈破碎的聲音,驚醒了沉睡的人。

小葛一邊盡責的破壞茅稈街上所有的路燈。一邊唱著:

鳥兒們坐在高高的枝頭上苦思,

遠方河水傳來漩渦轉動的微聲。

牠們的啁啾聲在微風中盤桓—–

但是啊,美麗的女孩哪兒去了?

小葛自唱自演,臉上還生動的扮著鬼臉,不過這街上只有他一個人,在這樣的黑暗中,沒有人欣賞他的才華,使他感覺非常沮喪。

他那貓一般的銳眼,瞄到路旁的門邊有些東西不太尋常;就像畫家看到一幅畫,就能了解畫的結構、以及畫中人與物的關係一般。那「畫中之物」呢,是輛手推車;主角呢,則是個鄉下人,正睡在手推中裏。

小葛立刻明白,眼前是個喝醉了的送貨員。「這個鄉下人正睡在推車裏,享受夏夜呢!我們把推車徵收給共和國用,把他留給保皇黨人。」腦筋靈活的小葛立刻想到,推車在他們的街壘裏大有用處。

這個醉漢正打著鼾。小葛輕輕抓住男人的腳,把他從推車上拉下,然後從口袋拿出破紙片和在木匠工坊偷來的紅鉛筆,寫著:「法蘭西共和國收到推車一台。 簽收人:葛夫侯許」

小葛把紙條塞進醉漢的口袋,然後握住推車的把手,喀啦喀啦的往市場推去。

他不知道這樣做是很危險的。

那時候,剛從巴黎城外調來的國家衛隊,就在附近的皇家印刷廠駐紮,準備徹底剿滅反抗軍。

而在過去的一小時裏,我們的小頑童卻像隻被封在瓶中的蒼蠅一般,在這個寧靜的地區亂闖亂撞,到處搗蛋。

有個國家衛隊的軍官正注意著這一切;但他並沒有馬上行動,而是謹慎的等待著。

最後,他再也受不了推車在石板路上發出的喀啦聲了,決定出去偵查。

「聽這聲音,對方一定有一大群人。」他說,「我們得小心點!」

小葛推著推車正要走出舊歐帝耶特街,迎面來了一個穿著制服,軍帽上有帽纓,手持步槍的軍官。

「長官,您好啊!」小葛說。

「小壞蛋,你要去哪裏?」軍官吼道。

「喂!我可是堂堂正正的市民,」小葛回嘴,

「我又沒有叫你小資產階級,你幹嘛罵我?」

「你這個油嘴滑舌的小丑,我在問你,你要去哪裏?」

「你說話可真有禮貌啊!喂,你知道嗎,你的頭髮又稀又黃,都快禿光了,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老很多,要是你去賣頭髮,一撮一百法郎,你只有五百法郎可賺啦。」

「無賴!你到底要去哪裏?要做什麼?」軍官舉槍瞄準小葛,「趕快說!」

小葛想了想,發現給他惹麻煩的是那輛推車,便決定用推車來解圍。用害你的東西來救你,才是高招。

當軍官逼近時,小葛把推車猛的往前推,在那人的肚子撞上一記;軍官倒向水溝時,本能的扣下扳機,子彈射向空中。

他的同袍聽到槍聲,紛紛從營地趕來,迎頭就是一陣掃射。他們胡亂射了將近十五分鐘。結果負傷的是一大堆玻璃窗。

不過軍官們的這趟出擊也不是全無收穫。

推車被沒收;酒醉的車主入獄,經軍法審判為判軍共犯;惹事的軍官則被拘留。

小葛這段冒險故事已經成為神殿區家喻戶曉的傳說—-瑪黑區老居民回憶中最驚心動魄的「皇家印刷廠夜襲事件」。

天就快要亮了,今天是6月6日。

翁優哈剛從外頭偵察回來,他精神飽滿的對大夥兒說:「同志們,整個巴黎的軍隊都出動了,一個鐘頭後我們就要遭到攻打,而且不會有任何支援。」

大家鴉雀無聲。在這無法形容的沉默裏,好像聽見死神在飛翔。突然,一個聲音喊:「我們堅持到底!」

「對,就算沒有支援,我們也要堅持到底!」

所有的人心都沸騰了起來。

就在這時,敵軍那兒清楚的傳來和前一晚的掃射極不相同的聲音,彷彿某種巨大的東西在鵝卵石路面前進,發出令人不安的隆隆聲,震撼著老街的心臟。

接著一尊大砲出現在眾人眼前。

每個人都清楚看到,大砲的火線已經點燃。翁優哈毫不遲疑的下令:「開火!」

整個街壘像著火一樣,到處閃著火光,接著傳來如雷的爆炸聲,一陣濃煙湧向反抗軍。過了一會兒,煙霧逐漸散開,沒有人傷亡。砲兵們把大砲把大砲推到街壘對面,動作既快速又正確。

砲長指指揮砲兵們瞄準街壘,認真得像是調整望遠鏡的天文學家,現場充滿了緊張的氣氛。「轟!」一砲打來,在震天的爆炸聲中夾雜著一聲愉快的高喊:「我回來了!」

小葛正好在第二顆砲彈打到街壘上時出現。這顆砲彈打在破磚瓦裏,只炸到公共馬車的輪子和一部老推車,效果跟洩了氣的皮球差不多。反抗軍爆出一陣大笑。

馬西爾看到小葛,問:「你回來幹嘛?」

小葛反問他:「那你又在這裏幹嘛?」

原來馬西爾讓小葛去送信,有兩個目的:一是和愛人柯絲特道別;一是藉機讓小葛離開這個戰場。可惜他只成功了一半。

這時,翁優哈看到砲兵重新上彈藥,然後砲長親自點火。

「我們禁不起再一次的攻擊!」翁優哈說。

他將手上的槍瞄準正彎身準備點火的砲長,那是個英俊的金髮青年。

在翁優哈身旁的孔柏費荷說:「多可惜啊,這種人竟要當屠夫!翁優哈,你看到他的臉了嗎?年輕、迷人、勇敢,不超過二十五歲,可以當你的弟弟了。」

「他的確是我的弟弟。」

翁優哈回答,眼淚慢慢流下他蒼白的面頰,同時扣下扳機。

砲長年輕的身體不能控制的打了個轉兒。他的雙臂往上伸出,向後仰的頭好像還想要多呼吸點空氣似的,倒在大砲旁動也不動。

鮮血從他的背上湧出。

敵軍將他的屍體移走,接著找繼任的人接替砲長的工作。

這需要花點時間,這表示翁優哈爭取到一些時間,可以喘口氣。

「真厲害呀,」波西耶低聲對翁優哈說,「你成功了!」

翁優哈聳聳肩,回答:「是嗎?我看頂多再撐個十五分鐘,我們的彈藥就不夠了。」

小葛似乎聽到了這句話。

小葛提著從酒店找來的籃子,在先前中彈死亡的軍人彈藥包裏找著什麼。

庫費哈克看到小葛蹲在路障外的街道上,忍不住好奇的問:「你在幹什麼?」

小葛拿著一枚子彈,得意的抬起頭說:「我要裝滿這個籃子。」

「你沒看見外面軍隊正在開槍?」庫費哈克問。

「那又怎麼樣?我一點也不怕。」

「太危險了!你馬上給我回來!」

小葛沒理會庫費哈克,繼續沿街走下去。整條街上大約有二十具屍體,他們身上的二十個彈藥包對街壘來說,實在是數量不少的彈藥。

煙霧瀰漫,體格瘦小的小葛就在沒人察覺的情況下移動著。

小葛趴在地上緩慢前進,嘴裏咬著籃子,從一具屍體爬到另一具屍體,像猴子敲核果似的打開每一個彈藥包。剛開始搜索前面七、八個人時,他並沒有遇到什麼危險。

他離街壘並不遠,同伴們雖然擔心他的安全,但又怕叫他反而引起對方注意,所以沒人敢出聲。

不久,小葛在一個士兵的身上找到火藥瓶。「嘿,太好了,這瓶火藥可以備不時之需。」他邊說邊把火藥瓶放進籃子。

當他繼續前進時,煙務逐漸散去。躲在街角防護牆後的國家衛隊察覺到有人在移動。

當小葛正在搜一個軍官時,有顆子彈打在這個屍體上。

「該死!連死人都殺!」小葛罵道。

第二顆子彈打在他身邊,把路面的石頭打得直冒火星;第三顆子彈打翻了他的籃子。小葛抬起頭,站直身子,雙手叉腰,唱起歌來:

農泰荷人醜八怪,都是伏爾泰的錯。

帕雷素人大笨蛋,全拜盧梭之賜!

唱完,他拾起籃子,撿回四散的子彈,繼續往前走。這時第四顆子彈射過來,差點打中了他。小葛又唱:

我成不了律師呀,都是伏爾泰的錯。

我只是隻小麻雀,全拜盧梭之賜。

不久第五顆子彈射出來。

而他的第三段歌詞也唱了出來:

天上處處是歡樂,感謝伏爾泰;

但人間遍地悲慘,盧梭如是說。

這個令人感動又心碎的畫面就這樣繼續著。在成為槍靶的同時,小葛一邊嘲弄著對方,他好像非常自得其樂,每顆子彈都能引他唱上一段歌;國家衛隊一再開火,也一再射偏。到最後,連國家衛隊也不禁笑了起來。

小葛東跳西竄,一下子躲在誰家門口;一下子又抬頭對敵人扮鬼臉。反抗軍看著這一切,都緊張得說不出話。小葛像個淘氣的精靈,子彈追著他,但靈活不過他。這位頑童正在和死神玩捉迷藏,對死神嗤之以鼻。

可是有一顆子彈,比其他的都準;或者說,比其他的子彈都奸詐,終於射中這個頑童。

小葛的腳步晃了一下,隨即倒地,街壘發出驚叫聲。這個巴黎頑童倒了下去,但似乎大地之母又賜給他力量,讓他坐了起來。

小葛的臉上流著血,他高舉雙手,望著子彈射來的方向,唱起歌兒:

我已倒下,我發誓,都是伏爾泰的錯。

否則這份重擊,已經………………………

不過,他沒能唱完這段,同一把槍又射出了第二發子彈。

這次,他臉朝下仆倒,再也不動了。

偉大的小靈魂就此飛逝。

馬西爾衝出街壘,孔柏費荷跟在他後面但是太遲了,小葛已經死了。

兩軍交戰時,可不會因為誰死掉而停火。馬西爾匆匆抱起小葛,奔回街壘。他們把孩子的屍體放在大桌上,就在馬伯夫老先生的旁邊。一塊黑紗蓋住了這英勇的一大一小。

他們的精神成為街壘新的「紅旗」,成為人民革命的英雄形象。

街壘外,國家衛隊的攻擊火力越來越強,但是反抗軍也毫不退讓,雙方的決心一樣堅強。他們已經十四個小時沒吃過東西、沒闔過眼,只剩下幾發子彈。

他們每個人都受了傷,鮮血從衣服破洞中汨汨流出,他們苦苦守著街壘,打算戰到最後一人。

《飢餓的天使》

就在反抗軍與國家衛隊奮戰時,有兩個小男孩手牽手走在盧森堡公園裏。公園裏沒有其他人,原先紮營的部隊已經開拔上戰場了。

這兩個孩子一個五歲、一個七歲,被大雨淋得全身濕透。哥哥領頭,沿著有陽光的小徑走。他們就是小葛一直掛心的那兩個孩子。

他們的臉色慘白,衣服也變得破破爛爛,像兩隻迷途的小鳥。小的那個說:「我好餓。」

這個哥哥看來成熟,機敏很多,他一手牽著弟弟,一手拿著棍子防衛著。這個公園本來是貴族才能來的,這時為了預防暴動,早已緊閉大門,成了一片荒園。

只有在這樣的亂世,流浪者才可能在這種地方出現,否則他們一定會被管理員趕出去。窮人的小孩也一樣不能進入公園—–雖然他們和其它小孩一樣,有親近每一朵花的權利。

兩個小男孩走向池塘,他們瞇起眼睛,好像對閃耀的陽光感到有點害怕。

遠方不時傳來暴動的聲響,毛瑟槍、加農砲怒吼著。

煙霧從中央市場方向升起——但孩子們似乎聽不到這些。弟弟不斷以令人心疼的聲音重覆著:「我好餓。」

這時,有另外兩個人也往池塘走來,那是一對父子。父親大約五十歲,穿著西裝,像個紳士;男孩大約六歲,手上抓著一塊大麵包。

小男孩拿在手上的麵包只咬過幾口,他們停在池塘邊看天鵝,那個父親似乎特別欣賞天鵝的身影。

天鵝游著,姿態十分優美—–這大概是牠們主要的天賦吧。

父親欣賞著天鵝,突然注意到縮在綠色小屋後面,動也不動的流浪兒。

他頓了頓腳,說:「現在什麼亂七八糟的人都可以隨便到公園裏來,真是亂啊。」

站在旁邊的兒子咬了一大口麵包,突然又吐出來,同時鳴鳴的哭了起來。

「怎麼啦?」父親問。

「我不餓啦。」

父親笑了。「人不一定要餓才吃麵包哪!」

「可是它不新鮮,我不要吃啦。」

「你確定嗎?」

「嗯!」小男孩點點頭。

「那就丟給我們有蹼的朋友吧!」父親說。

那小男孩猶豫了一會兒。他雖然不餓,但也不怎麼想把自己的東西送人。

「慷概一點,」父親說,「我們對動物要有愛心!」

他從兒子手裏接過麵包,丟進池子。麵包掉在離岸邊不遠的水面。

天鵝們在較遠的地方,頭鑽進水裏正在找東西,沒有看見。為了怕浪費,這位紳士還拍拍手引起天鵝的注意。這些潔白的動物看到以後,莊嚴的慢慢游過來。

「看到了吧?」紳士說,「天鵝們也聽得懂信號。」

說完父親牽起兒子的手,「我們該走了,亂民正在攻擊杜樂麗宮呢。」

麵包仍浮在水面,兩個流浪兒和天鵝們同時接近它。

弟弟的眼睛緊緊盯著麵包;而哥哥立刻爬進池裏,一手攀著池邊,一手握著棍子,盡可能把身體往前伸。

天鵝察覺到有對手後,加快了速度向前游;麵包受到天鵝推動水波的力量,慢慢的飄向小男孩——雙方幾乎同時碰到麵包。

這時哥哥趕緊一邊用棍子嚇走天鵝,一邊把麵包撥向自己,然後撈起來。

麵包濕答答的,但是男孩們又餓又渴……………………..。

哥哥把麵包分成兩半,一大一小,大的半邊給弟弟,說:「拿去吧,填填肚子。」

《巴黎之光》

大家一定還記得,當初兩兄弟哭哭啼啼的被理髮店老闆趕出去的情景。

短短兩年,動盪不安的巴黎已經把哥哥磨練成懂得保護弟弟、知道如何求生存的小大人。

巴黎這些衣服破爛、面黃肌瘦的流浪兒,他們面對的是動盪不安的社會、殘酷冷淡的人情,飢餓、疾病、貧窮………………….就像影子般,緊緊的追隨著他們。但這些孩子有著無比的生命力,他們在苦難中生活、成長;在現實的社會洪流裏沉下去,又浮上來。

這些孩子是用什麼材料做的?那是泥土啊!

只要一撮土,一口氣,我們就有了亞當——-只要有神走過就夠了。

只要有神,泥土也可以變成人。

而在巴黎那些「阿荷寇勒橋之燕」的頭上,總是有神走過的。之前是葛夫侯許,現在輪到他的弟弟。

巴黎的流浪兒是恭謹、辛辣而蠻橫的。

他們的牙齒難看,因為他們什麼東西都吃;他們的眼睛美,因為他們磨練出一套生存的智慧。

這些從凡塵俗土中捏出來的小鬼頭,他們將如何闖出一番天地?訴說什麼樣的故事?

原著者: 雨果(Victor M. Hugo, 1802~1885)法國十九世紀最偉大的詩人、小說家及劇作家。

故事發生在十六世紀的義大利曼都瓦城。

曼督公爵府邸正舉行盛大的舞會,許多爵士、貴婦都聚集在華麗的大廳裏跳舞。

曼督公爵是一位非常風流的人,喜歡追求美麗的女子。這會兒,只見他向客人們吹噓:「我這幾個星期上教堂的時候,都會遇見一位年輕漂亮的神秘女子。我要在十天之內把她追到手。」

正說著,他的目光被高雅漂亮的普拉諾伯爵夫人吸引住,馬上走到她的身旁,和她搭訕。

「高貴的夫人啊,您是全場舞跳得最棒的女士了。我有榮幸邀請您跳下一支舞嗎?」說著他就強拉夫人的手,跳起優雅的小步舞,完全無視於旁邊的普拉諾公爵,氣呼呼的站在一旁,卻不敢說任何話。曼督公爵的弄臣雷果多看到這番景象,臉上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

矮小駝背的雷果多最擅長拍馬屁,很得公爵的寵愛。所以他常常仗著主人的權勢,嘲弄其他的貴族,大家對他是又恨又怕。

雷果多覺得普拉諾伯爵敢怒不敢言的樣子很好笑,忍不住走到他的身邊,諷刺的說:「伯爵,您瞧公爵和夫人還真是天生一對啊!」

聽到這些話,普拉諾伯爵氣得眼睛都要冒出火來了,心裏暗自發誓,總有一天要報復雷果多。

舞池的另一邊,年輕的貴族馬普洛和幾位貴族們低聲聊天,他興奮的跟大家說:「我發現雷果多在郊外的房子裏,住著一位年輕漂亮的女士,可能是雷果多的情婦。」

普拉諾伯爵正好走過來聽見馬普洛的話,興奮不已,因為他終於逮到報復雷果多的機會。於是立刻召集所有曾經被雷果多嘲諷羞辱的貴族們,說:「今晚大家攜帶配劍到我家集合,我們去綁架雷果多的情婦。」

這時滿頭白髮的蒙特隆伯爵突然衝進大廳,用手指著曼督公爵大聲說:「公爵,你這無恥的傢伙,離我的女兒遠一點。否則就算你殺掉我,我也會變成厲鬼,提著我的頭顱來找你報仇的!」

「又是公爵風流惹的禍!」

大家雖然同情老伯爵,但是害怕公爵的權勢,沒人敢出面幫助他。雷果多看公爵的臉色鐵青,馬上召來侍衛,將私自闖入的蒙特隆伯爵趕走,還斥喝他:「明明是你女兒纏著公爵,這會兒卻怪罪到公爵的頭上。我看你還是回家,好好管管你的女兒吧!」

蒙特隆伯爵更生氣了,他用力推倒面前的椅子,當眾咒罵公爵與雷果多。於是曼督公爵下令將蒙特隆伯爵抓起來,等待審判。

蒙特隆伯爵被架走前,對雷果多說:「你這條毒蛇,竟然嘲笑一位不幸又痛苦的父親,我詛咒你有一天也會遭此報應!」

雷果多看到蒙特隆伯爵凶狠的眼神,彷彿被雷擊般的震住了,呆立原地不動。

深夜時分,雷果多拖著又老又駝的身子,回到他位在城郊的房子。他害怕風流的曼督公爵會看上他漂亮的女兒吉爾達,於是將女兒藏在這裏。雷果多對公爵仗勢欺人的行為也很不滿,但為了討生活,他只得說些諂媚的話,討主人歡心。

雷果多抬頭看著漆黑的天空,心有餘悸的想著:「那個老頭詛咒了我。啊,人生真是太不公平了,我生來醜陋,所以只能當個逗人開心的弄臣,我的主人年輕英俊,卻以作惡為樂!但是那個老頭竟然詛咒了我!」

雷果多從口袋裏掏出鑰匙,打開院子的大門。吉爾達從樓上衝下來,撲入雷果多的懷抱,高興的叫道:「爸爸,您回來了啊!」

雷果多緊緊抱住女兒。自從他的妻子生病過後,吉爾達就是他最重要的人。

但是他突然想起老伯爵的詛咒,擔心他不在家時,女兒的行蹤會曝露,於是他問吉爾達:「最近你去過哪些地方?」

吉爾達說:「我除了去教堂,哪兒也沒去。」

雷果多還是不放心,害怕吉爾達會被人綁架,就對她說:「你最近都不要出門,連教堂都不要去。」

雷果多此時是一位慈愛的父親,和他在宮廷裏惡毒的樣子判若兩人。

第二天,雷果多出門前還特別叮嚀女管家喬尼,說:「你要好好照顧吉爾達,並且注意門戶,不要讓任何外人進來。」雷果多出門後,吉爾達向喬尼懺悔說:「我覺得良心不安,我應該把教堂裏名陌生男子的事跟父親說。」

原來這些日子以來,吉爾達去教堂時都會碰到一個陌生男子,這名男子似乎對她一見鐘情,老是找機會和她說話。他看起來十分英俊,讓吉爾達一時忘了父親的叮嚀,和他交談了幾句。

喬尼安慰她說:「那名陌生男子像個學生,不像壞人,不必讓父親知道,免得他多操心。」

這名陌生男子其實就是曼督公爵。他自從在教堂裏看到吉爾達之後,對她念念不忘,為了親近她,曼督公爵喬裝成學生的模樣,這一招果然成功,他不但解除了吉爾達對他的戒心,還打聽出她的住處。

喬尼才剛安慰完吉爾達,打扮成學生模樣的曼督公爵就來到雷果多家的外面,他對著屋內輕輕叫喊:「吉爾達,吉爾達。」

但是出來的卻是喬尼,她牢牢記著雷果多的叮嚀,於是便斥喝著:「你走吧,主人不淮小姐見你。」

聰明的曼督公爵丟了一袋金幣給喬尼,他說:「這是我小小的心意,請您收下吧。」這一袋金幣拿在手上沈甸甸的。雷果多的叮嚀彷彿還在耳邊,但是喬尼卻抵擋不了公爵的賄賂,開門讓他進屋來。

吉爾達正在花園散步,她認出這意外的訪客,就是她在教堂遇到的那位年輕男子,立刻驚慌的要趕他離開。

曼督公爵一向很會甜言蜜語,他對吉爾達說:「美麗的小姐,我叫馬爾德,請你不要趕我走。雖然我只是一個窮學生,沒有金銀珠寶送給你,但我對你是真心的。」

純真的吉爾達被他的話打動了,一點都不懷疑他的身份,說:「我不要榮華富貴,只要你是真心的,我也會愛你。」

這時門外傳來一陣騷動,吉爾達以為是父親回來了,於是趕緊叫喬尼從後門將曼督公爵送走。兩人依依不捨的分手了。其實,屋外的人並不是雷果多,而是普拉諾伯爵率領一群貴族,前來綁架雷果多的情婦,他們趁著下下無人,闖入了屋內。

而吉爾達還因為剛才和公爵見面,心情久久無法平靜,她不斷反覆唸著曼督公爵的假名字:「馬爾德,馬爾德,多可愛的名字啊,你的名字已刻在我心上,我的心跳加速,心中充滿了幸福和歡樂!從今之後,我的人和心都將跟隨你,即使死也不會改變。」

這時,突然有幾個蒙面人闖進花園。

吉爾達驚慌的喊叫:「你們是誰?到我家做什麼?」吉爾達話還沒講完,一個蒙面人就用手帕塞住她的嘴,另一個人從背後一把抱起了她,把她拖到屋外。

喬尼聽到小姐的求救聲,連忙趕到花園裏,她看到這幾個蒙著面的大漢,嚇得腳都軟了。她害怕的吐出幾個字:「你們………….你們是誰?要把我家小姐……………..帶到………………..哪裏去?」蒙面人一句話也不說,狠狠打了喬尼一拳,她立刻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深夜,雷果多回到家,發現四周靜悄悄的,覺得有點奇怪。他扯開嗓門大喊:「吉爾達,爸爸回來了。」

但是吉爾達不像往常一樣從樓上衝下來抱住他,雷果多越來越不安,他一邊走一邊又叫起了管家的名字:「喬尼,喬尼,你在哪裏?」

此時,他的腳絆到了昏倒在院子裏的喬尼,電果多一看幾乎崩潰,他癱在地上,高喊:「老頭的詛咒應驗了!」

就在蒙面大漢架走吉爾達不久後,曼督公爵悄悄折回了吉爾達的家,剛剛短暫的見面,讓他更加思念這位美麗的姑娘,他忍不住在屋外徘徊,想要再見她一面。沒想到,吉爾達家的門大開,花園裏一片零亂,似乎發生過什麼事情,他四處都找不到吉爾達,只好失望的回家。

曼督公爵回到豪的府邸後,覺得很不對勁,猜想一定是有人擄走了他心愛的姑娘。他用手大力拍打桌子,懊惱的說:「是誰大膽擄走她?可憐的吉爾達一定在呼喚我的名字,等著我去救她。

老天啊,求求你,我願意出賣我的靈魂,只要吉爾達平安快樂。」說完後,曼督公爵這才發現,自己這次是真的愛上吉爾達了。

此時一群貴族來到,他們得意洋洋的向曼督公爵稟報:「我們找到一個美麗的女孩,要獻給公爵。」

曼督公爵聽了他們的報告,覺得送來的女孩,模樣很像他心愛的吉爾達,立刻問:「在哪裏?」

貴族回答:「就在你的房間裏。」

曼督公爵馬上衝進他的房間。

不久,雷果多神情憔悴、滿臉倦容的前來找公爵求救。他詢問貴族們公爵在哪裏,大家結結巴巴的不肯說出來,雷果多一聽,肯定吉爾達一定被關在這裏。

他憤怒的高喊:「她在這裏對不對?她和公爵在裏面?」

「你在說什麼?」貴族們裝傻。

「昨晚是你們從我家綁架人的吧?」

「如果你弄丟了情人,快到別處去找吧,別吵到公爵。」

雷果多突然提高聲音,雙手用力一拍,大喊:「把我的女兒還給我!」

在場所有的人一聽都嚇了一大跳,他們一直以為吉爾達是雷果多的情婦,沒想到是他的親生女兒。

雷果多大叫一聲往公爵的房間衝去,卻被貴族們阻止,還被推倒在地上。

倒在地上的雷果多還是大聲的叫罵:「你們這群卑鄙的傢伙,公爵花了多少錢收買你們?我的吉爾達可是無價之寶!快將她還給我,不然的話,我不會放過你們的!」

雷果多衝向屋內的門,但卻再度被貴族們制服。雷果多只好哀求他們:「請你們同情我這個老人,我唯一的女兒吉爾達就是我的生命,求你們高抬貴手……….。」

說著,雷果多趁大家不注意的時候,衝向曼督公爵的房間,猛開門,果然看見曼督公爵擁著吉爾達。

「爸爸,你怎麼來了?」吉爾達看到父親相當驚訝,曼督公爵這才恍然大悟,原來心愛的姑娘竟是雷果多的女兒。

雷果多氣得說不出話來,立刻拉著女兒離開公爵的府邸。

他們倆正要離開時,獄卒押著蒙特隆伯爵前去監獄受審,伯爵看見雷果多,憤怒的叫著:「我已經下了詛咒,你將來一定會有報應的。」

雷果多看著蒙特隆伯爵的背影,心痛的想著:「老頭,你的詛咒已經應驗了!」

雷果多誤以為是曼督公爵下令綁架吉爾達的,他知道是他平日的言行導致這樣的悲劇,但是卻沒有想到,自己的錯誤竟要由女兒來承擔。

吉爾達看到父親憤怒的眼神,只好誠實的向他道出事情的原委:「爸爸,最近三個月來,每次我到教堂去祈禱時,都會遇見一個年輕的男子。昨天他突然出現在我們家向我表白,沒想到原來他是曼督公爵…………爸爸,請您原諒公爵,我相信他對我是真心的,我已經愛上他了。」

雷果多不同意女兒的請求,不管吉爾達再怎麼勸說,都改變不了他復仇的心。他失望的喊:「上帝啊,我知道自己作惡多端,我曾求您將一切的災禍降臨在我身上,把所有的幸福都給吉爾達,但是您卻對我開了這樣一個玩笑。我一定要讓卑劣的公爵接受懲罰!」

雷果多回家之後,就開始策劃復仇的計畫。吉爾達則被父親關在家裏,走到哪裏都有管家陪伴,任何人都無法靠近她。

為了讓吉爾達對曼督公爵死心,雷果多把公爵以前風流的事蹟全都告訴了女兒,但是吉爾達根本不相信,她滿腦子都是公爵的身影,一心等著與他相聚。

就這樣一個月過去了。

在一個暴風雨來臨前的夜晚,雷爾多帶著吉爾達來到河邊的酒店,這間酒店是職業殺手史佛列與妹妹瑪格蓮娜合開的。

雷果多策劃了一個月的復仇計畫就是:僱請史佛列暗殺曼督公爵!

吉爾達知道父親的計劃後很害怕,她替曼督公爵求情,希望父親能夠改變心意。

雷果多問女兒:「你還愛他嗎?」

「我永遠都愛他!」吉爾達回答。

「可憐的女兒啊,他只會帶給你惡運。」雷果多說,「如果我能證明他不忠實,你還會愛他嗎?」

「我相信他對我是真心的。」吉爾達堅定的說,「無論如何,我都不會改變我對公爵的愛。」

聽到吉爾達堅定的語氣,雷果多只好把女兒帶到酒店窗口,狠心的說:「你自己看個仔細吧。」

只見曼督公爵走進酒店,大聲嚷嚷:「老闆,一瓶美酒。」

酒店老闆史佛列急忙拿了一瓶酒迎上前去,並為公爵斟上了酒,他說:「曼督公爵,今天怎麼一個人來,沒有美女相伴嗎?」

這時,瑪格蓮娜從房間走出來,曼督公爵一看見美艷的她,就笑說:「美人兒,自從上次在這裏遇見你,我就時時刻刻想著你的倩影,請接受我的追求,相信我的真心!」

瑪格蓮娜可不像吉爾達那麼天真,她說:「是這樣嗎?我想從那時起,你已經追求過兩打以上的女人了!」瑪格蓮娜半推半就的在他身邊坐下,與公爵一起喝酒。

門外的吉爾達看了眼淚直流。她哭著說:「曼督公爵和我說過同樣的謊,我怎麼那麼愚笨,會愛上這樣一個人?」

雷果多對吉爾達說:「現在你看清楚公爵的為人吧!這種騙子怎麼能愛?」

雷果多偷偷叫史佛列出來,付給他十個金幣。

「午夜前,把公爵殺了,屍體放進麻袋中。」雷果多吩咐史佛列說,「午夜十二點鐘聲響起時,我會親自來處理他的屍體,到時再付你十個金幣。」

然後雷果多交待吉爾達:「你快回家去,拿些錢,換上屋裏我為你準備好的男裝,騎馬到威洛那城去,我明天就會去找你。」

然後就強行將吉爾達趕回家去。

史佛列返回酒店,對曼督公爵說:「公爵,暴風雨好像快要來了,請先上樓休息。」

公爵喝得醉醺醺的,於是便跟著史佛列上樓。

史佛列下樓後,對瑪格蓮娜說:「公爵這小子可值很多錢,我們今晚要大賺一筆了。」

沒想到瑪格蓮娜卻懇求史佛列:「哥哥,不要殺公爵,好嗎?因為我愛上他了。」

史佛列生氣的說:「不行,我可不能把到手的金幣往外推。」

但在瑪格蓮娜苦苦哀求之下,最後史佛列只好勉強答應。

他對瑪格蓮娜說:「好吧!只要在午夜十二點以前有別人來投宿,我就用那個倒楣鬼替代公爵。」

這段對話,恰巧被女扮男裝的吉爾達聽見,她因為捨不得公爵又悄悄回到酒店外。

吉爾達被瑪格蓮的行為所感動,她心想:「她費盡心思要救公爵,而我對自己所愛的人,怎麼能見死不救!」於是她決心犧牲自己,挽救公爵的性命。

這時,暴風雨已經來襲,在雷電交加之下,吉爾達勇敢的敲酒店大門。

「沒想到這麼大風大雨的,還真有人上門。」瑪格蓮娜雖然覺得奇怪,但還是催促史佛列快動手。

史佛列吹熄酒店中的燈火,開門迎接這位倒楣的替死鬼。

他打開門,吉爾達只看到屋內一片漆黑,然後,悲劇就發生了。

午夜十二點鐘聲響起,雷果多依約定回到酒店「取貨」。

他心中暗自得意的想:「多麼詭異的夜啊!天上有暴風雨,地上有謀殺案!我等待了這麼久,終於可以報仇了。」

雷果多敲敲酒店的門,史佛列前來開門,並交給他一個大麻袋,裏面顯然裝著一個人。雷果多很高興,要他點上燈好看清楚。

「點燈?你想讓大家都知道我殺了人嗎?」史佛列生氣的說,「快把剩下的錢給我,我就要把他丟到河裏去!」

「不,我自己來!」雷果多說,他付清剩下的十個金幣,然後揹著布袋高興的走了。

雷果多前腳才踏出酒店,突然聽到樓上傳來公爵的歌聲,他全身打起冷顫。他搖搖頭,安慰自己:「一定是我的幻覺!」

雷果多把布袋揹到河邊,正要往河裏丟時,聽到布袋裏傳出微弱的哭聲,那聲音好像是吉爾達的。他發抖著打開麻袋,發現裏面竟然是傷重垂危的吉爾達,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悲痛的撲倒在女兒身上,絕望的喊:「我的吉爾達啊!怎麼會是你?」

吉爾達發出微弱的聲音:「爸爸,我沒有聽你的話,請別責怪我,因為我太愛公爵了,我願意為他而死!」

雷果多抱著越來越虛弱的女兒,哀痛的大喊:「上帝懲罰我吧!我一心復仇,災難卻落到我可憐的女兒身上……………我可愛的天使,看看你的爸爸,我在跟你說話,你別閉上眼睛,說話啊,吉爾達………….」

吉爾達仰望天空,用最後一絲力氣說:「我看到天上有位天使在等待我,那一定是媽媽,我將到那裏去,回到媽媽身旁,我們會相聚在一起,為你祈禱…………爸爸,忘記復仇吧…………….」

雷果多不斷的狂呼女兒的名字,直到吉爾達再也沒有一點聲音與溫度,他崩潰的高喊:「那老頭的詛咒應驗了!」

原著者: 威爾第 (Giuseppe Verdi, 1818~1901)

《門的故事》

阿徒申是一位有名的律師,律己甚嚴、待人卻十分寬大;當朋友有難或有什麼過錯的時候,阿徒申絕不會站在一旁大聲譴責或冷嘲熱諷,反而竭盡所能默默的給予協助。只要是認識阿徒申先生的人,都會認定他是一個非常值得信賴的朋友。

阿徒申的家位在一個繁華的街道上,從窗口看出去,人來人往的,非常熱鬧。一個星期天,他的遠親理查來訪。理查也是城裏城外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紳士。他們喜歡在星期天一起散步聊天,並且把這段時光當做一個星期裏最重要的事,所以不論工作再怎麼繁忙,他一定會把事情排開,專心享受這段共遊的時光。

他們倆並肩而行,一邊欣賞沿路的街景,一邊與對方交談著。

走著走著,他們的路被擋住了,一棟看起來十分恐怖、兇惡的建築阻斷了視線。那是一棟兩層樓的房子,它的正面看不到一扇窗戶,連一個小洞都沒有,只有一片褪了色的牆壁;樓下有一扇破舊的大門,不過門上既沒有門鈴,也沒有扣環。整棟房子看起來就像三十年來都沒有人整理、打掃過。

阿徒申和理查站在門前,理查忽然舉起手杖指著大門對阿徒申說:「你注意到這扇門嗎?這兒曾經發生一個非常詭異的故事。」

阿徒申好奇的問道:「是什麼樣的故事?」

理查清清嗓子,開始說了。

「我記得很清楚,那是一個沒有月光的冬夜,大約是凌晨三點左右,我正從遠處返回家中,街道上有如空蕩蕩的教堂般僻靜。忽然間,我看見兩個身影,一個是身材矮小、走起路來姿勢很奇特的男子,另外一個是年約八、九歲的小女孩,兩個人在街道的轉角處撞成一團,然後,恐怖的事情發生了。」

聽得出神的阿徒申立刻追問:「怎麼了?」

「照常理,當你撞倒別人,尤其是小孩子時,會停下來扶起對方,看看對方是否安好,對不對?可是那個男子,不但不理會倒在地上的小女孩,還從小女孩的身上踩過去!」

「什麼?」阿徒申一想到那個畫面,就覺得慘不忍睹。

「很令人氣憤,對不對?」理查說,「當時我沒有多想,立刻追過去,揪住他的衣領,不讓他走。」

「接下來呢?」

「小女孩的慘叫聲,吸引很多人圍上來,包括她的家人和醫生。醫生檢查過小女孩後說,雖然她的身體沒有什麼大礙,卻受到嚴重的驚嚇;不難想像,此言一出,群情更加激憤。」

「這是一定的。」阿徒申點頭稱是。

「大夥兒很嚴厲的指責那個男子,他的行為如此惡劣,一個真正的紳士絕對做不出來,如果他有名聲的話,一定會從倫敦頭臭到倫敦尾。

那人站在人群中央,渾身散發出一股在兇惡中帶著輕蔑的冷漠態度…………當我第一眼看見那位先生時,就馬上產生一股強烈的厭惡感,其他人恐怕也差不多。我也說不上來為什麼會有這種感覺,其實我從未見過像他那張令人恐懼的臉孔,就像是凶神惡煞轉世。後來他大概也知道無法開溜,就叫我們開個價、賠償了事。我們要求他拿出一百鎊來賠償小女孩和她家人。」

「他接受了嗎?」

「剛開始當然不接受,後來在眾人的憤怒下,才乖乖的屈服。下一步便是去拿錢。結果你猜他把我們帶到什麼地方?」

阿徒申瞪大了眼睛,等著聽理查宣布答案。

理查的眼神轉向那扇年久失修的大門,說:「就是這裏!那人從容不迫的從口袋裏掏出一把鑰匙,進了屋,不一會兒拿著十鎊金幣和一張支票出來。你知道支票上簽名的人是誰嗎?我的天哪!那是一個遠近馳名、時常出現在報紙上的大人物!」

理查繼續說:「我立刻指出這實在太可疑了,但是他卻泰然自若,驕傲的說:『別緊張!我會和你們一起待到銀行開門,然後親自將支票兌換成現金的。』」

「但是,那時候離銀行開門應該還早啊。」

「於是,我就請那位先生和小女孩的父親,先到我的辦事處稍做休息;吃過早餐之後,再去銀行。我親自將那張支票送進櫃檯,滿心相信它絕對是張假支票,沒想到它竟然是真的!」

「啊,真想不到!」

理查再度望著那扇大門,意味深長的說:「真是令人難過,那個人是一個十足的大惡棍,開支票的人卻是一個以行善聞名的大富豪,這兩個人怎麼可能會扯在一起呢?我想,這或許是一種勒索,這位大名鼎鼎的君子,說不定正在為他年輕時所幹的傻事,付出可觀的代價。」

說到這裏,理查不由得陷入一陣沉思。

阿徒申問:「你懷疑那開支票的人住在裏面,對不對?」

「看來的確有可能,不是嗎?」理查說。

「後來你有再查詢過那棟屋子的情況嗎?」

「當然沒有,我是一個能夠將心比心的人,絕不會胡亂去打探什麼的。」

「嗯,這是一個很好的原則。不過,我還是很想知道,那位撞倒小女孩還從她身上踩過去的男子叫什麼?」

「是個叫海德的傢伙……………….啊,我為自己的長舌感到羞愧!讓我們做個約定,誰都不要再提起這件事好嗎?」

「沉默是金……………….我由衷贊成,讓我們為這項協定握個手吧,理查。」

《尋找海德先生》

那天傍晚,與理查分手後,阿徒申悶悶不樂的回到他的住所,因為他知道那扇門通往何處————-傑奇醫生家後院的舊實驗室。

他拿起一支蠟燭走進辦公室,打開保險櫃,從角落裏取出一份「傑奇醫生遺囑」來研讀。

遺囑規定,在傑奇醫生去世後,他的一切財產都將歸他的「朋友兼受益人」海德所有,同時,若傑奇醫生「在任何一段時期失蹤,或無故不出現長達三個月以上」,也應立刻由海德承襲傑奇醫生所有的一切。

這份遺囑是由傑奇醫生親筆所寫的,完成之後,交由阿徒申負責保管。

阿徒申喃喃自語:「原本以為這只是一個瘋狂的遺囑,現在我開始擔心它背後所隱藏的故事了。」

阿徒申吹熄蠟燭,披上大衣,朝著加文狄胥街方向走去,打算去找藍儂醫生商量。

藍儂醫生說:「從十多年前開始,我就已經無法接受傑奇那些稀奇古怪的點子,我認為他根本就是走入歧途。他那種毫無科學根據、亂七八糟的說法,簡直就是魔鬼的概念!我已經領教夠了,就算是生死之交也會因此而疏遠,而且他也好久不跟朋友連絡了。」

「那麼,你可曾遇見過他的一個朋友,一個叫做海德的人?」

「海德?」藍儂醫生重覆了一遍,肯定的說,

「沒有。其實我也很久沒有聽到傑克的消息了。」

離開藍儂醫生的家,阿徒申回到住處,他昏昏沉沉的躺在床上,卻徹夜難眠。

理查所說的故事,一個畫面接著一個畫面,不斷的飛掠他的眼前。

在模模糊糊的意識中,他彷彿見到一個人影,快速的走在城市的街道上,一個小女孩從街角跑出來,兩條人影瞬間會合在一起,小女孩被撞倒了,而那個人不顧小女孩是否受傷,逕自踩踏她的身體而過………………..

他彷彿見到一個人影,快速的走在城市的街道上,一個小女孩從街角跑出來,兩條人影瞬間會合在一起,小女孩被撞倒了,而那人不顧小女孩是否受傷,逕自踩踏她的身體而過……………..。

他彷彿也見到傑奇醫生的臥房。當傑奇睡得正香甜的時候,一個沒有臉孔的人影突然出現了,對傑奇施暴,傑奇只能聽命於他………………….

這兩段畫面中那個沒有臉孔的人影,一直糾纏著阿徒申,令他一夜都不得安寧。但是夢醒之後,阿徒申突然產生一股強烈的慾望,想看海德的廬山真面目。

從那時起,希能夠「巧遇」海德。

阿徒申的耐心等待終於得到了回報。

夜晚的空氣夾帶著絲絲刺骨的寒冷,阿徒申才剛剛抵達「崗位」不久,就聽到一陣輕巧而古怪的腳步聲。很快的,那個人影出現了,果真是一個身材矮小的男子。

這時阿徒申上前問道:「你就是海德吧!」

他一回頭,阿徒申不由得猛吸了一口氣。

「是這樣子的,我們擁有一些共同的朋友……………..我想,你可能從他們口中聽過我的名字,我叫阿徒申。」阿徒申硬著頭皮說。

「共同的朋友?」海德充滿挑釁的反問。

「傑奇醫生是我的老朋友!」

「傑奇?哼,算了吧!他才不會向任何人提起我的名字呢!我沒想到你竟會扯這種謊!」

說完,海德發出一陣令人難堪的冷笑,隨即進入屋內,把阿徒申獨自留在街頭。

被關在門外的阿徒申,一時之間回不過神來,在街頭愣愣的站了好一會兒,才慢吞吞的舉步往街道的另一個方向走。

他每走一兩步,便停下來,把手掌放在額頭上,然後搖搖頭,陷入苦思,並深深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不安。

海德的膚色慘白,身材有如侏儒,講話的聲音十分沙啞,而且低沉,時斷時續。最令人感到不舒服的是他可怕的笑容,混合了怯懦與膽大的殺人犯特質……..整體來說,除了身材外,海德的外表其實並沒有什麼奇特的缺陷,卻讓人感覺噁心、厭惡與恐懼。

「原來理查對於海德的描述並不誇張,但是,到底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我會覺得那人看起來似乎沒半點人性,臉上就像烙印著撒旦的標記?唉,可憐的傑奇醫生,你怎麼會跟這可怕的傢伙扯上關係?」

阿徒申想著想著,不知不覺中,竟走到了傑奇醫生的家。

他停下腳步,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敲敲門。

前來開門的是傑奇醫生的管家。

「浦爾,傑奇先生在家嗎?」

「喔,是阿徒申先生。您進來稍坐一下,我去看看。」浦爾把訪客請入屋內。

大廳裏,有好幾組昂貴的橡木櫥櫃做為主要的裝潢,這是傑奇醫生最感到得意的布置,阿徒申也曾稱讚它是全倫敦城內,最棒的室內擺設;但是此時此刻站在大廳裏的阿徒申,卻覺得毛骨悚然。忽明忽滅的爐火,在天花板上不斷的跳動著,他感到一種莫名的壓迫和威脅。

過了一會兒,管家回到了大廳,說傑奇醫生不在家,阿徒申反倒鬆了一口氣。

「浦爾,別怪我多管閒事,我曾看見一個名叫海德的傢伙,從舊實驗室的門進出,傑奇醫生知道這件事嗎?」

「當然知道,鑰匙是老爺給海德的。」

「看來你家主人似乎非常信任那個年輕人。」

「確實如此,我們也得聽令於他。」

「可是,我以前怎麼都沒見過海德這個人?」

「因為他從來不曾在這兒用餐,事實上,我們也很少在房子的這一側見到他,他幾乎都是由舊實驗室出入的。」

阿徒申告辭之後,心情更加沉重:「可憐的傑奇,我真擔心他遇到了什麼大麻煩!」

他猜想,這或許是跟傑奇年輕時,某樁瘋狂又不名譽的事情有關。

想著想著,阿徒申猛然想到那份令人不安的遺囑—–萬一海德等不及想要繼承遺產,那傑奇醫生不是會有生命危險嗎?

阿徒申先生簡直不敢再想下去。

《傑奇醫生老神在在》

阿徒申決定要找傑奇醫生問個清楚。

「傑奇,最近我一直想找你談談。」

傑奇醫生年約五十,身材高大,體格結實,神色大方慧黠,給人一種親切能幹的印象。

「該不會又是為了那份遺囑吧?」

「正是!你知道我不贊成那份遺囑。」

傑奇醫生笑著說:「從沒見過像你這樣,為了別人的遺囑如此焦慮;除了藍儂那個土包子!」

「傑奇,我知道一些關於海德那年輕人的事。」

傑奇醫生一聽,臉色馬上一沉說:「是嗎?」

阿徒申耐住性子,慢慢的說:「你知道我的為人,只要你告訴我究竟是怎麼回事,我一定會想辦法讓你脫身,沒什麼大不了的,誰年輕時不曾做過一些糊塗事………………….」

「不!」傑奇醫生斷然說道,「遺囑的內容絕對不能更改!你不了解…………..不過,我向你保證,事情沒有那麼糟,這只不過是一件私事,我求你不要再過問了。」阿徒申凝視著壁爐裏的火,很不情願的點點頭。

傑奇醫生繼續說:「我希望你能夠明白,我對可憐的海德真的是打從心底關切,我希望今天是最後一次談論這件事。我懇求你答應我,萬一哪天我不在了,你能對海德多擔待些,確保他的權益,看在我們多年的友誼上幫助他。阿徒申,你能答應我嗎?」

阿徒申不禁重重的嘆了一口氣說:「好,我答應你。」

《凱路爵士謀殺案》

過了將近一年以後,一個十月的夜晚,一件駭人聽聞的謀殺案震驚了整個倫敦,還登上報紙的頭條新聞。

那天晚上,一位文質彬彬的老先生向人問路,沒想到,那個身材瘦小的年輕人被問得不耐煩,竟舉起手杖,像個瘋子般朝著老先生亂劈亂打,老先生禁不起打,倒在地上,手杖也斷成兩截;但是那個年輕人仍不放過,腳踩在他的身上,兩隻拳頭暴雨般的落下。老先生就這樣給活活的打死了。

剛巧一位女孩目睹了整樁暴行。由於親眼見到血腥的過程,女孩驚駭過度,頓時昏了過去;等她醒來向警方報案的時候,已經是午夜兩點了。

根據這位目擊證人的描述,案發時間是晚上十一點左右,當時她正在窗前望著月亮灑下片片銀光的街道,整個人被眼前寧靜的景色所吸引;女孩不只一次淚流滿面的表示,她原本覺得世界真美好,充滿了祥和與寧靜,沒想到,卻在下一刻發生了那麼恐怖的暴力事件。

警方問女孩認不認得死者是誰,有沒有看清楚兇手的長相。她說,雖然她不認識那位老先生,但她曾經見過那個瘦小的年輕人,所以一眼就能認出兇手是——傑奇醫生所信賴和保護的海德。

警方人員也不知道被害人的身份,因為他的身上沒有名片,也沒有任何個人資料。

警方最後只找到一個封緘的信封,上面寫著阿徒申先生的姓名和地址,顯然正準備投郵。警方立刻就去找阿徒申來協助辦案。

不久,阿徒申先生來到了警局,走進小小的停屍間。

「不錯,我認識他,他是凱路爵士!」

阿徒申先生的內心充滿驚駭。

「國會議員凱路爵士!真的嗎?」警方也很驚訝。

看來,這件案子勢必會因為被害人的身份特殊而格外引人矚目。「我想不出有誰會與凱路爵士有這樣的深仇大恨?」阿徒申說。

「這也是最令我們不解的地方。但是,根據目擊證人的描述,兇手是個名叫海德的傢伙!」

「什麼?海德?你說海德?」

「是的,目擊證人堅稱認得這個傢伙。」

「他是不是長得很矮小?」

「沒錯,目擊證人的確是這麼形容的,她還說他的模樣出奇的邪惡;他的行凶動機,更是令人不解,他只不過覺得被打擾了,就殘暴的把凱路爵士打死。」說著,警方人員給阿徒申看那斷了一截的手杖。

一看到這半截手杖,阿徒申更加憂心了。

因為,這正是多年前他送給傑奇醫生的禮物呀!

「我知道海得的住處,我現在就帶你們去!」

阿徒申他們一群人一起來到了蘇活區,眼前盡是泥濘不堪的街道,髒兮兮的遊民,再加上從不熄滅的燈火。阿徒申一向對蘇活區沒有什麼好感,在他眼中,這裏彷彿是城市中,深陷夢魘而無法掙脫的地方。

他們很快便來到海德的住處;一個即將繼承二十五萬英鎊,受盡傑奇醫生愛護的兇手家。

一個滿頭銀絲的老婦人前來應門。

「這裏是海德先生的住家嗎?」警方人員問。

「是的。」老婦人的態度看起來相當良好。

「海德先生在家嗎?」

「不在。」

「他什麼時候會回來?」

「不清楚,昨天晚上他在三更半夜的時候回來過一趟,可是不到半個小時又走了。」

「他半常是什麼時候回來?」

「噢,他經常不在家,他的生活習慣很不正常,比方說一直到昨天以前,我已經將近整整兩個月沒見到他了。請問您們是————–」

警方人員立即表明身份,並要求進屋查看。

其實這個房子不小,但海德只用到兩個房間。

那兩個房間都布置得非常豪華,家具、裝潢都非常考究,品味也很高級,阿徒申還認出有好些東西一定是傑奇醫生送給他的,譬如掛在牆上的那幅名畫,只有傑奇醫生才會有那樣高超的鑑賞力。

房間裏一片混亂,想必是海德在逃亡前匆促的收拾過。警方在門後找到另外半截還沾著血跡的棍棒,並且在火爐的餘燼中,找到一本被燒掉一大半的綠色支票簿殘骸。

「太好了!我們只要在銀行等著他,然後拿出傳票就行啦!」警方人員滿心以為要抓海德,就像甕中捉鱉那樣的簡單。儘管熟悉海德的人屈指可數,就連那個為他工作的老婦人,也只見過他兩次。

《海德的書信》

傍晚時分,阿徒申來到傑奇醫生的住處。

管家浦爾請他進屋,他們一路經過廚房、食物儲藏室,穿過一座曾經是花園的院子,來到舊實驗室那棟建築。相交多年,這還是阿徒申首度踏入這棟建築,他不禁好奇的四處打量,同時也忍不住有些感傷;他知道這裏曾經一度擠滿了充滿研究狂熱的青年學子,如今卻只剩下滿室的寂靜荒涼,加上沒有窗子,光線陰暗,更增添幾許陰森詭異。

走到盡頭爬上一段階梯,來到一扇覆蓋著紅色厚羊毛毯的門前。通過這扇門,阿徒申便走進傑奇醫生的私人密室。傑奇醫生正臉色蒼白、有氣沒力的坐在爐邊。

「我想,你應該已經聽到消息了吧?」

「是的,你該不會瘋狂到把這個傢伙藏起來吧?」

傑奇醫生激動的高呼:「噢,怎麼會!我和他再也沒有關係了,我發誓再也不會和他見面!」

「那就好,你知道我很擔心你。」

「阿徒申,你來得正好,有一件事我正在煩惱,也許你可以幫我出個主意,我非常信賴你。

海德派人送來一封信………………我不知道該不該把信交給警方,你能幫我全權處理嗎?」

離開傑奇醫生的住宅前,阿徒申隨口詢問管家今天送信來的人長得什麼樣子,不料浦爾竟說除了郵差送來的郵件外,並沒有別人送信來。

這實在是太奇怪了!阿徒申滿心疑惑,決定找自己事務所裏最信賴的辦事員蓋茨一起研究。

海德信上的內容十分簡單,只是說很感謝他的恩人傑奇醫生,長期以來對他的慷概與寬容,很慚愧自己恐怕無法報答,並請傑奇醫生不必為他的安全提心吊膽,他自有一個安全無虞的辦法逃避警方的緝捕,以後也絕不會再來打擾傑奇醫生。

傑奇醫生把信交給阿徒申時,曾心有餘悸似的喃喃低語:「天啊,我學到了一課教訓…………..多麼嚴重的一課教訓啊!」

阿徒申本來推論海德一度想要謀害傑奇醫生,傑奇醫生幸運的逃過一劫;沒想到後來浦爾竟說今天根本沒有人送什麼信過來,那麼,這封認罪的信又是從何而來的呢?

蓋茨仔細研究過那封信的筆跡後,對阿徒申說:「先生,這封信的筆跡挺古怪的。」

就在這時,僕人又送了一張短柬進來。

「咦,是傑奇醫生捎來的嗎?可不可以借我看一下?」

蓋茨將這張短柬與那封認罪信並排在一起,一個字一個字的比對之後,嚴肅的告訴阿徒申:「我可以非常肯定的說,這兩封信函是出自同一個人的筆跡,因為有許多特徵都很類似,只是斜度稍有不同而已。」

阿徒申先生愣了好一會兒,才勉強壓住心中的驚駭——天啊!傑奇醫生竟然替一名殺人兇手偽造文書!

「我希望你不要跟任何人提起這件事。」

蓋茨點點頭:「是的,我明白。」

阿徒申隨即把那封認罪信,鎖進保險櫃裏,讓它在那兒永不見天日。

《藍儂醫生的死》

警方一直苦無海德的蹤影;他就像是忽然蒸發似的。在警方鍥而不捨的追查下,有關海德種種不名譽的劣跡,一樁樁被揭發出來,每一件都充滿了殘酷與暴力。

另一方面,傑奇醫生展開了新生活。他不再離群索居,重新恢復了與朋友間的往來。自從命案發生以後,整整兩個多月,傑奇醫生的日子過得十分安寧。

到了元月中旬,傑奇醫生忽然病了。管家浦爾宣稱傑奇醫生不肯見任何人。

又過了幾天,藍儂醫生也突然病了。阿徒申去探望他時,見到一向紅光滿面的藍儂醫生竟變得面色如土,形容枯槁,嚇了一大跳。

「藍儂,你怎麼了?」阿徒申關心的問。

「我受到極大的驚嚇,恐怕是無法康復了。」

「傑奇也病了………………..」

「不要再提那個人!在我心裏他早就死了!」

「別這樣,畢竟是這麼多年的老朋友了。」

「阿徒申,總有一天,你會明白的!」

不久,阿徒申提筆寫信給傑奇醫生,除了關心他的身體狀況,也抱怨他不近情理,連老朋友前往探病也不肯見,並詢問他和藍儂醫生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不愉快的事?

傑奇醫生的回函隔天就到了。

「我不怪咱們的老友,事實上,我同意藍儂醫生的看法,彼此永不相見,從今以後,我打算過著完全與世隔離的生活。請不要懷疑我的友誼,只是,我必須走我自己陰暗的路。我替自己招來一場禍端,現在必須獨自吞下苦果。如果說我是一個頭號罪犯,那麼我也是一個頭號受難者。好阿徒申,我知道你關心我,請你為我做一件事,那就是請尊重我的沉默…………….」

一個星期以後,藍濃醫生病情加重,不到兩個星期就與世長辭了。

喪禮結束之後的當晚,阿徒申先生悲傷的坐在辦公室裏,手裏拿著一封藍儂醫生寫給他的親筆信函,上面寫著:「只允許阿徒申本人親啟,萬一他先我而亡則立即銷毀。」

阿徒申打開一看,意外發現裏頭還有一封嚴密封緘的密件,上頭標示著:「除非等到傑奇醫生死亡或失蹤後,才可以拆閱。」

阿徒申好不容易克制住好奇心,嘆了一口氣,然後將這封密件鎖進保險箱最深處的角落。

有一回,管家浦爾偷偷的告訴阿徒申,傑奇醫生現在幾乎整天都待在舊實驗室那棟建築的密室裏,家僕們都越來越難看到他;就算偶然見到,傑奇醫生總是滿臉愁容、不發一語,好像有什麼沉重的心事。

沒多久後的一個星期天,阿徒申與理查又例行性的相偕散步,剛巧又走到那條小路上,經過那扇年久失修的門前時,兩人都不約而同停下腳步凝望。

理查說:「說來好笑,我後來才曉得這竟是一條通往傑奇醫生家的捷徑!」

「你終於發現啦!」

說著,阿徒申忽然很想探望一下傑奇醫生,便提議一塊兒走進庭院瞧瞧。

在舊實驗室的那棟建築樓上,有個熟悉的人影坐在半開半掩的窗戶旁,看上去他活像一個孤獨、絕望的囚犯。

「傑奇,你好嗎?」

阿徒申高聲打著招呼。

「不好,不過————–我想這種情形不會持續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