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話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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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櫃台值夜班的先生,用手指著旅客住宿登記簿,很遺憾的聳聳肩。「真抱歉,舒瓦先生。。已經沒有多餘的空房間了,只剩下雙人房中的這張空床。您覺得怎麼樣?」

舒瓦疲倦的放下皮箱。

「可是,要我和陌生人住在一起……..」

「這是唯一的機會了。假如您不願意,可以到其他旅館去問問看。不過,我得把話先說清楚,我們是不能為您保留床位的,假如您在別的旅館也找不到空房間,再回來的話,恐怕連這個空床位都沒有了。」

「好吧,把這個床位給我吧。」舒瓦說:

「我只想先知道,我和誰住在一起。我的同伴來了嗎?—–既然我們要在一起住一個晚上,那麼或許該算是同伴吧。」

櫃台的先生點點頭。

「他已經來了,而且恐怕已經睡了呢。」

「他睡了嗎?」舒瓦喃喃的說著,在登記簿上填好名字,然後提著行李走向電梯。

今天,他可真是累壞了,從庫爾次巴哈坐火車來到這個陌生的城市,為了找一間有空房間的旅館,已經花了他一個小時。在凌晨兩點,舒瓦實在沒有力氣,再拖著疲倦的身軀另外找一家旅社。

「和陌生人同住,應該沒什麼關係吧。我只是有點不安,但不是害怕,反正我也沒什麼好怕的。」他心裏想著。

走過轉角,舒瓦看見自己的房間號碼,不由自主的放慢腳步,屏住呼吸,似乎傾聽屋裏陌生人有沒有發出聲響。

現在他面臨兩個選擇:一個是走開;另一個則是走進這間已經住了人的房間。

舒瓦把門打開,屋子裏黑漆漆的。他神長手正在摸索著開關,忽然身旁傳來低沈的強硬的聲音。

「等一下,請你別開燈,我喜歡房間裏保持黑暗。」

「你還沒睡嗎?」舒瓦吃驚的問。

對房沒有回答問題,繼續說:

「當心點,在房間的正中央放著我的拐杖和皮箱,別被它們絆倒。現在依照我的指示,你就可以走到你的床鋪。沿著牆走三步,然後再往右走三步,就可以碰到床沿了。」

舒瓦照著做。他走到床邊,脫下衣服,鑽進被窩。他聽到另一個人的呼吸聲,知道那人也還沒睡。

過了一會兒,那人問:

「你是來開會,還是做生意呢?」

「都不是,我到這個城市的原因,其實是非常奇怪的。」舒瓦回答。

火車駛過旅館附近的車站,地在振動,他們的床也跟著振動。

「你是來這裏自殺的嗎?」那人又問。

「當然不是。」舒瓦說著,聲音中帶著一絲得意的喜悅。

「我是為了我的兒子,一個可愛的小淘氣。為了他,我特別坐夜車從庫爾次巴哈跑來。」

「他生病了嗎?」

「他健康得很,雖然可能有點蒼白,但是除此之外,他是非常健康的。只不過,他是一個非常,非常敏感的孩子,他有一顆玻璃般的心靈,所以他非常容易受到傷害。」

「一個人如果這麼脆弱,倒不如死掉算了!」陌生人冷冷的說。

「喂,你怎麼這麼說呢!他畢竟只是個孩子啊!在這種年齡,當然心靈不很成熟。

不,其實造成他蒼白,不快樂的原因,還是因為我們大人啊!每天清早,當他去上學時—–他總是一個人去——-他都要在平交道前停下來,等七點的那班火車通過。他站在那兒揮著手,用勁的揮著,友善的揮著。」

「然後呢?」陌生人問。

「然後他就去上學。可是等他從學校回家的時候,卻顯得無精打采,有時甚至還會無緣無故的哭起來。他變得一天比一天沮喪,不能做功課,不想玩也不想說話。這種情況已經持續了好幾個月。我想,再這樣下去,他恐怕就要完蛋了。」

「他為什麼會如此沮喪?」

「我剛剛說過,這都該怪我們大人。每天當我的兒子朝火車揮手時,全車的旅客居然沒有一個人也朝他揮手。現在的人越來越冷漠,我們當然不能強迫旅客們發揮愛心,去回應一個孩子的善意。但是,我和我太太非常擔心……」

「所以你打算明天搭乘早上七點那班火車回庫爾次巴哈,向你的兒子揮手?」

「是的。」舒瓦說。

「我可不願意和小孩們打交道。」陌生人說:

「我恨他們,也逃避他們。」

「為什麼呢?孩子是多麼可愛的小寶貝。」

「為了孩子,我失去了老婆。她在生產的時候,難產死了。」

「真抱歉。」舒瓦說。

夜已深了,寂靜的城市籠罩在黑暗裏,只有偶爾火車駛過的隆隆聲,劃破寧靜。

陌生人沈默了一會兒,說:

「你會不會覺得你的計劃是在欺騙你的孩子?你不覺得這麼做有點丟臉嗎?」

舒瓦不高興的背過身子。

「真是豈有此理,你怎麼會有這種想法!」

他把被子蓋過頭,感覺一股濃濃的睡意湧向全身,不久,他便睡著了。

第二天早晨,舒瓦醒來時,發現房中只有他一個人。看看錶,真糟糕,已經八點多了!七點那班車早就開走了!

「再在城裏住一夜嗎?」舒瓦想,可是旅館實在太貴了,他負擔不起。左思右想,最後舒瓦只好垂頭喪氣的回家。

爬上樓梯時,兒子打開門,滿臉笑容的撲向他。

小傢伙高興的叫著:

「有人揮手了!有個人向我揮手了!」

舒瓦疑惑的問:「你在說什麼啊?」

「早上我上學的時候向火車揮手,結果有個人也向我揮手,而且揮了好久!」

「他是不是用拐杖向你揮手?」

「是啊!他先用枴杖,後來還把手帕綁在拐杖上,舉出窗外,一直揮個不停,直到我看不見吔。」

原著者:藍斯(Siegfried Lenz) 德國當代著名小說家。1926~
http://www.baobao88.com/bbstory/tgs/07/1291568.html MP3聽故事。

從前,有一個年輕的爵爺,名叫費多里哥.

他長得很好看,對人很有禮貌,心地也很善良。可是他有很多壞毛病,像喝酒啦,賭博啦,好色啦,從來不肯上教堂啦………,尤其是賭博這一樣,只要能夠賭,費多里哥簡直可以連性命都不要。

賭博不但害了費多里哥,也害了他的十二個朋友。

這十二個人,原來也都是好人家的子弟,卻因為賭博而破產,走投無路只好去做強盜,後來又跟國王的傭兵起了爭執,不幸被殺了。

費多里哥自己也因賭博輸光了所有的錢,連祖先遺留下來的財產都賠進去了。

最後,只剩下一個在卡瓦山丘背後的小屋。費多里哥不得已,只好從華麗的大房子,搬到破舊的小屋,過著窮困的生活。

日子一天一天的過去,轉眼就過了三年。三年來,費多里哥白天打獵,晚上和僕人玩玩骨牌,生活倒也挺平靜。

有一天,費多里哥打獵的時候,運氣特別好,得到比較多的獵物。回到家,有一個陌生人前來敲門,他的身後還跟著十二個門徒。

陌生人很客氣的問費多里哥:

「不知道你肯不肯讓我們借住一個晚上?」

費多里哥本來就是一個很好客的人,何況今天又有比較多的食物,所以就答應了他們的請求,熱忱的歡迎他們。

他叫僕人把家裏所有的食物都拿出來款待客人:擔心還不夠,就叫僕人把家中僅剩的一隻小山羊也宰了。

當晚餐已經準備妥當,大家也都紛紛在餐桌邊坐定以後,費多里哥望著一桌還算豐盛的食物,想到有一個美中不足的地方,於是說:

「啊!真抱歉我沒有更好的酒來招待你們。」

陌生人喝了一口,微笑的說:

「怎麼會呢?這是非常好的酒呀!」

十二個門徒喝了以後,也都紛紛說是好酒。費多里哥心裏想這只是客人們的客氣話,直到他自己也喝了一口,才驚訝的發現,這是他從來沒喝過的美酒!這真是個奇蹟!

費多里哥這才注意到,眼前這位溫和仁慈的陌生人,其實就是主耶穌‧基督。

吃完晚餐,客人們都休息了,費多里哥就和僕人一起喝剩下來的奇蹟之酒,並且像平常一樣的玩骨牌。

第二天,基督對費多里哥說:「謝謝你熱情的招待,現在我們要走了。在告辭之前,為了答謝你,我願意實現你的三個願望。

因為我們有天賜的萬能神力,不管是什麼樣的願望,都沒有問題,你儘管提出來吧!」

費多里哥的身上有一副從來沒有離開過他的骨牌。這時,他就把骨牌拿出來。

「主啊!我希望以後用這副骨牌玩牌的時候,一定會贏。」

「好,我答應你。」

十二門徒之一的聖彼得,正在費多里哥的身邊,皺著眉頭小聲的對費多里哥說:「你在幹什麼?你該向教主懇求靈魂能夠得到拯救,將來能夠上天堂才對呀!」

費多里哥說:「那是沒有關係的。」

基督又問:「另外兩個願望是什麼?」

「主啊!您真仁慈。我希望——-要是有人爬上我家門前那棵橘子樹,沒有我的同意,就不能下來。」

聖彼得狠狠的撞了他一下。「你瘋了嗎?」

「好,我答應你,最後一個願望呢?」

「要是有人坐在我火爐旁的那把椅子上,沒有我的同意,就不能能來。」

基督也答應了,不久就帶著門徒離去。臨走前,聖彼得望著費多里哥直搖頭。

基督和那十二個門徒一走,費多里哥馬上把僕人統統叫來玩骨牌,果然一路贏到底。

「哇!真靈!」費多里哥高興極了,馬上就出發到鎮上去。大家看到他都很驚奇。

「費多里哥!這三年你都上哪兒去了啦?聽說你隱居起來了?」

「是啊,我天天都在禱告,」費多里哥拿出他的寶貝骨牌,認真的說:「喏,這就是我的禱告書。」大家聽了,都哄堂大笑。

過去的賭友,很快就得到了消息,都跑來找費多里哥玩骨牌。只要是用那副神奇的骨牌,費多里哥一定會贏,不過,為了避免讓人起疑,費多里哥偶爾會偷偷用另一副普通的骨教,故意輸掉一點。

由於兩副神奇的骨牌,費多里哥也發現了一個秘密:原來那些賭友都會作弊,怪不得過去他會輸得那麼慘!那麼,現在他可以這樣痛宰他們,似乎也不必覺得有什麼不安了。

賭局持續了好幾天。費多里哥很快就贏得了很多錢。不久,他搬進一棟大房子,經常大宴賓客。費多里哥的家變成一個非常有名的地方,總是充滿了歡樂的喧鬧。

表面上,費多里哥現在的生活似乎非常如意,可是他卻常常想起從前被他害慘的那十二個朋友,希望拯救他們的靈魂的想法,一天比一天強烈。

這樣過了十年,他終於決心要採取行動。他先把所有財產換成珠寶,再舉行一場盛大的宴會,會後又是一場豪賭。當天晚上,大贏家費多里哥就帶著金子和珠寶失蹤了。

費多里哥手持拐杖,背著一個背包,帶著他平日所寵愛的母獵犬—–馬克塞拉,堅定勇敢的朝地獄出發。

「地獄之王」名叫布魯東,他也有一隻愛犬,名叫塞貝爾,牠有三個腦袋。

要進入地獄之門,必須先經過由塞貝爾負責看守的前庭,這可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但是費多里哥一點也不怕。

他先到敘利亞,爬上齊貝爾山,由噴火口下去。不久就到達地獄之門的前庭,那隻令人害怕的三頭狗塞貝爾就在那兒。

費多里哥低下身來,拍拍他的母獵犬。

「馬克塞拉,你去跟牠玩,吸引牠的注意。」

費多里哥則趁機溜過前庭,來到「地獄之王」布魯東的王宮。」

布魯東看到費多里哥,詫異的問:「你是誰?」

「我是賭徒費多里哥。」

「我想提一個建議。我是地面上打敗天下無敵手的賭徒,沒有人能夠贏我,所以我特別來這裏拜訪您,想和您賭一局。只要您贏了,我的靈魂就是您的:可是,如果您輸了,我就帶走一位被囚禁在這裏的可憐的靈魂,您覺得怎麼樣?」

布魯東一口就答應了,立刻下令手下去拿骨牌。

「喔,不必麻煩了,」費多里哥連忙阻止,並掏出身上那副神奇的骨牌。「我這裏就有。」一場奇特的賭局開始了。

不用說,費多里哥當然很輕易的就贏了。

「謝謝您,我想帶走史蒂芬,伯格尼的靈魂。」

史帝芬,伯格尼就是費多里哥時常懸念的那十二個朋友之一。

接著,第二局開始了,然後是第三局,第四局………..。

費多里哥一連贏了十二局,贏回了十二個朋友的靈魂。他把這些靈魂都放進背包裏。

「您還要不要繼續玩呢?」費多里哥問道。

布魯東雖然一肚子不高興,表面上仍然努力保持風度說:「繼續玩可以呀,不過我們先到外頭去透透氣吧,這裏好像有什麼怪味。」

等費多里哥背著背包剛踏出門外,布魯東立刻下令把門關上,再也不讓他進來。

費多里哥成功的從地獄教回十二個朋友的靈魂之後,轉眼就過了三十年。

費多里哥已經七十歲,而且還生了病,病得很重。這天,死神來到他家,告訴他時候已經到了,該準備走了。

「我早就準備好了,」病中的費多里哥虛弱的說:「可是在您把我帶走以前,我有一個小小的請求。我這一輩子,最愛吃我家門口那棵橘子樹上的橘子,能不能請您幫我摘一個,讓我再吃一口呢?」

「這倒不難。」

說著,死神就爬到橘子樹上。

還記得費多里哥曾經向基督許願,要是有人爬上他家門前那棵橘子樹,沒有他的同意,就不能下來嗎?

所以,死神很快就發現自己上當了。

「喂!費多里哥!快讓我下來!我可以延長你的壽命!」

「真的嗎?延長多久?」

「十年。」

「只有十年?如果你想下來,恐怕得大方點。」

「二十年。」

「你還在開玩笑?」

「三十年。」

「太少啦,還不到三分之一呢。」

「難道你還想再活一百年?你太貪心了吧!」

「因為我喜歡活著。」

死神沒有辦法,只好勉強答應了。

死神走後,費多里哥的病很快就好了,愉快的展開新的一生。

他有年輕人的體力,和老年人的智慧,日子過得非常快樂。同時,只要有做好事的機會,他也絕不會錯過。

一百年過去了。死神再度來到費多里哥的病床前。

「哼,這次你可準備好了吧!」

「是的,我已經派人去請神父了,麻煩您在那爐邊坐坐,稍等一會兒吧。等神父為我做完臨終告解,我馬上就跟您走。」

還記得費多里哥曾經向基督許願,要是有人坐在他火爐旁的那把椅子上,沒有他的同意,就不能起來嗎?

所以,死神很快就發現,自己又上當了。

「啊,費多里哥,這這個可惡的傢伙!」

「別發火,」費多里哥微笑的說:「我知道您是一個仁慈的使者,一定肯再等我幾年的。我不貪心,只要四十年就夠了。」

「四十年?你休想!」

「我可又辦法讓您聽話。」

費多里哥朝火爐扔進三把柴,被困在火爐旁的死神可慘了。

終於,死神受不了了。

「好啦好啦!算你贏!我答應再給你四十年,快讓我起來!」

四十年又過去了。當死神第三次前來的時候,老費多里哥已經背著背包,正在等他「你這個狡滑的傢伙,」死神說:「可別再耍什麼花樣,這次我是絕對絕對不會再上當了………..咦,慢點,那個背包是怎麼回事?裏面是什麼東西?」

費多里哥說:「裏面是我十二個賭友可憐的靈魂,是我在很久以前,從地獄把他們贏回來的。」

「那就帶他們再回去好了,反正我現在就要帶你到地獄去!」

死神抓住費多里哥升到空中,向南直飛而去。

不久,他們來到齊貝爾山的噴火口,抵達地獄之門。

「咚咚咚!」「請開門!」死神敲了三下。

「地獄之王」布魯東在裏頭問道:「是誰啊?」

「我帶賭徒費多里哥來了。」死神回答。

「費多里哥?」布魯東立刻想起在很久很久以前,慘敗在費多里哥手下的恨事。

「不行!我不能讓他進來,否則整個地獄都會被他贏去的。」

死神只好帶費多里哥來到煉獄。

可是那裏的天使認為費多里哥的罪孽太深重,根本沒辦法救贖,所以也不肯開門。

死神萬萬沒有想到,地獄和煉獄都不肯收容費多里哥。儘管他恨得牙癢癢的,但實在是沒有辦法,最後後,只有萬分不情願的把費多里哥帶到天堂,仍在樂園的門口。

基督十二個門徒之一的聖彼得,看到樂園門口的費多里哥,奇怪的問:「你是誰?」

「我是很久以前,曾經讓你們借住一晚,還盡心盡力用獵物來款待你們的人。」

「什麼?是你?連煉獄都不肯接納你,你居然還敢厚著臉皮跑到這裏來!」

「聖徒啊,一百八十年前,我可不是這樣對待你們的啊!」

「這倒是真的。」聖彼得有些心軟,但仍然嚴厲的說:「不過這件事是得由主來決定。」

費多里哥讓十二個靈魂統統跪下來。

主來到天堂門口,一看果然就憐憫了。

「你一個人或許還可以考慮……..」主為難的說。

「主啊,當年您來不是也帶著十二個門徒嗎?」

「唉,真是拿你沒有辦法。」主只好勉強同意了。費多里哥和那十二個賭友,終於進了天堂。MP3在線聽 →https://www.3n1b.com/7844.html

原著者:梅里美(Prosper Merimee)法國著名寫實主義小說家。

春天的陽光,照在法國南方的地中海上。海上閃著金光,玫瑰花和橘子花正盛開。
這裡有一個很小的王國──摩納哥。你坐船經過,可以看見開滿花朵的小

山坡上,有一些白色的房屋。

摩納哥的國王很厲害,全國只有一位將軍和八十名士兵。可是國王既不怕敵人來進攻,也不擔心國內鬧革命,人民過的是和平幸福的日子。

國王身邊還有些了不起的大臣。他們很有禮貌,見到國王,馬上很恭敬的行禮。

摩納哥國王胸懷寬大,他不喜歡流血衝突,對人也從沒有報復心。

以前就曾經有個賭徒,當他手氣不順的時候,竟破口罵了一句侮辱國王的話,因此把他趕出國境,不准他踏入摩納哥一步。

賭徒在邊境上走來走去,不敢闖關,他怕兵士的軍刀,會把他的頭像切西瓜似的切下來。

可是他終於忍不住,鼓起勇氣穿過國境。

回到國內不到半小時,他就又一腳踏進了賭場,卻被警察逮個正著。

「咦?你不就是被趕出國的那傢伙嗎?」

「是啊!我坐第一班火車回來了。」賭徒說。

「哦!這樣嗎?那麼──就請進去吧!」從此,他每星期坐同一班火車回來,同一個警察問同樣的問題,他也做同樣的回答。

看看,還有比這更寬大的國家嗎?

兩三年前,還發生過一件大事,一個摩納哥人,無緣無故把他的妻子殺死了。這是前所沒有過的事,全國人民嚇壞了。

國王特別成立一個高等裁判所,來審判這件案子。法官一致認為該判唯一死刑。憤怒的國王也馬上就批准了。

要執行死刑了,可是摩納哥從沒有過死刑犯,所以也沒有斷頭台和劊子手,可怎麼辦呢?

外交大臣建議,向法國借斷頭台和劊子手。但法國竟獅子大開口,全部費用要一萬六千法郎!太貴了!為了一個無聊的死刑犯的腦袋,要花費這麼大筆錢,瘋了?

國王又跟義大利商量,義大利說算便宜點兒,一萬兩千法郎好了。

「一萬兩千法郎也夠瞧的,還得向人民另外抽稅,每個摩納哥人要繳兩法郎。人民會抗議,說不定發動一場革命,那怎麼得了?」國王愁得越想越頭大。

再開會討論這件麻煩的死刑案。裁判長提議,把死刑減為無期徒刑,不就可以省下一萬兩千法郎了嗎?
通過!

可是摩納哥沒有監獄,得先蓋座監獄關犯人,還得找個牢頭看犯人。就這麼辦。半年過去了,犯人在監獄裡有吃有喝的,真不賴!牢頭每天無聊的坐在門口看來往行人,打瞌睡。

真的無期徒刑要這麼搞一輩子嗎?

裁判長向國王報告:牢頭的薪水、監獄的維持費、犯人的餐費等等,已經告成摩納哥的經濟重擔了。

國王節省慣了,他現在越聽越愁,下了一道命令,一定要想辦法削減這項費用。

國王的部下商量後,決定把牢頭開除,讓犯人自己看守自己。這樣犯人不久一定會逃走的,所有的問題不就解決了嗎?這下子大家滿意了吧!

於是牢頭捲鋪蓋回家了,飲食由王宮廚房的助手早晚送來。可是犯人一點也沒有要逃走的意思。

有一天廚房助手忘記送牢飯了,他就不客氣的自己到廚房要飯吃。從此,每天一到吃飯時間,犯人就自動到廚房,和佣人們一同進餐,久而久之,他和佣人們就成了好朋友啦!

如果興致好的話,午飯後他會到附近散散步,到蒙地卡羅轉兩圈兒,手中方便就到有名的大飯店,吃一頓上等晚餐,然後回到監獄,把自己從裡面鎖起來。他從來不想到外頭過夜。看來這妙計又失靈了。

又開會了,他們這次決定勸犯人離開摩納哥算了。

犯人一聽,火兒了,生氣的說:「法官大人哪!我既沒能力賺錢,也沒有家人,孤家寡人一個,教我怎麼過下去呢?當初你們判我死刑,又不弄死我,我並無抗議;跟著改無期徒刑,把我關進牢,然後你們開除牢頭,讓我自己看守自己,我也沒說什麼……但是你們要把我趕出境,這未免太不公平了吧!

我的罪是你們判的,我既是罪犯,就老老實實的坐牢,我哪點錯了?既沒錯,我是呆在這兒,決不離開!」

怎麼辦?怎麼辦?人們議論紛紛,不知道該怎麼辦。

國王火兒更大了,「一群笨蛋!」

最後,使出一個絕招兒,那就是每年給犯人六百法郎的養老金,請他走路,到國外去生活吧!

在離摩納哥只有五分鐘路程的地方,死刑犯租下了一塊小果園,種了一些蔬果,領了六百法郎,得意洋洋。

摩納哥的官員,從這個案件中,深得教訓。他們跟法國政府打個商量。……現在他們只要付一點點錢給法國,就可以把犯人送到法國監獄坐牢。

很划算嘛!

這件事聽起來一點兒都不像真的,但它卻是千真萬確的。現在,犯人坐在果園前面,望著那一片春天的陽光照耀著地中海,小山坡上有一些白色的房屋,他正過著幸福快樂的死刑犯生活哪!

本篇來源:https://www.sohu.com/a/202278922_787213

原著者:莫泊桑(Guy de Maupassant) 法國著名的自然主義小說家,擁有「世界短篇小說之王」的美譽。

地嗖頭是個牙醫生,他的技術非常好,所以病人總是很多很多。跟他的身材差不多的病人,像迷你兔、天竺鼠等等,坐在診療椅上,讓地嗖頭醫生為他們看病。

個子比較大的病人,就坐在地板上,地嗖頭醫生得爬到梯子上,為他們看病。

要是遇上一些身材特別高大的,也難不倒地嗖頭。他有一個特別的房間,可以由他的助手—-也就是地嗖頭太太幫忙,把他吊在半空中,為動物看病。

人人都說地嗖頭醫生好,大動物們更是特別喜歡他。地嗖頭醫生可以穿著雨鞋,把頭鑽進動物嘴巴里工作,他用輕巧的手指、細細的鑽子為他們修補牙齒,所以他們一點兒都不覺得痛。

因為地嗖頭醫生是一隻老鼠,所以他拒絕為任何可能傷害老鼠的動物看病,這一點,他在招牌上寫得清清楚楚的。每當樓下的門鈴一響,他和太太就跑到窗邊向下望,即使是看起來很膽小、很害羞的小貓,也不讓他進來。

有一天,他們竟然看見一隻穿得很整齊的狐狸站在下面,從頭頂到下巴綁著一條繃帶。

地嗖頭醫生大叫:「我不能幫你看病,你沒看見招牌上的字嗎?」

狐狸低下頭哭起來:「求求你,行行好,我的牙齒好痛好痛!」他哭得眼淚、鼻涕直流,看起來真是可憐。

地嗖頭醫生說:「你等一下。」然後小聲地問太太:「我們怎麼辦?」

地嗖頭太太說:「我們就冒一次險吧。」她按下電鈕,打開門讓狐狸進來。

狐狸飛快地跑上樓,跪在地上說:「上天保佑你們的好心腸,快救救我吧,我的牙痛死了。」

「先生,請坐在地板上,」地嗖頭醫生一邊洗手一邊說,「把繃帶拿掉。」

地嗖頭醫生爬上梯子,勇敢地跨進狐狸的嘴巴里。「嗚——」他簡直要透不過氣了,因為狐狸的嘴巴實在太臭、太難聞了。

「這顆蛀牙要拔掉,」地嗖頭醫生大聲宣布,「不過我們可以幫你做一顆新牙。」

「噢——」狐狸呻吟著說,「做什麼都可以,只要牙齒不再痛就好了。」

雖然牙齒很痛,狐狸還是感覺到嘴裡有個好吃的東西在那裡動來動去。他的下巴忍不住抖起來了。「張開!」地嗖頭醫生大叫。「張大點!」地嗖頭太太也跟著大叫。

地嗖頭醫生說:「現在我要讓你聞一種東西,待會拔牙就不會覺得痛了。」

狐狸很快地進入夢鄉,還說起夢話來:「呣,嗯,好香啊,嘖嘖,我最喜歡吃生的……上頭撒點鹽巴,再配上一杯葡萄酒。」

他們猜也猜得出狐狸正在做什麼夢。地嗖頭太太把一根木棍交給先生,撐開狐狸的嘴巴。

地嗖頭醫生用拔牙器夾緊了那顆蛀牙,然後和太太合力轉動絞盤,繩子愈轉愈緊,終於,「啵!」的一聲,牙齒給拔了出來,還在半空中蕩來蕩去。

「啊!我流血了。」狐狸清醒過來,尖聲叫著。

地嗖頭醫生爬上樓梯,把紗布塞進拔掉的牙齒洞裡,他說:「最難受的都過去了,明天早上十一點整再來,我給你裝上假牙。」

狐狸的頭還暈暈的,他說聲再見就走了。在回家的路上,狐狸一直在想:「如果明天地嗖頭把假牙裝好了,我一口就把他吃掉,會太卑鄙嗎?」

下班以後,地嗖頭太太忙著磨一顆純金的假牙。地嗖頭醫生氣呼呼地說:「他還想吃生的,加鹽巴呢!我竟然會笨得去相信一隻狐狸。」

「他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啦,」地嗖頭太太說:「他怎麼會害我們呢?我們是在幫他呀!」

「因為他是一隻狐狸,這些可惡的、壞心腸的傢伙。」

晚上,他們兩個都擔心得睡不著。「明天我們要不要讓他進來呢?」地嗖頭太太問。

「一旦開始做一件工作,我一定要好好把它做完,就像我父親一樣。」地嗖頭醫生堅決地說。

「但是我們總得想辦法保護自己啊!」

夫婦倆談著談著,終於想好一個辦法。「一定行得通!」地嗖頭醫生說完,就放心地睡了。

第二天早上,才剛十一點,狐狸就高高興興地跑來了。他一點兒也不覺得痛了。

地嗖頭醫生剛爬進狐狸的嘴巴里,狐狸就「啪嗒」一聲,把嘴巴閉起來,再打開,一邊發出難聽的笑聲說:「嘿,嘿,我只是開個玩笑。」

「正經點!」地嗖頭醫生嚴厲地說:「我們還有事要做,哪有時間跟你開玩笑!」

地嗖頭太太抱著純金的牙齒慢慢爬上梯子。

狐狸看見了,高興地說:「哇,好漂亮的牙齒。」

地嗖頭醫生把金牙齒鑲進拔掉的牙齒洞裡,再把它和兩邊的牙齒套緊。

狐狸用舌尖舔著新牙齒,心裡想:「——啊,感覺真好,我實在不該吃他們:可是,我怎麼忍得住呢?」

「等一等,還沒好。」地嗖頭醫生拿出一個大罐子,說:「我跟我太太最近發明了一種神秘藥水,塗在牙齒上,以後就永遠不會牙痛。你願不願意第一個試試這種獨門秘方啊?」

「我當然願意,這是我的榮幸。」狐狸滿口答應,因為他一向最怕痛了。

地嗖頭醫生說:「你以後再也不需要來看我們了。」

狐狸心裡想:「也沒有人會再看到你們了。」他已經下定決心,要用他全新的牙齒把地嗖頭醫生和太太吃掉。

地嗖頭醫生提著裝滿神秘藥水的小桶子,鑽進狐狸的嘴巴。他用刷子把藥水塗在每一顆牙齒上,一邊做,一邊快樂地哼著歌。地嗖頭太太站在旁邊的梯子上指揮,告訴他哪兒還沒塗到。狐狸呢?他安靜地坐著,看起來很愉快。

全塗好了,地嗖頭醫生走出來告訴狐狸:「把下巴合起來,咬緊一分鐘。」狐狸照著做了。但是當他想把嘴巴張開的時候——牙齒全粘住了。

「啊,真對不起,」地嗖頭醫生說,「我忘了告訴你,這一兩天,你的嘴巴會暫時打不開,好讓藥水滲進牙齒里。不過,請放心,再也不會牙痛了。」

狐狸呆住了,他看著地嗖頭醫生,再看看地嗖頭太太,他們也微笑地看著他。他只好咬著 牙說「fī chí xì xì lǐ」,然後站起來,假裝很有禮貌地向他們道別。

狐狸迷迷糊糊地下樓走了。

地嗖頭醫生和他太太竟然從「狐口」逃生了。他們互相親了一下,然後放了自己一天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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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安靜高雅的家

故事是這麼開始的。

九歲的貝絲和姑婆住在美國中部某一州的一個城市裏,那個地方大概就和你住的地方差不多。

海瑞特姑婆是個寡婦,家裏雖然稱不上富裕,但也不至於貧困,算是小康之家。她女兒法蘭詩平常以教授小女孩彈琴為業。她們共同收留了一個「女孩」—-葛麗絲。這個「女孩」其實將近五十歲了,因為罹患哮喘,一發病就氣喘吁吁,根本無法安心工作,所以好心的海瑞特姑婆就義不容辭的將她接到家裏住。

海瑞特姑婆非常瘦小,年紀也很大;葛麗絲是個中年女士,長得又瘦又矮;法蘭詩姑姑(她是貝絲父親的表妹)身材嬌小,昏暗的光線下,乍看還很年輕;貝絲則是年紀小,人長得也瘦小。

貝絲還在襁褓中時,父母就已雙亡,她的姑婆和姑姑接到這個噩耗,便飛也似的將這個無依無靠的孤女領回家。儘管這個小女嬰的家族中還有其他的叔叔、伯伯、阿姨、堂表兄弟姐妹等親戚,她們仍然堅持要扶養她,全心的付出她們的愛。

她們對自己說,這麼個細膩、敏感的嬰兒,除了她們外,沒有任何親戚懂得如何照顧;心裏想的卻是希望這個孩子能為安靜的小紅磚屋添點生氣。

當時有個姻親——-布特尼表哥——也有意願將這個小女嬰帶回他們在佛蒙特的農場。海瑞特姑婆硬是不同意,她老說:「法蘭詩還小的時候,有一年夏天,我們暫住他們家,我永遠也忘不了他們對待小孩的方式。哦!我不是說虐待或毒打………….但是他們缺乏愛心……………哦!我一輩子也忘不了,他們竟然要那些孩子做家務…………..好像他們是雇來的裏工似的!」她對布特尼一家一直有著根深柢固的成見,覺得他們是一群頑固倔強、嚴厲無情、跋扈專橫、高壓統治的泠血動物。

海瑞特姑婆並不是故意要說這些事給貝絲聽,但是小女孩耳朵特別尖,大大小小事全聽進去了。她不十分清楚「家務」是什麼,但海瑞特姑婆的語氣,讓她相信「這東西」必定極為可怕。

海瑞特姑婆以及法蘭詩姑姑為了挑起養育貝絲的重責大任,不惜捨棄原有的生活步調;特別是法蘭詩姑姑。原本個性就小心謹慎的她,一得知小女嬰將住進家裏,便立刻停止閱讀一切小說和雜誌,轉而開始閱讀有關教養孩子的書藉,甚至加入「媽媽社團」、親職函授課程。九年下來,法蘭詩姑姑累積了許多專業知識,貝絲也深受其益。

法蘭詩姑姑總是說,她和這個小女孩簡直分不開。她要分享貝絲的一切—–包括腦袋裏的東西。法蘭詩姑姑一直覺得她的母親從未真真正正了解過她,她有意藉著貝絲來證實她可以當個更稱職的母親。她疼愛這個小女孩勝於世上任何人。她全心全力的保護她,不讓她受到一點傷害,希望她能快樂、強壯、健康的長大。

只可惜貝絲既不強壯,也不很健康,更別提快樂了。她的身材比同齡的孩子矮小,蒼白的臉龐掛著兩隻怯生生的大眼睛,不時流露出畏懼與憂愁的神情,益發令人覺得心疼,令人想去保護她。

法蘭詩姑姑生性膽怯,因此對貝絲莫名的恐懼也最能感同身受。她絕不讓這小女孩受到驚嚇,每次都會以最快的速度撫平她的不安。

譬如說,散步時,法蘭詩姑姑總是處於高度的警戒狀態,唯恐突如其來的東西會嚇到貝絲。如果有隻大狗迎面而來,法蘭詩姑姑會立刻說:「來!心肝寶貝,我想這是隻乖狗狗,牠不會咬小女孩的。不要太靠近牠就好了。寶貝!如果你害怕的話,就走到姑姑的另一邊來。」此時的貝絲早已嚇得兩腿發軟,渾身顫抖。如果不巧那隻狗又跟著她們走,法蘭詩姑姑會英勇的將這個全身顫抖的小女孩拉到身後,一邊拿著雨傘,以哆嗦打顫的聲音威脅這隻動物說:「走開!快走開!」

又譬如閃電或打雷的時候,法蘭詩姑姑一定會丟下手中的一切,緊緊摟住貝絲,直到雷聲閃電停息。

譬如貝絲半夜被噩夢驚醒,法蘭詩姑姑總會裹條毯子飛奔到她的床邊,緊緊的摟著她,說:「心肝寶貝!告訴姑姑你那些頑皮的夢,這樣才能將它們趕走。」

她希望藉由解夢(當然是透過書藉指導)來了解孩子的內心世界,也希望貝絲能因此化解不安。

每當這個小女孩在描述夢境時,她總是耐心聆聽,像被狗追啦、被印第安人剝頭皮啦、學校失火了她從三層樓高的教室窗口跳下來,摔得粉身碎骨啦……………..有時她越說越起勁,索性自己編造出更多可怕的夢境,滿足一下兒童特有的想像力。

法蘭詩姑姑隔天早晨第一件事便是寫下這些夢境,並加以解析,試著拼湊出貝絲的內心世界。

然而其中有一個夢,她是從不去觸碰的,因為太感傷了。她怎麼也不能忍受貝絲死了,躺在白色的棺木中,四周擺滿了白玫瑰。哦!這意味著什麼呢?

上學的日子,早晨時間一到,法蘭詩姑姑就牽著貝絲的小手穿過熙熙攘攘的街道,走到紅磚砌成的學校。這棟建築物有四層樓高,學生六百多人,校園一片喧鬧。縱使沒有一個人留意到她們的出現,法蘭詩姑姑還是緊緊的牽著貝絲的手臂,唯恐她們會被人潮沖開。她們安全的穿過喧嘩的操場,一起爬上寬寬長長的樓梯,小心翼翼的走進三年級的教室。

中午十二點時,法蘭詩姑姑會準時在教室外守候,等著接貝絲回家午餐。下午,相同的情景會再重演一遍。一路上,她們聊的盡是班上的點點滴滴,法蘭詩姑姑鉅細靡遺的探問,貝絲也一絲不漏的報告,她們一同開心、一同生氣、一同落淚、一同笑。

下課後以及星期六,除了例行性散步,貝絲還得上鋼琴課、繪畫課、法文課和研讀法蘭詩姑姑為她買的自然科學叢書。這些安排都是為了讓貝絲在學習上能有較好的發展。

貝絲曾向法蘭詩姑姑的一些女性朋友說,每當學校裏發生任何事,她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姑姑會怎麼處理呢?因為她對我學校的事很清楚,很感興趣,也最了解我。

聽到這話,法蘭詩姑姑眼眶裏充滿了喜悅的淚水。

有一位來法蘭詩家拜訪的女士說,再過不了多久,貝絲就長得和姑姑一樣高了,屆時將會是個麻煩棘手的小小姐。法蘭詩姑姑很自信的擁著貝絲說:「不會的。我看著她長大,幾乎無時無刻不陪在她身邊,我知道她所有的祕密。她也會持續告訴我每一件和她有關的事。」

貝絲是希望自己能永遠這麼做,即使有時候沒有那麼多事可說,她也會杜撰出一些來。

法蘭詩姑姑擔心貝絲太瘦弱、太蒼白,於是找了醫生來家裏替她檢查。醫生快步踏入門內,提著四四方方的皮包,一副不耐煩又無趣的表情。

貝絲示常害怕見到他,因為她深信他會斷定她得了百日咳,將在秋風掃下最後一片黃葉時,與世長辭。這是她從葛麗絲那裏引述來的一句話。葛麗絲或許罹患了憂鬱症,話語裏總是充滿和「死」有關的字眼。

醫生在貝絲身上敲敲打打,翻翻她下眼瞼,聽聽她心跳後,猛然將她推開,宣布:「這個孩子一點毛病也沒有,她好得很,只是需要……………」他望著那瘦弱、心焦如焚的法蘭詩姑姑,又看看同樣瘦弱、焦慮憂愁的海瑞特姑婆,,再瞥一眼從門縫裏偷窺、等待判決的貝絲;最後他長吁一聲,緊閉著他的雙脣,合上手提包,沒說貝絲到底需要什麼。

當然,法蘭詩姑姑絕不可能如此輕易的放他離去。她緊張兮兮的說:「但是醫生,她這三個月來沒長胖半公斤………………而且她睡得………………………她的胃口………………..她的精神……………………..」

醫生戴上帽子,轉過頭來,躊躇了一會兒,丟下幾句話:「多吃一點肉………………..多呼吸點新鮮空氣………………..睡飽一點………………..就沒事了。」

他的語氣聽起來那麼平常,大大違反了貝絲原來的預期。她還以為醫生會開給她一些紅藥丸什麼的,就像葛麗絲情緒低落時,醫生開給她的藥那樣。

但是有件事情發生了,它永遠改變了貝絲的一生,這其實只是一樁小事——–海瑞特姑婆咳嗽了。跟葛麗絲那種可怕的哮喘比起來,她的咳嗽實在不算什麼。自從天氣轉涼以後,她便開始咳了,至今少說也有兩、三個月,但是從沒有人注意到她咳嗽,因為大家都把注意力放在貝絲身上。

醫生一聽到有人摀住嘴巴,強忍住不讓它咳出來的聲音,立刻四處逡巡張望,最後他那雙銳利的目光落在海瑞特姑婆的身上。他臉上所有的不耐煩頓時不翼而飛。這是貝絲第一次看到他這麼興奮。

「怎麼了?怎麼了?」他說著,一個箭步竄到海瑞特姑婆身邊,迅速從手提包裏拿出聽診器來,將管子兩端戴在耳朵裏,用那塊閃亮亮的小金屬片按在海瑞特姑婆的胸前。

海瑞特姑婆急忙辯解說:「沒什麼啦!醫生!只是小咳嗽而已。我本來打算告訴你的,但是我忘了。我這一陣子肺部常有一個小點會隱隱作痛,久久揮之不去。」

醫生很不禮貌的示意她不要說話,他認真的用那兩條細細的管子繼續聆聽,然後轉過頭去,宛如生氣般的看著法蘭詩姑姑。

「將這個小孩帶出去,我想和你談談。」

醫生告訴她們,海瑞特姑婆必須到氣候溫暖的地方去靜養。法蘭詩姑姑必須跟去照顧,可是貝絲和葛麗絲不行。

葛麗絲說,要不是海瑞特姑婆需要她,她早想去幫開雜貨店的哥哥看房子了。

貝絲沒有開雜貨店的哥哥,卻有許多親戚。她將暫時被安置在其他親戚家中,直到法蘭詩姑姑可以帶她回去。

由於事出突然,法蘭詩姑姑一時手足無措,但是有些事情還是得立刻著手。她打包行李,遞水、暖被,把以前對貝絲的心思完全轉移到母親身上。

「拜託!暫時先收容貝絲一下!」她懇求同住城裏的表姐瑪莉‧萊斯若普:「我會盡快處理這件事。等安頓好,我再寫信給你,另做安排…………….只是這段時間而已…………………」

她的聲音在顫抖,淚水幾乎奪眶而出。

瑪莉不想看到這種傷感的場面,勉強的說:「好!好!好!當然。反正只是短暫時間……….」接著又面有難色的抱怨說:她不明白為何會有這些煩人的事情。她在家裏服侍個跋扈專橫的婆婆也就算了,現在竟然還得再伺候一個被寵壞又神經質的小女孩…………………

貝絲頓時感到愕然,她作夢也沒想過瑪莉會當她是累贅,法蘭詩姑姑不再像以前那樣關心她。她有種被冷落、遺棄的感覺,眼淚忍不住撲簌的落下來。

瑪莉表姐牽著抽噎不已的貝絲回家,沒想到在踏進家門的前一刻,一個嚴厲冷漠、白髮蒼蒼的老太太從二樓的窗口探頭出來。

「醫生說布莉菊得了紅熱,我們全都要隔離,這個小女孩這時候來,會被傳染!」她豎起眉來扯著粗粗的嗓子大聲吼。

「但是,媽媽!」瑪莉表姐也大聲喊回去:「我總不能讓這個孩子流浪街頭。」

貝絲很高興聽到瑪莉表姐這麼說,可是老太太從窗口喊話:「你不必這樣做!你只要把她送到布特尼家就行了。她一開始沒去那裏住就不對,阿碧格是她母親的阿姨,安妮就是她的阿姨,關係和海瑞特、法蘭詩一樣親,而且農場對於小孩子再適合不過了!」

「我怎麼送她到布特尼家去?」瑪莉表姐喊著:「我總不能讓九歲大的孩子獨自到千里遠的地方…………..」

萊斯若普老太太發出「你真是笨蛋」的語氣說:「為什麼不能?過幾天詹姆士不是要去紐約出差嗎?他可以提早幾天出發,帶她一起去,再送她坐開往阿巴尼的火車。現在打個電報過去,他們就會在斯巴洛山火車站等她。」

就這樣,貝絲一離開家,就被直接送到海瑞特姑婆常提起的那個可怕的地方。

《第二章》 農場生活

事情發生得太突然了,貝絲背著行囊,坐上火車。電報發出去了,她來不及思考,也來不及說出她不想去那個地方。不過,就算她說了,他們也不會理會的。她根本不是被帶到布特尼農場,而是被寄去的!第一次離家的她感到極度的孤寂。

北風刺骨,冷空開從四面八方襲來乘客們瑟縮著身體,不住的呵氣搓手,貝絲綣縮在火車座椅上。越接近旅途的終點站,她就越緊張。窗外一片蕭瑟,兩旁樹木也是禿禿的灰褐色,小河從山上帶著融化的雪水奔流而下。她想起以前長輩說過她弱不禁風的身子,無法抵擋勁厲的寒風,就不由得打了個冷顫。

山路曲折蜿蜒,越來越陡斜,火車猶似喘氣般的咆哮著,震得貝絲心頭也跟著一起一伏。火車越走越慢,可以感覺到它在陡峭的斜坡上匍匐爬行。

「這裏很陡喔!」一位乘客向列車長說。

「沒錯!」站長說:「斯巴洛山站快到了,它就位於這座山的頂端。過了那一站後往下到鹿特第站就快多了。」

他轉向貝絲說:「小女孩,你的表姐夫不是說你要在斯巴洛山站下車嗎?妳現在最好收拾一下東西。」

列車長帶著這位臉色蒼白、渾身顫抖、背著背包的小女孩下車。木造的小火車站內半個人影也沒有。站外有一位戴著皮帽、穿著大衣、表情嚴肅的老先生站在一輛四輪載貨的馬車旁。

「就是她,布特尼先生!」列車長將貝絲交給那個人,隨後摸一下他的帽緣以示敬禮,就回到火車上去。

「鳴————」一聲,火車在汽笛聲中緩緩行駛而去。

亨利姨丈公從馬車上拿出一件又暖又大的披風披在她的肩膀上。

「那群女人家怕你會冷。」他簡單的解釋著,然後將她高高抱起來,放在馬車座椅上,再將她的背包丟在馬車裏,自個兒爬上馬車。

貝絲原本以為火車之旅的終點會有許多熱情的擁抱與親吻,沒想到只有這樣。她兩腳高高的懸在木椅上,一股被遺忘的孤寂感油然而生。她覺得自己正要步入一個最危險的地方。哦!為什麼法蘭詩姑姑不在這裏呢?這一定只是個噩夢。她緊張畏怯的抬頭看著亨利姨丈公,更加使她想念無微不至的法蘭詩姑姑。

亨利姨丈公往下看了她一眼,滿布風霜、蒼老的臉龐看不出任何表情。

「來!你來駕駛,你會吧!一下子就到了。」

他將韁繩交到貝絲手中,然後戴上眼鏡,從口袋掏出一枝短短的鉛筆和一張紙來。

「我必須計算點東西。你用左手拉韁繩,牠們就會靠左邊,用另一手拉,就會靠另一邊,不過半路上遇到別輛馬車的機會不多。」

貝絲此刻像一根繃緊的弦,又緊張又好奇,她想大叫,卻只在喉嚨裏咕嚕一聲。她原本準備向亨利姨丈公訴說心裏的委屈,就像對法蘭詩姑姑傾吐一樣,但是亨利姨丈公似乎沒聽到她那小小的叫聲,或者,即使聽到了,他也不覺得值得一提,因為他………………噢!馬兒們果真跑到路旁去了。她當機立斷,決定用右手拉韁繩,她之前從來沒有被迫如此倉促的下決定。不可思議的,馬兒們也立刻轉到路中間。

貝絲如釋重負且驕傲的吁了一口氣,然後看看亨利姨丈公,等著他的誇讚,但他一直翕動著嘴脣忙著計算,完全無視於……………噢!牠們又跑到左邊去了,這一次她驚慌失措的用力扯左邊的韁繩,使得溫馴的馬兒離開路面,跑到路旁的低窪處,整輛馬車傾斜了…………….救命呀!為什麼亨利姨丈公不來幫忙呢?他還是繼續專心的計算著信封背面的數字。

貝絲緊張得前額開始冒汗,她趕緊用力拉扯另一條韁繩,馬兒們這才躍過低窪處,回到路面。車輪摩擦到車身,發出尖銳刺耳的聲音,她確定他們快翻車了!但是不知怎麼的,他們還安全而平穩的走在路中央。亨利姨丈公仍然埋首於數目字中。如果他知道他剛剛處於險境的話…………….她必須牢記哪一邊是右手,以免再度瀕臨危險。

突然她想到她根本不需要知道哪一邊是哪一邊,因為馬兒們根本就不知道什麼是左韁繩,什麼是右韁繩。

貝絲的腦袋瓜頓時清醒過來,她已經九歲了,上三年級了,但這是她第一次完全自己思考,以前,法蘭詩姑姑、學校老師以及身旁所有的人都會替她打點一切,她根本不需要花腦筋,現在她竟然可以自己思考了。她非常興奮,宛如鳥媽媽發現了第一隻孵出來的小鳥似的。

她忘了對亨利姨丈公的畏懼,開心的和他討論起她的新發現:「這跟左邊或右邊無關,而是你要靠哪邊,就拉哪一手。」亨利姨丈公從架在鼻梁上的眼鏡上方看著她,專心的聽著,等她說完,只簡單說:「嗯!就是像現在這個樣子。」然後又埋首於他的算數中。

這簡短的一句話,聽在貝絲耳裏竟比以前聽過的任何話都還有份量,她有被認同的滿足感,於是駕著車繼續前進。

走了一會兒,馬兒突然停了下來,彷彿腳底生根似的一動也不動。貝絲望著旁邊的老先生,等候他的指示,但是他仍然陷於數字中。貝絲不敢打斷他,只好靜靜坐著,等他結束手邊的工作。

天氣非常寒冷,冰冷刺骨的寒風不斷吹來,薄日已快西沉,她無聊的坐著,想到家鄉雜貨店送貨小男孩策馬的模樣,於是鼓起勇氣,偷偷的瞄了亨利姨丈公一眼,然後盡可能的模仿那位送貨小男孩的策馬方式,將韁繩在馬背上拍了拍。馬兒們果然昂首闊步,繼續前進。

貝絲快樂得臉上發光,這是她第一次自己做一件事……….每一點……………每一滴都自己思考,自己完成,而且還成功了呢!

貝絲專注的引導馬兒閃過顛簸的石頭,讓牠們保持在路中央行走。當亨利姨丈公放下筆和紙,從她的手中接過韁繩時,她反而有點意猶未盡。

亨利將馬車駛入一處庭院,一邊是棟低矮的白色小屋,另一邊是大大的紅色穀倉。他不發一語,但是貝絲猜想,這就是布特尼農場了。

兩個穿著格子布洋裝、圍著白圍裙的女人從屋內走出來。她們的年紀就像海瑞特姑婆和法蘭詩姑姑一樣,但外型可完全不同。棕色頭髮的那位個子高高的,身材壯碩;頭髮灰撲撲的那位面色紅潤,身材肥胖。她們都抬起頭對著坐在高高椅子上、瘦瘦小小、臉色蒼白的小女孩微笑。

「嗯!爸爸!我想你接到她了。」棕色頭髮的那個女人走到馬車旁,高舉著雙臂說:「來!貝絲!進來吃晚餐。」她的語氣好像貝絲一直都住在這裏,只是進城去了一趟,現在又回到家似的。

棕色頭髮的那個女人抱她走了幾步,把她放在走廊上。「媽媽,你帶她進去。我來幫爸爸拴馬。」

那肥胖、面色紅潤、年紀大、頭髮花白的女人用柔軟、溫暖、肥胖的手牽著貝絲纖細、冰冷的小手,帶她進廚房。

「我是你的阿碧格姨婆,剛剛抱你下馬車的是你的安妮阿姨,從車站接你回來的是你的亨利姨丈公。」她關上廚房門繼續說:「我不知道你的海瑞特姑婆有沒有提過我們………………..」

貝絲急忙打斷她的話:「噢!是的!她常常講到你,講了許多,她………….她……………….」

如果阿碧阿姨注意到貝絲的表情,就不難猜測到海瑞特姨婆說過什麼話,幸好她沒有。「嗯!那很好,你已經認識我們了。」她轉身走到爐子前,拿出一鍋烤得熱騰騰的豆子(哦!貝絲最討厭豆子了)。阿碧格姨婆轉過頭來說:「把你的外套和披風脫掉,掛在門後最下面的鉤子上,那一個就是你的鉤子。」

貝絲笨手笨腳的解開披風和外套上的釦子,再自己掛好;以前她不需要做這些,她心裏正覺得委曲,阿碧格姨婆又說:「你現在一定很冷,拉把椅子坐在爐子旁吧。」

阿碧格姨婆在餐桌旁忙個不停,她迅速敏捷的移動她那龐大的身軀,使得地板微微震動,軋軋作響。她是貝絲見過最肥胖的人。長期與瘦小的法蘭詩姑姑、海瑞特姑婆和葛麗絲生活在一起的貝絲,簡直無法相信她的眼睛,直盯著阿碧格看了又看。

阿碧格姨婆絲毫沒留意到有人在凝視她,事實上,她根本忘了這個客人的存在。貝絲坐在板凳上,兩腳懸空(大人告訴她,將腳踏在椅子上的橫梁是不雅觀的),悲傷的一會兒盯著阿碧格姨婆,一會兒四處張望。多醜陋的房間呀!屋頂壓得低低的,只有一、兩盞煤油燈;很明顯的他們家裏沒有小女孩;還像窮人家一樣必須在廚房裏用餐。

沒有人來招呼她,也沒有人對她噓寒問暖,或者問她旅途的事。她想起一個人在這裏,離法蘭詩姑姑數千里遠,沒有任何人在身旁顯顧她。眼前的景物倏然變得模糊起來,她開始覺得喉嚨緊縮,眼淚幾乎隨時都會決堤。

阿碧格姨婆只管像築巢的燕子般,在爐子和桌子間走來走去,最後將手上的奶油碟子放上桌。

「啊!」她好像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彎下身子,從爐子下拉出一隻睡眼惺忪、伸著懶腰的小貓咪。「來!貝絲!」阿碧格姨婆說著,將這團黃黃白白的小貓放在貝絲的大腿上。

「這是老薇妮去年夏天生的,還沒有送出去,老在我腳邊繞來繞去。我聽說妳要來,就想也許你可以幫我照顧牠。如果你願意的話,就麻煩你來餵牠、照顧牠,牠是你的了。」

貝絲低頭俯視這團毛絨絨、軟綿綿、友善的小動物,高興得說不出話來。她一直很想要隻小貓,但法蘭詩姑姑和海瑞特姑婆總是說,貓會傳染痢疾、扁桃腺炎等各種可怕的疾病,對身體贏弱的小女孩不好。

她一動也不敢動,生怕一移動身子,這個小東西就會跳走。她上衣的蝴蝶結垂懸在小貓的爪子前,小貓撥弄著玩耍起來,等不想玩了,便轉過頭,用粗糙的小舌頭舔著貝絲的手。她還是絲毫不敢移動身子,直到小貓不再舔她的手,開始舔牠自己的臉,她才把手放在牠的身體下方,笨拙的將她抱起來,把臉埋在牠那團毛球裏。小貓連連打了幾個哈欠,從粉紅小嘴中吐出了一口牛奶味的氣息。「噢!你這個小寶貝!」

小貓咪不解的、無聊的望著她。

貝絲抬頭看阿碧格姨婆,輕聲問:「請問牠叫什麼名字?」但老太太忙著翻鍋底的鬆餅,沒有聽到她的聲音。她又問一次:「阿碧格姨婆,牠叫什麼名字?」

阿碧格姨婆茫茫然的望著她,「名字?誰的……………噢!你是說那隻貓的名字,天哪!孩子,我在六年前就不再替小貓取名字了,你自己取吧!牠是妳的。」

貝絲以前就想過千百遍,如果她有隻小貓,她會叫牠愛琳娜,她認為這是一個很美麗的名字。

阿碧格姨婆拿了瓶牛奶給她,說:「水槽下有個貓用的碟子,你要不要倒些牛奶給牠喝?」

貝絲從椅子上跳下來,倒些牛奶在碟子裏,叫道:「這裏,愛琳娜!這裏!愛琳娜!」

阿碧格姨婆站在角落裏看著她,嘴巴不自主的咧開來。

貝絲蹲下來看小貓舔牛奶,一會兒起身時,看見安妮阿姨和亨利姨丈公已經在屋內了。他們兩人剛從外面的寒風中進來,兩頰紅咚咚的。

「喂!你們真準時啊!」阿碧格姨婆說:「你們是不是知道貝絲和我剛剛把美味的晚餐端上桌呢!」

貝絲託異得睜大了雙眼,心想:「阿碧格姨婆這句話是什麼意思?我什麼事也沒做呀!」但是沒有人有異議,只顧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大口大口開心的吃起來。貝絲出奇的餓,拚命吃一堆馬鈴薯、冷火腿、熱可可及鬆餅;沒有人問她為什麼不吃豆子。以前,法蘭詩姑姑總會設法讓她多吃一點豆子,因為豆子含有豐富的蛋白質,正是成長中的孩子需要的。貝絲雖然知道,但從未減少對豆子的厭惡。顯然這裏的人不知道這件事,也從沒聽說過她消化不好,因此讓她自己決定,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他們始終沒有問她旅途累不累,也沒有盤問她其他事,或者注意到她盤內的食物很快就一掃而空。四個人靜靜的用餐,愛琳娜倏的竄上來,跳到貝絲的大腿上綣伏著。貝絲一手撫摸著這粒小毛球,另一手拿著叉子吃東西。

晚餐後,貝絲恍恍惚惚不知發生什麼事,直到安妮阿姨輕輕抱起她到樓上,把她放到一間臥室的地板上,說:「我想妳一定很累了,剛剛你都趴到桌上了。」

阿碧格姨婆穿著睡衣坐在一張有四根柱子的大床側,床的頂端罩著一頂蚊帳。梳理好頭髮,再把它盤起來,戴上睡帽,在下巴處打了個結。

安妮阿姨說:「我們不久前才得知你要來的消息,還來不及幫你準備一間溫暖的臥室,所以就讓你先和我媽媽擠一張床。」

貝絲再次瞠目結舌,他們這裏講話的方式多奇怪呀!何況她並不像阿碧格姨婆那麼胖呀!

安妮阿姨又問:「媽媽,你把雪伯放出去了沒?」

阿碧格姨婆回答:「啊!沒有!我忘了!」

於是安妮阿姨就走了出去,沒再說些什麼。貝絲心想,布特尼農場裏的人真是惜話如金。

她幾乎是半醒半睡著脫下外套,年齡好像也退化到只有實際的一半。她覺得惶恐。因為曾經聽說小孩子和大人一起睡很不好。

冰洌的冷氣吹得窗戶嘎嘎響,還從老舊鬆動的窗縫灌進來,窗戶上殘留一層薄薄的雪。一股寒氣灌進衣領內,冷得貝絲直打哆嗦,趕緊脫掉外衣,穿上睡衣。再也沒有比和一個陌生、奇怪、肥胖的老女人同待在一間陌生、醜陋的小房間裏更悲慘的遭遇了,想到這裏,莫名的哀愁有如冷風般襲上心頭,她真想放聲大哭。

她先鑽進被窩裏,因為阿碧格姨婆想留著燈看點書,她說:「我睡外邊,這樣你才不會滾下床。」

阿碧格姨婆靠著枕頭,在床邊讀一本封面已磨損得很厲害的小書。貝絲看到那本書名叫《愛默生文集》,海瑞特姑婆家也有一本,就擺在桌子正中央,很新、很亮麗,可是從來沒有人翻過。這本書的封面看起來很乏味,內頁也沒有圖片和對話。貝絲一直平躺著,看著天花板上用石灰泥補過的斑駁,又看著燭火在風中搖曳著。她開始有一種舒服、暖融融的感覺,阿碧格姨婆龐大的身軀就像個暖爐一樣。

除了教室之外,這個地方比貝絲知道的任何地方還要安靜。因為海瑞特姑婆家正好在電車道旁,多多少少會感覺到電車輾過馬路的震動,晚上時尤其嚴重。這裏除了柔軟的呼吸聲,以及阿碧格姨婆翻書的窸窸窣窣聲音外,四下靜悄悄的。貝絲轉過身去,看著阿碧格姨婆那張安詳的臉,一種奇怪的感覺湧上心頭。她覺得喉嚨裏的結慢慢鬆開了,令她忍不住抽噎起來,眼淚簌簌的流下來。

阿碧格姨婆放下書,看著她說:「妳知道嗎,我覺得這個屋內再度有個小女孩真的很好。」她以一種聊天式的語調說。

噢!她的喉嚨頓時鬆開,放聲號啕大哭起來。

阿碧格姨婆說:「好了!好了!」伸過手去,將這個哭泣中的小女孩擁入臂彎裏,輕輕拍著她的背,一句話也沒說,直到貝絲的啜泣聲漸漸微弱,才說:「我聽到你的小貓在門外叫,要不要讓牠進來?我想牠喜歡和妳睡在一起,這張床應該夠我們三個睡。」

她邊說邊下床,走到房門口。地板又因她那龐大的身軀而微微震動,軋軋有聲。她尖尖的睡帽在地上映出了個很怪異的影子。當她回來時手中抱著小貓,貝絲在她的臉上絲毫看不到任何開玩笑的表情。她把愛琳娜交給貝絲後,便又上床去。

「現在我們該睡覺了。」她又說:「你把貓咪放在另一邊,牠才不會掉下床。」

阿碧格姨婆捻滅了燈,身體稍微往貝絲那邊挪了一點,貝絲立刻被暖融融的熱氣裹住。小貓咪綣縮在小女孩的臉頰下。在她和可怕的黑暗之間有著阿碧格姨婆,讓她覺得心安。

貝絲深深的舒了一口氣…………..當她睜開雙眼時,窗外已是艷陽高照了。

阿碧格姨婆不在床上,愛琳娜也不見踨影。房間裏除了從一格格的窗櫺間投射進來的陽光外,空空蕩蕩的。貝絲伸伸懶腰,打個哈欠,再環顧四周。多可笑又俗氣的壁紙呀,圖案上有條藍色的河流以及棕色的山丘,山丘上有幾株綠楊柳,山丘前有個男人牽著馬,馬背上放了個粗布袋。這個圖案一再重複,整片牆滿滿都是。她兩眼又在四周來回逡巡了幾趟,等人來叫她起床。在家裏,法蘭詩姑姑總會按時叫她起床,幫她換衣服。但是這裏始終沒有人來。她發現有股熱氣從床邊地板上的一個小洞鑽上來,飄送了烤麵包的香味和一陣低沉的撞擊聲。

太陽越昇越高,貝絲的肚子也越來越餓,她想,或許不需要別人來叫,她也可以自己起床吧。於是她帶著一股怒氣與被人遺棄的感覺換好衣服,尋找樓梯下樓去。她用腳推開門。安妮阿姨正在爐灶旁熨衣服,看見貝絲進來,微笑著說:「嗯!你一定休息夠了。」

「噢!我醒來很久了!」貝絲解釋:「我只是在等人來叫我起床。」

「噢!是喔!」安妮阿姨隨口應了句,就沒有再說什麼。貝絲也決定不再訴說她是在等別人來幫她換衣服、梳理頭髮。事實上,她挺喜歡自己梳理頭髮,這是她生平第一次試著自己弄頭髮,而且綁成和班上一個女孩一樣的時髦馬尾款式,再繫上個大緞帶蝴蝶結;她一直好羨慕別人綁這種髮型喔!

安妮阿姨放下熨斗,貝絲剛剛在閣樓上聽到的撞擊聲便停止了。安妮阿姨開始摺餐巾,一面說:「現在你到櫥櫃拿個碗,燕麥在爐子上的茶壺裏,牛奶在藍色的水瓶裏。如果你想要麵包和奶油,這裏有一條剛出爐的麵包,奶油就在那個咖啡色的瓦罐裏。」

貝絲照著她的指示,出奇安靜、快速的湊齊了早餐。她倒著牛奶,忽然停下來,怯怯的說:「噢!我好像倒超過了。」

安妮阿姨詫異的看著她說:「超過?你說什麼超過?」

「就是超過我該有的份量。」貝絲解釋。在家裏,她們每天都買一瓶牛奶,每個人都很清楚的知道不要超過她們自己的那一份。

「天哪!孩子!你想喝多少就倒多少。」安妮阿姨的口氣,好像只要打開水龍頭,牛奶就會滔滔不絕的流出來似的。

貝絲很喜歡牛奶,她一邊享受美味的早餐,一邊留意這個廚房。

這個廚房非常狹長,天花板壓得低低的,一邊是整排的窗戶,掛著已拉開的白色窗簾,金色燦爛的陽光從一格格的小玻璃窗潑灑進來,照在窗台的一長排盆栽上,棗紅色的花盆裏種著各種綠意盎然的植物,開著紅紅白白的花朵。

廚房的一邊,安妮阿姨正在熨東西。她站在爐灶旁,黑黝黝的爐子上有把茶壺正呼呼叫著,一只熱水瓶擺在旁邊,還有個很大的櫥櫃,有許多層架子和抽屜;廚房中央是他們昨晚用餐的桌子,也是她現在吃早餐的地方;廚房的另一邊,有張桌子,上面覆蓋了一條赭紅色的舊棉桌布,桌旁有兩、三張椅子,桌面中央有盞大檯燈;靠牆有個書架,還有張罩著印花棉布的大沙發;沙發上面擺了三個淺色的靠墊,有團大大、黑黑、毛毛的東西窩在沙發上。安妮阿姨看到貝絲流露出驚慌的眼神時,急忙解釋:「那是雪伯,我們的老狗,牠很吵,不是嗎?媽媽說當她一個人晚上在這裏,雪伯的鼾聲往往會讓她覺得好像有個人和她作伴。」

想不通狗的打鼾為什麼會和人扯在一起。這裏的人講話真是奇怪哪!

吃完早餐,安妮阿姨以她慣用的語調提出了三個建議,她說:「你何不趁碗底還沒完全乾之前,去把碗洗一洗;如果妳想吃紅蘋果,就在桌上的盤子裏;也許你想到處看一看這間房子,這樣妳才知道你人在哪裏。」

貝絲從沒洗過碗,她一直以為只有貧窮、無知、付不起錢雇用小女孩的人才會自己洗碗。她愣在那裏,又害怕、又害羞,不知如何是好。

安妮阿姨一邊用臉頰試了試熨斗的溫度,一邊說:「只要拿到水槽那邊,在熱水龍頭下沖一沖,很快就乾淨了。擦碗巾就掛在爐子旁的架子上。」

貝絲走到水槽邊,一一的將碟子、杯子、湯匙洗乾淨,再用那條乾布擦乾。

「湯匙放在旁邊的抽屜,和其它的銀器一起,碟子和杯子放在櫥櫃裏。」安妮阿姨一邊說,手裏一邊繼續拿熨斗燙餐巾,頭抬也沒抬一下。「出去前別忘了拿個蘋果,那些蘋果現在正好吃。去年十月剛從樹上摘下來時,還可以拿它們來射穿橡木板。」

用這種方式來形容剛摘下來的蘋果硬度,實在很好玩,貝絲脣角忍不住微微一揚。

她本來已踩了一級樓階,打算四閣樓去,隨即又下來拿了蘋果。她不確定是不是喜歡安妮阿姨,但是她很確定有點怕她。

她從一個房間到另一個房間,一邊走一邊啃蘋果。這是她見過最大的蘋果,也是最好吃的,脆脆白白的、酸酸甜甜的,非常爽口。她萬萬沒想到除了廚房之外,這房子還有這麼多房間。這些房間的窗簾都跟廚房的一樣,沒有蕾絲滾邊;每個天花板都壓得很低;家具都是暗紅色的木頭,非常老式;地板上有幾塊舊舊的布當作踏腳墊;鏡子又舊又奇怪,上面還有些滑稽的圖案;所有的床都是木頭做的,有四隻床腳,上頭掛著蚊帳。

還好客廳裏沒有鋼琴,她一點兒也不喜歡上鋼琴課,只是從來沒有想過要拒絕而已,就像她從不拒絕上其他的課程一樣;因為她喜歡法蘭詩姑姑誇讚她比同年紀的小孩彈得還要好。

她打開客廳的一扇門,沒想到又回到了廚房。安妮阿姨抬頭看了她一下,點點頭說:「全都看完了嗎?你最好進來暖和一下,那些房間在這種正月天裏非常冷,我們冬天大都待在廚房,用爐灶取暖。」

貝絲站在爐邊伸手取暖時,安妮阿姨說:「有一個地方你還沒有看過,製奶油室。媽媽在那裏。你可以從那扇門下去。」

貝絲正納悶著阿碧格姨婆哪裏去了呢!她快步走下陰暗的階梯,發現階梯盡頭還有個門,門很明顯是上了鎖,她呆呆站著不知道該怎麼辦時,木板「呀」的一聲就開了,她整個人差點跌進阿碧格姨婆的懷裏。還好,姨婆及時拉住她。

「我一直在等你下來。我還沒見過不喜歡做奶油的小女孩呢!你想不想自己動手?我已經七十二歲了,還是很喜歡喲!」

「我不知道怎麼做。」貝絲說:「我們都是用買的。」

「天哪!」阿碧格姨婆轉身向室內另一頭喊著:「老爹!你聽到了沒有?貝絲說她不知道奶油怎麼做,她從來沒看過!」

亨利姨丈公坐在窗戶旁,正在攪拌綁在兩根柱子中間搖晃著的小桶子。他停下來,專注的想了想,然後鄭重的說:「老媽,你從來沒看過鋪柏油路,我告訴你,貝絲一定全都知道!」

貝絲精神為之一振。「噢!是的!」她的語調是興奮中夾著誇耀:「我太清楚了!你們從來沒看過鋪柏油路嗎?我看過幾百次了!我上學時,沿路常看到在路面鋪柏油。」

阿碧格姨婆和亨利姨丈公殷切的看著她,阿碧格姨婆說:「妳說說看,那是怎麼一回事。」

「有一輛大的黑色四輪運貨馬車,」貝絲說:「他們上上下下攪拌著,然後把那黑黑的東西倒在路面,就是這樣。」她結束得很突兀,樣子很不自在。

亨利姨丈公搖搖頭:「我實在不明白,那些東西怎麼不會凝固?他們怎麼讓它保持溫熱?」

「一把火,我猜想。」貝絲不確定的說著,一面竭力想從模糊的記憶中搜尋出一點浮光掠影。

「我猜也是一把火。」亨利姨丈公同意的說:「但是他們在裏面燃燒什麼東西?焦煤、煤炭、木材或是木炭?他們怎麼讓它燒個不停?」

「我沒有注意到。」貝絲懊惱萬分的說。

阿碧格姨婆又問:「他們要將柏油倒在路面前,怎麼處理路面?」

「處理?」貝絲茫然的說:「我不知道他們做了什麼?」

「嗯!他們不可能直接將它倒在髒髒的路面上,不是嗎?」阿碧格姨婆問:「他們難道沒先鋪些碎石頭或者什麼東西嗎?」

貝絲低頭看著腳趾頭。「我從來沒有注意到。」她像泄了氣的球。

「那要多久柏油才會硬?」亨利姨公丈又問。

「我不清楚。」貝絲咕噥一下。

亨利姨丈公「噢!」了一聲,就不再問。阿碧格姨婆轉身拿了一截木柴放進爐灶裏。

貝絲現在一點兒也不覺得有什麼好神氣的了。

阿碧格姨婆說:「你要不要看看我怎麼弄奶油?以後有人問你奶油怎麼做,你就會回答了。」

貝絲專心的看著,比她以前學任何事情都還要專注。做奶油真的很有趣。

阿碧格姨婆掀開攪拌器的蓋子時,貝絲看到攪拌器裏穠稠、酸酸的牛奶已分解成脫脂牛奶和一小塊、一小塊的金黃色固體。

「快要凝固了。」阿碧格姨婆又把蓋子蓋回去。「待會兒老爹會再攪拌一下,直到完全凝固,然後我們再把它倒出來。你最好拿條圍裙穿,衣服才不會弄髒。」

要是法蘭詩姑姑看到貝絲待在布特尼農場的第一個早晨,竟然是圍著圍裙,臉上洋溢著喜悅,在石頭地板的牛奶室裏快步走來走去,一定會大呼不可思議。

她還可以自己動手把攪拌器的插頭拔掉;可以在阿碧格姨婆將脫脂牛奶倒到桶子裏時,敏捷的閃躲濺出來的牛奶;也會用水在桶子裏洗滌奶油;會自己一個人掀開攪拌器的蓋子(當奶油一凝固,亨利姨丈公就離開了);也會自己一個人來回搖晃著桶子六、七次,讓一塊塊的奶油全部沾到水;她也幫阿碧格姨婆舀出那一團團黃黃的奶油—-她從來沒有想過這世界上會有這麼多的奶油;阿碧格姨婆也讓她用木攪棒將小塊的奶油堆成一堆。她在磅秤上秤出所需要的鹽,用手掂量,將奶油分成一盎斯一條——-原來一盎斯的東西是這麼重——–除了數學課本外,她從來不知道它真正的涵義。

鹽放進去後,阿碧格姨婆用滿是皺紋的雙手,熟練的將奶油搓揉成一團或是一長條,看起來非常好吃,也很簡單。阿碧格姨婆問她要不要試試把最後的半磅搓成球狀,晚餐時食用。她很有自信的拿起木攪棒,準備一展身手,結果,雙手竟笨拙得完全不聽使喚。

除了寫字、算數和彈鋼琴外,這是貝絲第一次用雙手來做東西,自然很不熟練。她沮喪的停了下來,看著眼前那堆被木攪棒拍打過卻仍不成形的奶油,雙手緊握著,就像它們不屬於她身體的一部份似的。

阿碧格姨婆呵呵大笑起來,拿起木攪棒,在三、四次搓搓壓拍之後,奶油立刻就成了一團平滑、黃色的球。「嗯!這讓我回想起……………」她說:「當我還是個小女孩時,我的祖母第一次讓我嘗試做小奶油球,我當時大概只有五歲。噢!我弄得亂七八槽!我記得她當時也大笑著說,她的姨婆愛瑪也在這同一間室內教過她製作奶油球。我想想看,祖母是在簽訂獨立宣言那一年出生的,已經好久好久以前的事了,不是嗎?但是做奶油的方式卻沒什麼改變,這個室內還是有小女孩學做奶油球。」

貝絲仰望著阿碧格姨婆的臉,心想:「為什麼在簽訂獨立宣言時出生的人不是歷史人物,而是教她的小孫女如何做奶油的老女人——就在這間工作室裏,在這相同的地板上。」

老實說,雖然貝絲剛在學校考過美國歷史,而且考得還不錯,但是她對那個年代完全沒有概念,就像重量「盎斯」一樣,對於這個小女孩而言,學校課本以外的東西,根本不存在。直到此時此刻此地,阿碧格姨婆才把歷史由奶油塊活生生的帶入生活裏。

當然,這些想法只有在她腦海中如蜻蜓點水般短暫停留了一會兒,她揉揉雙眼,好像要從夢境中醒過來似的。「奶油和獨立宣言到底有什麼關係?沒有!當然!不可能!」雖然沒多久這個念頭就被她拋諸腦後,但是在往後幾個月裏,她那疑惑的神情卻一而再的出現。

《第三章 貝絲上學去》

「吃飯了。」聽到安妮阿姨在廚房的叫聲,貝絲非常訝異早上怎麼那麼快就過去了。

「來!」阿碧格姨婆說:「將那塊奶油放在盤子裏,拿到廚房去。我做了兩百多磅的奶油,拿半磅來犒賞一下也不為過。」

貝絲欣喜的拿著奶油拾級而上,走到廚房。

熱騰騰的午餐還在煙,就擺在陽光燦爛的桌上。一隻大黑狗夾著濃密的尾巴,在餐桌旁踱來踱去。對於貝絲而言,牠簡直就像熊一樣。她害怕得往後退縮了一步,將手中的盤子抓得緊緊的。安妮阿姨轉過頭來,嚴厲的說:「噢!討厭!這個老雪伯,牠在向我們要骨頭吃。雪伯!你給我乖乖的躺下來。」

那隻巨大的動物垂頭喪氣的轉身過去,步履蹣跚的走向沙發,倏的躍上去,老實的將頭埋在一隻爪裏,瞇著眼,溫馴的看著安妮阿姨。貝絲這時才放心。

阿碧格姨婆從製奶油室爬了階梯上來,喘吁吁的笑著說:「我很慶幸我不是農場上的動物,不然也要聽安妮發號施令。」

「總得要有人管呀!」安妮說,兩手端著大盤子走向桌子,盤子裏盛著燉雞。貝絲聞到這個味道,整顆心都快溶化了。雞肉醬汁淋在熱騰騰的比司吉麵包上,勝過世上任何美食,但是雞肉很貴,海瑞特姑婆不常買來當午餐。桌上還有一盤黃橙橙、熱騰騰、剛剛才出爐的比司吉麵包,貝絲差點就流出口水。

在這裏,沒有人知道她的食量小得像鳥,也沒有人知道她偏食,更沒有人在意她橫掃雞肉、雞肉醬汁、熱比司吉麵包、栗子果凍、烤馬鈴薯及蘋果派——貝絲從未在一餐裏吃下那麼多東西,她覺得腰帶變緊了。

在用餐的時候,安妮阿姨起身去接電話,電話放在隔壁房間裏。在門關上的那一剎那,亨利姨丈公傾身輕拍著貝絲的肩膀,又對著沙發頷首示意,再向阿碧格姨婆擠擠眼。阿碧格姨婆拿餐巾摀住嘴大聲笑著。貝絲轉身過去,看到那隻大黑狗小心翼翼、無聲無息的躍下沙發,一耳直直的豎起,警覺的聽著安妮阿姨從隔壁房裏傳來的電話交談聲。

「這個老傢伙!」亨利姨丈公說:「每次安妮一出去,牠就鬼鬼祟祟的想討東西吃。來!貝絲!你離牠最近,給牠一塊雞皮過去,又趕緊把手縮回來。

大黑狗一口吞下,再度搖著大尾巴,腳不停的跺著,尾巴搖擺不止,一邊豎直了耳朵,專心傾聽隔壁的動靜,流露出乞求的眼神。

「噢!牠還要。」貝絲彷彿聽懂狗的語言,大叫著:「快!亨利姨丈公!再給我一塊!」

亨利姨丈公給了她一塊翅膀骨頭,阿碧格姨婆也將雞脖子扭斷交給她,貝絲以最快的速度丟給雪伯,雪伯用牠那尖利、潔白的牙齒大口的嚼起來。

隔壁傳來掛斷電話的聲音,每個人立刻歸回原位,佯裝若無其事的樣子。阿碧格姨婆端起咖啡杯,呷了一口,從她額頭前的瀏海裏,隱約露出她那笑瞇瞇的雙眼;亨利姨丈公認真的在切片麵包上塗奶油;至於老雪伯,牠快速衝回原位,躍上沙發,當安妮阿姨打開門進來時,牠已及時恢復原來的姿勢了。

安妮阿姨一腳踏進廚房,貝絲再也忍不住,噗哧的爆笑出來。這是她這輩子第一次出自內心的縱聲開懷大笑。

她一笑,阿碧格姨婆也跟著大笑,她放下咖啡杯,臉上的皺紋全都擠成一團;亨利姨丈公也大笑著,然後安妮阿姨也加入陣容。「你們這些壞孩子!你們四個!」

老雪伯看到警報解除,立刻跳下沙發,走到桌旁,搖著尾巴,高興的低號著。牠將頭伏在貝絲的大腿上,貝絲輕撫著牠,還玩起牠的黑色大耳朵,早就忘記牠是一條可怕的大狗。

午餐後,安妮阿姨看了時鐘,突然大叫:「天哪!貝絲,如果你現在不出發的話,會來不及上下午的課。」

貝絲不知道她在說什麼。安妮婀姨又說:「我早上讓你睡到那麼晚,是因為你剛長途跋涉到這裏,但是你沒有理由錯過下午的課。」

貝絲還沒回神過來,安妮阿姨已拿來她的外套、披風和帽子,幫她穿戴好了。

「來!」她交給貝絲一副手套,說:「你最好戴上,因為今天外頭真的很冷。」

安妮阿姨帶著倉皇失措的貝絲走到門口時,阿碧格姨婆也隨後跟來,將一塊餅乾塞入她的手心,說:「下課可以吃,我以前上學時都這樣。」

貝絲無意識的握住那塊餅乾,她幾乎聽不到她們在說什麼。她覺得她又在做噩夢了。法蘭詩姑姑絕不會讓她自己上學,尤其是第一天。法蘭詩姑姑會帶她去見新老師,告訴老師她是個多愁善感的的孩子,理解力不太好…………等,然後在教室外守候一、兩個小時,直到貝絲習慣了才離開。

她無法獨自面對一個全新的學校。噢!她不要!她不能!好恐怖呀!

她站在門廊上。安妮阿姨說:「你沿著這條路直直走,遇到第一個岔路左轉,就可以看到學校了。」

門在她的背後關上,往學校的路在她眼前展開。緃使心裏一直吶喊著:「我沒辦法!我不能!我不要!」她也只能乖乖一路往山下走。

如果是在海瑞姑婆家,她一定會回頭進屋裏去,但是在這裏,她做對到,她不敢。

噢!她好想此刻有法蘭詩姑姑在旁照顧呀!沒有半個人關心她,沒有半個人了解她,除了法蘭詩姑姑之外!她一點兒也不想回到布特尼農場。她只想一直走,一直走,走到迷路為止,走到日落西山,夜晚來臨,她就會筋疲力盡的倒下來,然後身體凍成冰死掉。如果真的這樣,安妮阿姨心裏會不會覺得不安呢?

有人叫她:「你是不是貝絲?」

她驚訝的抬起頭。是一個穿著格子布的年輕女子,圍著白圍裙,跟布特尼農場的人同樣的裝扮。她站在一棟小小的、四方型、像玩具屋的建築物前。

「你是不是貝絲呢?」這位年輕女子又問一次。「安妮說你今天會來上學,我一直在留意你到了沒。」

「你是誰?學校在哪裏?」貝絲試圖尋找一棟四層樓、大大的紅磚建築物。

年輕女子大笑著,拉著她的手。「這裏就是學校。」她說:「我是學校老師,你趕快進去,上課的時間到了。」

她帶著貝絲走進一間屋頂極低的房子裏,窗台上擺放著天竺葵。有十來個不同年紀的孩子坐在書桌後。貝絲害怕又害羞的低著頭,臉都紅了,但是她從眼角的餘光,卻看到同學的臉上也都泛著紅暈,一副羞怯的樣子。面對這番情景,她不解的望著老師。

「他們很少看見陌生人。」老師笑著解釋:「每當有新同學時,特別是從城市裏來的,他們都會害羞。」

「這是我要讀的年級嗎?」貝絲問,這簡直是她見過最小的班級。

「這是整個學校。」老師說:「每個年級只有兩、三人,你的年級可能有三個。安妮小姐說你讀三年級。來!那是妳的座位。」

貝絲的書桌破舊得不能再破舊了,桌面有許多刻痕,桌角刻了大大的H‧P‧兩個字。

老師走到她自己的桌子前,拿起桌上一把小提琴。「孩子們,現在我們唱國歌,開始上下午課。」說完她便開始拉奏。輕快、扣人心弦的樂聲在空中漫開,她慢慢走近孩子們,最後站在貝絲前。「開始!」接到指令後,貝絲跟著其他小孩子一起唱,燦爛的陽光從窗外潑灑進來。老師一邊拉琴一邊唱,連最小的小孩也都張大了嘴巴,齊聲高唱………………………

唱完歌,老師發給貝絲一疊課本、一些紙、幾枝鉛筆和一枝鋼筆,告訴她要把東西放置整齊。她掀開桌面,赫然發現內側刻有更多的名字縮寫,最顯眼的還是大大的HP和底下小小的AP。她一面排放老師給她的課本和紙筆,一面想一定有許多孩子坐過這個位置。

她蓋上桌面,老師對著他們三位學生說:「貝絲、萊福和愛倫,拿你們的讀本來我這裏。」

貝絲嘆了一口氣,拿出三年級的讀本,和其他兩位同學一起走到老師書桌旁的一張破舊板凳前。

她以前的學校一個年級就有四十多人,這裏卻只有三個。她坐在板凳中間,愛倫坐在一邊,萊福坐在另一邊。

愛倫長得很漂亮,兩條辮子油亮平順,藍眼珠大著溫和;萊福則是黑眼珠,深色頭髮,額頭上有個大瘀青,下巴有個傷口,褲子膝蓋處裂開了,看起來凶巴巴的。貝絲決定要離他遠一點。

「第三十三頁。」老師說:「萊福先唸。」

萊福站起來開始唸,對貝絲來講,他的聲音聽起來很熟悉,因為和以前的許多同學一樣結巴。不同的是,在他唸完一句之後,老師還是讓他一直唸,並沒有要他停止,只在他遇到困難時才提示他一下。

「現在,貝絲換你!」老師說。

貝絲站起來,唸第一句,停了下來,好像一隻關在籠子裏的獅子,走到籠子盡頭就得停下來—-以前在學校都是這樣。

「繼續!」老師說。

貝絲唸下一個句子,又停了下來。

「繼續!」老師又說。

當這個小女孩在下一句又停下來時,老師不禁笑著說:「怎麼了?貝絲!繼續唸啊,我叫你停你才停。」

貝絲太興奮了。朗讀是她最拿手的課,她巴不得可以流暢的一路讀下去,只可惜以前從來沒有這種機會。她一句接一句,唸了一整頁,然後又唸下一面,直到文章的結尾。

她這輩子從來沒有這麼大聲唸過,她知道所有的同學都停下來,專心的聆聽她唸。她覺得很神氣。

「你唸得很棒!」老師說:「這本書對你而言太簡單了嗎?」

「噢!是的!」貝絲說。

「我想,你最好不要待在這一班。」老師從桌上拿了一本書,說:「你試看看會不會唸這一本?」

貝絲接過書,照樣很平順的讀起來,尤其讀到一位老婦人,緃使在整個鎮上充斥著反叛軍的情形下,還懸掛著美國國旗的英勇事蹟時,她越念越快,越來越亢奮,唸到結束時,她才發現自己讀得好激動。她生怕會被同學嘲笑,但是沒有人笑,他們都用充滿欽佩的眼神盯著她瞧。

「嗯!」老師說:「你讀三年級的讀本沒什麼意義,以後你和富蘭克、哈利、史黛西一起上七年級的讀本。」

貝絲不敢相信她的耳朵。她那麼輕易直接就跳過四個年級!這怎麼可能。

他們站起來走回座位時,她低垂著頭,一副悒鬱寡歡的樣子。

「你有什麼話要告訴我嗎?」老師手裏拿著一截粉筆,停下來問她。

貝絲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說:「我不能上七年級的課,我字寫得不好,九九乘法也不會背,我沒辦法上七年級的數學。」

老師不解的看著她,說:「我並沒有要你上七年級的數學呀!我不知道你的數學如何?你也不必背呀!」她轉身開始在黑板上寫下幾個單字。「貝絲、萊福、愛倫,你們自己先練習拼字。」她說:「其他幾個小的來我這裏唸課文。」

貝絲努力想拼黑板上的字,但耳朵裏一直聽到那幾位低年級的同學朗讀的聲音,後來她摀住耳朵,用全副精神來作自己的功課,終於把這幾個單字牢牢記住了。她一如以前那樣,一做好該做的事,眼睛就四處瀏覽。

「貝絲!你會拼了嗎?」老師隨時注意她的舉動,就好像她只有一名學生,而不是一班學生。

「是的!老師!我想我背好了。」貝絲回答。

「很好!」老師說:「那麼我請你帶著小茉莉到角落去朗讀,她比她班上其他同學學得還快,我不想浪費她的時間。你只要聽她讀完剩下的故事就行了,不要幫她,除非她真的不會唸。」

她從來沒聽過這種事,我能帶她朗讀嗎?她又擔心又緊張的讓小茉莉坐在她的膝蓋上,心裏不確定自己有沒有能力完成任務。小茉莉是個害羞、胖嘟嘟的女生,卷卷的金髮、淺藍色的眼珠,好可愛。小茉莉認真的看著書本唸:「從前有一隻老鼠,牠是胖老鼠……………..」

她放下手臂,抱住小茉莉那圓滾滾、熱呼呼的身軀,緊緊的摟住,小茉莉靠得更近了,兩個孩子的頭親暱的偎在一起看書。茉莉唸錯時,貝絲輕聲幫她訂正;茉莉猶豫不決時,她耐心的等著。她愉悅的慢慢教導,沒必要時,絕不會打斷這個小女孩。教別人很好玩,非常好玩!她樂在其中。

聽到老師問:「貝絲!茉莉表現如何?」她感到相當驚訝。

「噢!時間到了!」貝絲說:「我想她表現得很棒。」

「妳覺不覺得,」老師思索了一下,就好像貝絲是個大人般的與她商量:「她可以和艾莉亞一樣讀二年級的讀本?如果她都會了,我們就不該將她留在一年級。」

貝絲的頭腦再次被年級的區分,弄得暈頭轉向。在以前的紅磚學校裏,每個人都要花一整年的時間才升上一個年級,沒有一位老師可以隨口說:「你不要當九歲,改當十二歲。或是你不覺得茉莉當八歲比當六歲好嗎?」

要上數學課了,她暫時把這個問題拋開。她討厭數學,也一點兒都不懂,每次答案都是從老師的表情猜出來的。

他們上的是心算,可憐的貝絲第一個就被問到「七乖八」。她不知道是多少,隨口說「五十四」,但是萊福斬釘截鐵的脫口而出「五十六」,好像是老師帶他來此炫耀似的。老師又問萊福「九乖八」,他又不加思索的答出「七十二」。貝絲對他精確快速的回答感到不可思議。換到愛倫,情況也一樣,他倆回答的速度快得令她不得不心服。

下課後,老師微笑著說:「你的數學的確不太好,我想你最好這一陣子先和愛莉亞一起背九九乘法表,她現在上二年級的數學課,等二年級的課程都沒有問題了,再來上三年級的課。」

貝絲坐在椅子上,覺得頭昏腦脹。

「怎麼了?」老師看到她落寞的神情,疑惑的問。

「為什麼?」貝絲不解的說:「我完全弄不清楚我到低是哪一個年級?如果我是二年級的數學、七年級的朗讀、三年級的拼字,那麼我到底是幾年級?」

老師笑著回答:「你不屬於任何年級,無論你在哪裏,你都是你,不是嗎?在哪一個年級不重要,重要的是學習與吸收啊!你不會背九九乘法表,因此留妳在低年級重新背過,就是這樣嘍!」

貝絲一直以為上學只要一個年級一個年級的讀就好了,她很訝異聽到老師說的話。此刻,她覺得好像她正在學溜冰,有人把她扶靠的椅子拉走,說:「現在,自己來!」

老師搖著小鈴,喊:「下課嘍!」孩子們排隊到置衣櫃去拿外套,戴上暖和的紅帽子,一起到戶外。以前貝絲很害怕下課時和一群陌生的小孩子們一起,現在她可沒有時間去害羞,才一會兒工夫,就和其他同學拉著繩子的一端,玩起拔河比賽,一起對抗另一隊的老師和兩位男生。沒有人好奇的看著她,也沒有人對她左盤右問。

每個人都興奮得又吼又叫,貝絲也扯著嗓子吼叫。

這時有一部馬車經過,有個個子高大,肩膀寬闊的農夫大笑著跳下馬車來,向他們全班挑戰拔河。他將繩子放在肩膀上拖拉著,直到全班的人都被他拉倒。貝絲捧腹大笑,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幾乎站不起來。

那位身裁魁梧的農夫也大笑著。「你們沒有你們想像的那麼聰明,不是嗎?」他以調侃的口吻嘲笑著,然後對他的馬兒們大喊:「走了!」馬兒們邁開蹄子開始跑,他拚命追,終於及時跳上馬車,抓住韁繩。

孩子們大笑,萊福在他後面嚷著:「嘿!納叔叔!現在是誰看起來不像他所想像的那樣聰明呢?」然後他轉過頭來告訴身旁的小女孩:「他差一點就追不上馬車,有夠笨的。還沒上馬車就先叫馬兒走,他以為很有趣,改天馬車跑掉了,看他怎麼辦!」

貝絲心想:又是怪事一樁。她從來沒有見過任何大人經過操場時,會想要停下來和孩子們玩一下。

「萊福!該你去提水了。」老師拿了水桶給萊福。

「要不要一起去?」萊福問完愛倫和貝絲,便自顧起身走了。愛倫緊跟在他後面。貝絲覺得要在眾目睽睽之下跟著他走有點難為情,於是愣愣的站著。突然,她冰冷的手心溜進了溫暖的小指頭。低頭一看,是小茉莉跑到身邊讓她牽著。小女孩骨碌碌的轉動著藍眼珠,一副信任的神情對貝絲說:「老師說如果妳照顧我的話,我就可以跟妳一起去。」她又說:「一年級的學生沒有高年級的陪伴不可以過獨木橋。」

獨木橋?貝絲想都沒有想到獨木橋要怎麼過,不過看到小茉莉這樣相信她,也不好掃她興,便帶她跟著萊福走。

沒一會兒,他們到了一條湍急清澈的小溪。一段白楊木樹幹橫跨在溪上。貝絲哪裏敢過去啊!但是小茉莉緊緊的抓住她,讓她不好意思說出她的害怕。萊福幾乎是用跳的過去,接著愛倫也過去了,貝絲只好硬著頭皮帶著小茉莉過去。小茉莉走在前面,牽扶著她的手,步伐穏得像一頭小山羊。這次其實是她在幫貝絲的忙,但是沒有人知道,小茉莉自己更不可能知道。

萊福從樹樁上拿了個錫杯舀了一口水喝,再將水桶放入清澈的池子,汲了滿滿的一桶水,然後走回學校。愛倫也喝了一口,再將杯子遞給貝絲。三個人喝完水,靦腆的站在那兒半晌,愛倫首先打破沉默,小小聲的說:「你喜歡金頭髮的娃娃嗎?」

貝絲從來沒和別人聊過這個話題,因為法蘭詩姑姑不是真的很喜歡娃娃,只是假裝喜歡而已。

「不!我不喜歡!」貝絲強調:「我不喜歡金髮娃娃,我比較喜歡咖啡色頭髮的娃娃,就像大部份女孩子的頭髮。」

愛倫欣喜的說:「噢!我也是!你家有個咖啡色頭髮的娃娃,改天讓我玩一下好嗎?」

「我家?」貝絲茫然的說。

「是呀!就是你的阿姨碧格姨婆和亨利姨丈公家。」

「他們有個娃娃?」貝絲心想,這肯定是布特尼農場最怪異的事。

「對呀!」茉莉露出渴望的眼神說:「是布特尼老太太還是小女孩的時候玩的。娃娃穿著一件可愛的衣服,躺在閣樓的小木箱裏。有一次,我和媽媽去那裏,他們曾經拿下來給我玩過。我媽媽說,現在有個小女孩和他們住,他們應該會拿下來讓她玩。我的娃娃是金色頭髮,不過她真的很漂亮。如果你想看的話,我可以在下星期帶去妳家,因為爸爸那天要去磨坊,我可以在你家待一整個上午。」

貝絲不太確認她在說什麼,但是上課鈴響了,她們得趕快回教室。

《第四章 舊書桌與歷史》

貝絲打開門,小貓咪愛琳娜立刻跑過來,喵嗚、喵嗚的弓起背,等著她撫摸。

「嗯!」阿碧格姨婆坐著,大腿上放了一鍋蘋果,抬頭看著她說:「我猜妳一定餓扁了,自己去拿片麵包和奶油,再吃顆蘋果吧!」

吃完麵包後,貝絲緊挨著阿碧格姨婆坐下來,大口大口的啃著蘋果。

阿碧格姨婆問:「你在學校坐哪個位子?」

貝絲想了想,說:「我想是從前面算來第二排第三個位子。」她不知道為什麼阿碧格姨婆那麼關心這件事。

「噢!我猜那是你亨利姨丈公的桌子,也是他爸爸坐過的,上面是不是刻有兩個HP。」

貝絲點點頭。

「他的爸爸在桌面上刻了HP,所以亨利也在內面刻上他的名字。我還記得他刻字的那年冬天,那是我媽媽第一次讓我穿蓬蓬裙。我坐在第三排第一個位置。」

貝絲的蘋果越啃越慢,試著要弄懂阿碧格姨婆剛剛說的話—–亨利姨丈公和他的爸爸還是小男孩的時候,就坐在那張桌子前。她停下咀嚼,凝視著前方。雖然她只有九歲大,卻感受到歷史是真正存在的,真是一張神奇的桌子。

好一會兒她才回過神來,發現口中還含著一口蘋果,立刻又嚼起來。「阿碧格姨婆!那是多久以前的事呢?」貝絲問。

「我想想看。」老婦人一面敏捷的削著蘋果,一面說:「我是1884年出生的,開始上學時是六歲,那是六十年前嘍!」

貝絲就像所有九歲大的小女孩一樣,不太清楚六十年前到底有多久。「那時候華盛頓總統出生了嗎?」她問。

阿碧格姨婆瞇著雙眼,皺紋深深的陷在眼角,一本正經的回答:「那是他死後的事,但是學校是他活著的時候蓋的。

「這樣子喔!」貝絲若有所思的說,嘴裏含著一大口蘋果。

「當然。要不然你以為他們用什麼東西蓋?他們得先有個遮風避雨的地方呀!之後鋸木廠才因應而生。」阿碧格姨婆說。

「我完全不知道,你告訴過我媽媽嗎?」貝絲說。

「咦!你不知道嗎?你海瑞特姑婆應該告訴過你才對啊。我們的祖先是在一七六三年,騎著馬從康乃狄克州來到這裏。那時這裏很原始,只有樹木、熊和鴿子。我曾經聽他們說,鴿子多到你可以在天黑之後,拿根木棍把牠們從樹上打下來。當時的食物冷藏庫裏總少不了冷凍鴿子派,就像我們現在有甜甜圈一樣。那時也有很多熊,他們用熊的油脂來擦靴子和頭髮。當然,那是指最早期,這裏還沒被開發之前的那個時候的事,後來熊越來越少,鴿子也飛走了。」

「那學校呢?我今天上學的學校是什麼時候蓋的?」貝絲越聽越難以置信。

「以前學校裏有很大的煙囪和壁爐,它是在爐灶發明之前蓋的。」

「我以為爐灶是自古以來就有的!」貝絲驚訝的大聲叫。

阿碧格姨婆笑著說:「不是的!孩子!我記得那時候有錢人家才有爐灶,窮人們仍然用壁爐來煮東西。我覺得他們把學校裏的大煙囪和壁爐拆掉很可惜,現在換的大爐灶醜得很。沒辦法,人們就是喜新厭舊。不過,他們無法將窗台上的日晷拿掉。你一定要看看它,它就在你面對老師的桌子時,右邊中間那一扇窗戶的窗台上。」

「日晷?」貝絲笨拙的重複這個詞。「那是什麼東西?」

「顯示時間的。當………………」

「他們為什麼不用時鐘呢?」貝絲問。

阿碧姨婆大笑。「好久好久以前,這座山頭只有一座時鐘,是瓦頓家的,那時他是村子裏最有錢的人。當時,大部份的人家起在自己的窗台上刻日晷。我們的食物貯藏室就有一個。走!我帶你去看。」

她起身,捧著裝蘋果的鍋子,快步走到爐灶前。

「你留意看我怎麼煮蘋果,以後妳才會。」阿碧格姨婆將鍋子放在爐上,從茶壺裏倒些水在蘋果上,再蓋上鍋蓋。「現在,我們去貯藏室。」

她們走進一間小房間,一股香甜濃郁的氣味撲鼻而來。這間斗室四周都漆成白色,有許多架子,架子上堆放了盤子、箱子、牛奶瓶及蜜餞罐。

「來!在這裏!」阿碧格姨婆打開窗戶。「這個沒有學校那個精細,只能看出中午十二點而已。」

貝絲一雙眼直盯著窗台上深深的刻痕。

「看到了嗎?」阿碧格姨婆說。「中午十二點時,影子就會落在那個刻痕上,其它時間就要從影子到刻痕的距離去猜測。我看看我是不是猜得到現在是幾點?」

她認真的看了一下日晷,說:「我猜是四點半。」她轉頭瞄了一下廚房牆壁上的時鐘說:「噢!已經五點十五分了!我的祖母判斷時間的誤差不會超過五分鐘。唉!有時候人類發明了新東西,便把舊東西丟掉,前人的智慧也就消失了。就像現在,如果我沒有火柴,還不知道怎麼過活呢!但是先人在發明火柴之前,照樣過得很好呀!一想到這裏,我就覺得自己很愚蠢。來!貝絲!拿塊餅乾去吃!所有來這間貯藏室的小孩都要吃餅乾,這是我的原則。噢!這裏來了個孩子,就像又開始有新生命一樣。」

貝絲拿著那塊餅乾,問:「沒有火柴怎麼生活?」

阿碧格姨婆沒有答腔。

她們回到廚房裏,姨婆說:「準備晚餐的時間到了。我們向來都是分工合作的,安妮負責午餐,我負責晚餐,每個人自行負責早餐。你比較想幫安妮做午餐,還是和我一起做晚餐?」

貝絲從沒想過要幫忙做飯,但是她對這突如其來的選擇,很快就下定決心。「我要幫你做晚餐!」

「很好!」阿碧格姨婆說:「我們現在來擺餐具,但是妳先去看看蘋果醬,我聽到鍋裏的沸了,你把鍋子挪進去一點才不會燒焦。掛鉤上有個防熱墊。」

貝絲手裏拿著防熱墊,有些畏懼的走近爐子,她從沒有拿過滾燙的東西。她蹙著眉看著阿碧格姨婆,但是老人家背對著她,在餐桌前做事。貝絲小心翼翼的抓著鍋把,把它往裏移。完成了。她站在那裏,不由得欽佩起自己來——-她和任何人一樣也會做這些事。

「為什麼呢?」阿碧格姨婆說,好像突然記起貝絲剛剛詢問她的問題。「因為男人可以利用打火石和鋼鐵打出火花,再用一撮鬆軟的絨毛團引火,直到產生火苗,再慢慢加上乾松樹枝和碎屑,火就生起來了。」

阿碧格姨婆輕快的說:「現在煮馬鈴薯,你幫我從抽屜裏拿出餐具,在每個位置上擺刀、叉和兩根湯匙,盤子和杯子放在玻璃門後方。我們今晚喝熱可可。」貝絲一心想著剛剛的對話,心不在焉、笨手笨腳的摸索著刀、叉。

阿碧格姨婆繼續說:「你知道人們是怎麼不讓火熄滅嗎?他們會在夜晚用灰燼煨著熱煤炭以保溫,隔天早晨起床第一件事就是蹲在爐灶前,小心的撥開灰燼,然後在爐灶下方吹氣,並且在熱煤炭上再放些松樹碎片…………..不要忘了玻璃水杯………………..輕輕的吹氣,直到火花四處飛舞,樹枝引燃,火便又點著了………….餐巾在第三個抽屜。」

貝絲一邊擺餐具,一邊想著古代的生活。當她將餐巾擺好在每個位子時,說:「但是,萬一不小心火熄滅了怎麼辦?」

「是呀!」阿碧格姨婆說:「有時候火熄了,他們就會派小孩跑到最近的鄰居家去借火。他必須帶個有鍋蓋的鐵鍋子,用根樹枝固定起來當把柄,穿過樹林——那時候外面都是樹林,跑到鄰居家分些熱煤炭,然後……………別忘了擺鹽和胡椒………..在火熄掉之前趕快跑回來。貝絲!我想蘋果醬該放糖了,你來加好嗎?我在揉麵糰,手上沾了麵粉,糖就在櫥櫃左邊的抽屜。」

「噢!」貝絲惶恐的說:「我不知道怎麼加吔!」

阿碧格姨婆大笑著,用沾滿麵粉的手把一綹髮絲撥到身後。「你會替你杯子裏的可可加糖吧!」

「但是我怎麼知道該放多少的量呢?」貝絲拚命想推掉這個工作。

「你覺得嚐起來夠味就好。」阿碧格姨婆說:「你認為差不多就夠了,我想我們都會喜歡的,拿根大湯匙去攪拌。」

貝絲掀開鍋蓋,放入一茶匙糠,但是她發現絲毫起不了作用,於是又放入一大杯,用力和勻,再嚐一口,嗯!好多了!但是還不太夠。她再放一湯匙,認真的試嚐甜度。要煮給全家人吃的蘋果醬,對她而言是個重責大任,感覺也很棒。但是,也許再加一點點糖會更好。她再放進一茶匙的糖,決定這樣的甜度恰好適中。

「好了嗎?」阿碧格姨婆問。「拿下來,把它倒在那只黃色大碗裏,再擺在桌上,就放在你位子的前方。你煮的,你該好好享用。」

「這樣就好了嗎?」貝絲問:「這就是你製作蘋果醬的全部過程?」

「那妳認為還要做什麼呢?」阿碧格姨婆問。

「噢…………..」貝絲訝異的說:「我不知道煮東西這麼容易!」

「再簡單不過了。」阿碧格姨婆鄭重的說,滿臉的皺紋都堆砌在她蒼老的兩眼旁。

亨利姨丈公從穀倉進來,老雪伯緊跟在後,安妮阿姨也下樓來,她剛剛在閣樓上踩著縫紉機,聲音嗡嗡響,像極了一隻蜜蜂。他們聽說是貝絲擺了餐具和做了蘋果醬時,都大表訝異,並直誇蘋果醬好吃,每個人都將盤子推給貝絲要求盛第二回。貝絲自己也盛了三次,她覺得這是她吃過最好吃的一次蘋果醬。

晚餐結束後,貝絲幫忙將洗好、擦乾的碗盤收回櫃裏。他們四人圍坐在鋪著紅色桌巾、桌上擺個大檯燈的桌子旁。安妮阿姨在為她的上衣開鈕扣孔,那件衣服是她花了一整個下午做的;阿碧格姨婆在補襪子;亨利姨丈公在修補一個馬具;雪伯躺在沙發上打鼾,如果吵到大家都受不了,安妮就會用手指戳牠的身體,雪伯便起身,鼻孔噴著氣,看看四周,靦腆的微笑著,不一會兒,又睡著了。每一次這樣的動作,都會令貝絲大笑。貝絲抱著愛琳娜,雖然牠不打鼾,喉嚨裏會發出微弱的喵嗚聲,牠張著細細的爪子,伏在貝絲的洋裝上。

「你今天上學如何呢?」亨利姨丈公問。

「我坐了你的桌子。」貝絲好奇的望著他那灰色的頭髮和滿是皺紋的臉,歲月和生活在他臉上留下了很深的痕跡。她試著想像他像萊福這樣年紀,會是什麼樣子?

「真的呀!」亨利姨丈公說:「嗯!我告訴妳,那是張很棒的桌子,你有沒有注意到,桌子上方有條細細的凹槽?」

貝絲點點頭,她不知道那是做什麼用的。

「以前那是用來製作鉛筆芯的桌子,那個時候,這裏沒有文具店,你猜他們怎麼製作鉛筆?」

貝絲蹙著眉搖搖頭,連猜都不會猜。

「我來告訴妳!」亨利姨丈公說:「他們拿一塊以前做子彈的鉛,在學校的爐子上用火熔化成液體,再倒入那道溝痕,等它冷卻以後,就變成了一條細細長長的鉛條,就像我們現在用的鉛筆芯一樣,他們再把它切短一點,做成鉛筆。我告訴妳,以前的人比現在還懂得照顧自己。」

「為什麼要這樣?這裏一家店都沒有嗎?」貝絲無法想像沒有商店的日子。

「妳知道那時候他們得從什麼地方進貨嗎?」亨利姨丈公滔滔不絕的說:「所有的物品都得靠馬從阿巴尼或康乃狄克一件件馱運來。」

「為什麼他們不用馬車載呢?」貝絲問。

「沒辦法駕馬車,因為道路還沒開闢。」

亨利姨丈公說:「在四處都是樹林、山丘、沼澤和岩石的野地,開闢道路是很艱辛的。如果有一條路可以從你家通往鄰居家算是非常幸運了。」

「亨利!」阿碧格姨婆說:「不要一直說以前的事,讓貝絲回答你剛剛的問題,你還沒有給她機會說她上學的情形。」

「噢!我都搞糊塗了。」貝絲抱怨著說:「我知道我是讀幾年級?我上二年級的數學、三年級的拼字、七年級的閱讀,我還不知道我的作文課會上幾年級?我今天還沒上這堂課。」

似乎沒有人對她的抱怨感興趣,倒是亨利姨丈公說:「七年級的閱讀!」

然後轉身向阿碧格姨婆說:「嗯!老媽!你今晚想不想請貝絲朗讀給我們聽呢?」

阿碧格姨婆和安妮放下手中正在縫補的衣物,笑吟吟的說:「是呀!還要她陪你下西洋棋呢!」阿碧格姨婆向貝絲解釋:「每次晚上他沒事做時,就會大聲朗讀或下西洋棋,否則就坐立難安。可惜安妮討厭下西洋棋,而我又常常抽不出空。」

「噢!我喜歡下西洋棋。」貝絲說。

「真的!現在……………」亨利姨丈公興致勃勃的起身,放下手中修補一半的馬具。「我們就來玩吧!」

「噢!爸爸!」安妮阿姨以對雪伯那樣嚴厲的語氣說:「那一件馬具怎麼辦?你得先修好它才行。」

亨利姨丈公只好又坐了下來,繼續拿起針和鑽子修補馬具。

「我可以先朗讀啊。」貝絲有點替他覺得難過。「雖然我以前沒讀過,不過我可以試試。」

「太好了。」亨利的眼睛閃著光:「我們有些什麼書呢,老媽?」

「我來找找看。」阿碧格姨婆身子前傾,用她那肥胖的手指頭在書背上來回逡巡,然後拿出一本破破爛爛、藍色封面的書。「史考特!」

「好啊!」亨利姨丈公開心的說:「戲劇之夜!」

貝絲接過那本書,開始讀阿碧格姨婆指的那一頁。她的語調雖然很靦腆、不很確定的樣子,不過唸得還算正確。她很自豪可以讀給老師之外的大人聽,這是她前所未有的經驗。

“雄鹿在出征前盡情飽飲,”

“婆娑起舞在瑪蘭海的月光下;”

她開始朗讀,感覺就像坐在一葉扁舟上,被急流沖走。這是一首有關一頭麋鹿被獵犬追逐的詩,她起先唸得有點生澀結巴,但後來越唸越順,就算有些字她並不完全理解,也照樣讀下去。讀到緊張處,連亨利都忍不住加了進來。

“牠機警閃躲獵槍,”

“轉身從嶙峋山岩躍起;”

“投身沒入幽谷,”

“擺脫獵人的追捕;”

“在搭薩奇荒野處,”

“獨飲著孤獨………..”

「噢!天哪!」貝絲放下那本書。「牠逃脫了嗎?我真怕牠逃不掉。」

「我可以聽到那些獵犬的嗥嘯,你呢?」亨利姨丈公兩眼閃著激動的光芒。

「後面那一座亨拉克山上有時就會傳來獵犬追逐麋鹿的嗥嘯聲。」

「我們來點爆米花如何?」阿碧格姨婆問:「貝綜!你要不要爆一些給我們吃呢?」

「我從來沒爆過。」貝絲說,但語氣已不像以前那般躊躇。一個模模糊糊的概念悄悄在她心裏成型:沒有做過,並不表示不會呀!

「我示範給你看。」亨利姨丈公說,從掛滿玉米的牆上拿下幾穗來。他和貝絲將它們剝成一粒粒的,再放入鍋中爆。爆好的玉米宛如雲花般潔白,淋上奶油,再撒上鹽巴,就大功告成了。

他們在分享這份美味的食物時,門開了。一位戴著皮帽的男子送來一封給貝絲的信和一份報紙。

貝絲讀信時,亨利姨丈公則看著報紙。法蘭詩姑姑在信中說,一想到心愛的貝絲現在待在布特尼家,她全身血液差點凝固,實在太可怕了!但是目前她無力改變現況,因為海瑞特姑婆真的病得很嚴重。她要貝絲當個勇敢的孩子,再忍耐一陣子,只要情況許可,她一定盡快帶她回去。

貝絲讀完信,久久無言,跌進悵然的沉思裏。

阿碧格姨婆抬頭看了她說:「我希望海瑞特的病情沒有惡化,法蘭詩怎麼說?」

不知道為什麼,貝絲覺得有點不好意思,趕緊將信紙摺起來。

「法蘭詩姑姑說…………….法蘭詩姑姑說……………………」她吞吞吐吐的說:「她說海瑞特姑姑仍然病得很嚴重。」她停下來,吸了一口氣:「她向你們問好。」

這句話是她自己編的,法蘭詩姑姑才沒這麼說。她抓了一把玉米花塞入嘴裏,再輕輕撫著愛琳娜的背。

亨利姨丈公起身,伸個懶腰。「上床睡覺的時間到了。」他邊替時鐘上緊發條,邊喃喃的唸著:「太陽以它火紅的光芒宣告……………..」

《第五章 玩伴》

今天學校發生一件事:鮮少露面的督學突然來視察校園,並要學生們當場考試,好了解他們的學習狀況。

考試對貝絲而言是個再恐怖不過的經驗。好幾年前,在上學之前,貝絲就聽法蘭詩姑姑說過,當她還是個小女孩的時候,是怎麼的畏懼考試,她會口乾舌燥、耳鳴、頭痛、四肢無力、腦筋一片空白,甚至連二加二等於四都算不出來。

當然,貝絲第一次考試時,並沒有法蘭詩姑姑描述的全部症狀,但是一次又一次後,她也越來越嚴重,甚至每次考完試,都和法蘭詩姑姑互相比較症狀是否相同,然後彼此同病相憐一番。

今天下午,她那些老毛病又復發了,她口乾舌燥、雙腿發軟,眼前一片模糊。噢!她連寫了些什麼答案都不知道。每當督學看著她時,她的喉嚨就像被緊緊勒住般。她今天下午出醜不下十次,每每想到此,她就一陣哆嗦,覺得自己大概病得很嚴重。穿過樹林回家時,她沿路垂著淚,對自己深感抱歉。

回到家時,阿碧格姨婆正在睡午覺,貝絲便往樹林裏的小木屋走去,這是安妮阿姨和亨利姨丈公製作楓漿的地方,她拖著沉重的腳步,垂頭喪氣的開門。

安妮阿姨穿了件舊短裙,外加一件男生夾克和一雙高統橡皮靴。她正將一些樹枝放入爐灶的熊熊火焰中,爐灶上面有個鍋,正在熬煮楓樹的汁液,屋內濔漫著一股特有的芳香。

安妮阿姨轉過來,她的臉被火的熱度烘得紅咚咚的。「嘿!貝絲!你來得正是時候,我幫你留了一杯熱楓漿,你可以拿到外頭弄楓漿糖吃。」

貝絲雖然非常喜歡在雪地上做楓漿糠,今天卻對安妮阿姨的話充耳不聞。

「安妮阿姨!」她心情悒鬱的說:「督學今天下午來我們學校視察。」

「哦!」安妮阿姨不經心的回答,一面將一支溫度計插入滾沸中的楓漿裏。

「是呀!他還考我們!」貝絲說。

「是喔!」安妮阿姨淡淡的又說,再拿著溫度計到明亮處仔細觀看著度數。

「妳知道考試有多可怕嗎?」貝絲說,淚水幾乎再次奪眶而出。

「為什?不會呀!」安妮阿姨不急不緩的將楓糖漿分裝到罐子裏。「我從來不怕考試,我還覺得有點好玩。」

「好玩?」貝絲不可思議的大叫。

「是呀!就像個挑戰,未知的挑戰。有些人要難倒你,設了一道道的關卡來阻礙你,你就表現給他們看。」

「可是,不行啊!」貝絲激動的說:「每次考試,我就緊張得口乾舌燥,原來會的字也忘了,不是這兒多一劃就是那兒少一撇,我……………….」

「噢!」安妮阿姨說:「如果你真的已經會了,那就沒有關係,不是嗎?重要的是你真的懂了。」

這是她想都沒有想過的觀念,她一時無法接受,只是難過的搖搖頭,繼續愁眉不展的囁嚅著:「我說十三加十八是二十二,我拼『三月』March時字首沒有大寫,我……………」

「貝絲!你真的想告訴我這些嗎?」安妮阿姨問她。她認真思索一下,最後下了一個決定——不要,她不是真的想告訴安妮阿姨這些話,她這麼做只是因為習慣而已。

「如果這些不是你想說的話,」安妮阿姨繼續說:「我就不知道你這麼做有什麼意義了。你看,亨拉克山還好端端的站在那裏,不會因為你拼錯一個字就缺了一角,對吧!趕快把楓漿拿出去,不然就太涼了。」

安妮阿姨轉身過去煽火,貝絲茫茫然,不自主的走出門外。天空蔚藍無雲,太陽在亨拉克山的邊緣徘徊,她佇足仰望那座巍峨的山,不知安妮阿姨究竟是什麼意思?當然,亨拉克山依舊矗立在眼前,但是她的數學和她的拼字有什麼關係呢?

她在樹底下找到一處潔淨的雪地,放下手中那杯楓漿,用手將雪抓成堆。暮春三月,太陽暖烘烘的照著大樹,一陣陣濃郁的松香撲鼻而來。楓樹汁液節奏分明的滴入掛在樹幹上的桶子裏,桶子差不多半滿了。一隻藍鶼鳥突然從樹梢竄起,嘠嘎的叫聲像極了小孩子嬉戲的吵鬧。貝絲拿起杯子,將微熱、濃稠的楓漿倒在雪堆上,形成一個螺旋狀。楓漿一遇到雪立刻冷卻凝固。她拿起那一捲楓漿糖,仰著頭,慢慢的將它放入口中。楓漿糖芳香、甜美,微微溫熱又有些雪的冰涼,美味極了。

她凝視亨拉克山,想著亨利姨丈公曾經答應她,只要白雪融化,就要帶她攀登山頂。他說,站在頂上,山下的景色一覽無遺,房子,穀倉,田疇………..看起來都像小玩具。

她聽到一陣低沉的喉音,一個冰冷的鼻子碰觸她的腳。嘿!是老雪伯想分一口糖吃,儘管糖會黏牙,牠還是很喜歡吃。於是她又做了一捲,剝一半給牠,果然牠的上下顎被黏得緊緊的,牠只得用爪子扒嘴巴,一個頭甩來甩去,惹得貝絲呵呵笑。終於牠好不容易才將上下顎分開,大口大口的咀嚼起來,貝絲可以清楚的看到牠的牙齒上沾滿了黏黏黃黃的糖。等牠一口吞下去後,又用前爪輕輕的拍打著貝絲,乞求更多的糖。

「噢!你吃得太快了。」貝絲叫著,又蹲下去做了一圈分牠一半。這時太陽已經慢慢落到亨拉克山背後了,眼前的山坡盡是深藍色的陰影。

她拾起杯子,準備走回小屋時,雪伯低吠著,兩耳和尾巴直豎起來,眼睛盯著前方。有個奇怪的聲音,真的,是小孩在哭,從遠遠的地方傳來,貝絲側耳聆聽………循著聲音過去,果然看清楚了…….是小茉莉。

貝絲和雪伯跑到茉莉身邊。「怎麼了?茉莉,怎麼了?」貝絲跪著將哭泣中的小女孩擁入臂彎裏。「你跌倒了嗎?有沒有受傷?你在這裏做什麼?迷路了嗎?」

「我不要去!我不要去!」茉莉一直重複這句話,緊緊的抱住貝絲不放。好一會兒,貝絲才弄清楚事情的原委,原來茉莉的媽媽突然生病住院,家中沒有大人照顧,所以打算送茉莉到城裏一些陌生的親戚家中;但她一點也不想去。

貝絲非常了解她此刻內心的感受,不加思索的立刻牽著茉莉去小木屋找阿姨。

安妮阿姨一邊聽她說話,一邊將楓糖糖漿裝在罐子裏,將罐蓋旋緊,然後說:「嗯!如果她的爸爸媽媽願意讓她留下來,茉莉是可以和我們一起住到她媽媽出院。現在妳有自己的房間,你願不願意和她一起睡?」

「噢!茉莉!茉莉!小茉莉!」貝絲高興得又叫又跳,兩個小女孩緊緊的抱在一起。「噢!我好想有個妹妹!」

安妮阿姨以警告的語調說:「不要高興得太早,我們還沒有徵求她爸爸和媽媽的同意呢!」

貝絲跑到安妮身邊,拉住她的手,仰頭看著她清澈的雙眼,說:「安妮阿姨,如果你去問他們,他們一定會答應的。」

安妮阿姨聽了這些恭維的話,面露喜色,不過很快又轉為嚴肅的說:「貝絲!你最好馬上回去,現在是你幫媽媽準備晚餐的時刻了。」

這時夜幕已低垂,周圍一片昏暗,兩個孩子快步走過黑暗的樹林,雪伯遠遠的跑在她們前面,小茉莉緊緊拉著貝絲的手。「你害怕嗎?貝絲!樹林好暗喔!」

「不怕!」貝絲勇敢的說:「沒什麼好怕的,只要不走錯路,跑到狼坑就好了。」

茉莉問:「什麼是狼坑?好可怕的名字呀!」

貝絲故作鎮定的大聲笑著,其實她自己心裏也毛毛的。「那和狼沒有關係!」她回答:「只是地面上的一個大坑洞而已,是古代的一條河流沖刷掏空路面造成的……..亨利姨丈公告訴我的,他還帶我去看過呢!坑洞的上方有些部分被泥土掩住了,阿碧格姨婆說,被掩住的洞那邊,有時候夏天都還有積雪呢!」

「為什麼叫狼坑?」茉莉問,她走得更靠近貝絲,手也握得更緊了。

「噢!好久以前,第一批拓荒者來到這裏,他們聽到狼整晚在嗥叫,到早晨還不停止,便到這裏來看,結果發現有一隻狼陷在坑裏,無法逃脫。」

「噢!我希望牠不在了,」茉莉說。

「那已經是一百年前的事了!」貝絲心不在焉的回答,一顆心吊得高高的。走了好一會了,照理她們應該回到家了,怎麼眼前地勢有些不一樣呢?雪伯在哪兒呢?

「茉莉!你在這裏等一下!」她說:「我到前頭看看……」她快步走到一個大轉彎的路上,站得筆直,墊起腳尖,放眼望去,天啊!她的心都沉了,這是往山上的崎嶇小徑,不是往下到家的那一條路。

貝絲有股難以克制的衝動,想要尖叫,四處奔竄,向法蘭詩姑姑求助,但是一想到茉莉站在背後,完全信任的等著她的帶領,就只好強忍下來。

她轉身,試著以一種像安妮阿姨堅毅的語調說:「我想我們走錯路了,我們最好…….」

但是茉莉不在那兒,才一會兒工夫就不見了。那條長又陰暗的林中小路上空無一人,只有模糊的樹影在寒風中颯颯作響。

貝絲嚇呆了,尖聲驚叫:「茉莉!茉莉!」

「貝絲!讓我出去!讓我出去!」茉莉的聲音從地底悶悶的傳來。

「妳在哪裏?」貝絲四處搜尋。

「我不知道。」茉莉啜泣著。「我才走出路面,就滑倒在冰上,掉進這個洞裏了。」

貝絲身上的每根寒毛好像都豎起來了。茉莉一定掉到狼坑裏了,對呀!她們很靠近它。她記得坑洞的邊緣有棵白楊樹。她很害怕自己也掉進去,便小心翼翼的越過那棵樹,用腳試探一下路面,確定不滑後,再慢慢靠近那個坑洞。沒錯,看到茉莉的小臉了,她在深深的洞裏哭喊著,手臂高舉揮舞,冀待貝絲來拉她。

「妳有沒有受傷呢?茉莉!」

「沒有!可是我又溼又冷,我要出去!我要出去!」茉莉扯著嗓子叫。貝絲手抓住白楊樹,思緒一片混亂,不知怎麼辦?

「茉利!」她朝洞口喊:「我回去找亨利姨丈公,請他拿繩子來拉你上來。」

誰知茉莉卻哭叫得更大聲。「貝絲!不要留我一個人在這裏!不要!不要!野狼會把我吃掉!貝絲!不要離開我。「茉莉哀求著。

「我一個人沒辦法弄妳出來!」貝絲也哭了,她的牙齒因害怕與寒冷而咯咯作響。

「不要走!不要走!」黑暗的坑洞裏一直傳來茉莉的哀求。貝絲好不容易停止哭泣,坐在石頭上,試著思考。「要是安妮阿姨在這裏,她會怎麼做呢?她一定不會哭,她會想辦法的。」

貝絲絕望的看看四周,驀然發現,距離坑口不太遠的地方有根大松樹,樹幹被風吹斷了,斜靠在另一棵樹旁。它已經折斷太久了,松針早就乾枯凋零,只剩下粗粗的樹幹和禿禿的枝椏,看起來像……..是的,看起來像梯子!那就是安妮阿姨會做的事!

「等一下!等一下!茉莉!」她興奮的大聲對著坑洞叫:「現在,你聽著,你靠角落一點,我要推東西下去,也許你可以爬上來。」

那根樹幹牢牢的插在雪地中,貝絲伸手去推,根本文風不動,她只好用手將旁邊的雪撥開,再放一根樹枝在樹幹下,利用槓桿原理,總算讓它鬆動了,接下來就容易多了,因為從這裏到坑洞口是下坡,而且路面盡是雪。她吃力的推著,汗水淋漓的慢慢將大樹推移到坑口邊緣,再將它轉成恰當的角度,用力推著讓它滾下去……..還好,正如她所希望的,尖尖的那頭先落下去,嵌入雪中,沒有打到茉莉。她氣喘吁吁的說:「茉莉!來!我想妳可以爬到我拉得到你的地方。」

茉莉從角落跑過來,像松鼠般的從一截樹枝攀到另一截樹枝,樹枝頂點離洞口還有一段距離,貝絲趴在雪地上,伸出雙手,緊緊握住茉莉的手,把她往上拉。茉莉的腳嵌在雪中,慢慢蠕動著身體,好不容易才爬到地面上。

這時,雪伯跑過來撲在她們身上,大聲吠著,在牠身後的安妮阿姨也快步跑來,她穿著橡膠靴子,手裏拿著燈籠,一臉焦急。

她看到這兩個全身沾滿雪、表情興奮、模樣狼狽的小女孩,又看看她們身後的那個坑洞,說:「我早就告訴爸爸,我們應該在坑洞四周設置圍籬。否則有一天綿羊也會掉下去的。我們只看到雪伯回家沒有看到你們,就料想你們可能走錯路了。」

貝絲覺得很難過,她以為安妮阿姨會給她個擁抱,或誇讚她的英勇行為,噢!如果法蘭詩姑姑在這裏的話,她一定會的………..

「我掉到洞裏,貝絲本來要回去叫布特尼先生來,但是我不讓她走,所以她搬來了大樹幹,我就爬出來了。」茉莉娓娓道來,好像貝絲理所當然知道要怎麼讓她脫困。

「原來是這樣。」安妮阿姨探頭往下看看那個坑洞,看到了那根大樹幹,再轉身看看雪地上一道被樹幹拖過的痕跡,說:「嗯!這的確是個好主意。我想你把茉莉照顧得很好!」

她淡淡的說完,便牽著她倆往回家的路上走。貝絲緊緊的握住安妮阿姨厚實的手掌,現在她知道安妮阿姨了解一切了……….她在黑暗中對自己微笑。

「你怎麼想到那樣做?」快走到屋子時,安妮阿姨問。

「我試著想,如果你在那裏,你會怎麼做?」貝絲說。

「噢!」安妮阿姨說:「嗯…….」

她不發一語,但是步入明亮的屋內時,貝絲瞥見安妮阿姨的嘴角微微牽動著一抹愉悅。她好高興能得到安妮阿姨的讚許。

那夜,她躺在床上,臂彎裏摟著小茉莉。她依稀記得,下午考試考得很差,但那已經不重要了。

貝絲和茉莉一起帶著黛比拉到學校去,黛比拉就是那個老舊、棕色卷髮的木頭娃娃。自從阿碧格姨婆過了孩提時期之後,她就一直躺在小木箱裏,因為安妮阿姨不喜歡玩娃娃。起初貝絲連看都不敢要求看,更別提說要玩,但她已經答應愛倫了,只好硬著頭皮跟姨婆說。

星期六,愛倫一跳進屋裏,就問:「布特尼太太!我們可以和黛比拉玩嗎?」

阿碧格姨婆爽快的回答:「當然可以呀!我還一直在想,到底有什麼東西忘了拿出來呢!」她們隨著阿碧格姨婆爬到閣樓,打開那只小箱子。裏面躺了個娃娃,那雙明亮的藍眼睛彷彿正看著她們。

「親愛的黛比拉!」阿碧格姨婆輕輕的拿起她。「這些年來妳一直待在這裏,一定很寂寞。沒關係!從現在開始,你又會有一段快樂的時光了!」她拉拉娃娃的蓬蓬裙,拉直娃娃裝頸部的蕾絲,靜靜的端詳著。她對娃娃說話的神情、撫摸她的樣子,以及凝視的眼神,無不顯示她以前是多麼深愛著她;也許現在也是。

當她將黛比拉放入貝絲的臂彎裏時,貝絲覺得自己收受了個極為珍貴的禮物。她和愛倫高興的看著那一針一線縫製成、綁在蓬蓬裙上的蝴蝶結,以及那雙柔軟的鞋子和白襪。阿碧格姨婆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你們最好將黛比拉和這只小箱子拿到樓下房間去。」她抱著娃娃,貝絲和愛倫一人一手抬著小箱子。

她們用骨頭把老雪伯哄下沙發來。等牠啃完骨頭,打算回到沙發上繼續打盹兒時,位子已經被兩個小女孩給占據了。

她們盤著腿,翻箱倒篋的將整個箱子的東西一件一件拿出來。雪伯嘆了一口氣,坐下來將鼻子靠在貝絲的膝蓋旁。牠那雙溫馴、烏溜溜的眼睛隨著她們的一舉一動而挪移。偶爾貝絲會摸摸牠的頭,撫弄牠的耳朵。牠就開心的甩著尾巴,砰砰的拍打地板。

貝絲也經常帶黛比拉到學校。他們的老師班頓小姐在教室入口處放置了一個架子,同學們帶來的娃娃都坐在上面,耐心的等候著小主人。下課休息時間,每個小媽媽都會拎著自己的孩子玩扮家家酒。

有時她們會到岩石堆旁,坐在太陽底下玩耍。岩石堆裏有些洞穴,正好可以充當娃娃的房間。她們只是吱吱喳喳的暢談各種小事,不像男孩子們又吼又叫又跳,互相追逐,跑來跑去。

但是有個小男孩從來不和別人玩。他是六歲的力亞,跟茉莉同一班。下課時,他總是一個人在校門口悒鬱的低著頭,用他那雙破爛不堪、沾滿了泥巴、腳趾頭都露出來的鞋子踢著小石子。

有一天,這些小女孩在玩耍時,談論到他。

「天哪!那不是力亞,那個長得很恐怖的小男生嗎?」雅莉莎說,她是二年級,茉莉現在和她一起上二年級的閱讀。

「可憐哪!又臭又髒的!」安娜大聲對史黛西說。她是個大女孩,十四歲了,上七年級。

「我猜他一定沒梳過頭髮。」貝絲說:「那一頭亂髮像乾草。」

「有時候,」小茉莉對那群女孩子說:「他忘了穿襪子,髒兮兮的腳趾頭都從破鞋面露出來了。」

「我想他沒有襪子。」史黛西以揶揄嘲笑的口吻說:「我猜他的繼父把它喝掉了。」

「襪子怎麼喝?」茉莉睜大圓滾滾的雙眼,不解的問。

「噓!妳不要多問。小女孩不應該問這種事,不是嗎?貝絲!」

「嗯!的確不可以!」貝絲說,神情看起來很神秘。事實上,她自己也不知道史黛西說的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有些男孩蹲在岩石堆旁玩彈珠。

「嗯!無論如何,」茉莉忿忿不平的說:「我就是不喜歡他的繼父這樣對待他的襪子。我希望力亞可以穿襪子到學校來。很多時候,他除了那件破爛的連身吊帶褲之外,裏頭什麼也沒有穿,我都可以從衣服的破洞看到他的皮膚。」

「還好他的座位沒有太靠近我。」貝絲抱怨著:「他好髒喔!」

「我也不要靠近他!」所有的女孩都大叫。

萊福彎下腰、低著頭,正要用中指將彈珠彈出去,瞥見她們全都皺著眉頭嚷著「他好髒」,便以粗魯又半威脅的口氣說:「你們這些女孩真令我噁心。」說完,他便將彈珠彈到終點線,再將贏來的彈珠揣入口袋裏,站了起來,不悅的對這些小媽媽們說:「我想,如果你們的生活和他一樣的話,你們也會髒兮兮的。大多數時候,他都是空著肚子來學校,他連午餐也沒得吃,你們還嘲笑他。」

「為什麼他自己的媽媽不弄午餐?」貝絲挑釁的說。

「他老早就沒有媽媽了,她死了。」萊福說完,將兩手插在口袋裏,轉身離去。他向男孩子們大喊:「來呀!看誰先跑到橋邊再跑回來。」然後一溜煙的和其他人賽跑去了。

「不管怎麼樣,我就是不喜歡他髒兮兮的樣子,好恐怖喲!」史黛西強調。

看著那頹喪、衣衫襤褸的身影,在校門口無精打采的踢著小石子,貝絲沒再說半句話。

老師輪流寄宿在學生家裏,今天輪到布特尼家。當天晚上,他們全都圍坐在大檯燈的桌子旁,貝絲和亨利姨丈公下著西洋棋。貝絲突然抬起頭問亨利姨丈公:「要怎麼把一個人的襪子喝掉呢?」

「天哪!孩子!你在說什麼呀?」阿碧格姨婆驚訝的問。

貝絲重複著安娜說過的話,沒料到這話題竟然引起大人們高度關切。

「我不知道巴特又開始酗酒了。」亨利姨丈公說:「噢!那就糟了!」

「可憐的阿素死了,誰來照顧那個小男孩呢?」阿碧格姨婆難過的說。「他本來不就一個人住嗎?幹麼跟著那種一無是處的繼父?他們有足夠的食物吃嗎?」安妮阿姨憂心忡忡的說。

顯然貝絲的問題已經重新喚起大人疏忽且幾乎快遺忘的事。

「我們坐在這裏,有這麼多食物,卻未伸出援手。」阿碧格姨婆長長吁了口氣。

「我們竟然會忘記!」安妮阿姨懊惱萬分的說。

這件事一直縈繞在貝絲心中,她很慚愧今天在學校裏和其他女孩子們說的那些話。力亞的骯髒與邋遢,並不是他的過錯。她靜默不語,假裝聚精會神的下著西洋棋。

「你知道嗎?」阿碧格姨婆突然福至心靈的說:「如果力亞一直過著那樣的生活,不如讓艾爾摩‧龐德來領養。」

「誰是艾爾摩‧龐德?」學校的老師問。

「你一定看過,他長得高高胖胖的,一張臉紅咚咚,模樣很老實,他每年都會經過這裏兩次。他住在底格村過去一點的地方。他的太太以前是斯巴洛山裏的人,叫瑪蒂,也是個大好人。他們一直沒有小孩,瑪蒂上一次回來探親時,還提到說要領養個小男孩,龐德先生一直很想要小男孩,他是個敦厚的好人,那會是個適合小孩子成長的好家庭。」

「但是,天哪!」老師說:「恐怕沒有人會想領養個像力亞那樣全身髒兮兮的孩子。他看起來無精打采,我猜他繼父酗酒的時候,一定對他很凶,所以力亞很少抬頭挺胸。」

時鐘大聲的敲了幾下。「嗯!聽到了沒?」安妮阿姨說:「九點了!小孩子該睡了!貝絲快帶茉莉上床,動作快一點。」

雖然大人們繼續談論力亞的問題,貝絲聽不到了。她躺在床上思考力亞的未來,決定明天醒來,就要告訴安妮阿姨一個計畫。

從茉莉掉入狼坑的那一晚起,貝絲就不再畏懼安妮阿姨了,她已經讓安妮阿姨那堅毅的雙脣綻放出微笑了。

清早第一件事,貝絲就跑廚房去找阿姨。

「安妮阿姨,妳能不能教我們班上的女孩做些漂亮的新衣服給力亞,幫他打扮一下,讓他看起來更討人喜歡,也許龐德先生就會領養他。」

安妮阿姨聚精會神的聽著,點頭表示贊同。

「這是個好主意。」她說:「我昨晚還在想,我們應該怎麼幫他。如果你們做衣服,媽媽幫他織襪子,爸爸做雙鞋子給他。龐德先生通常五月底才會來,所以我們還有許多時間可以準備。」

貝絲那天到學校去,覺得自己身負重任,一下課,便立刻召集班上的女孩到岩石堆旁,告訴她們這個計畫。

「安妮阿姨答應幫我們的忙,每個星期六下午在我家聚集,直到衣服做好為止,一定會很好玩的!阿碧格姨婆已經聯絡了布店,威肯先生說,如果我們要做的話,他願意免費送給我們布料。」

貝絲一說到「做衣服」,就變得異常興奮,雖然她這輩子還沒拿過針線縫紉。

到了星期六下午聚會時,她開始覺得自慚形穢,她看到愛倫,甚至是雅莉莎都比她縫得好。為了要趕上進度,她就勉強自己每個晚上坐在那張有大檯燈的桌子前,一針一線的練習。

安妮阿姨督導這些女孩用阿碧格姨婆一條灰色的舊裙子做一件褲子,用一塊她做洋裝剩下的藍色布料做上衣,當作練習。看到它們逐漸成形,貝絲覺得就像見到奇蹟般不可思議。

現在她們終於要開始做布店老闆送來的布料了,而且把聚會改成一個星期兩次,因為五月就快到了,龐德先生可能隨時都會來。在有了第一件的經驗後,安妮阿姨已經不需要時時盯著她們了,只有在難度較高的地方稍加指點一下就行了。安妮阿姨和她們一起坐在房間裏縫著她自己的東西,大半時間她們都忘了她的存在。大夥兒在一起縫紉,一起聊天,感覺很快活。

有時候她們也會談論到要對小力亞友善一點。

「天啊!我不相信有多少孩子會像我一樣,願意為一個全身髒兮兮的小男孩如此付出。」史黛西頗為自豪的說。

「的確,不可能!」貝絲回答:「這就像個故事,不是嗎?為了窮人而工作、犧牲、奉獻!」

「我猜他一定會很感激我們!」愛倫說:「只要他活在世上的一天,他絕對不會忘了我們。」

愛倫的話觸及了貝絲的想像力,她說:「等他長大時,就會告訴每個人說,當他窮困、沒衣服穿的時候,史黛西、愛倫和貝絲………….」

「還有雅莉莎!」那個小女孩急忙加進這一句話,生怕她沒有分享到這份榮耀。

安妮阿姨一面縫著衣服,一面聽她們的對話,沒有說半句話。

到了五月底,她們完成了兩件上衣、兩件長褲、兩雙襪子、兩套內衣(老師捐獻的),及一雙亨利姨丈公早已準備好的鞋子。這些小女孩拿著那堆新衣褲和鞋襪,吱吱喳喳的爭論著,要用哪一種方式將這些東贈予力亞,會顯得比較隆重。

貝絲打算將這些衣物帶到學校,交給每個參與者,再一一的轉送給力亞,這樣每個孩子就可以分別獲得小力亞的感謝。但是史黛西主張將這些禮物拿去力亞家,當力亞的繼父看到她們這些小女孩為力亞所做的一切時,就會心生愧疚。

安妮阿姨打斷了她們的討論,問說:「為什麼你們要力亞知道衣服從哪裏來呢?」

她們忘了安妮阿姨也坐在旁邊,大家面面相覷後,紛紛轉過頭去,目光一起投向她。大家從未想過這個奇怪的問題。

安妮阿姨接著又問另一個問題:「為什麼妳們要做這些衣服和褲子?」

小茉莉天真的搶著說:「妳知道為什麼呀!安妮小姐!這樣力亞才會比較好看,龐德先生才可能領養他呀!」

「嗯!」安妮阿姨說:「那為什麼要讓力亞知道這些是誰做的呢?」

「不然他不知道該感謝誰呀!」貝絲大聲說。

「噢!」安妮阿姨說:「噢!我知道了!你們這樣做,並不是要幫助力亞,只是要他來感謝你們。我知道茉莉還很小,難怪她並不真的了解你們是為了什麼而做。」她做了個恍然大悟的表情,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好像她了解原因了。

接下來是一陣沉默。最後安妮阿姨站起來,以她一貫的平淡語調說:「你們不覺得應該在完工的今天,喝個下午茶,慶祝一下嗎?家裏剛好新做了一些餅乾,如果妳們想喝檸檬茶的話也可以自己泡。」

她們坐在們廊吃點心,她們的娃娃充當客人,閒聊的話語當作是佐料,沒有人再說一句有關如何將衣服和襪子交給力亞的事。直到那些女孩子要回家的時候,貝絲才向那兩位年紀最大的女孩說:「你們認為如果我們找一個晚上,將衣服放在力亞家門口,先敲敲門,在有人來開門之前溜掉,這樣會不會比較好呢?」她以不太肯定的語氣說。

「好呀!我同意!」愛倫沒有直視貝絲,只是低頭看著路邊的雜草。「我想一定會很有趣的!」

小茉莉正和雅莉莎玩,沒有聽到這段對話,不過她們允許她一起參加大女孩們的這次冒險行動。

五月下旬的一天傍晚,天氣很暖和,夜幕低垂,蛙鳴蟲唧,還有許多螢火蟲在力亞家附近的草地上飛舞。這些女孩們輪流拿著那一大袋用紙包好的衣物,躡手躡腳的走在樹林裏,心裏非常興奮,還不時抿住了嘴,以免發出咯咯的笑聲。

她們走到一間破舊的小屋前,唯一的一扇窗口透出昏黃的光,她們既興奮又害怕。也許力亞的繼父會突然跑出來對她們吼叫。她們躡手躡腳的踩踏在地上乾枯的枝葉和草叢上,避免發出太大的劈啪聲,然後小心翼翼的趴在窗口偷窺…….頓時,一行人停止了咯咯的笑聲。那黯淡的光是來自一盞石蠟油燈,燃燒時燈芯上頭還冒著黑煙,黑煙瀰漫在陰沉、凌亂的房間裏,油膩膩的木桌旁還有兩張壞了椅背的椅子,小力亞就坐在其中一把上,趴在桌面睡著了。他兩腳懸空,腳上穿著那雙破舊、沾滿泥巴的鞋子,肩膀上有個袖子的線脫了。他手裏抓著一片乾硬的麵包,快要掉到桌面上。除了手邊有個小碟子外,桌上空無一物。

只要貝絲活著的一天,她就永遠忘不了今天從窗口看到的這一幕。她雙眼熱辣起來,手腳卻變得冰冷,一顆心撲通撲通跳。在一片漆黑中,她緊緊擁著小茉莉,好像孤伶伶睡在屋裏的是小茉莉似的。她發現站在身旁的愛倫正掀起圍裙的一角在擦眼淚。

沒有人說半句話。史黛西拿著那一大包衣物,淚眼模糊的走到前前,放下東西,用力敲門,再躲到路旁樹後。

力亞小小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俯身拾起那包衣物。她們看到他走回屋內後,就無聲無息的跑回家,即使在路口分手時,彼此也沒有互道一聲晚安。

茉莉和貝絲跑在通往布特尼農場的崎嶇山路,這時正是溼熱的五月天,小茉莉氣喘吁吁的要求:「我們坐下來休息一會兒吧!」

貝絲停了下來,站在半山腰,可以看到山谷裏的農舍燈火明滅,從這頭蜿蜒到對面的那一座山,彷彿是一堆珍珠嵌在一塊黑布上。貝絲倚靠一塊大石頭,凝望著那些燈火。小茉莉用細嫩的嗓音問:「我以為我們要在學校列隊送給他衣服呢!你忘了嗎?」

貝絲當然記得那個計劃,她有點不好意思的扭動著身子。「沒有!我們沒有忘記!」她說:「我們只是覺得用這種方式比較好。」

「但是力亞怎麼知道該感謝誰呢?」茉莉問。

「那有什麼關係!」貝絲嘴裏不在乎的說著,內心卻翻騰不已。是的,這就是現在的貝絲處理的方式。

她轉過身來,將頭埋在石頭上祈禱:「哦!上帝!請祢,請祢一定要讓龐德先生領養力亞。」

隔天,這些小女孩一大早就到學校等待力亞。她們現在挺喜歡這種神秘的氣氛。

力亞的身影終於出現在路口了,她們不禁雀躍的探頭看著。小力亞穿著那件灰色長褲和藍色上衣。長褲稍微長了一點,但是衣服很合身。當他穿著新鞋,踏著輕快的步伐,從操場一路走過來時,女孩們個個驕傲的凝視著他,欣賞著自己的精心傑作。

現在,遠遠看來,小力亞簡直換了個人似的。但是當他走近一點…….哇!他的臉、他的頭髮、他的手、他的指甲還是藏汙納垢的。很明顯的,為了配合這些美麗的新衣服,他將原來那一蓬亂髮約略的梳攏到耳後,嘴吧和鼻子四周,也認真擦洗過,可是這一小片乾淨的肌膚,反而使其他部位的汙垢更加明顯。

女孩們懊惱的看著他,心想,龐德先生一定不會對這個全身髒兮兮的小孩有好感的。

她們在岩石堆旁,嘰嘰喳喳議論著她們的失望。萊福和幾個男孩在她們身旁玩遊戲。小力亞則開心的走進教室裏,向班頓老師炫耀去了。

離鎮上的「成果展」只剩下幾天,那天大家都花費許多時間和心思來練習自己的表演項目。他們將和其他學校的小朋友一樣,在成果展那天到鎮上表演,展露他們的才華。

用過午餐,男孩們全部跑到小溪淺水處游泳。小女孩在岩石堆旁七嘴八舌,仍然討論不出一個妥善的方法來。

幾個男生在溪裏玩得不亦樂乎,渾然忘了上課時間已過。班頓老師拿起上課的搖鈴,用力的朝他們的方向搖。這時,女孩們早已在教室裏偷笑男孩們跚跚來遲。

貝絲拿了一截粉筆,咬著嘴脣站在黑板前,認真的思考:一間每邊十二呎、有一扇門和兩扇窗的房間,需要多少壁紙?當男孩們魚貫的走進教室時,貝絲眼睛為之一亮,她忘了她的數學,也忘了她正站在黑板前,只是目瞪口呆的盯著力亞,愛倫也跟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小力亞變乾淨了!他異常的潔淨——-溼漉漉的潔淨。他的臉既潔白又光亮,兩耳現出粉紅的色澤,一雙手乾淨無斑點,金黃色的頭髮也溼漉漉的、整齊的梳攏在耳後。貝絲眨了眨眼睛,她想她一定在作夢,但是每一次睜開眼睛,力亞還是那麼潔淨。

有人用力戳她的背脊,她轉身過去,看到萊福也站在她身旁寫數學。

「不要再盯著力亞看了。」他壓低嗓子說:「你很煩吔!」

他的神情有點羞怯。貝絲立刻明白,原來萊福剛剛帶力亞到小溪裏和男孩們一起戲水,幫他把全身上上下下都清洗過。她記得他們在水池旁放了一塊黃色的肥皂。

貝絲流露出喜悅的眼神,正想對萊福說些讚美的話,他卻眉頭一皺,說:「喂!你的答案寫到我這邊來了。」

「多奇怪的男孩呀!」貝絲擦掉剛剛寫錯位置的答案,重新寫到正確的位置。她沒有再對萊福提起力亞的事,即使是下課放學後也沒有。當她看到小力亞回家時,頭上戴了頂帽子,她一眼就認出那是萊福的。看到萊福頭上空無一物,她丟給他一個心照不宣的微笑——就像安妮阿姨那種含蓄的、只牽動嘴角的笑。萊福沒有用笑臉回她,不過看起來相當友善。

他們一起走路回家,這是萊福第一次屈尊俯就的走在女孩身旁。

「我家有隻剛出生的小馬。」他說。

「真的呀!什麼顏色?」貝絲回應著。

「黑色,間雜少許的白色斑點,等牠再長大一點,我可以騎牠。」萊福說。

「噢!那太棒了! 」貝絲附和著。

一路上,他們隻字未提到小力亞的新衣服,和他那甜甜削瘦的臉上閃耀著潔白。

「你喜歡口香糖嗎?」萊福問。

「很喜歡。」貝絲答。

「如果我沒有忘記的話,明天我帶一條來給你。」萊福話一說完,便在路口轉向走了。

隔天,他們只上半天課,下午要坐馬車到鎮上彩排預演。力亞穿著新的藍色褲子和白上衣到學校來,女孩們很喜歡他現在的模樣,開心的圍著他轉。

早上龐德先生要來學校拜訪,貝絲比任何人都緊張。

下課時,他們在操場上玩「紅綠燈」遊戲,龐德先生和亨利姨丈公分別拉著馬車,在操場邊停了下來。他們說說笑笑,一會兒又看著這些孩子們嬉戲;可惜龐德先生急著到鎮上辦事,亨利只能遠遠的指了指力亞讓他看,之後他們就匆匆離開了。

貝絲好失望,真想大哭一場,不過她和其他女孩緊緊的牽著手,相互安慰:明天龐德先生才會離開鎮上,也許…..還有一線希望。

但是,今天下午,連最後的這個希望也破滅了。女孩子們個個穿上漿得硬挺的洋裝,綁著紅色或藍色的蝴蝶結,男孩子們則自信的穿著深色的西裝,乾淨的領結,戴著帽子(除了萊福外),穿著黑鞋子。大夥聚在學校等待出發時,就是看不到力亞。

他們等了又等,但是力亞始終沒有出現。亨利姨丈公負責載他們到鎮上去,他看了一下錶,拉著韁繩說再不出發就要遲到了,也許力亞坐別人的馬車先走了。他們只好像擠沙丁魚似的全部擠上馬車。馬兒開始起步,車輪輾過路面的碎石頭。就在這一刻,學校後方的柴房裏隱約傳來啜泣聲。孩子們立刻跳下馬車,一窩蜂衝了過去。

小力亞綣縮在木柴堆後面哭泣,雙手一直揉著眼睛,臉上盡是淚水和泥土——-他再度穿著那身髒兮兮、破破爛爛的舊衣服,兩隻光腳丫踩在漆黑的角落裏。

「怎麼了?怎麼了?」孩子們異口同聲的問。

他撲向萊福的懷裏,抽抽噎噎的哭訴。

更慘的是,有人站在他們的背後看——–是亨利姨丈公和龐德先生。力亞衣衫襤褸,全身又再度髒兮兮的。貝絲像泄了氣的皮球癱坐在柴堆上。完了!一切都白費力氣了。

「怎麼了?」兩個大男人一起問。

萊福轉過頭來,怒氣沖天的告訴他們:「他那該死的爛繼父,把他的新衣服拿去典當換酒喝,我真想揍他!」

「是呀!他是個爛酒鬼!」貝絲一不留神,說出她以前不曾用過的一句話。

她從萊福勃然大怒的眼神,看到憤怒的龐德先生從圍觀的孩子中間走進來,彎下腰,用他那雙強而有力的臂膀抱起小力亞,然後邁開大步走出柴房,穿過操場,一直走到操場旁的馬車前。

「他一定會去參加表演的!」他大聲的說:「我要買最好的衣服給他,帶他離開這裏。那個爛酒鬼再也拿不到他的衣服了,聽到了沒有?」

他跳進馬車,將力亞抱在大腿上,拉著韁繩,策馬向前飛奔。

他們到了鎮公所時,再度看到力亞,他緊緊的拉著龐德先生的手。他穿著一整套店裏買來的衣服、外套,而且還穿著白襪子、乾乾淨淨的鞋子,像極了城市裏的小男孩!

他上台表演時,現場響起了如雷的掌聲,有好一會兒,他似乎還忘了該走下台去呢!

這是他們最後一次見到力亞。馬車奔馳過他們的眼前,龐德先生一手拉著韁繩,一手摟著緊緊坐在他身旁的力亞。

小力亞興奮的揮舞小手,當馬車行駛過同學面前時,他轉過頭來對他們大叫著:

「再見!再見!我會住在…………」

他們再也聽不到他的聲音了,他已經走遠了,一隻小手仍然探在車外揮舞著。

貝絲深深的吁了口氣,發現萊福就站在她旁邊。有好一會兒,她實在想不出來到底是什麼讓萊福看起來和以前不太一樣。然後她看到他的微笑,她以前從來沒見過他的微笑。

沒有一件事是照她當初計劃的那樣進行,一件也沒有!但是,她這輩子從來沒有這麼快樂過。

《第六章 貝絲的生日》

貝絲的生日是在九月九日,而鎮上一年一度的博覧會是在九月八日至十二日舉行,所以大家決定讓貝絲參觀博覧會,以慶祝她的生日。布特尼一家人今年不去看展覧,所以貝絲便和隔壁農場的溫德家一起去。

那天,貝絲穿著粉紅格子的洋裝,茉莉則穿著一件輕爽的白色棉布滾邊洋裝。她們一起坐著馬車從溫德家出發。

貝絲和溫德先生坐在前座,路上車子不多時,便由貝絲駕駛,溫德太太和她妹妹並排坐在後座,中間夾著茉莉。茉莉靠在她們的腿上,一派舒服的樣子。

貝絲心想:不知道我自己今天看起來怎麼樣?布特尼農場的鏡子都小小的,又掛得很高,鏡面還帶點綠色斑點,每個人照起來臉色都怪怪的,只能從鏡中看看頭髮有沒有梳理平順而已!

等她和茉莉手牽手在博覧會的商業發閒遊,一眼看到一面可以遍照全身的大鏡子時,不禁愣住了。天哪!跟上次在大鏡子中所看到的自己完全不同。她記得很清楚——–有一次和法蘭詩姑姑在逛百貨公司時,鏡中的她是個削瘦、蒼白、羞怯的女孩,但眼前這個女孩不但有古銅般的膚色,結實的肌肉,而且有精神又自信。

她沒有鏡前看多久,就被茉莉拉到隔壁的娃娃攤位了。

兩個女孩喜歡看旋轉木馬、賣氣球、玩具攤、爆玉米花,溫德家則忙著到農場發討論、交換豢養豬、牛、綿羊等心得,所以他們各玩各的,中午十二點再去商業區的攤位帳篷下會合用餐。

溫德家在博覧會場裏巧遇親戚,親戚們想搭溫德家的便車回去。於 是溫德家的人便將貝絲和茉莉給伯罕家。

貝絲和茉莉覺得跟伯罕家的孩子一起乘坐馬車一定很好玩,便欣然答應。

「很好!那麼,」溫德太太大聲呼喚一位站在攤位上的年輕人說:「法蘭克!今天下午威爾‧伯罕先生會來你這裏,不是嗎?」

「是呀!」那位年輕人說:「他輪二點到四點的班。」

「你告訴他,這兩個小女孩住在布特尼農場,要和他們一起回家。」

「好呀?」那個年輕人隨口答應。」

「現在,貝絲,」溫德太太說:「你們再去逛逛,兩點時回來這裏,問伯罕家什麼時候離開,以及馬車停在什麼地方,免得讓人家久等。」

「是的!我不會忘記的。」貝絲說:「我會準時到這裏。」

她和茉莉口袋裏還有二十分錢,向一個男人買了一隻棕色玩具小狗花了十分錢,還剩下兩枚五分錢,她們原本決定再坐一次旋轉木馬、但是貝絲瞥見鐘塔上的時鐘已經指著兩點半了,便決定先回攤位,問伯罕先生幾點鐘回家。

她很輕易的找到了那個展覧攤位,但是伯罕先生不在,溫德一家和先前那位年輕人也都不在,只有一個陌生的年輕人漫不經心的吹著口哨。貝絲問他,他只淡淡的回答:「伯罕?威爾,伯罕?沒聽過這個名字。」說完又繼續吹口哨,完全不理會兩個小女孩。兩個小女孩目瞪口呆的愣在那裏。隔壁攤位一位老先生探過頭來說:「伯罕先生嗎?從斯巴洛山來的那個伯罕嗎?噢!我聽說他身體不舒服,剛剛回家去了。」

貝絲像觸電似的抓駐了茉莉的手。「快!快!我們必須在溫德先生回家之前找到他們。」

茉莉感染到她的驚慌,聲音也變了,著急的問:「噢!貝絲!貝絲!我們怎麼辦?」

「溫德先生應該還沒有離開,我們去找他。」貝絲領著茉莉飛奔到溫德先生拴馬車的地方,但是那裏已空蕩蕩。

貝絲的心卜卜跳著,似乎隨時就要從胸口蹦出來。畢竟,她那天才剛滿十歲而已。茉莉開始號啕大哭,將臉埋在貝絲的洋裝上。「我們怎麼辦?貝絲!怎麼辦?貝絲!」貝絲茫然不知所措。她不知道她們應該怎麼辦?從這裏回布特尼農場有十二公里遠,帶著茉莉走回去太吃力了,況且她們也不知道路。她們身上只有剩下十分錢,沒有東西吃,唯一認識的人又已經回斯巴洛山了。

貝絲絕望的問自己:「如果安妮阿姨在這裏,她會怎麼處理?」但是這一次卻不管用,因為她想像不出安妮阿姨會處在這種可怕的情況下,不過她確信安妮阿姨一定會先安撫茉莉。

她坐在地上,將受驚嚇的小女孩抱在懷裏,擦拭她的眼淚,堅決的說:「茉莉!不要哭!我會照顧你,我一定會平安帶你回家的。」

「你怎麼帶我回家?」茉莉哽咽的說:「認識的人都走了,我們怎麼回去!」

「這你就別操心了。」貝絲用輕鬆的口吻說:「這是我給你的生日驚喜,現在我們回攤位去看看。」

「請問你,從這裏坐火車到斯巴洛山站要多少錢?」貝絲問先前攤位上那位年輕人。

「這妳得問別人才知道,那種窮鄉僻壤我可沒住過,我不知道。」年輕人驕傲的說。

貝絲轉身離開,到隔壁攤位問剛剛告訴她伯罕的事的那位老先生。

茉莉蹲在攤位前,看到貝絲一會兒和這個人講話,一點兒和那個人講話。她沒有聽到他們在說什麼,但貝絲的語氣和表情看起來很有把握,讓她心情平定不少,她相信貝絲一定有辦法解決的。

現在貝絲又帶她走出攤位,來到人潮熙來攘往的地方。頂著九月天的大太陽,有人吹著口哨,有人用孔雀羽毛互相搔癢,有人吃著爆米花和糖果。

茉莉想起她們身上還有十分錢。「貝絲!」她建議著:「我們買份爆玉米花來吃好嗎?」

「不行!茉莉!我們必須省下每一分錢,我們必須找到三十分錢坐火車回家,最後一班車是六點鐘。」

「但是我們只有十分錢。」茉莉說。

貝絲默默的看了她一會兒,然後蹦出幾句話:「不夠的我會去賺,我一定可以賺到錢。我必須這麼做,沒有別的辦法了。」

她們開始往前走,貝絲兩眼睜得大大的,一攤看過一攤。一個小女孩要如何在鄉村博覧會掙呢?

貝絲去找一位賣檸檬水的男人,一下子就被人拒絕了。

「天啊!不行!妳這麼小,能幫我做什麼事!」

兩個女孩繼續走著,站在一個寫著「熱雞湯午餐特價每份三十五分錢。」

的攤位前。攤位裏有個滿臉疲憊的女人,無精打采的站在一疊堆積如山的髒盤子面前。貝絲猶豫了一下,很快的走進去,這樣她的勇氣才不會消失。

那個女人不耐煩的說:「午餐已經賣光了。」

「我不是來吃午餐的。」貝絲說,她硬生生的嚥一下口水,說:「我是來問你要不要雇用我幫你洗盤子?我只要二十五分錢。」

那個女人大笑,看看那堆積如山的盤子,又疑惑的打量貝絲。「天哪!孩子!如果妳從現在開始洗,洗到天亮也洗不完。」說完,她轉身進去了,對另一個女人說:「有個小孩子來要錢。」

此刻貝絲只想著安妮阿姨會怎麼做,她一定不會傷心流淚,也不會喪氣,所以貝絲也不會讓這些事情發生。她吸了口氣,挺起胸來,再度牽著茉莉的手,苦惱但很沉穩的走出去。

她和茉莉再度走入人群中。茉莉開懷的指著那些年輕人滑稽、胡鬧的動作,覺得整個下午很好玩。貝絲咧嘴一笑,無心的看了一眼。已經四點了,最後一班火車再兩小時就開了,而她買票的錢還沒著落呢!她停下來休息一會兒,雖然她們走得很慢,但是她覺得好像喘不過氣來,快窒息了似的。

「噢!我好希望我可以去!」身旁一個年輕的女子的聲音說:「但是如果我離開攤位,媽媽鐵定會把我生吞活剝的。」

貝絲轉身過去,看到一位金髮藍眼的美麗少女,靠在帆布搭建的攤位旁,招牌上寫著「手工製的甜甜圈和冷飲特賣」,一個年輕人笑盈盈的拉扯著她的手說:「去嘛!安妮!只要一局就好了,地板很棒,你以從走廊那裏看著攤位,沒有人會偷這些東西的。」

「我是很想去,但是我還有很多盤子要洗,你知道我媽媽………」她露出無可奈何的神情。

「拜託!」貝絲小聲且羞澀的說:「我來做!只要二十分錢就好!」貝絲的身高只到那少女的肘而已。

「做什麼?」那位看起來相當親切的年輕女子驚訝的問。

「做什麼都可以!」貝絲說:「任何事情,洗盤子、看攤位。你可以去跳舞,我來做,只要二十分錢就好。」

年輕女孩和年輕人對望了一眼。

「你才這麼一丁點兒大,真的嗎?」年輕人問貝絲。

貝絲臉紅了,卻仍直視著男子說:「我今年滿十歲。我和任何人一樣會洗碗。」她很鄭重的說。

那個年輕人噗哧的爆笑出來。

「很棒不是嗎?嘿!安妮!你媽媽一個小時後才回來,這個孩子可以幫忙看著東西,這樣就不會被順手牽……….」

那個女孩大笑著。「媽媽如果知道了,不抓狂才怪呢!」她笑顏逐開的說:「但是她永遠不會知道的。可愛的小女孩!這是我的圍裙。」

她脫下她的長圍裙,將它綁在貝絲的脖子上。這是清潔劑,這是抹布,你將洗好的盤子疊在櫃子裏。」

她從櫃台旁邊的小門走出來,這時,貝絲向茉莉做個招手的手勢,示意要她進來。「這裏還有一個。」那個年輕人打趣著對茉莉說:「哈囉!小東西!你能做什麼?如果有人危及你們的安全,你就追著他大叫,把他趕跑。」

茉莉眨著一雙甜甜、大大的藍眼睛望著他,那個年輕女孩大笑著,猛然親了茉莉臉頰一下,一溜煙就和年輕男孩跑進舞池跳舞去了。

貝絲爬到一個肥皂箱上,愉快的開始洗盤子。她從來不知道,她竟然會這麼喜歡洗盤子。

「沒問題了!茉莉!沒問題!」她欣喜若狂的轉過頭來,用顫抖的聲音對茉莉說。但是茉莉絲毫沒有感覺到什麼不對勁,只是一味的點點頭,並且問貝絲說,她可不可以站在桶子上看人潮來往。

「我想可以的。」貝絲抱起茉莉站到桶子上,再回去洗盤子。

「買兩個甜甜圈!」她身後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噢!天哪!有人要來買東西,怎麼辦呢?她正打算走向前去,向對方說老闆不在………..但是那男人放了一枚銅板在桌上,逕自拿了兩個甜甜圈,轉身就走。沒錯!招牌上清楚的寫著「兩個五分錢」。

她將銅板放在架子上,再回去繼續洗盤子,心想,賣東西其實一點也不難嘛!

現在她決定站在櫃台前,而不是躲在櫃台後,這樣就可以兼顧店面的生意。有個女人帶著兩個小男孩走過來,她趨向前去,以生意人般的語調拉開嗓門吆喝:「兩個五分錢!」那個女人放下十分錢,拿了四個甜甜圈,分給她兩個兒子。

茉莉欽佩的看著貝絲的表現。貝絲又爬上箱子,繼續清洗盤子。

「噢!貝絲!你看!那隻豬、那頭大公羊。」

貝絲側著頭瞧了一眼。那些得獎的家畜正繞著博覧會場遊行,得獎的公羊在醒目的犄角處繫了個藍玫瑰緞帶;得獎的乳牛在脖子上戴了個花圈;有四、五隻毛滑順得像綢緞的小馬,鬃髮毛和尾巴也分別綁了緞帶……….

她相信今後的歲月裏,只要閉起眼睛,她都可以在心中看到九月金色的陽光下,動物們大遊行的這幅景象。

但是她著急的看著時鐘,快五點了!那個女孩不會忘了回來吧?

「兩杯沙士和半打甜甜圈!」一個男人帶著太太和三個小孩過來。

貝絲迅速的從櫃台上拿出杯子,再選出上面標示著沙士的瓶子,她兩眼直瞪著那波浪型的瓶蓋口,怎麼打開呢?

「這是你的開罐器。」那個男人說:「你是不是在找這個?你去拿杯子,我來開瓶蓋。我們很急,要趕搭火車。」

「嗯!又不是只有你們要去搭火車而已。」貝絲心裏難過的想。

他們很快的將沙士一飲而盡,再將甜甜圈撕成一塊塊的塞進嘴裏。

貝絲希望那個年輕女孩會很快回來,她幾乎可以確定,女孩已經忘了時間,極可能一直跳到晚上。

還好!她終於回來了!一路上踩著輕快的步伐。

「來!孩子!」那個年輕人掏出一枚二十五分錢的銅板給貝絲,說:「由於你的幫忙,才有這段快樂的時光。」

當貝絲要找給他五分錢時,他堅持不收。

「留著這個零錢吧!」他鄭重的說:「很值得的!」

「那麼,我想用這額外的五分錢買甜甜圈。」貝絲說。

「不必買!」那個年輕女孩說:「你想吃多少就拿去吧!反正媽媽從來不留到隔夜,她每天都賣新鮮貨,你們自己動手吧!」

離開時,貝絲突然想起一件事。「有些人來買東西,錢擺在架子上。」

「哇!真的呀!」那個女孩給貝絲一個擁抱,說:「聰明的女孩,我真希望有個像妳一樣的妹妹!」

茉莉和貝絲直奔火車站。茉莉邊走邊吃甜甜圈,她們這時都已經飢腸轆轆,但是貝絲一點兒也吃不下。

她將那二十五分錢和一枚五分錢銅板推給窗口的售票員,以自信的語氣說:「斯巴洛山站!」當那兩張珍貴的小紙板被推出窗口時,她緊緊的握住,膝蓋不斷顫抖著,趕緊找張板凳坐下。

「那些甜甜圈真好吃,不是員?」茉莉說:「我從沒吃過這麼好吃的甜甜圈。」

貝絲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心情略略平復了,才開始一口一口咬著甜甜圈,突然間她覺得好累,好累。

當她們步出斯巴洛山車站時,她疲憊的凝望著往布特尼農場的路,眼前還有三公里的路在等她們。三公里不算長,但經過這樣一天的折騰,她們的雙腿早已痠軟無力。兩人無精打采的拖著步子,慢慢往前走。

一輛馬車在前頭的叉路急轉彎,又調頭過來,飛駛急馳的在崎嶇不平的路面上,車輪磨得喀喀響。兩個女孩立刻閃到路旁,準備讓路給馬車過。沒想到馬車在她們身邊「嘎」停住了,車上的人很快跳了來來。

是亨利姨丈公。

「妳們有沒有怎麼樣?有沒有怎麼樣?」他彎下腰來,摸摸她們,好像預期她們會受傷似的。貝絲可以感覺到他的雙脣在哆嗦,身體也顫抖著。當貝絲回答:「亨利姨丈公!我們很好!我們自己坐火車回來!」亨利姨丈公倚在馬車旁,好像虛弱得站不穩腳。

他脫下帽子,揩揩額頭上的汗珠,唸唸有詞——-安全不像他平常說話的語調:「哎呀!呀!天哪!地哪!你們在這裏,平安無事哩!」

她們上了馬車,他才稍稍平靜下來,說:「嚇死我們了!溫德一家人載著他們的親戚老早就回來了,他們說你們會和伯罕一家人回來。我們左等右等,一直等不到你們,就打電話到伯罕家,他們竟說根本不知道你們也去了博覽會。你阿碧格姨婆一聽,嚇得差點昏倒,安妮和我趕快駕著馬車,分頭出來找,她往伍德福特村的方向走,我則走這個方向,我想,也許會在這裏遇到你們。咦!這不就是了嗎!」他又再度揩揩額頭。「我很高興在這裏看到你們!………走了!傑西!我們得趕快回去告訴阿碧格這個好消息。」

傑西老馬聽命篤篤急走,亨利又問:

「現在告訴我,到底發生什麼驚天動地的事?」

貝絲從頭開始娓娓道來,剛開始還被亨利姨丈公的勃然大怒打斷,因為他很生氣溫德家沒責任感,竟然丟下兩個小女孩不管。但是她繼續說著,亨利就聚精會神的聆聽,一邊讓傑西保持最快的速度行駛。

現在一切都過去了,貝絲覺得她那千迴百轉的故事相當有趣,便巨細靡遺、一五一十的詳細敘述,結束時,她還意猶未盡的說:「噢!亨利姨丈公!你應該去看看那隻得獎的大豬公,牠好可愛喲!」

他們現在已回到布特尼農場的庭院,看到阿碧格姨胖的身軀站在門廊上。

「找到她們了!老媽!沒事!沒受傷!」亨利姨丈公大聲喊著。

阿碧格沒答腔,一聲不響的轉身走入屋內。當她們拖著沉重的步伐,蹣跚的進入屋內時,貝絲發現阿碧格姨婆靜靜的將晚餐擺到桌上,一手掀起圍裙的一角,擦拭著眼角的淚珠。

「嗯!很高興看到妳們!」她哽咽的說:「坐下來,喝些熱牛奶,我已經準備好了。」

這時電話響起,她走進隔壁房間,貝絲聽到她以哆嗦的聲音說:「沒事了!安妮!她們在這裏,爸爸剛剛才將她們帶回來,我還來不及聽她們說發生了什麼事,但是她們都平安,你趕快回家吧!」

「是你安妮阿姨從馬歇爾家打回來的電話。」阿碧格姨婆說完便重重的跌落在椅子上,亨利姨丈公拿來一杯水給她提神。

兩個女孩疲憊的吃著晚餐,不久,她們聽到馬蹄踢踏的聲音,一會兒安妮阿姨就衝進屋裏來。

「天哪!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她上氣不接下氣的說:「是不是瑪莎‧溫德沒有聽清楚我的請託?」

亨利姨丈公插嘴說:「我來告訴你們發生了什麼事。我來說,你和媽媽只管聽著就好。」他顫抖著聲音,絮絮叨叨的訴說今天下午貝絲的恐慌、她的困惑、她坐火車回家的計畫,以及賺錢買車票的經過,一點兒也沒有布特尼往常慣有的那種壓抑。

貝絲看著他,覺得一顆心在膨,因為他們以她為傲,她已經做了件讓布特尼家引以為傲的事了。

當亨利姨丈公講到貝絲請求別人雇用她,卻一而再的被人拒絕時,安妮阿姨張開長長的雙臂,猛然將貝絲抱到大腿上,緊緊的摟著她凝神諦聽。貝絲從來沒坐過安妮的大腿。

亨利姨丈公說完時,加了一句:「你們覺得這位十歲的小女孩今天表現如何呢?」

安妮阿姨立刻接著說:「我從來沒聽過有這麼勇敢又聰明的小孩……..」

這是個重要的歷史時刻。貝絲心想,是不是每個小女孩都能擁有這麼特別的生日呢?

《第七章 永遠的家》

貝絲生日後的某一天,發生了兩件非常重大的事,而且幾乎可以說是同時發生的。

茉莉對貝絲說:「有一封妳的信,安妮小姐叫我拿來給你。」

是法蘭詩姑姑的來信,貝絲一邊讀,漸漸的,眼前的景象變得模糊了,她跑到山坡的大草原上,來到大楓樹下,抱頭掩面哭泣著………..

布特尼農場的果園裏,安妮阿姨爬到樹上,肩膀掛著半籃子蘋果,亨利姨丈公站在靠著樹幹的一張梯子上,袋子裏裝了美麗、閃亮、紅紅綠綠的蘋果;阿碧格姨婆四處走動,從地上拾起被風吹落的蘋果,放在桶子裏,準備做蘋果汁。

貝絲紅著眼,臉色蒼白的走過來。

「我接到法蘭詩姑姑的信。」貝絲悶悶不樂的說:「她明天要來帶我回去。」

沒有一個人講話。安妮阿姨站在樹上,動也不動的從林葉間往下看著貝絲;亨利姨丈公站在梯子上轉身過來,手上抓著一顆蘋果,彷彿被冰凍住的瞅著貝絲;阿碧格姨婆一雙肥胖的雙手倚在桶子旁,認真的看著貝絲。貝絲低頭凝示著鞋子,咬著雙脣,眨著雙眼。金色璀燦的太陽正慢慢的沉到斯巴洛山背後,從樹梢間射出一道道金色光芒,灑在這些人身上。

貝絲首先打破沉寂,誠摯的說:「法蘭詩姑姑一直對我很好,她一直很盡心的照顧我。」

貝絲剛剛站在小溪旁的大紅楓樹下,也許是斯巴洛山藍色的陰影,也許是金黃橙紅的楓葉,也許是小河潺潺的流水,也許這些林林總總的事物和景象都在告訴她,現在是她不能再依賴安妮阿姨的時刻了,是她該做些只有她自己才能下正確判斷的時候了,那就是—–她要保護法蘭詩姑姑,不要讓她受到傷害。

聽到她的話,安妮阿姨匆匆的從樹上下來,亨利姨丈公和阿碧格姨婆也一起向她走來。他們三個同時說:「我來看看那封信。」

他們肩並著肩擠在一起讀信,然後轉身,一聲不響進屋裏去,把他們的袋子、桶子和籃子留在果園裏。

貝絲跟著走進屋裏,雪伯從打鼾聲中清醒過來,跳下沙發,搖著尾巴,跳到貝絲身上要找她嬉戲。但這對貝絲來說,實在太難以承受了,一想到明天之後,她就再也看不到雪伯,看不到愛琳娜,她就無法忍受。

當她彎腰用手抱住雪伯的脖子,準備給牠一個大大的擁抱時,她幾乎要窒息了。但是她知道自己一定不能哭,她不可以傷害法蘭詩姑姑的感情,或者表現出不喜歡和她回去的樣子,那對法蘭詩姑姑太不公平了,畢竟法蘭詩姑姑為她付出很多。

那晚,上床後,茉莉先睡著了,他們決定等到最後一刻再告訴她貝絲要離開的事,這樣她才不會哭鬧。但是可憐的貝絲兩眼睜得大大的,一點睡意也沒有。她看見門縫下有道光,接著房門開了,是阿碧格姨婆,她戴著尖尖的睡帽,穿著一襲又白又長的睡袍;手上拿著的蠟燭,映照著她那莊嚴又蒼老的臉龐。

「妳醒著嗎?貝絲!」她看到貝絲的雙眼閃爍著,便附在她耳朵邊悄悄的說:「我只是…….想進來看看你還好嗎?」她坐在床邊,將蠟燭擺在五斗櫃上,貝絲伸出雙臂摟著她,阿碧格姨婆也彎著腰,緊緊的摟著貝絲。在長長的擁抱之後,她們兩人都不發一語。阿碧格姨婆突然站起來,拿著蠟燭快速大步的出去。

貝絲轉過身來,一手摟著茉莉——-不,茉莉!明天之後……..

她連口水都難以吞嚥,只是盯著天花板看。門縫下又出現一道光,門又開了,亨利姨丈公站在門口,手裏拿著一根蠟燭。

「妳睡了嗎?貝絲!」他小聲的問。

「我還沒睡,亨利姨丈公!」

這位老先生走進房裏。

「我剛剛在想,」他支支吾吾的說:「也許你會想戴我的手錶,如果在火車上有個手錶的話,會方便多,我真的很希望妳能收下它。」

他把手錶放在五斗櫃上,他最珍愛的金錶,他從二十一歲時就不離手的東西。

貝絲伸出手,緊緊的握住他那雙蒼老的雙手。「噢!亨利姨丈公!」她想說話,卻不知該說什麼。

「我們會想念妳的,貝絲!」他以不知如何是好的語調說:「我們…….真的很高興有你在這裏。」

然後他驀的起身,拿起蠟燭,幾乎用跑的離開房間。

貝絲轉過身來,背對著門。「不可以哭!」她很嚴厲的告訴自己:「不可以哭!」她雙手緊握,放到嘴裏咬著,極力忍住眼淚。

房間裏有什麼東西在移動,有人俯身看著貝絲,是安妮阿姨。她沒有發出半點聲音,只是將貝絲緊緊的摟進懷裏,她越抱越緊,直到貝絲幾乎可以聽到安妮阿姨心跳如鼓的聲音。

然後她又不聲不響的離開了,就如同剛剛悄悄的來一樣。

但是在她那大大的擁抱之後,貝絲的眼睛和心都熱辣起來,再也掩不住滂沱的淚。她在眼淚中睡著了,緊緊依偎著茉莉。

隔天早上沒有人提到昨晚的事。早餐已準備好,吃過早餐後,貝絲要和亨利姨丈公一起駕著馬車到火車站去接法蘭誠姑姑。貝絲身穿安妮阿姨幫她做的酒紅色洋裝,領子上頭還別個阿碧格姨婆從閣樓裏找出來送她的精緻別針。

她和亨利姨丈公駕車去鎮上時,一路上幾乎沒說上半句話,在月台上等候時也是不發一語。當火車從遠方一路咆哮著緩緩駛來時,貝絲只是和亨利姨丈公緊緊的手握著手。

只有一個人在這個小站下車,就是睽違已久的法蘭詩姑姑。她盛裝打扮,十足的城市小姐,戴著一副羊毛手套,罩著白色薄面紗,頂著灰色天鵝絨帽子,身著一襲藍色蓬蓬裙,風姿綽約,十分美麗!多令人興奮呀!貝絲已經忘了法蘭詩姑姑是多麼容易激動,她緊緊的摟住貝絲,然後轉頭開始啜泣起來。當她再度擁抱貝絲後,這才和亨利姨丈公握手。亨利姨丈公蒼老的臉上露出誠摯的歡迎。法蘭詩姑姑心緒不寧的轉頭說,她一定將傘忘在火車上了,「噢!列車長!列車長!我的傘——-就在我的座位上—–藍色有彎鉤的那把——-噢!在這裏!就掛在我的手上!天啊!我這是怎麼啦?」

很明顯的列車長心想最好趕快離開這個麻煩小姐,所以他立刻對著空無一人的月台大喊:「開車了!」,然後迅速跳上火車。

火車離開了,「鳴———」一聲汽笛劃破長空,迴盪在山谷裏。

亨利姨丈公提起法蘭詩姑姑的行李,緩緩走回馬車,他坐在前座,法蘭詩和貝絲坐在後座。

法蘭詩姑姑一直摟著貝絲,說她長大了許多,變得又高又壯——-她並沒有說她變黑了,但心裏頭的確這麼想。她不斷的說著話,貝絲懷疑她是一向就這麼激動,還是見到她才這麼激動呢?就在她百思不解的時候,法蘭詩姑姑說出一個大好消息,原來她會這麼興奮是有原因的——她要結婚了。

「噢!法蘭詩姑姑!真的呀!」貝絲也跟著激動的叫起來:「難怪你現在看起來那麼年輕、那麼漂亮,比我記憶中的還好看。」

法蘭詩姑姑紅著臉說:「當法蘭詩姑姑成了林太太後,你還會像以前那麼愛我嗎?」

貝絲嬌嗔的摟著法蘭詩姑姑,給她一個熱情的擁抱,說:「我會永遠愛你的!法蘭詩姑姑!」

「你也會喜歡林先生的。他又高又壯,很會照顧別人。你知道我們要住在哪裏嗎?」她自問自答的說:「我們居無定所,是不是很好笑呢?林先生做生意,四海為家,每個地方都不會待超過一個月。」

「那海瑞特姑婆怎麼辦?」貝絲問。

「她好多了。」法蘭詩姑姑高興的說:「她的妹妹,也就是我的蕾秋阿姨已經從中國回來,她在中國傳教很長一段時間,她們兩個老女人要一起住在加州,住在一棟四周種滿玫瑰花和金銀花的房子裏。但是你和我住,一定很好玩的。寶貝!和我一起到處旅遊,看看新鮮的地方。」

貝絲的心都快從胸口蹦出來了,她緊緊握住馬車扶手,沉著的說:「但是,法蘭詩姑姑,如果你帶著我四處走,不是很麻煩嗎?」

法蘭詩姑姑原本預期貝絲會很開心的附和,現在聽到的卻是這番話,言下之意似乎並不想離開布特尼農場。

她倆都靜默不語,凝視著對方,好像中間隔了一道語言的樊籬,將她們分隔兩地。

沉寂半晌之後,法蘭詩姑姑首先打破尷尬的沉默,不自然的摟著貝絲說:「只要我的小寶貝覺得快樂,法蘭詩姑姑怎麼會怕麻煩呢!」

貝絲說:「法蘭詩姑姑!你知道我是喜歡和你住一起的。」她冒險進一步試探:「但是,老實說,法蘭詩姑姑,難道妳不覺得麻煩嗎?」

法蘭詩姑姑也冒險向前靠近言語的樊籬一步,又怕說得太露骨:「但是小女孩該有地方住呀!」

貝絲幾乎忘了她應有的謹慎,脫口而出:「但是我可以待在這裏,我知道他們會收留我的。」

即便是覆蓋了兩層面紗,也無法隱藏法蘭詩姑姑那美麗、消瘦、甜美的臉龐上所呈現的如釋重負的表情。她鼓足了全部的勇氣,再度靠這那道言語的樊籬,直接問道:「你喜歡這裏嗎?貝絲!你想待在這裏嗎?」

貝絲先前小心翼翼、不讓自己表現得太過欣喜的心思不見了,她幾乎無法自制的說著:「我好喜歡這裏喔!」她們以誠實與快樂的眼神互相凝視著對方。

法蘭詩姑姑放下了摟著貝絲的雙手,再次問:「小寶貝!你確定嗎?」她沒有隱藏她鬆了一口氣的感覺。

「你們住在這附近時,我可以偶爾去探望你們。」貝絲面露喜色的提出建議。

「噢!我的小寶貝。」法蘭詩姑姑又抱了抱貝絲,她們的心裏不再有距離和矛盾。

馬車回到家門前的石階時,她倆還黏得緊緊的。但是車一停,貝絲立刻跳下馬車,當亨利姨丈公幫法蘭詩姑姑下馬車時,貝絲已快步跑上台階,打開前門,和開門出來的阿碧格姨婆撞個滿懷。

「噢!噢!」貝絲喘著氣:「法蘭詩姑姑要結緍了,她會到處旅從,她並不是真的要我,我可以留下來嗎?我可以繼續留在這裏嗎?」

安妮阿姨就站在阿碧格姨婆身後,她也聽到了貝絲的話,卻依舊以一貫沉著、冷靜的語調向迎面走進來的法蘭詩姑姑說:「你好!法蘭詩!很高興見到妳,妳看起來氣色很好,我要恭喜妳,誰是那個幸運兒呢?」

貝絲很欽佩安妮阿姨竟然可以在這令人興奮的時刻,還是那麼沉著。阿碧格姨婆就不一樣了,她重重的坐在搖椅上,一把將貝絲抱在大腿上。貝絲可以看到她那雙滿是皺紋的手,擱在搖椅把手上還抖個不停。

「我希望那表示…….」安妮阿姨直接導入正題:「我們可以把貝絲留在這裏。」

「你們願意嗎?」法蘭詩姑姑試探性的問著,彷彿之前她從來沒有過這個念頭似的。」「不知道貝絲是不是願意留下來?」

「我願意!」貝絲迫不及待的說。

阿碧格姨婆也有話要說,但在勉強擠出話之前,她先清了清喉嚨,這才故作鎮定的說:「當然嘍!我們都非常希望她留下來,我們已經很習慣有她在身邊了。」

室內很安靜,一會兒之後,他們全都深深的吁了一口氣,開始愉快的笑談天氣、法蘭詩姑姑的旅程、海瑞特姑婆的身體狀況、法蘭詩姑姑要睡哪個房間,以及她要將行李放在客廳裏或拿去樓上……..等等。

法蘭詩姑姑卸下行李後,貝絲帶她四處參觀。當看到貝絲會做晚餐、會製奶油,法蘭詩姑姑驚訝得睜大眼睛連連讚嘆。

「天哪!孩子!沒想到妳會做那麼多事!」

她們一起走到戶外,雪伯在她們身邊跳躍著,法蘭詩姑姑卻緊張的閃躲著,她不敢爬樓梯,不敢摸小貓,看到小牛過來也嚇得尖叫;農村的生活對她而言,真是太陌生了。

貝絲和亨利姨丈公一起送法蘭詩姑姑到車站,在落葉紛飛中揮別了法蘭詩姑姑。回家的路上不像上一次去接法蘭詩姑姑時那般安靜。他們愉快的聊天,擬訂即將到來的冬天計畫。「我明天要做蘋果汁,你要不要看看怎麼做呢?」亨利姨丈公說。

「好呀!」貝絲欣然的說:「一定很好喝,我還得將黛比拉的夏天衣服收起來,請安妮阿姨幫忙做一件暖和的冬衣,這樣冬天才能帶她去學校。」

他們回到庭院時,看到愛琳從穀倉方向走來,嘴裏啣個又大又重的東西,牠的頭已儘可能的抬得高高的,但是嘴裏的東西仍然沉重的拖到地上。

亨利姨丈公瞇起雙眼,笑著說:「看來不是只有我們在準備過冬喔!」

貝絲跳下馬車去一瞧究竟。噢!原來是愛琳娜在搬家。那是牠的一個小孩。

貝絲跑進屋裏,從爐子後面拿來個小籃子,在裏面鋪上舊毯子,把小貓咪放進去。「這樣夠暖和了吧。我再去幫你抱另一隻來。」

晚上時,一家人圍坐在檯燈下,貝絲和亨利姨丈公下西洋棋,愛琳娜像以前一樣,爬到貝絲的大腿上綣伏著,不過,沒一會兒,牠又跳下去,回去籃子旁,舔一舔小貓咪,才又回到貝絲腿上。

亨利姨丈公思考著要移動哪個棋子,貝絲俯身看著腿上的貓咪。冷颼颼的秋風吹刮著鬆動的舊窗子;爐灶裏木頭燒得嗶剝響;大檯燈柔和的光照在亨利姨丈公臉上,照在茉莉粉嫩、圓圓的臉頰與金髮上,照在阿碧格姨婆紅潤、喜悅、多皺紋的臉上,以及安妮阿姨沉靜、清澄、烏黑的眼睛裏……..屋裏洋溢著某種溫暖、美好的感覺,貝絲知道那是什麼,它的名字就叫—————幸福。

Understood Betsy 桃樂絲‧肯非爾德‧費雪原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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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出院》

吉米生了一點小病就入院治療,因為醫院有位護士非常漂亮。

「護士小姐。」有一天早上,吉米向護士吐露思慕之意:「我已經愛上妳了,所以我不想太早出院。」

「沒關係。」護士小姐很高興的說:「我也怕你太早出院。不過,你要小心些,那個醫生也在熱戀著我,他說今天早上還看見我們倆在接吻呢?」

《那就夠了》

有兩個大學生在一起聊天。

「昨天,我跟一個女孩去咖啡廳。帳是我付的,然後我們去兜風吃熱狗,我付帳。之後去看電影我出錢,最後去夜總會也是我付錢。怎麼樣,到了分手的時候,我是不是應該可以吻她?」

「不!」另一個人說:「你那天所做的已經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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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吻》

女學生問老師:「老師,有人說如果接吻會使身體縮小,是不是真的?」

老師回答說:「如果是真的話,那你們該該都只剩下一層皮包骨了。」

《擔心》

不要受到誘惑,應該要斬釘截鐵地拒絕才對。」

道貌岸然的老師對女學生訓示道。

「我也很想那麼做。」女學生嘆了一口氣說:「只是,我又怕拒絕以後就沒有下次了。」

《經驗》

佛萊特輕輕摟著珍妮的肩膀對她說:「妳不認為接吻對身體有害吧?」

「大概吧!可是我一次都沒有………………」

「妳從未跟人接吻過?」

「不是,我是說我從未因接吻而身體不舒服。」

《女人的邏輯》

蘿絲和瑪格麗特在一起聊天。

「妳有沒有跟邊開著中的男人接吻過?」

「一次都沒有。因為我覺得男人若是一邊開車一邊接吻,一定不太注意對方的感覺。」

《接吻》

人生第一次接吻,一定是當女人還沒準備好時,就已匆匆結束。

第二次男人就要百般地乞求。

第三次就會非常慎重其事。

第四次只是淡而無味。

第五次男人只是默默承受。

第六次以後,那只是………………只是在忍受而已。

《誰是愛麗絲》

「愛麗絲那個女孩如何?」

「嗯,怎麼說呢!如果要跟她接吻,只有在兩種情況下才可以。」

「嘿!什麼情況?」

福蘭克回答:

「只有在下雨的時候,和沒有下雨的時候。」

《自言自語》

約翰和女友普林娜一起坐在走廊上。

「所謂接吻,也有人說是一種愛的語言。」約翰說。

「約翰,那你就一個人自言自語吧!」

《兩個人的話》

傑克對愛絲說:「來,我們到那棵樹下坐坐。」

「不要!」愛絲回答。

「為什麼?難道妳不信任我?」

愛絲回答:「不!我相信你,也相信我自己,但兩個人在一起的說,就很難令人相信了。」

《自以為是》

在擁擠的車廂裏,年輕的女孩對朋友說:「如果馬上有位英俊的男士讓位給我就好了。」

一說完,立刻有五位男士起身。

《當然短囉》

羅伯對珍妮說:「好奇怪,和妳一起跳舞時,總覺得曲子特別短。」

「當然囉,因為交響樂團的指揮正是我的未婚夫。」

《笨馬》

正和女友一起看西部片的彼得對女友說:「妳看,我猜那匹馬會被地上的洞絆倒,牛仔會從馬上跌下來,要不要賭賭看,一百元。」

「嗯,賭就賭。」

結果就如彼得說的,馬絆倒,牛仔也落了下來。

收了錢後,彼德才吐實道:「其實這部片子我以前就看過了,所以才會知道。」

女友回答:「我也看過了。只是誰知道馬怎麼那麼笨!兩次都給同樣的洞絆倒?」

《坦白》

在向愛麗絲求過婚之後,帕斯問她:「妳以前愛過其他男人嗎?」

「沒有,親愛的。我以前欣賞的是那種強壯、有勇氣、英俊、有頭腦的男人,但是現在我卻不奢望你具備那些條件。」

《享受》

「妳抽菸嗎?」男友問。

「沒有。」女友回答。

「喝酒嗎?」

「沒有。」

「喜歡交男朋友嗎?」男友緊接著問。

「不喜歡。」

「那妳平常都作什麼消遺?」

「我只喜歡撒點小謊………………………」

《這種味道》

男友第一次帶女友到家裏作客。

當家人詢問她願不願意嘗點蘇打調酒時,女伴拒絕了。

「對不起,因為我從來沒喝過。」她道歉說。

「那試試看如何?」家人殷勤地勸她:「也許妳會喜歡。」

她脹紅了臉微微頷首,於是家人在她的杯子裏倒進蘇打和威士忌。

她小心翼翼地端起酒杯淺嘗一口。

「哇,真意外!」她叫道:「想不到它比伏特加好喝多了!」

《打破沙鍋問底》

瑪姬到算命先生那兒詢問將來的結婚對象。

「妳一定會跟一個黑頭髮、高個子的男生結婚。」

「你能不能說的更仔細一點,因為我四個男朋友都是黑頭髮、高個子。」

《剛剛好》

佛雷對南茜說:

「我們結婚吧!我爸爸是牧師,所以這事很容易的。」

「真的!好,那我們結婚吧!我爸爸剛好是律師。」

《不會》

羅夫對已經快結婚的女友露絲說:「如果妳真愛我的話,為什麼剛開始要說不?」

露絲回答:「我要看看你會怎麼樣?」

「嗯,很失望。也許我會沒聽完妳的解釋就奪門而出。」

「那也沒關係,反正門都上鎖了。」

《向爸爸看齊》

「媽,只要妳給我五塊錢,我一定會做個好孩子。」威利向母親要求說。

「哎呀!威利。」母親罵道:「你怎麼一點都不像爸爸,你看我一毛錢都沒給他,他就已經那麼乖了。」

《善用戰術》

小孩子向爸爸要零用錢。

「爸爸,給我五塊錢好不好?」

「不行,今天不行。」

兒子很神秘地說道:

「如果你給我五塊錢,我就把送牛奶的人每天跟媽媽講的話告訴你。」

父親一聽馬上取出五元硬幣一枚給他,並焦急地問道:

「現在五塊錢給你了,快告訴我他說了什麼?」

兒子回答道:

「噢!他說—–太太,今天要幾瓶牛奶?」

《吉米》

母親接到小學老師的連絡簿。

「貴公子吉米是個很聰明的孩子,但一有空總喜歡和女孩子混在一起。我一直努力想改變他這個壞習慣。」

母親在簿子上鄭重地寫道:

「我想信你一定會成功的,成功之後請你順便把方法告訴我。我為了改變他父親相同的嗜好,也已經努力好多年了。」

《成熟》

今年剛滿七歲卻顯得早熟的女兒,要求媽媽再生一個弟弟。

母親一時給問傻了,一會兒才編個理由來安慰她說:

「我跟你說,小寶寶要花很多錢,爸爸和媽媽現在根本沒有那麼多錢。」

「媽媽!」小女孩很不高興地說:「妳騙人,小寶寶又不是用錢買的。讓我來告訴妳應該怎麼做……………………」

《幸運兒》

「我姐姐實在很幸運。」

馬丁很得意的對他的朋友說。

「為什麼?」

「昨天晚上在舞會上,大家在玩一種接吻的遊戲。每個男生要設法吻到場上每個女生,要不然就要給她糖果。結果………………我姐姐口袋裏裝滿了糖果。」

《妳愛我嗎?》

小寶寶對母親撒嬌說:

「媽媽,妳是不是真的愛我?」

「當然囉!我最疼小寶了。」媽媽很愛憐地回答。

「那麼,妳就和爸爸離婚,然後嫁給賣糖果的哥哥!」

《如何是好》

弟弟看到大哥開著車子把女朋友應付的服服貼貼的,不禁佩服得五體投地。

隔天,弟弟也想如法泡製,就試著去邀約住在隔壁的瑪莉。

「一起去玩吧!坐坐看我的玩具車。當我開到路中央時會問妳『YES或NO!』妳要怎麼回答?」

「嗯…………..NO!」瑪莉想了想回答說。

一聽瑪莉這樣回答,小弟立刻打開車門,把瑪莉趕下車,然後得意洋洋地走掉。

過了不久,小弟又重覆同樣的遊戲,這時瑪莉也一樣又坐在他旁邊。車子走了幾公里後,小弟又問她同樣的問題:

「YES或NO?」

這次瑪莉很慎重的回答:

「YES!」

小弟一聽愣了一下,然後突然哭了起來。

「妳為什麼要回答『YES』,再來要怎麼辦,我還沒有問過哥哥呢。」

《消遣》

老師問迪克說:

「你在家裏做完功課後,都做什麼消遣?」

「消遣是什麼?」

「就是讓心情放輕鬆的遊戲。譬如你爸爸工作結束之後,都做些什麼?」

迪克回答說:「老師,我媽媽也老是想知道這件事。」

《面膜》

小寶的媽媽正在家做面膜,

剛塗完一張大白臉,就聽有人敲門,

她就喊來六歲的兒子:“寶貝,快去開門,媽媽這個樣子是見不得人的。”
門開了,原來是收水費的小伙子,

小伙子一見是個小孩,就問:“小朋友,你爸爸媽媽呢?”

小寶想了想說:“叔叔,我爸爸上班去了,媽媽正在做一件見不得人的事!”

《成績單》

阿銘哭著跟媽媽說: 「媽媽……爸爸剛剛打我……而且還打了兩次……」

媽媽:「乖,怎麼回事?爸爸為什麼打你,而且還打了兩次?」

阿銘:「第一次,是我拿成績單給爸爸看,因為全部都是紅字,爸爸很生氣,所以就打我了。」

媽媽:「那第二次呢?」

阿銘:「因為爸爸後來發現! 那不是我的成績單。」

媽媽:「那是誰的啊?」

.

.

.

阿銘:「是爸爸國中時的成績單。」

《考試》

某日,一位監考老師巡視著一間正在考試的同學們,
走著走著,走到一位手擲骰子的同學旁邊,看著他非常認真的骰阿骰,
此時,老師半心寒的繼續巡視,心裡安慰的說,反正他本來就不念書,
巡著巡著,又巡回來擲骰的同學旁邊,見到這位同學的考卷上已滿滿的答案,
同學依舊的在擲著骰子,
老師不知此舉為何,便向同學問了一問:「你不是已經猜完了嗎?為什麼還要一直擲骰子?」
同學答道:「難道不用驗算嗎???」
老師:!@#$%^&

《日記》

小明向媽媽告狀。

小明:「媽!姊姊偷看我的日記啦!」

媽媽:「你怎麼知道?」

小明:「她日記上寫的!」

《烏龜》

兒子:「媽,我的烏龜死了。」眼淚快掉下來。

媽媽:「別太難過了,我們把牠放在盒子裡,埋在後院,再給它舉行一個葬禮,好嗎?葬禮結束後,媽媽帶你去吃冰淇淋、看電影,再給你買變形金剛…」

突然間,發現烏龜動了一下…

媽媽:「兒子!烏龜沒有死欸!」

兒子:「我可以把牠殺了嗎?」

《胖豬》

小明給同班女同學取外號「胖豬」,女同學向老師哭訴。
第二天老師當著全班的面教訓小明:「你太沒禮貌了,隨便給人家取外號!
怎麼可以人家像什麼就叫什麼呢!」

《午睡》

有一天下午,客人到幼稚園參觀。
他問一個小弟弟:「小弟弟,你午睡了沒??」
小弟弟搖搖頭回答他:「我四歲,還沒五歲!」

《鹿鼎記》

5歲小明看完《鹿鼎記》後說:

“ 媽,我長大了也要像韋小寶娶七個老婆,一個替我燒飯、一個陪我玩、一個替我洗澡……”

媽笑笑說:

“ 那晚上睡覺不需要我陪了!”

兒子愣了一下說:

“ 不行 ! 我還是要和媽媽睡!”

“ 那你七個老婆和誰睡?”

“ 讓她們去和我爸睡吧!”

爸激動得熱淚盈眶:

“ 好孩子, 真是太孝順了 ! ”

《認錯》

有一恐龍妹到朋友家作客。

朋友十歲的兒子看著她說:「這個阿姨真難看。」
恐龍妹聽了很不高興,正準備發飆時……

朋友連忙讓兒子認錯,兒子立刻再對著恐龍妹說:「阿姨,其實你還是蠻漂亮的。」

恐龍妹聽了很高興,正準備謙遜一下….
朋友卻大聲教訓兒子說:「我是叫你認錯,不是叫你說謊!」

《背英文》

期末考快到了…小明每天都在狂背英文單字…

因為熬夜過度的結果在學校昏迷被送去醫院…
送醫途中小明還是迷迷糊糊的背著英文單字

媽媽趕到醫院沒看到醫生…著急的問小明:

『小明,醫生怎麼說?』

.
.
.
.
.

小明:「Doctor! d_o_c_t_o_r」

《考試》

龍龍讀小學三年級,一天他哭著回到家。

爸爸問:怎麼了?

龍龍:今天考試只有一個題目,老師說依照內容給分,結果我是零分。

爸爸問:題目是什麼?

龍龍:你能不能把你最喜歡的季節具體描述一下?

爸爸心想”這樣的題目有點像作文,應該多少都會有些分數啊,怎麼會零分”

於是爸爸讓龍龍把考券拿給他看。

龍龍把考券拿了出來,答案紙上很誠實的只寫了兩個字”不能”…………….

《上學》

布布:「爸爸,今天我不想上學。」

爸爸:「怎麼啦?」

布布:「上周學校的農場死了隻雞,第二天午飯就吃’宮寶雞丁’,三天前農場死了頭豬,第二天中午就吃“紅燒豬肉”。」

爸爸:「那又怎麼啦?」

布布:「昨天我們的英語老師去世了。」

《蛋糕》

一個小男孩從學校帶了黑眼圈回家,媽媽問這是怎麼一回事,

小孩答道:「我跟比利打了一架。」

媽媽明理地說:「明天你帶塊蛋糕給比利,向他道歉。」

第二天下什小孩又帶回家一個更大的黑眼圈。

「天啊!」媽媽大驚,失色地叫道:「這是誰幹的好事?」

兒子答道:「比利幹的,他還想吃蛋糕。」

《淑女》

一檔電視節目裡面有段主持人與五歲小女孩的對話,記錄如下:
主持人:“你將來想做什麼呀?”
女孩:“我想做淑女。”
主持人:“在你心目中,淑女應該是什麼樣子的?”
女孩沉默了一下。

主持人啟發道:“那你說說,淑女說話是什麼樣子的?”
女孩:“小小聲的。”
主持人:“那淑女走路呢?”
女孩:“慢慢的。”
主持人:“吃飯呢?”
女孩:“當然也是慢慢的。”
主持人:“那淑女做事情是怎麼樣的呢?”
女孩有些不滿,反問道:“人家都是淑女了,還用做事情嗎?”

《安全教育》

女警到幼稚園上幼兒的安全教育。
她教小班的小朋友身體有哪些地方不能碰。
然後問小朋友如果壞人要抓小朋友,小朋友要怎麼辦。
小朋友都很聰明,說要喊救命。
然後女警就問小朋友要喊幾次....
結果有人說3次,有人說10次,有人說100次.. .還有人說32次?!
後來女警就跟小朋友說,要喊到有人來救才可以。
接著女警又問小朋友,
壞人就像大野狼,那大野狼喜歡抓只有一個人在路上走的小朋友,還是一群在路上走的小朋友?
小朋友就說一個人的時候比較會被抓,
然後女警就說,小朋友好聰明喔...你們知道為什麼嗎?
有一個小朋友非常開心的舉手回答,他說............
因為大野狼牠吃不完....
後來隔壁的小朋友就打他頭說,你很笨耶...
大野狼不會打包喔. .......

《灰鴿》

一天,我們到某廣場參觀,廣場都是白色鴿子,

一個小孩忙著餵鴿子..突然一只灰黑色的鴿子飛到他身旁,

他撥撥手示意鴿子走開,喃喃的說:『你先回去洗澡,我才給你吃。』

《買麵包》

有一天,小明去麵包店。

小明:有沒有100個小麵包?

老闆:不好意思不夠哦。

第二天,小明又去麵包店。

小明:有沒有100個小麵包?

老闆:不好意思還是不夠哦。

第三天,小明又去麵包店。

小明:有沒有100個小麵包?

老闆:有!我今天特地為你烤了100個小麵包!

小明:謝謝,那請給我3個。

《玩遊戲》

我們玩動物園的遊戲吧!6歲的卡爾對媽媽說。

媽媽問道:怎麼玩呀?

卡爾:很簡單,我當小猴,你當游客,餵我果凍、花生和巧克力。

《化妝》

有一天,小女孩看到媽媽在化妝臺前化妝。
她問道:“媽媽,你在做什麼?”
媽媽:“在塗面霜啊!”
小女孩:“幹嘛要塗面霜啊?”
媽媽:“這樣媽媽才會更美麗啊!”
過了一會兒,媽媽拿起面紙把多餘的面霜擦掉。
小女孩:“怎麼了?灰心了嗎?”

《豬》

有一次,我開玩笑問四歲多的女兒:“我們準備養頭豬,但是需要安排工作,要選一個人每天給豬喂好吃的,一個人每天給豬打掃房間,一個人每天給豬洗澡,還有要選一個人每天陪豬玩,請問你要做什麼?”女兒毫不猶豫答道:“做豬!”

《復職》

一個縣長因被免職後氣成了植物人,被送到醫院。醫生說:“給他念個官復原職的通知也許就好了。”其妻想,既然要念,乾脆念個市長,讓他高興高興。哪知念過之後這位縣長挺身而起,大笑氣絕。醫生嘆息說:“不遵醫囑,擅自加大劑量啊!”

《建築師》

一位夫人打電話給建築師,說每當火車經過時,她的睡床就會搖動。

“這簡直是無稽之談!”建築師回答說,“我來看看。”

建築師到達後,夫人建議他躺在床上,體會一下火車經過時的感覺。

建築師剛上床躺下,夫人的丈夫就回來了。他見此之後,便厲聲喝問:“你躺在我妻子的床上乾什麼?”

建築師戰戰兢兢地回答:“我說是在等火車,你會相信嗎?”

《引誘》

英國紳士與法國女人同乘一個包廂,女人想引誘這個英國人,她脫衣躺下後就身上發冷。先生把自己的被子給了她,她還是冷。

“我還能怎麼幫助你呢?”這位先生問道。

“我小時候媽媽總是用自己的身體給我取暖。”

“小姐,這我就愛莫能助了。我總不能跳下火車去找你的媽媽吧?”

《調羹》

麥克走進餐館,點了一份湯,服務員馬上給他端了上來。

服務員剛走開,麥克就嚷嚷起來:“對不起,這湯我沒法喝。”

服務員重新給他上了一個湯,他還是說:“對不起,這湯我沒法喝。”

服務員只好叫來經理。

經理畢恭畢敬地朝麥克點點頭,說:“先生,這道菜是本店最拿手的,受到顧客歡迎,難道您……”

“我是說,調羹在哪裡呢?”

《回電》

一個蘇格蘭人去倫敦,想順便探望一位老朋友,卻忘了他的住址,於是給家父發了一份電報:“您知道托馬的住址嗎?速告!”

當天,他就收到一份加急回電:“知道。”

《傷心故事》

他們在一座高層賓館的第45層訂了一個套房。

一天晚上,大樓電梯出現故障,服務員安排他們在大廳上方。

他們商量後,決定徒步走回房間,並約定輪流說笑話,唱歌和講故事,以減輕登樓的勞累。

笑話講了,歌也唱了,好不容易爬到第34層,大家都感覺精疲力竭。

“好吧,彼德,你可能是個幽默故事吧。”

彼德說:“故事不長,卻令人傷心至極:我把房間的鑰匙忘在大廳了。”

《幫忙》

在郵局大廳內,一位老太太走到一個中年人跟前,客氣稱為:“先生,請幫我在明信片上寫上地址好嗎?”

“當然可以。”中年人按老人的要求做了。

“謝謝!”老太太又說:“再幫我寫上一小段話,好嗎?”

“好吧。”中年人照老太太的話寫好後,微笑著問道:“還有什麼要幫忙的嗎?”

“嗯,還有一件小事。”老太太看著明信片說,“幫我在下面再加一句:字跡潦草,敬請原諒。”

《飛蛾》

深夜,一名男子走進一間牙科診療室,對牙醫說:「對不起,您能幫幫我嗎?我覺得自己是一隻飛蛾。」

牙醫說:「你不該看牙醫,你要去看精神科醫生。」

男子說:「沒錯,我知道。」

牙醫疑惑道:「那你為什麼還上這兒來?」

男子認真地說:「因為這邊燈亮著呀!」

《承諾》

老公要出去喝酒,老婆見攔不住,就說:「你去喝酒也行,但必須承諾少喝,否

老公把胸脯拍得山響:「沒問題,我願意承諾!待會兒我帶個水杯,有人向我敬酒時,我只喝一半,剩下的酒就偷偷倒水杯里。」

老婆不信:「萬一還是喝醉了呢?」

老公說:「喝醉了也沒關係,反正水杯里有酒,我就坐在門口喝酒打發時間,等你第二天開門再進屋……」

《烏鴉和狐狸》

飯桌上,爸爸問兒子:「今天老師都教你們什麼新知識啦?」

兒子只顧吃雞腿,沒理爸爸。

這時,媽媽提醒道:「兒子,爸爸問你話呢!」

兒子不耐煩地說:「我今天聽了《烏鴉和狐狸》的故事,我知道,我一開口說話,盤子裡的雞肉就都要被你們吃光了!」

《你想怎樣》

小李最近諸事不順,他跟同事說:「我想死、我想死!」

同事勸道:「不許說、不許說,太頹喪了!」

於是,小李改口道:「我想活、我想活!」

這時,同事說:「這聽起來更悽慘了……」

《何止一根》

有個女孩失戀了,哭得梨花帶雨。一個暗戀女孩的男孩安慰她:「天涯何處無芳草,瞅瞅眼前這根草。」

女孩瞥了男孩一眼,說:「你何止是一根,明明是一包。」

男孩苦思冥想了一晚上,最後才想明白,說:「她的意思難道是——我是草包?」

《深呼吸》

阿強和老婆都是暴脾氣,動不動就打架。朋友聽說後,勸阿強:「下次要發脾氣前,你試試深呼吸,然後默念十遍『不要發脾氣,讓火氣消下去。」

這天,老婆又為一點小事生氣。阿強想起朋友的話,深吸一口氣,嘴裡開始默念。

老婆見阿強那麼專注,嘴裡還念念有詞,一巴掌掄過去,說:「你居然敢念咒語咒我!」

《結婚》
女:「如果我們結婚,你會戒煙嗎?」
男:「會的。」
女:「還有戒酒嗎?」
男:「是的。」
女:「晚上也不去俱樂部?」
男:「是的。」
女:「那還有什麼要放棄的嗎?」
男:「結婚的念頭。」

《薑母鴨》
五歲的兒子第一次來動物園,走到黑天鵝區,看到黑天鵝時,高興地跟爸爸說:爸爸、爸爸、你看!薑母鴨!

《被叮到》
小男生甲:我哥哥昨天被一隻蚊子叮到,整隻手指都腫起來耶!
小男生乙:那有啥稀奇!我叔叔上個月被虎頭蜂叮到,整隻腳都腫起來了!
小男生丙:那我姊姊不知道是被啥叮到的,不過她整個肚子都腫起來了耶˙‧‧

《讓座》
今天坐公車,上來了一位大媽,我起身給她讓了個座,大媽笑著問我:「你幾歲了?」
我說:「27了。」
大媽說:「27了還擠公車啊!我女兒22都買車了。」
我尷尬一笑:「哈,存了點錢,今年年初給我媽買了輛車,我媽一把年紀了不能讓她擠公車買菜啊,您說是吧?」


《小琪》
​小琪走在街上,接到男友的電話,聽完電話晴天霹靂,她被甩了 !
壓抑著情感,她踽踽獨行,見前方殯儀館有告別式,她知道這是可以放聲痛哭的地方,選了最大的一個廳,放聲大哭,把所有委屈都給發洩出來了……
追思會結束,她擦乾眼淚,正要離開,三個女人靠了過來,「我是大房這是二房,她是三房,我們商量好了,既然妳是從未曝光的小四,那就現金給妳一億,其餘地產房產和股票沒妳的份,不要把事情鬧開,這樣同意嗎?」
小琪點點頭 同意了
眼淚 用對地方 很值錢


《對聯》
某市政府辦公大樓落成,大門口缺副對聯,市長揮毫寫了一副。
上聯:說實話,辦實事,一身正氣;
下聯:不貪污,不受賄,兩袖清風!
底下大小官員齊喝彩,市長對眾人說,誰能出個橫批。
傳達室管理員脫口而出:查無此人!

《兒子》
個兒子是經濟學學士
第二個是工商管理碩士
第三個是博士
第四個是小偷
鄰居問:你怎麼不把第四個兒子趕出去呢?
父親說:他是唯一有在賺錢的,其他都還沒有工作


《口水》
和男朋友聊天,說到興起,口水濺了他一臉,他本能地用手擦去。
我很生氣:「幹嘛?嫌棄我啊?」
他滿臉紳士般的笑容:「沒,抹勻!」


《離婚》
阿強對朋友說:「我想離婚,我的太太已經有2個月沒和我說半句話了。」
「你得考慮清楚啊!」朋友勸他:「現在這種老婆已經很難找了。」


《催眠曲》
夜深了,孩子睡覺時哭了起來。
父親決定唱一段催眠曲哄他。
結果剛唱了幾句,隔壁就傳來抗議聲:「還是讓孩子哭吧!」


《坐錯位置》
女孩一上火車,見自己的座位上坐著一男士。
她核對自己的票,客氣地說:「先生,您坐錯位置了吧?」
男士拿出票嚷嚷著:「看清楚點,這是我的座,你瞎了?」
女孩仔細看了他的票,不再做聲,默默的站在他的身旁。
一會兒火車開動緩緩離開了月台,女孩低頭輕鬆對男士說:「先生,您沒坐錯位,您坐錯車了!」
有一種忍讓,叫做讓你後悔都來不及,如果嚎叫能解決問題,驢早就統治了世界!


《雞》
一戶農家明天殺雞,晚上餵雞時說:「快吃吧,這是你最後一頓!」
第二天見雞已躺平並留遺書:「我已吃老鼠藥,你們也別想吃我,我他媽也不是好惹的!」


《叫賣》
有個人第一次在市場上賣冰棒,他不好意思叫賣,突然旁邊有一個人正高聲喊:「賣冰棒」,他只好喊道:「我也是。」


《雞腿》
甲:「為什麼母雞的腿這麼短?」
乙:「笨蛋!如果母雞的腿長了,那麼下蛋時,蛋不就全部摔破了嗎?!」


《ABCD》
一個學了多年英文都學不好的學生,經過長久的努力,終於學會了hello以及通順的將26個英文字母唸完整。
很高興的在街上攔住一個外國人,緩緩跟他說:「 Hello!ABCDEFG………….Z 」
那個外國人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聽他一字一字唸完,好不容易回過神,他鎮定了自己的情緒後,調整一下自己的微笑,清清喉嚨緩緩的跟這個學生說:
「你好! ㄅㄆ ㄇㄈㄉㄊㄋㄌ ……」


《救生員》
阿忠:「你救過多少個人啊?」
救生員:「無數個…其中有一個還成為了我的老婆…..」
阿忠:「有何感想?」
救生員:「她的人生浮起來了,我的人生沈下去了。」


《醫生》
四位外科醫生聊天,談到為哪類病人動手術最省事。
「我認為是會計師,」第一個醫生說,「你切開他的身體之後,會見到所有內臟都有編號,絕對不會混淆。」
「圖書管理員也不錯,」第二個醫生說,「內臟都按分類排列。」
第三個醫生說:「我喜歡為小販管理員開刀。他們會理解為什麼我們替病人動手術時,只是裝模作樣在病人身體割開又縫上,什麼也不做。」
最後一個醫生資歷最深。「我最喜歡替政府高官動手術,」他說:「他們沒心腸,沒腰骨,沒膽子,而且頭和屁股可以互換。」


《女友》
女朋友經常在不經意的時候給我一絲絲的感動,像今天陪女朋友去墮胎的時候,她躺在病床上,帶著虛弱的聲音和我說道:「親愛的,不是你的孩子我都不要。」


《主教》

新任主教聽說到達紐約後很有可能被報界拖入預設的陷阱,所以格外小心。
從機場出來,有記者一見面就問:「你想上夜總會嗎?」
主教想避開這個問題,就笑著反問:「紐約有夜總會嗎?」
第二天早上,報紙登載的這次訪問新聞的大標題是:
「主教走下飛機後的第一個問題:紐約有夜總會嗎?」


《富翁》
記者訪問一位富翁,問他為什麼這麼努力賺錢。
富翁:這一切都要感謝我的老婆。」
記者:「那是為什麼?」
富翁:「因為我佷好奇,我想知道,到底我要賺多少錢,才夠她花。」

《主人,你要拉好喔》

《留學生的故事》
以前50年代的時候,有些人想出國留學,
都要辛辛苦苦的湊好學費,才能出國留學…

有一個人他辛辛苦苦湊好了學費…到了美國
因為自己的錢不多, 所以平常吃飯都在學校裡吃…
不能像一般人可以到外面消費…

每天他和另一個來自台灣的留學生在學校餐廳吃飯時…
有個黑人, 每次都會多夾一點菜給他們…
他們不知道為什麼…

就這麼直到快畢業的時候…
這些留學生為了感謝這個黑人…
幾個人湊了一點錢..買了個禮物…
準備送給這個黑人老兄…

他們把禮物送給了黑人老兄,並且問他:
為什麼你這麼好,每次夾飯菜時都來很多給我們….

這個黑人就說:
以前越戰的時候,我曾是美軍駐台的軍人…
我去過很多台灣的寺廟….我發現你們的人民都很虔誠…,
最重要的是,你們供俸的神, 都是”黑人”….

《產品標籤》

在美國有些產品上的說明標籤很”智障”…….
信不信由你,以下是一些產品標籤上的說明。

On Sears hairdryer: Do not use while sleeping.
Sears 吹風機:睡眠時請勿使用

On a bar of Dial soap: Directions: Use like regular soap.
Dial 香皂:使用說明:如一般香皂使用 (那到底是怎麼用呢?)

On some Swanson frozen dinners: Serving suggestion: Defrost.
Swanson冷凍食品:食用建議:解凍 (建議而已喔!)

On a hotel provided shower cap in a box: Fits one head.
某飯店提供的浴帽外盒:適用於一顆頭 ( 剛好放得進一顆頭)

On Tesco’s Tiramisu dessert: (printed on bottom of the box) Do not turn
upside down.
Tesco’s Tiramisu點心:(印在盒子底部) 請勿倒置

On Marks & Spencer Bread Pudding: Product will be hot after heating.
Marks & Spencer麵包布丁:本產品加熱後會變熱

On packaging for a Rowenta iron: Do not iron clothes on body.
Rowenta熨斗:請勿燙身上穿的衣物

On Boot’s Children’s cough medicine: Do not drive car or operate
machinery.
Boots 兒童咳嗽藥:請勿開車或操作機械

On Nytol sleep aid: Warning: may cause drowsiness.
Nytol安眠藥:警告:可能會引起嗜睡

On a Korean kitchen knife: Warning keep out of children.
某韓國製廚房用刀:警告:隔離小孩

On a string of Chinese-made Christmas lights: For indoor or outdoor use
only.
某中國製聖誕節燈泡:限室內或室外使用

On a Japanese food processor: Not to be used for the other use.
某日本製食物處理器:請勿用作其他用途

On Sainsbury’s peanuts: Warning: contains nuts.
Sainsbury’s 花生:警告:內含花生

On an American Airlines packet of nuts: Instructions: open packet, eat
nuts.
某美國航空的堅果點心包裝上(飛機上常會發的點心,內含
豆子、榛果等堅果) :說明:打開包裝,吃堅果

On a Swedish chain saw:Do not attempt to stop chain with your hands or
genitals.
某瑞典製的電鋸( 殺人魔會用的那種鏈鋸):請勿試圖用你的雙手或 生殖器停止電鋸

On a child’s Superman costume:Wearing of this garment does not enable
you to fly.
某兒童穿的超人服:警告此服裝無法讓你飛起來

《青蛙》

兩只青蛙相愛了,結婚後生了一個癩蛤蟆?

公青蛙見狀大怒說:「賤人,怎麼回事!?」

母青蛙哭著說:「孩子他爹,我本是癩蛤蟆,認識你之前我整過容。」

→〖 缺乏充分瞭解的愛情,就要承擔所帶來的苦果!〗

《驢》

小驢問老驢:「為啥咱們天天吃乾草,而奶牛頓頓精飼料?」

驢嘆到:「咱爺們比不了,我們是靠跑腿吃飯,人家是靠胸脯吃飯!」

→〖 各有前因莫羨人,生活需要忍耐,更要認命。〗

《鴨》

鴨子和螃蟹賽跑,一起到達終點,難分勝負。

裁判說:「你們來個剪刀石頭布吧!」

鴨子大怒:「媽的,算計我!?我一出就是布,他總是剪刀。」

→〖 競爭需要天賦,也需要機遇。〗

《狗》

狗對熊說:「嫁給我吧,嫁給我你會幸福。」

熊說:「才不嫁呢,嫁給你只會生狗熊,我要嫁給貓,生熊貓那才尊貴呢!」

→〖 挑結婚對象一定要有理智和有理想。〗

《鱉》

老鱉調戲河蚌,被咬,老鱉忍痛拖著河蚌來回爬。

青蛙見了敬佩的說:「怪怪,鱉哥混大了,出入都夾著公文包!」

→〖老大在出醜,做小的也要說點門面話賣乖。〗

《壁虎》

一壁虎誤入鱷魚池,喪命之時,壁虎急中生智,一把抱住鱷魚大叫「媽媽!」

鱷魚一愣,立刻老淚縱橫:「都瘦成這樣了,你咋就不聽我的話,不讓你炒股吧,

你偏要去,看看股市縮水都把你縮成啥了!」

→〖 投資是一定要小心的! 〗

《蜜蜂》

蜜蜂狂追蝴蝶,蝴蝶卻嫁給了蝸牛。

蜜蜂不解,問:「他哪比我好?」

蝴蝶回答:「人家好歹有自己的房子,哪像你住在集體宿舍。」

《母雞》

母雞跟鄰居正在聊天,看到公雞無精打采的回來了。

母雞說:「怎麼啦?」

公雞:「做個買賣給累的。」

母雞問:「做啥買賣累成這副德行?」

公雞臉紅低下頭說:「賣點雞精。」

《蠅》

餐廳蒼蠅對廁所蒼蠅說:「你整天追腥逐臭,我整天吃香喝辣,過來吧!」

廁所蒼蠅:「道不同不相謀!吃再好有啥用,光屁屁美女你見過幾個?」

《插頭》

在炎炎的夏日裡,只見客廳裡的阿公和小孫子熱的直冒汗…

終於,行動不便的阿公忍不住啦!

眼睛看著電風扇,開口跟小孫子說:「乖孫,能不能幫阿公插插頭?」

只見小孫子喔的答應了一聲,跑帶跳的衝進浴室拿出一條毛巾後,

出來賣力的在阿公的發亮的頭上「擦」了起來…

《老婆不見了》

對夫婦到超市買東西,過了一段時間後丈夫發現老婆不見了,找了半天都找不到。

於是他便走向一個年輕貌美的小姐身旁很有禮貌的說:

「小姐,我的老婆不見了,妳可以幫我忙嗎?」

小姐說:「好呀,那怎麼幫?」

那男的說:「妳什麼都不用做,每次我老婆看到我跟別的女人講話,

她自己就會莫名其妙出現了 …….」

《疑心病》

「喂,新店市公所你好 」接線生重復了一次,可是對方沒有出聲。

「喂,喂,這裡是新店市公所。」接線生有點不耐,因對方竟然不開口講話。

「請問這裡….真的是新店市公所嗎?」一個聲音很緊張的女人,吞吞吐吐問。

「是阿,這裡是新店市公所,請問你要找那一位?」

「喔!我….我….」那女人的聲音突然變的輕鬆起來,而且溫和的,

「對不起,小姐,我不找誰,我只是在我老公的襯衫口袋裡發現這支電話號而已。」

《有效讀書方法》

首先準備一個鏡子對著自己照了一下,上上下下仔仔細細的照過之後。

阿!忽然發現你有非念不可的理由:「靠…………那麼醜,不唸書還能幹麻….」

《不用功》

在診所候診室有一位阿嬤和阿嬸聊天。

阿嬤說:「我那個孫子在台灣讀書時很用功,到美國留學後就變得很懶惰。」

阿嬸:「怎麼會呢?」

阿嬤答道:「好幾次我午睡起來打電話到美國找他,他都說還在睡覺。」

《廚師》

從前有一個廚子。手藝很好,但卻很「好吃」,常偷吃女主人交待要料理的佳餚;

女主人明知這廚子的壞毛病,卻似乎又無可奈何。

一天,女主人買了一大塊豬肉,要做炸排骨,但女主人又怕廚子揩油偷吃,

於是自己先動手切肉,共切了32塊肉,再交給廚子加料入鍋。

當香噴噴的炸排骨端上桌時,女主人一數──沒錯,是32塊肉,

但仔細一 看,每塊肉都小了些,都有「切痕」。

原來是廚子知道女主人曾算過,所以他只能在每塊肉上「偷切一小塊」來吃。

女主人看著一大盤肉,嘆了一口氣,也吟了一首詩:

「出兵三十二,收兵十六雙;點兵兵不少,個個都受傷!」

哇,這女主人真有學問。

《游泳課》

上課前,體育老師問大家:「你們當中有沒有『愛國詩人』?有的話,請誠實舉手!」
同學們一聽,都霧煞煞,真是聽不懂,老師怎麼會突然問什麼「愛國詩人 」?「哎呀,你們真是沒學問!」

體育老師說:「不敢下水游泳的就是『陸游』;下水後會沉沒、不會浮起來的就是『屈原』!

這兩位詩人,不都是歷史上有名的『愛國詩人』嗎?」

《豆腐哲學》

在民國十多年時,文壇有位知名的笑匠,名叫徐卓立,他經常在報章雜誌上寫些幽默、風趣、滑稽的小品。

有一次,徐卓立先生在一篇文章中談到,「做人須學豆腐」!

為什麼呢?──「因為豆腐有方正的外表,也有潔白的內肺,宜湯宜炒,可葷可素!」

哈,這真是個「妙喻」啊!不過,在我們「做人學豆腐」時,

千萬要小心,不要成為過時、發爛的「臭豆腐」哦!

《雞丁》

話說,有一個法國人、和一個德國人來到台灣,他們受邀到餐廳吃飯;

席間,法國人先吃了一大口「宮保雞丁」,但不小心,吃到辣椒,

很辣,所以法國人就一邊吃、一邊流眼淚。

德國人關心地問:「你怎麼啦?」

法國人說:「沒什麼啦!我只是突然想起我媽媽,心裡有點難過!」

後來,德國人也吃了一大口「宮保雞丁」,吃到辣椒,也是辣得淚流滿面。

此時,法國人亦一副關心地問:「你怎麼啦?」

德國人 回答說:「沒什麼啦,我也是想起你媽媽!」

法國人一聽,覺得很奇怪,開口問道:「你流眼淚,幹嘛也想起我媽媽?」

德國人說:「我只是想起你媽媽,怎麼會生出你這麼不誠實的兒子呢?」

德國人的「妙答」,真是令人捧腹絕倒!

《大力士》

曾有一個馬戲團,經常巡迴各地演出;

其中有一團員是個「大力士」 ,他的拿手好戲是「憑單手之力,就能榨乾柳丁」!

大力士把柳丁擠榨乾了之後,再對觀眾宣佈 ──誰能用一手之力,再擠出一滴柳丁汁來,誰就可以獲得五萬元獎金!

後來,一位中年的婦人,自告奮勇的要試一試!

她從大力士手中接過來已擠榨得差不多的柳丁,然後再用右手用力一擠,哇,竟然又有五、六滴柳丁汁掉入杯子裡。

大力士一看,嚇一跳,怎麼會有這種「天下奇女子」?真是甘拜下風啊!

大力士謙卑地請教老小姐:「請問小姐,您在哪兒高就?」

老小姐掩著嘴笑說:「呵!我在稅捐處上班啦~」

《一篇只有五個字的作文》

老師讓學生以《什麼叫懶惰》為題作文,第二天全班學生把作文本交給了老師。老師打開了瓦洛佳的本子:第一頁上一個字也沒有,第二頁上還不見一個字。一直翻到第三頁,老師才發現有五個大字:“這就叫懶惰”。

《愛問問題的孩子》

一天,父親領著自己的兒子在公園裏散步。小兒子問這問那,問得父親簡直有點不耐煩了。他對兒子說:“我小的時候,從沒有像你這樣提出這麼多的問題。”

兒子說:”可能就是因為這個,你才回答不出我的問題。”

《許諾之後》

爸爸:我答應過你,如果你考試及格了,我就給你買輛汽車。可是,你真不爭氣,又沒及格。我問你,你這一學期都幹什麼去了?

兒子:我一直在練習開車呀!

《爆笑錯字集錦》

1.「滅人器」

是周星馳電影裡的十大終極武器之一嗎?

2. 小朋友說「事. 故」比賽

送出列印前可以再三確認嗎,讓小朋友辦這這整比賽好嗎XDD

3.「熟水袋,匆飲」

到底熟在哪???

4. 大家有發現哪裡怪怪嗎?中文字的「甜」應該不是這樣寫的吧?

5. 老闆是想說「葡式蛋塔」嗎?那個字念「ㄅㄛ」喔,紅蘿蔔的蔔~

6. 分手後,心卻「穩穩」作痛

的確拉,相信很多人分手之後,心,也總是穩穩地在作痛吧XDD

7. 大哥多一撇了拉!滿滿的怨念仇恨瞬間變笑意欸~

8. 很「辣」跟很「棘」不一樣唷,這樣寫直接變「ㄐㄧˊ」了拉。

9. 咦…不是內部整修嗎,暫時營業是???

10. 榮總「肉」科部

廣義來講好像也沒錯?

11. 安安,雖然大家常常都念「味增ㄗㄥ 湯」,但其實應該是「味噌ㄘㄥ」湯唷

12. 這個手太長了拉!!

13. 喔…原來是「巨大」鮑魚啊!

14. 痾…這個全錯了拉!!!部首沒搞對整個就錯了…

15. 雖然左邊寫對了,但怎麼變「酷」了呢?

16. 乍看還想說「馬桶汁」也太可怕了吧!結果原來是「烏梅汁」…

17. 「醋」這個字有很難嗎,怎麼又來一個「錯」的XDD

18. 少一劃變「住口」了拉!好兇捏XDD

19. 在鐵門上貼著「祖」字會讓人很不敢租吧XDD

20. 寫成「蒜止停車」也是很可愛拉XDD

這些錯字實在是錯得太巧妙太爆笑拉!不知道大家是否也常常在生活中看到這種讓人啼笑皆非的「錯字案例」呢?

參考來源:爆笑公社

《釵頭鳳古詩趣談》

記得唸大學時,小張在宿舍裏唱著陸游的「釵頭鳳」:紅酥手,黃騰酒,滿城春色宮牆柳,東風急,歡情薄……接下來去是什麼?」
小李提醒他說道:「一懷愁緒,幾年離索。」
小張忙道:「對,對,對。」
小李說:「什麼對對對?再下去應該是『錯,錯,錯』。」
☆婚前卑躬屈膝婚後抬頭挺胸☆
《婚前婚後》
甲:「妳覺得你丈夫婚前、婚後有何不同?」
乙:「婚前較矮,婚後高了許多。」
甲:「哦,真的?」
乙:「他婚前對我卑躬屈膝,婚後抬頭挺胸呀!」
《教師的特質》
教師:『當對方已經不感興趣,而他還是一股勁兒講下去的人,我們叫他什麼?』
學生齊聲說:『那就是老師呀』
《節儉》
甲:「老王真是節儉得過份,一碗肉汁不慎倒在餐桌上,他很快拿抹布拭掉。」
乙:「這怎會過份?」
甲:「他用手擰抹布,把肉汁滴回碗裡呢!」
《童言童語》
朋友五歲的小兒子到朋友的家裏作客,主人給朋友的小兒子看看他所飼養的寵物龜。那一隻烏龜卻一動也不動。
小朋友困惑地說:『它沒電了嗎?』
《裸體畫冊》
甲:「我兒子帶一本裸體畫冊回來,被我先生搜著,把他罵得狗血淋頭。」
乙:「他反應過度了吧?」
甲:「我先生是服裝設計師。」
《聽話的孩子》
有一天傍晚,小美對她的小兒子說:『快點去把你爸爸搖醒吧,他晚上要上夜班呢。』
小兒子回答道:『知道了』,就往睡房跑去。
不一會兒,只聽到睡房傳來爸爸的慘叫聲。
小美急忙跑過去看看發生了什麼事情。
進了睡房只看到老公雙手緊緊抱著大腿,痛得說不出話來了。
只見在一旁的小兒子說道:『是媽媽叫我咬的。』
《男友是泥水匠》
甲:「妳決心離開男友,只因為他是一個泥水匠?」
乙:「不,職業不分高低貴賤,我只是無法忍受他的『拖泥帶水』!」

《長期服務的女店員》

老張最近逢人就得意揚揚地炫耀說:「我開了一家火鍋店,錄用了一個女店員,只給了她半年的工資,後來她和我結婚,薪水也就不用再給她了,而且還長期服務,你們說,我這樣是不是很划算啊?
老唐聽後說道:「我所聽道的消息是,你的一個女店員,賺了半年的工資,還賺了一個老公,又賺了一家火鍋店,那才划得來。」
《這些瘋子真是防不勝防!!》
精神病西郊分院院長得知省裏調查組領導要來,立馬召集所有病人,吩咐立刻吃藥,並訓話:“領導要來,我們要以熱烈的掌聲歡迎。當我把手舉起來的時候大家一起鼓掌,掌聲是越熱烈越好!我把手放下去以後,我們必須馬上停止!不能有一個出錯!大家如果做好了,那麼,今天晚上就請大家吃嘉興肉粽;如果有一個人做錯了,把這個事情給搞糟了,那麼,大家都沒有的吃這個肉粽子了。。。都記住了嗎?”
集體病友:“記..住..了….”
院長:“愛不愛吃?”
集體病友:“愛….吃……”
領導來了,院長手舉起來,大家開始鼓掌,領導也笑著鼓掌走進。一會兒,院長手放下來,大家馬上停止,留下領導還在鼓掌。。。
一精神病病友沖上來就給領導一巴掌:你不想吃粽子了,啊?你沒看到院長的手都放下了嗎?
院長:領導領導,對不起!對不起!!這些瘋子真是防不勝防。對不起,領導,對不起。
一精神病病友:我告訴你,我不是瘋子,我是精神病。
《耳朵被你揪掉了》
某教師常常用體罰的辦法對付不守紀律的學生,有一次,一個姓陳的學生,在作業本上故意將自己的姓寫成東。
老師問:“你的‘陳’怎麼沒有‘耳朵’?” 學生:“被你揪掉了!”
《突出的面貌特徵》
很多人來謀求某商業銀行出納員的工作,令人大感不解的是,銀行經理竟然錄用了一個斜眼、歪鼻、招風耳朵的人。 大家問經理為何錄取這樣的人當出納,經理微笑著答道:
“正因為他擁有突出的面貌特徵,如果他攜款潛逃,我們很容易地在通緝令上註明這些特點。”
《補救辦法》
老婆說:“很不好意思!我不小心把你的臉抓破皮了,現在有了傷痕,你出門怎麼辦?”
老公胸有成竹地說: “我有辦法,手裏抱著一隻貓就行了。”
《道士》
一個道士,自稱能夠畫符驅蚊。過路的人相信了,買了符回去,而蚊子照舊很猖獗,便再去道士那裏質問他。 道士問:“你把符貼在什麼地方? ”買符的人說:“貼在牆壁 上。”道士說:“難怪不靈。必須貼在蚊子背上,才有效驗。”
《複印件》
主人在晚宴上致辭之後,很嚴厲地批評了秘書:“為什麼把講話稿寫得那麼長。
聽的人都有些不耐煩了!”秘書答道:“我寫的稿子並不長啊,不過,確實出了點兒差錯:我一共給了您二份影本。”
《出口和入口》
“在銀行搶劫案現場,警員向警官報告:“罪犯已經逃跑了。”
警官大怒:“我不是告訴你們,在每個出口處都佈置一名警員,罪犯怎麼可能逃跑?”
“他是從入口處跑的: “
《酒醒了》
一天深夜,110報警中心接到一個電話,打電話的人說他從酒店出來後,發覺自己車裏的方向盤、刹車、加速器等統統讓小偷給卸去了。
值班巡警立即派人前往出事地點。 就在這時,電話鈴又響了起來,打電話的還是剛才那個報警的司機。只聽他說道: “實在對不起,員警同志,您不用來了。現在我酒醒了,我發現自己原來是坐在第二排座位上。”
《雞洗澡》
有一個窃贼正在河邊宰殺一隻偷來的雞,他看見從遠方走來一位警察,就急忙把手頭上的雞丟到河裏面去,員警過來問道:“嗨,你在幹什麼?”
“你好,長官!那只雞在河裏洗澡,我在幫它看衣服。”
《作品》
畫家打算把自己的一幅畫賣給經售畫布的商人。 出乎意料,商人竟馬上同意了。出價五十列弗。
“五十列弗?”畫家生了氣。“我從你這兒買這塊畫布就花了一百五十列弗呢!”
“是的,不過那時候畫布可是干淨的呀。”加布羅伏商人不動聲色地說。
《帽子》
兩個加布羅伏大學生各買了一頂新帽子。當他們討價還價的時候,外面下起雨來。兩個小夥子在商店門口站了一會,考慮了一陣……然後,突然把帽子交換過來,勇敢地向雨中走去一別人的帽子是用不著心疼的!
《提神》
冬天裏的一日,加布羅伏人家裏來了幾位客人, 他們坐了一陣、談了一陣……
“你給客人弄點提神的東西嘛。”妻子提醒他說。
“喚,對了 !”丈夫醒悟過來,於是敞開了窗戶。
《蒼蠅》
算到帳上
招待員: “一位顧客抱怨說盤子裏有一隻蒼蠅。”
老闆:好,把蒼蠅也算到帳上!”
《等等》
再等一等
“爸爸,給我一個列弗,我要去用天體望遠鏡看看月亮。”
“再等一等嘛!過兩個星期月亮就圓了,到那時候, 還花這麼些錢,看到的卻大一些。”
《自信》
兩個加布羅伏人吵了架。事情發展到要決鬥的程度。為了避免鄉親們起哄,他倆商定到外地去對射。 他們來到火車站。一個人買了往返票,另一個人買了單程票。
“這麼說,你是不指望活著回來啦?”買往返票的人挖苦說。
“恰恰相反!我是想用你的那張票。”
《理髮師》
理髮師和加布羅伏人對話:
“您要不要撲點香粉?” “這包括在刮臉的費用裏嗎?” “是的。”
“那麼,勞您駕,把香粉給我包上,我帶回給妻子用。”
《孿生子》
“你那對孿生子有照片嗎?” “這不!”
“這上面是一個孩子呀!”
“夠了。另一個跟他一摸“樣。”
《夫妻》
丈夫對妻子說:“醫生要我嚴格控制飲食。”
妻子: “那咱們該請他來吃飯了。”
《繩子》
一個加布羅伏人決定自殺,於適上了吊。僕人及時趕來,割斷繩子。
到月底,主人從他的薪水當中扣除他三毛錢→繩子錢。
《馬腳》
“這麼說,這是最新的衣料了?” “昨天才到,直接從工廠進的貨。” “不褪色嗎?”
“看您說的!在櫥窗裏擺一個多月了,一點事兒沒有。”
《愉快》
“請不要麻煩,別送了。”
“您說哪兒的話,送客的時候我總感到真正的愉快!”加布羅伏人說。
《芥末》
一個加布羅伏人在食品店開票買一百克香腸售貨員把裝香腸的小紙袋連同一小包芥末交給他。 “我不要芥末。”加布羅伏人說。 “芥末不算錢,搭配香腸賣的 “那我就光要芥未吧!”
《墓碑》
一個加布羅伏人想給岳母豎立墓碑。 “你們這兒什麼像樣的墓碑便宜一點?” “有一塊碑石,不過上面已經刻了別人的名字。” “沒關係,我買了。我那死去的岳母不識字。”
《抽煙》
“朋友,給支煙抽吧:這附近沒有商店。給你十個斯托丁基。”
一個加布羅伏人想抽煙時每次都這樣要滑頭。
人家請他吸了煙,然後,出於禮貌沒有要他的錢。他就這樣混了好多年。可是有一次,在索非亞火車站上,給他抽煙的那個人卻泰然自若地把他那十個斯托丁基裝進了腰包。耍滑頭的人驚慌失措,好不容易才問出一句:您是哪兒人?”
加布羅伏人!”該人自豪地答。
《一個大包袱》
加布羅伏人帶著一個大包袱來到索非亞,坐上電車。
“你的票錢三文,行李六文。”售票員吿訴他。
加布羅伏人於是解並包袱,說:
“鑽出來吧,潘喬!把你當作‘包袱’還更貴呢。”
《合作驢子》
兩個鄰居很要好,合夥買了一頭驢。 “哪一半歸你?”笫一個鄰居問道。 “這驢是咱們兩個人的嘛。” “那不錯,不過還是應該弄清楚哪一半歸誰。” “那你要哪一半呢? ”另一個大笑著說。 “我要前一半,帶驢頭的那一半。”第一個說得毫不含糊。
“好吧!”另一個同意了。他趕走驢尾巴上的蒼蠅, 然後對合股人說:
“我已經把我這一半照料完了。現在該你啦。去買些大麥,把你那一半好好喂喂,讓咱們的合作日益發展吧。”
《教訓》
一個富商的鄰居要跟他借錢,卻沒有還回原來的欠款。商人待他說明來意之後,讓他自己從抽屜裏拿錢,需要多少拿多少。
“這裏裉本沒有錢嘛! ”鄰居推上空抽屜,忿忿地說。
“你沒把錢還回來,它怎麼會有呢?”富商心平氣和地說。
《臭蟲》
一個加布羅伏人在一家租金便宜的旅店住宿,夜間遭到臭蟲襲擊。他於是起身拉開燈,敞開門,又砰的一聲把門關上,然後重新躺下來。同屋的人莫名其妙地看著他,他說:
“我在糊弄臭蟲。讓它們以為我已經走出去了。”
《百歲老漢》
記者來採訪過去放牧綿羊和山羊的年已百歲的加布羅伏老漢。
“你喝什麼奶呀,老爺爺?是綿羊奶還是山羊奶?”記者首先提出這個問題。
“我喝便宜的,孩子! ”老人答道。
《好客》
一個加布羅伏人的同團戰友來他家作客。他決定讓戰友看看本市的名勝古跡。他倆累了,走到…家新開業的餐館門前。加布羅伏人說:
“我回家去一趟,趁這工夫,你可以在這兒吃一頓便宜飯。”
《旅行者》
一個加布羅伏的工廠主到印度旅遊時,在寺廟裏見到一尊六隻手的女佛像。
“我需要的女工正是這樣的啊! ”他大聲說。
《應有的評價》
製作加布羅伏城的奠基人、鐵匠拉喬的紀念碑時, 作者們提議把塑像安放到延特臘河中心。這個設想得到一致贊同。
“好哇,真足好樣的丨”心滿意足的加布羅伏人頻頻點頭稱讚。“放到水裏就節省下土地啦!”
《新鞋》
父親給兒子買了一雙新鞋。他倆傍晚到親戚家串門。路上,父親問兒子:
“你穿的是新鞋嗎,孩子?” “是的,爸爸。”
“那就把歩子邁大些。”父親教導說。
《送行》
一個加布羅伏婦女在娘家做客。她臨行時在門口停下來問道:
“我沒忘記什麼吧?”
“要想忘記什麼,當初得把這個‘什麼’帶來才行” 父親回答說。
《問題》
老師:維佳,我準備向你提兩個問題,如果你能回出第一個問題,第二個問題可以不用你來回答,由喬治來回答。”
維佳: “老師,您提問吧” 老師: “太陽離地球有多遠?” 維佳:“一千一百一十公里。” 老師吃驚地問:這個數字你是從哪里得來的?” 維佳:“老師,您剛才不是說,第二個問題由喬治來回答嗎?現在您叫喬治來回答這數字的來歷吧。”
《音速》
維佳和喬治兩人頭一回坐飛機,飛機將要起飛了,他們走到駕駛艙跟駕駛員懇求地說: “請您要讓飛機的速度超過音速。”
“為什麼? ”駕駛員奇怪地問。 “因為在飛行過程中,我們倆要談話,超過音速了,我們就不能交談了。”
《螞蟻》
老師勞倫斯問:“勤勞的螞蟻終日辛苦工作,不分晝夜地奔忙,你知道它最後得到什麼結果?”
小學生湯姆一本正經地回答:“被人踩在腳下。”
《蘋果》
晚上,三歲的愛爾克已躺在床上了。他請求母親:“媽媽,給我一個蘋果吧!”
“孩子,太晚了,蘋果已經睡覺了。” “不,小的也許睡了,但是大的肯定還沒睡哩!”
《鼓》
小喬治亞在他生日那天,得到了一個小鼓作為生日禮物。
過了幾天,笆爸下班剛回到家,媽媽對他說:“我 樓上的房客一定不喜歡聽喬治亞敲鼓的聲音,不過她說得很含蓄。”
“他怎麼說: “爸爸問。”
“喏,今天下午,他送了一把小刀給喬治亞,並且還問他知道不知鼓裏頭有什麼東西,以致能發出這樣的聲音。
《火箭》
為什麼火箭跑得快
老師:“貝克,為什麼火箭跑得那麼快?” 貝克:“誰的屁股著火了還不拚命跑呀。“
《口吃》
兩個人在久別多年之後相遇。第一個人問第二個人: “過得怎樣?”
第二個人回答,說得非常慢: “我差點兒就結婚了。”
第一個驚訝地說道:“哇,你不再結巴了!”
“是啊,”那人回答道,“我去看了醫師,他告訴我說要是我把話說得慢一點兒就不會結巴了。”
第一個人恭喜了他並隨後問道為什麼他差點兒就結婚了。
“是這樣的,我和我的未婚妻坐在門廊上,那只小狗在給自己撓背。我告訴她我們要是結婚了她也可以對我這麼幹。然後她就把戒指扔到了我的臉上。”
“為什麼她會為了這個把戒指扔到你的臉上?”
“嗯,我說得是如此的慢以至於當她朝那小狗看去的時候,它正在舔自己的蛋兒!”
《醫師》
某天夜裏,有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在酒吧盡情地喝酒聊天打發時間。
他們開始交談之後發現彼此都是醫師。大約一個小時之後,男人對女人說。
“嗨,今晚咱倆一起共度良宵吧。沒什麼其他的意思。只要一個晚上的快樂就夠了。”
女醫師很快就同意了他的要求。
接著他們來到了女醫師住的地方,男醫師自已走進了女醫師睡覺的地方。
女醫師進入了洗澡間並開始淨手,就像準備進入開刀房一樣。光是淨手就花了她足足十分鐘。
最後,她來到臥室,兩人親熱了大約一個小時。
完事之後,男人對女人說,“你是一個外科醫師對吧?”
“是的,你是怎麼知道的?”
男人說,“從我們開始之前你在洗手的時候就發現了。”
“嗯,合情合理”,女人說。“你是一個麻醉科醫師對吧?”
“哦?”男人說到,帶著一絲驚奇,“你是怎麼知道的?”
女人回答到,“因為在咱倆親熱的大部分時間裏我一點感覺也沒有。”
《發音》
有一天,喬治布希和迪克切尼走進一個餐車。一個女服務生走上前來問他們是否可以開始點餐。布希靠上前去對著她說,“親愛的,能給我來一個quickie嗎?”女侍從感到十分驚駭,朝著布希大喊婦女權利並迅速逃離了現場。切尼隨即對布希說,“喬治,那個叫做……’quiche’。”
注釋
quickie在英文中有快速地親熱一下的意思。quiche則是乳蛋餅的意思。兩者發音相近。
《獸醫》
一個外科獸醫一整天都在一個接著一個不停地忙著手術。幸運的是,當他最終結束了處理這些生病的動物們並回到家的時候,他的妻子已經準備好了一罐馬提尼和一個溫馨的燭光晚餐正在等著他。
餐後,這一對又喝了點酒然後開心地上床親熱。
不一會兒電話響了。
“是獸醫麼?”一個年老女士的聲音。
“對,我是,”獸醫答道。“有緊急情況麼?”
“嗯,算是吧,”年老的女士說道,“那一大群貓在屋頂上親熱時發出的巨大雜訊吵得我睡不著覺。我該怎麼做才能阻止它們呢?”
獸醫耐心地回答到,“打開窗叫他們來接電話。”
“是麼?”年老的女士說道,“這會讓它們停下?”
“應該會,”獸醫說道,“這會讓我停下!”
《自殺》
一個食指指尖被射掉的金髮女人在深夜疾步走進急診間。
“這是怎麼發生的?”急診間醫師問她。
“嗯,我嘗試著自殺。”金髮女人答道。
“什麼?”醫師嘟囔道,“你試著通過把自己的指尖射掉來自殺?”
“別傻了!”金髮女人說道。“起先,我把槍指著自己的胸口,同時我想:我剛為這個隆胸花了六千美金,我不要對著自己的胸口發射。”
“然後呢?”醫師問。
“然後我把槍塞進嘴裏,同時我想:我剛花了三千美金把自己的牙矯正了,我不要對著自己的嘴發射。”
“然後呢?”
“然後我把槍指著自己的耳朵,同時我想:這個肯定會製造很大的噪音。於是在扣動扳機之前,我把自己的手指塞進了另外一個耳朵。”
《土地》
一個富有的在愛爾蘭旅行的德克薩斯人停下車來向一個年老的農場主打聽方向。農場主告訴了他他所想知道的,然後帶著十足的驕傲,他說道:“你知道嗎,這條路兩邊的土地可都是我的,我擁有50英畝的土地,50英畝呢!”他繼續說道,“我鑽進自己的車朝家裏開去,一直開個三天,還是在自己的土地上。”老農場主回道:“我能明白你在說什麼,我曾經也有過這麼一輛車子。”
《番茄》
一個貌美的女子很喜歡種番茄,但始終種不紅它們。一天,她正在閒步的時候碰到了擁有種滿巨大紅色番茄的最美麗花園的男鄰居。女子問他:“你是怎麼把番茄種得這麼紅的?”
男士回答道:“嗯,我每天兩次裸著身體站在番茄花園的前面,那些個番茄因為害羞而充血變紅。”
哇,女子被震驚了,她決定也對著自己的番茄這麼幹來看看有沒有效果。於是,在接下來的兩個星期,她每天都帶著最美好的憧憬對著番茄們裸身兩次。
一天,男士路過順便問了問女子:“話說,你弄得怎麼樣了?你的番茄們變紅了麼?”
“沒,”女子答道,“但是我的黃瓜們倒是非常巨大了。”
《並非許願》
女:“要是你娶我的話,你會有兩個孩子, 而且是一男一女。”
男:“你怎麼知道的?”
女:“因為兩個孩子現在正在我母親家裏。”
《詐騙》
一個男子在大街上叫賣報紙:“驚人的詐騙事件,受騙者已達八十人,快來看呀!”
有個年輕人趕緊跑過去買了一張報紙。但是,他翻過來掉過去地看,怎麼也找不到詐騙的
消息。
這時,賣報者又在大叫:“快來看呀,驚人的詐騙事件,受騙者已達八十一個人了!”
《秀才寫對聯》
從前有個財主,打箅開個酒店,就出了三分 銀子徵求酒店對聯。
有個秀才去應徵。財主說:“對聯要稱讚我的酒好、酸酸、豬肥、人丁旺,店裏又沒有老鼠。
那個秀才大筆一揮,很快就寫成了: 上聯是:養豬大如山老鼠頭頭死。 下聯是:釀酒缸好造醋壇壇酸。 橫批是:人多病少財富。 秀才寫完之後,搖頭晃腦地念道: 養豬大如山,老鼠頭頭死: 釀酒缸缸好,造醋壇壇酸。 人多,病少,財富。
財主聽了,非常高興,但臉上卻不露聲色, 耍賴皮說:“對聯好壞,還需要聽聽眾人意見。” 就這樣把三分銀子扣下了。
新店開張那天,當著許多看熱鬧的人,秀才滿肚子火氣地把對聯念成:養豬大如山老鼠,頭頭死;釀酒缸缸好造醋,壇壇酸。人多病,少財富。
時主一聽,氣得目瞪口呆,看熱鬧的人哈哈大笑。
《名不虛傳》
蘇格蘭人的【吝嗇】聞名全世界。
世人對他們吝嗇的冷嘲熱諷,可說數之不盡,取之不竭。然而,當事人的愛爾蘭人都毫不在乎,一點也不動怒。有人問及爲何不動怒時,蘇格蘭的某市議員如此的回答:
「爲了說笑而動怒?未免太小題大作了吧?這一座城市所以那麼繁榮,乃是拜笑話之賜啊!正因爲有那麼多吝嗇的笑話,蘇格蘭方才一舉成名呀!如今哪,此地充斥著觀光客。單以美國人來說,每天都有成千上萬的觀光客湧入。我說那些笑話呀!不必耗費一文,就能夠使我們聞名於世界,這不是求之不得的事兒嗎?」
《雅量》
蘇格蘭人的雅量實在夠瞧的。他們能夠對著消遣自己的笑話,露齒而笑。今兒個早晨,我就在電車裡面瞧到一個蘇格蘭人,越過乘客的肩膀,看著早報上登刊的蘇格蘭笑話,露齒而笑。快樂之狀,彷彿是吃了人蔘果似的。
《讀者》
有人投書到報館曰:「如果刊登太多蔑視蘇格蘭人的『笑話』的話,俺再也不會向朋友借貴報來閱讀了。」
《大揮霍》
到紐約賺錢的蘇格蘭人馬克文,在星期六早晨,抱著宿醉而隱隱作痛的頭,在他的床上察看褲子裡面的口袋。
「昨天,美國佬弗雷叫俺一塊去喝酒時,俺記得口袋裡有兩美元四毛五分錢。」馬克文自言自語著:「但是,爲剩下兩美元二毛五分錢呢?那兩毛錢到底怎麼啦?會不會是俺醉了以後,“瘋狂的”揮霍了呢?」
《證據》
蘇格蘭的法庭中。
「你說過,你只是跟被吿同車。怎麼又說,被吿喝醉酒又賭博了呢?」被吿的律師瞪著證人說。
「正是那樣。」證人回答。 「難道,你看過被吿在喝酒嗎?」 「沒有。」
「你瞧到被吿在賭博嗎?」 「沒有。」
「旣然如此,你怎能斷定被吿喝醉酒又賭博了呢?」律師以勝利的口吻說。 「那是這樣的。』證人說:「那傢伙看到車掌時,從口袋裡取出一百美元的籌碼, 對車掌說『你拿著吧!不必找錢啦!』
《不醉酒旳人做不到》
蘇格蘭人馬克芳,以及猶太人多多,以酗酒喧鬧的罪名被帶到法官面前。但是,他兩人都宣稱自己無罪。
「你爲什麼知道這兩個人爛醉如泥呀?」法官問帶他倆進來的警察:「證據在那兒啊?」
「馬克芳把他口袋裡的金幣抛到多多身上。」警察說。
「哦!這就有可能……這就有可能……」法官點點頭說:「那麼,另外一個人呢?
「多多揀起了金幣,再把它抛到馬克芳身上。」
《不可能的事》
一個愛爾蘭人爛醉如泥的在街頭搖來晃去,以致被警察逮捕。「你在何處買到威士忌酒呀!」法官問。
「法官大人,威士忌酒不是買的。」愛爾蘭人說:「那是蘇格蘭人送給俺的。」
「你因僞證罪判三十天拘留!」法官說。
《蘇格蘭人的酒量》
「蘇格蘭人一次能夠喝多少的蘇格蘭威士忌酒呢?」美國的旅行者問蘇格蘭人。 「只要你給他多少,他就能夠喝多少。」
《電話》
馬達修在飯後打電話的習慣,幾乎無人不曉。當侍者去取賬單時,馬達修就會打電話,跟一個人吱吱喳喳的講個沒完。
《啓示》
慢動作的電影手法是美國人所發明的。他在酒店看到蘇格蘭人取賬單的德行時,突然靈光一閃,便發明了這項劃時代的電影特殊效果。
《結巴》
「咦?我說麥克呀!」薩姆對蘇格蘭友人說:「你說話時不再結巴啦!到底是爲了什麼呢?」
「有道是船到橋頭自然直呀!」麥克說:「最近,電話費漲價了,爲了節省電話費起見,我再也不會結巴啦!」
《處女群島》
倫敦某政治家在自己家裏召開派對。對於出席派對的開發中國家大臣,賓客中的一名婦女向他如此的詢問:
「請問您這位大臣,所謂的”處女群島”,到底在那兒啊?」 「關於這個嘛……」大臣稍爲考慮後回答:「我也很想知道在哪兒……不過,可以確定的是,它一定不在英國!」
《道道地地的政治家》
一位議員跟他的黃臉婆躺在象牙床上。
「我說你呀!」黃臉婆抱怨的說:「你盡是說一些涉及政治的話兒。有時^^^^不妨改變一下話題。」
「別的話題嗎?妳到底喜歡什麼話題呀!」
「譬如,說一些男歡女愛呀……什麼的,涉及XXX的話題嚒……」
「妳別一副老天眞的德行啦!」議員憤然的說:「妳以爲雷根總統跟南茜還有能力搞那種”調調兒”嗎?」
《掃興》
民主黨某一位議員,因爲好久沒跟黃臉婆”要好”。有個晚上,當他興致勃勃正準備「衝鋒陷陣」時,却聽到他老婆開始抱怨國家的經濟狀態陷入惡劣的境地。
「你看!什麼都漲價啦!」老婆說:「舉凡吃的、穿的、學費、美容院的收費…… 無一不飛漲。如果有一種東西開始”下降”的話,那該多叫人開心呀……」 「妳的願望已經得償啦!」議員翻了一個身,以充滿了厭惡的聲音說。
《更改路線》
州議會議員麥克多納德,跟長相標緻、腦筋又極爲靈光的秘書—桃樂蒂取一消了婚約。這一件事情,使他倆的朋友嚇了一大跳。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呀?」朋友之一問麥克多納德。
「我先問你,你肯跟動輒撒謊、自私自利、懶惰成性、又喜歡冷嘲熱諷、自我顯示慾強烈的人結婚嗎?」麥克多納德反問他的朋友。
《金髮美女 一》
一個金髮女人成為了一所小學的職員,同時她很想為此幹點什麼。
一天,在休息的時候,她看見一個小男孩獨自一人站在操場的一邊而餘下的孩子們都在操場的另一邊踢球。
金髮美女走近小男孩身邊並詢問他是否有事。
小孩說自己沒事。
過了一會,她注意到小男孩仍然獨自一人站在相同的地方。
她再次走了過去並問道:“你願意我做你的朋友嗎?”
小男孩猶豫了一會,然後說道:“好吧。”同時懷疑地看了看她。
感到自己有了一些進展之後,金髮美女繼續說道:“為什麼你獨自一個人站在這裏呢?”
“因為,”小男孩說,“我是他媽的守門員!”
《金髪美女 二》
教皇約翰二十三世(1881—1963年)去法國出席盛宴。宴會上,一位穿著過分坦胸露背的金髪美女剛好是教皇約翰的鄰座,他只裝作沒有注意女士的穿著,甜食上來時,他挑了一個紅蘋果遞給這位女士,而她卻婉言謝絕了。 “請品嚐一下吧,夫人。”他勸道,“夏娃也是吃了禁果後才意識到自己是赤身裸體的。”
《爸爸》
兩個小男孩,一個金髮,另一個棕發,正在爭論著誰的爸爸更厲害。
棕發男孩說:“我爸爸可比你的爸爸好多了。”
金髮男孩回應道:“也許吧,但我老媽肯定比你老媽要好。”
“我爸爸也這麼說。”
《垃圾桶》
你嘗試過扔掉一個舊垃圾桶嗎?扔不掉啊……過去的一個月裏,我每週都把它放在外面,可是收垃圾的人並不拿走,我甚至在上面標上“垃圾”兩個字。我到底要怎麼做呢,難道把它放在另一個垃圾桶裏嗎?不,我才不打算這麼做。
《超速》
某人新買了一輛賓士車並在黃昏籠罩下的洲際公路上暢快地飛馳著。他放下了頂篷,任微風肆意吹拂自己的臉頰,然後決定加速。就在指標跳到80英里每小時的時候,他感覺到從身後閃來紅藍交錯的光芒。
“他們是不可能趕得上一輛賓士車的。”他對自己說,同時更是把速度往上提了許多。
指標指向90,100……然後現實驚醒了他。
“我這是在做什麼呢?”他慢慢減速並把車停在了路邊。
員警走上前來,拿著他的駕駛執照,一言不發地看了看,同時檢查了他車子。
“這真是漫長的一天啊,我馬上就要結束自己的工作了,並且今天是13號,星期五。我不想再開罰單了,只要你給我一個我從來沒有聽到過的理由,我立馬就放你走。”
那人想了想,然後說道:“上個星期我老婆和一個員警跑了。我以為你想把她送回來!”
“祝你週末愉快。”警官說。
《超商》
一位女士進了家超商,徑直走向經理,問道:“你們有小筆記本嗎?”
“對不起,”經理說道,“我們都賣完了。”
女士聳聳肩,又問:“那麼,有自動鉛筆嗎?”
“也沒有了。”經理說。
女士感到肚子一陣咕咕叫,於是問:“有多力多滋玉米片嗎?”
經理聳聳肩,“不好意思,沒有。”
“嗯,那唇膏呢?”女士問。
“沒有。”
“我的天!”女士喊道,“如果你們什麼都沒有,就該把這該死的店關掉!”
經理聳聳肩,“沒有鑰匙。”
《比賽》
三個小夥子參加一場殘疾人游泳比賽。第一個人沒有手臂,第二個沒有腿,第三個連身體也沒了,只剩下腦袋。
他們各就各位,隨著一聲哨響“撲通”跳入泳池。
沒有手臂的傢夥立刻取得領先,沒有腿的也緊隨其後。至於那個沒有身體的腦袋,當然是筆直地沉向水底。
五個來回之後,沒有腿的人首先到達終點。他看到池底還有氣泡冒出,於是決定救腦袋出來。
他揀起腦袋,浮出水面,把腦袋放在池邊。腦袋嗆得連咳嗽帶噴水,終於緩過氣來,大聲嚷道:
“我花了整整三年練習用耳朵游泳,可比賽前兩分鐘,有個混蛋給我扣了頂泳帽!!”
《透視》
一個金髮男人走進一家專賣新奇玩意兒的商店並且發現了一副透視眼鏡。但是這副眼睛要賣100美金。他覺得有點貴。可是店家保證這玩意兒值這價錢。於是金髮男人決定買下它。
在回家的路上,他戴上眼鏡,哇噻,街上的所有人都變成了裸體的。
他把眼鏡拿下,大家又都穿著衣服了。再戴上,每個人又變成了裸體。“真是棒極了!”
回到家,他迫不及待的想和老婆分享這好東西,但卻找不到她在哪兒。他來到臥室,發現老婆和另一個男人兩人裸身在床。他把眼睛摘掉,兩人仍舊裸著身子。他把眼鏡戴上,兩人仍是裸體。
他頓時丟下眼鏡,嘴裏還邊破口大駡道:“他媽的什麼玩意兒,我剛花了100美金買的,這麼快就壞了!”
《五倍的效果》
某天,資☆堂化粧品推銷員來迪堡大廈推銷化妝品。 推銷員:「妳瞧!這本一整套的化粧品組合可以讓妳看起來年輕十歲!」 某七十歲的老夫人向推銷員說:「那太好了,好我要五套,我想要年輕五十歲。
《明哲保身》
小王看見鄰居頂著酷熱的太陽在院子裏坐了很久,便問他為什麼不進屋子裏。
「我要讓別人看見我,」那鄰居回答:「我太太在練習唱歌,我不想讓別人以為是我在揍她。」
《說個“好’字》
太太親切地問: “這肉絲好不好吃?”先生面無表情地答:“不難吃: “‘這魚呢?”“還可以。”“那菠菜呢?”“一般。” 太太惱怒了:“你就不會說個‘好’字?” 先生喝了一口湯,叫道:“好燙!”
《歷史重演》
“老師,我兒子歷史考得怎麼樣?我當初上學時可不喜歡這門課。”
“那您當時歷史課的考試成績如何?” “考了個不及格。” “我想,歷史在重演。”
《洗澡》
一個婦女在公用浴室洗澡,發現她的男鄰居正站在凳子上,從門上的洞孔往裏窺視,這個婦女發火了,呵斥道: “你站在那兒看什麼?難道沒見過光身子的女人?”
那鄰居應道:“我才不稀罕看你呢!我在看你用誰的肥皂洗澡。”
《自尊》
決官問被告”你聲明你搶劫食品店是因為自己快要餓死了,那麼你為什麼不拿吃的,光搶錢呢: “
被告回答說: “因為我是一個有自尊心的人,法官先生,我所受的教育使我總是遵循一條原則:我吃什麼都要付錢。
《粽子》
端午節,老伍送兩個粽子給美國同事麥可。
第二天,麥可碰到老伍,很髙興地對他說:“你送給我的飯包很好吃,只是那片包米飯的蔬菜實在太硬了!”
另一篇與粽子有關的笑話
端午節快到了,公司送給員工每人一箱粽子 。女同事因為力氣小搬不動,叫男同事幫忙送回去 。女同事回到家樓下,對男同事說:你在樓下等我,我上去叫我老公下來搬;如果不在,再麻煩你搬上去 。過一會兒 … 女同事在她家陽台朝樓下大叫:你快上來,我老公不在!
此話一出,驚動了左鄰右舍,大家都跑到陽台上看 。搞得男同事,上也不是,走也不是 … 。
女同事以為對方沒有聽清楚,更大聲叫:『我老公不在,你趕快上來呀!』
男同事頓時覺得面紅耳赤,正想打電話給陽台上的女同事,她又大喊:『你不用打電話,辦完事情就讓你走』。
男同事只好提著粽子往樓上衝,就在進樓梯的剎那,又聽到樓上喊了一聲:『進門記得右邊是臥室,左邊是廚房,別走錯了 … 』。
《年齡》
老師:“你今年幾歲?” 學生: “七歲。” 老師:“你爸爸幾歲?” 學生:“七歲。” 老師,嗯,怎麼?”
學生:“爸爸說的,老師問你幾歲,你就說我七歲了。”
《服務生的姆指》
小吳到一家餐廳用餐,當服務生端著他點的菜走來時,他發現那服務生竟然將姆指插進菜裡面,令他覺得非常噁心,但仍忍住不表示任何意見。
當第二道菜端來時,服務生依舊將姆指插在菜裡面,這樣的舉動實在令有潔癖的小吳極難忍受,於是他請餐廳的經理出來理論。
餐廳經理知道有這樣不衛生的情形也很生氣,當場把那位服務生叫過來責問。服務生解釋說:「對不起,因爲前幾天我姆指受傷,醫生說要隨時保溫就能早點痊癒,所以我才會這樣做的。」
這個理由小吳聽來是既不滿意也不能接受,他很不爽地說:「要保溫你不會把姆指插進你的屁眼裡嗎?」
服務生聽了以後趕忙回答:「沒錯,我沒端菜的時候是把姆指插屁眼裡的。」
《新來的菲傭》
小董在上班中途打電話回家,接電話的是一位陌生女子。 小董說:「你是誰?」
「我是珍妮,是這裡的菲律賓女傭。」女子回答。
小董回道:「我家沒有請菲傭啊?」
「是今天早上,這間屋子的女主人叫我來的。」 「喔!那我是她先生。她在嗎?」
「可是,她和一個…..我以爲是她先生的男人在樓上的房間裡。」 小董聽了非常火大。他對菲傭說:「聽著,你想不想賺五千元?」 「那…..那你要我做什麼?」
「我要你去把我書桌裡的手槍拿出來!然後把那兩個奸夫淫婦給斃了!」
菲傭把電話放下。接著小董聽到腳步聲,然後就是砰砰兩聲槍聲。
菲傭回來拿起電話,「我要怎麼處理屍體呢?」
小董指示她:「把他們丟到游泳池裡去。」
菲傭問道:「什麼游泳池啊?這一家沒有任何游泳池呀!」
小董有點遲疑地問:「嗯,這隻電話不是76313967嗎??????」
《總統打高爾夫球》
總統到高爾夫球場打球,爲了撿球,不小心跌進山溝。
當安全人員還沒找到總統的蹤跡時,三個剛放學的國小學生路過山溝,合力將總統扶了起來,並跑去找來安全人員,使總統得到及時的醫護。
驚魂甫定的總統在稍感舒適之後,馬上將三名小學生找來面前,說道:「小朋友, 你們做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你們知不知道我就是那個總統?爲了報達你們的救命之恩,我想送你們一人一個禮物,說吧!你們想要什麼?」 第一個小朋友:「我要喬登第廿一代的氣墊鞋!」 總統:「這個沒問題。」
第二個小朋友:「我要Play Station的最新電玩主機!」 總統:「這個小Case。最後的小朋友,那你要什麼?不要客氣呀!」 第三個小朋友:「我需要一台全自動的輪椅。」 總統:「這也沒問題,不過你爲什麼你要這個東西呢?」 第三個小朋友憂心忡忡地答道:「我爸爸如果知道我把你救了,他一定會把我的雙腿都給它打斷。」
《朋友》
一天,老陸七歲和五歲的兒子在花園玩耍,突然走回來向老陸要包紮繃帶。他回説家裏只剩下一小卷,要有緊急事故才用。但兩人向老陸一再保證説情況的確十分緊急,因為有個朋友被鐡絲網弄傷了,於是老陸將繃帶給了他們。
之後,兩個孩子回來,老陸好奇地問他們是哪個朋友被鐵絲網割傷了。
「是一條蛇。」他們齊聲回答。
《孝順》
媽媽和八歲的女兒一起看電視劇,劇中人物是個勤奮的小女孩,
於是媽媽藉此對女兒做機會教育:「妳看那小女孩多孝順,懂得幫媽媽做家事,叫媽媽休息,怕媽媽累壞了。」
她女兒聽後,卻用不信任的眼光望了電視中的人物一眼,回答説:「哎呀!媽,她在演戲呀!」
《獸醫》
那天,小莉的先生摔了 一跤,割破了腿。當時獸醫剛好在他們經 營的牧場診治牲口,因此就順便請他包紮傷口。
獸醫離開前叮囑他道:「你可以像馬般走動,但不要慢跑,也不 要跳躍高過一公尺半以上的栅欄。如果你想在泥中打滾,事後千萬記 得要换繃帶。」
《資優生小明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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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
老師:“小明,你用‘果然’造個句子。”
小明:“我去買水果的時候,抓起芒果然後就跑……”
老師:“唉,這可不行!這個詞不能這麼用。” 小明:我還沒說完呢,抓起芒果然後就跑,果然被抓住了!”
草莓
爸爸媽媽帶小明去採草莓,臨出發前,爸爸媽媽擔心小明不知道採甚麼草莓,就告訴他:「紅色的可以採,綠色的不能採。」
到達了觀光果園,一下車爸爸再度非常愼重告訴小明一次:「紅色的可以採,綠色的不能採。」
小明回答說:「我知道,你說了兩遍了,老爸。」
結果,他只要看到紅草莓就給它「踩」下去。當然,小明又要挨打了。
女老師
一位一年級的女老師最近被他的一個學生小明所困擾.老師問:「你怎麼了?」
學生小明回答說:「我太聰明了,一年級對我來說太簡單了。我比我姐姐都聰明,可是她卻在3年級。我覺得我也應該上三年級!」
老師已經受夠他了。於是她把學生小明帶到了校長辦公室。她向校長解釋了一下學生小明的情況。
  校長建議應該給小明一個測試,如果他答錯了任何一個問題,他就應該呆在一年級里.老師同意了。
  小明被叫進了辦公室,老師向他說明了校長的意思,學生也同意了。
  校長:「3乘3等於幾?」
  小明:「9」
  校長:「6乘6等於幾?」
  小明:「36」
  就這樣,校長問了很多3年級的問題,小明都回答正確.
  於是校長對小明的老師說:「我想他可以到3年級上課了。」
  小明的老師說:「讓我問他幾個問題吧。」
  校長和學生小明都同意了。
  老師:「什么東東牛有4個而我只有2個?」
  小明:「腿。」
  老師:「什么東東你褲子里有而我的褲子里沒有?」(校長對學生老師問的問題感到很奇怪,她為什么要問這些問題,校長想。)
  小明:「口袋。」
  老師:「什么東東以C開頭,T結尾,上面有很多毛,橢圓型,含有令人陶醉的,乳白色的液體?」校長的眼睛睜著大大的,想阻止老師繼續問下去,小明回答說:「椰子(Coconut)。」
  老師:「什么東東進去的時候是即紅又硬,而出來的時候是軟的、有黏液的?」
  小明:「泡泡糖。」
  老師:「什么事情男人要站著做,女人坐著做,狗用三條腿做?」
  小明:「握手。」
  老師想了一想說:「現在我將問你幾個問題,請你猜我是什么的答案,可以嗎?」
  小明:「好的!」
  老師:「你用棍橕在我的里面,把我頂上,再把我支起來。而我在這之前就變濕了。」
  小明:「帳篷。」
  老師:「手指會進入我。當你煩躁的時候你會玩弄我。最好的男人一直會有我。」
  小明:「結婚戒指。」
  老師:「進入過我的東東有大有小。當我不舒服的時候,我就會滴下水滴。
  當你吹我的時候,你會感到很舒服。」
  小明:「鼻子。」
  老師:「我有一個堅硬的桿。我的頭可以插入到別的東東.隨后,那東東就會全身顫抖。」
  小明:「箭。」
  老師:「什么單詞以F開頭,K結尾,并且有讓人興奮的意思。」
  小明:「救火車(Firetruck)。」
  老師的問題終於問完了,校長鬆了一口氣,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說:「讓學生到五年級吧,剛剛你問的那十道題我都全答錯了。」……
比賽
小明在班上的成績一向非常好,也參加過大大小小的比賽,每次都有亮眼的成績……
而自從上個禮拜參加國際數學競賽意外抱了第一名,學校已經沒有人不知道他的名字。返校後還被校長拉去演說。甚至校長還暗中偷偷的告訴學校同學和老師,凡路上看到小明都要誇他是第一等的學生!
小明現在已經成為學校的明星高材生,因為他實在太優秀了!說他第一等當之無愧!
但也因為太紅太優秀,虛榮心作祟,小明這天心血來潮,打算在學校走一圈,看看大家會對他說些什麼。
於是他就出發……然後……
隔天就自殺了……………………..
這件事情震驚了教育界…
起初沒有人知道為什麼,但後來經過調查發現原因是這樣的……
原來那天小明走在路上,每個看到小明的同學都是這樣對他說的……
哇!是小明!是低等 (第一等) 的小明!
哭笑不得
  有一次,小明上歷史課的時候,老師問他:“誰是路易十四?” 小明答:“路易十四不就是路易十加路易四嗎!”老師聽后幾乎給氣炸了,沒好氣地道:“你怎么不說是路易七乘路易二呢?”哪知道小明不假思索便說:“老師,從數學來說,路易七乘路易二應是路易平方十四,因此你錯了。”老師為之結舌,哭笑不得。
理化課
  國小的時候有一天上自然科學課,大家意興闌珊,睡覺的睡覺,寫信的寫信。忽然老師問了一句:『同學們,你們有沒有看過「俗辣」?』大家心頭一驚,『啊?』這時臺下一片鴉雀無聲,老師又問了一次:『沒有人看過俗辣嗎,看過的人舉手。』這時同學小明緩緩舉起右手,其他的同學也慢慢跟進。理化老師說:『哦?你們這班不錯哦,很多人看過!那個班長小明,你在那里看到的?』班長小明輕聲地說:『在…夜市有很多啊….』老師這時拿起一塊石臘說:『是喔,我怎麼沒看過?』
顛倒
  老師拿看作業本對小明說:“小明,我要把你的作業給你的爸爸看,讓他看一看你的作業究竟有多糟,讓他給你一個沉重的教訓,讓你知道什么是難為情。” 小明得意地說:“我才不會難為情呢,我爸看了以后自己才會難為情呢。”老師很奇怪地問道:“怎么回事?” 小明說道:“那是我爸做的!”又過了幾周。老師發下作業本對小明說:“小明,哇,這次你的作業全對了呢。是怎么回事?”小明很氣地回答:“我爸昨晚打麻將,整夜都沒回來,我只好自己做了。”期未考試的時候,老師對大家說:“這次期未考試開卷,也就是說,大家可以帶課本,帶筆記本、參考書,就像在平時做家庭作業一樣。” 小明聽了以后大叫一聲:“太好啦!我可以把我老爸帶來了!”
易燃物
老師:“什么是易燃物?”
學生小明:“我爸爸。”
老師:“為什麼?”
小明:“每次我們小孩一提意見,他馬上就發火。”
還有一個洞
 老師:“2減去1等於幾?”
小明:“等於1,老師。”
老師:“好極了!那麼,10減去10呢?”
小明:“我不知道!”
老師:“孩子,別急。我打個比方,在你的口袋里如果有10塊糖,但它們一下子都丟了,你口袋里還有什麼呢?”
小明:“還有一個洞。” 小明認真地說。
借醋
鄰居屢次叫小孩來我家借醋,昨天又來説:「我們家要吃螃蟹,跟你們借點醋。」
爸爸吩咐小明到鄰家去説:「今天我們家要吃醋了,向你們借幾隻榜蟹,好不好?」
心臟
有一天小明問他爸說:「把拔,心臟的腳長在哪裡呀?」
爸爸:「哈哈哈哈,小明,心臟沒有腳喔!」
小明:「可是把拔我昨天一直聽到你說小心肝腳打開????」
小明的智商
小明一直對自己的智商沒什麼信心。有一天,一位博士來到小明的學校要找個聰明的學生,他便自告奮勇地去面試。
博士問了小明第一個問題:「地球是不是圓的?」
小明:「是啊!」
博士:「你怎麼會知道呢?」
小明:「我看地球儀的啊!」
「嗯...」對於這個答案不知道要算對還是算錯,
博士再問小明第二個問題:「宇宙有多大呢?」
小明:「你說多大就多大!」
「......」博士一副被打敗的模樣,陷入苦思。
小明過了兩關,漸漸自我肯定起來:「博士,請再出題目...」
「人為什麼要活著?」博士提出了一個宗教式的哲學問題。
小明:「因為人還沒有死啊!」結果,博士當場撞牆,小明變成了鸁過博士的天才,全校學生將小明抬起來在操場繞場慶祝!
後來,考不倒小明的博士決定捲土重來,這一次他找了博士夫人來助陣,要考小明與國文有關的題目。
博士夫人:「過期的脫毛膏,猜一個成語。」 小明:一毛不拔。」
博士夫人:「胖子吃肥肉,猜一個日常用語。」 小明:「加油。」
博士夫人:「夏天的棉被,猜一個日常用語。」 小明:「不是蓋的。」
博士夫人:「一二三五六,猜一個日常用語。」
小明:「沒(四)事。」 博士夫人:「山水畫,猜一個日常用語。」 小明:「沒人。」
博士夫人:「瞎子算命,猜一個日常用語。」 小明:「瞎說。」
博士夫人:「兩張畫捲在一起,猜一個成語。」 小明:「畫(話)中有畫(話了」 博士夫人:「上吐下瀉,猜一個日常用語。」 小明:「兩頭忙。」
博士夫人:「廁所裡撐竿跳,猜一個日常用語。」 小明:「過糞(份)。」
博士夫人:「過期的藥,猜一個日常用語。」 小明:「失效了。」
問到這裏,博士夫人決定放棄,宣布小明果然是全校最聰明的學生,全校同學再度將小明抬起來在操場繞場慶祝!
動物園
小明和爸媽到木柵動物園玩,最後停在猴子籠的前面,發現猴子都不見蹤影。
小明的媽媽好奇地問管理員:「猴子們今天都跑到那裡去了?」
「牠們回到洞裡去了 ,這位太太。」管理員說道:「現在正值交配季節。」
小明的媽媽再問道:「假如我丟些花生米進去,牠們會出來嗎?」
「這我就不知道啦!這位太太。」管理員搔搔頭 ………..
微笑著說:「如果換成是妳,妳會出來嗎?」
買水果
小明的媽媽到黃昏市場買水果,已經接近收市的時間,買菜的人寥寥無幾,所以有些攤子剩下的東西就賣的很便宜,小明的媽媽看到一個水果攤上擺了幾盤賣相不佳的香瓜寫著一堆10元一盤大約有七八個以上,價格真的是低廉,小明的媽媽走過來對著香瓜東看西看了許久然後開口:「老闆,這可以試吃嗎?」
老闆聽了一副差點跌倒的表情回答:「一盤才 10元沒辦法讓你試吃啦」接著小明的媽媽又問:「那會不會甜啊…」
這還沒完,小明的媽媽竟然要求自己挑選湊出一盤,小老闆有點快不耐煩的回答說:「小姐你不要鬧了啦,如果一盤100元我就隨便讓你挑,但這個一盤才 10元,而且香瓜少說有三四斤,已經夠便宜的便宜了,只能整盤賣你不能隨意挑啦…」
畢業旅行
小明快畢業那一年,參加了學校舉辦的畢業旅行。在旅途中,他們住進了一 家飯店,由於只剩下幾間房間,也只好擠一擠住進去。
有個不好的消息是,小明聽導遊小姐說這幾間房間都曾鬧鬼。到了半夜,小明尿急,又不敢上廁所,最後憋不住只好戰戰兢兢打開廁所門,突然間一陣冷風吹出,嚇得小明把尿亂噴了一陣,然後衝回棉被。
第二天,小明趕緊告訴導遊小姐:「我跟妳說,昨天我上廁所時遇到鬼了......」話還沒說完,導遊小姐接著說:「哎呀!說到上廁所,昨天不知道那個缺德 鬼在冰箱裡面尿尿...」
小明的作文課
有一次作文課,小明這樣寫的:「我的阿媽是個七十歲的老年婦人……」
老師於是把「老年」兩個字圈起來,並在旁邊註明「多餘的」,然後將作文簿發回。
隔天小明交回訂正後的文章,寫著:「我的阿媽是個七十歲多餘的婦人……」
小明去應徵工作
小明畢業後去應徵工作,主管問:請問您的學經歷是……?
小明:我是台…大歷史的啦!
主管:哦!台大的,很好啊!
小明::不是啦!我暑假打工的時候是抬大理石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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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報》
老李早上出門去上班時,看見一隻可憐兮兮的流浪貓正被鄰居拿著掃帚追趕。那貓逃到老李家門口,老李一時心生憐憫,便從便當中拿出一條魚丢給牠吃。牠頗有戒心,看了老李一會才刁走那尾魚。 第二天早上老李出門時,看見有一頭死老鼠倒在家門口,而鄰居的門口則有一堆貓糞。
《主題》
老雷跟許多駐防沙烏地阿拉伯的美國兵一樣,騎在駱駝背上叫人替他拍照,以便寄回家給家人留念。
幾天後,老雷和幾個弟兄到當地一個小鎮去,當他們回到車子時,看見兩個阿拉伯青年正坐在他們的吉普車上,互相替對方拍照。
《報復》
「居然有這種事,你這個著名的素食主義者,倒吃起燉兔肉來。「我是為了報復。這傢伙把我的白菜全都吃光了!」
《還錢》
健忘是老葉的老毛病,有一次,老葉向一位老友借了一百五十 元,他竟然忘記還了。
老友不好意思直接向老葉催討,過了好久之後,他終於想出一個辦法,問老葉説:
「如果有人欠我一百五十元,忘了還我,你説我該怎麼提醒他!」
老葉猛然想起他曾向對方借錢,便即時掏出一百五十元,對老友説:
「何必麻煩,我替他還你好了。」二人隨即相視而笑。
《醫術拙劣醫師》
法國著名的小說家小仲馬,有一天接受以醫術拙劣聞名的醫師吉斯達的晚宴邀請。在晚宴後,醫生請小仲馬寫幾個字留念。
「好的。」小仲馬很爽快的答應,立刻在醫生面前振筆疾書。「自從吉斯達醫生來到此城後,病人的數目減少了。」 看了這幾個字, 醫生顯得非常高興而叫了起來。
「眞不愧是寫文章的專家。」 這時,小仲馬又緊接著寫了一句「但是,這座城市的公墓面積又擴大了。」
《親屬》
一頭騾子在摩雷牧師家的門口死去。摩雷牧師打電話給法醫說:「我是摩雷牧師,有一頭騾子死在我家門前。」法醫有意捉弄牧師,便說:「你們牧師的職責不就是照顧死者嗎?」
「話是不錯!」牧師回答:「可是,我認爲通知牠的親屬比較妥當,所以我才打電話給你呀」
《安可手術》
范凱斯坦博士是以色列著名的外科翳生。他開發了一種不會留下疤痕的盲腸切除手術法。爲了把他的驚人技術介紹給新大陸的醫生,特地千里迢迢來到美國。
碰巧好萊塢的電影製片家米勒得了急性盲腸炎。由於再過兩個星期米勒就要結婚,於是便指名范凱斯坦博士爲他開刀。
當米勒淸醒後,發覺自己的下體密密裹著紗布。「護士!」米勒大叫了起來:「這是怎麼回事呢?」
「噢!是這樣的……」護士說:「由於各界的熱烈要求,博士就在大會堂公開擧行手術。總共有一百多名外科醫生看著手術的進行。當手術完成時,大家都拼命的喝采熱烈的氣氛深深感動了博士,於是在一片”安可”聲中,他沒辦法,只好示範切除你那條長得比較像盲腸的那話兒。」
《寫實主義畫家》
一位畫家在他個人畫展上如此的說明:
「這是我最近的作品,題目爲『工作中的勞動者』。我是基於寫實主義畫出來的。」 「不過……」參觀的客人不解的問:「畫裏並沒有工作者啊?」 「那當然啦!因爲我是基於寫實主義描繪的呀!」
《換個職業吧!》
「實在叫人感到驚訝萬分!」在一幅前衛藝術作品的前面,一名參觀者如此說。
「我只不過是畫自己看到的東西而已。」畫家說明。
「東西竟然會被你看成那樣。」參觀的人說:「你眞不該當畫家的!」
《陳董事長與簡秘書》
姓簡的人有個困擾,他們的姓用台語念起來很像「幹」的音,蠻討厭的。
某公司和客戶開會,出席者有董事長,總經理和董事長祕書。
會後,董事長臉色凝重地對公關組長說:「請你以後不要用台語介紹,『陳董事長簡秘書賴總經理」好嗎?」
原來,這一堆字連起來用台語唸,聽起來像是說「陳董事長幹秘書賴總經理」,由於「幹」和「賴」都是意思比較不好的動詞,所以,這樣連著唸實在不雅,說著也許無心,然而當事人總是難以釋懷!
《朋友傳~真實情況》
下午到銀行匯款,臨時路邊併排停車,為了怕交通警察開罰單,就把新同事留下看車。
新同事不會開車,我跟他說如有警察來了,就進來叫我,我趕快把車移開。
進去十幾分鐘果然有交通警察來了,那個新同事急急忙忙地跑進銀行,大聲對著我吼道:「大哥,警察來了,快走啊!」~~ 尼瑪瑪咧,偌大的一個大廳幾十個人,傾刻間寂静無聲,隨後人潮像洪水一樣湧出銀行,我被五、六個銀行保全和行員按壓在地上…..真他媽的X! 人浩呆看面就知,不怕神一樣的對手,就怕猪一樣的朋友!
《五星上將》
美國五星上將卡特利特・馬歇爾(1880―1959年)在他駐地的一次酒會後,請求一位小姐答應讓他送她回家。
這位小姐的家就在附近不遠,可是馬歇爾開了一個多小時的車才把她送到家門口。“你來這裡不很久吧?”她問,“你好像不太認識路似的。”
“我不敢那樣說,如果我對這個地方不熟悉,我怎麼能夠開一個多小時的車,而一次也沒有經過你家的門口呢?”馬歇爾微笑著說。這位小姐後來嫁給了馬歇爾。
《煩惱和憂慮》
女友羞答答地對男友說:“班尼,婚後我可以分擔你的煩惱和憂慮,還
可以減輕你的工作負擔。”
“親愛的,放心吧.我並沒有任何煩惱、憂慮和負擔。”
“那你是說不肯跟我結婚了?”
“這是什麼意思?”
“因為婚後,這一切你都會有的。”
《阿兵哥》
天氣是如此地炎熱,人情是如此地淡薄,那女高中生隻好無奈的拿出一條白手帕來擦汗,
沒想到正要擦時突然從窗外灌進一陣風,那條白手帕被風吹落後,竟不偏不倚掉在那個裝睡的阿兵哥的褲襠上……  ㄚ!尷尬了,男女授受不親,總不好動手去撿吧!
可是偏偏那豬頭阿兵哥又睡得那麼沉,一點感覺都沒有,於是那女孩想到了一個方法,她請坐在阿兵哥旁邊的他的朋友叫醒他,好讓阿兵哥自己撿起來還她。
那個裝睡的阿兵哥在迷迷糊湖中被身旁的朋友叫醒,迷迷糊糊的低下頭,睡眼蒙中看到褲襠上白白的東西……「天哪!內褲怎麼跑出來了!」
二話不說馬上將「它」塞進褲襠……
《老板與職員》
老板:萬分歡迎,沒有你我們的公司肯定大不一樣!
職員:如果工作太累,搞不好我會辭職的
老板:放心,我不會讓這樣的事情發生的!
職員:我雙休日可以休息嗎?
老板:當然了!這是底線!
職員:平時會天天加班到凌晨嗎?
老板:不可能,誰告訴你的?
職員:有餐費補貼嗎?
老板:還用說嗎,絕對比同行都高!
職員:有沒有工作猝死的風險?
老板:不會!你怎麼會有這種念頭?
職員:公司會定期組織旅游嗎?
老板:這是我們的明文規定!
職員:那我需要准時上班嗎?
老板:不,看情況吧
職員:工資呢?會准時發嗎?
老板:一向如此!
職員:事情全是新員工做嗎?
老板:怎麼可能,你上頭還有很多資深同事!
職員:如果領導職位有空缺,我可以參與競爭嗎啊?
老板:毫無疑問,這是我們公司賴以生存的機制!
職員:你不會是在騙我吧?
進入公司後看真實的一幕(從後往前讀)
《母乳》
一位婦人抱著BABY到一間婦產科
>醫生問婦人說:BABY是吃母乳還是牛奶啊?
>婦人:吃母乳!
>醫生:那請你把衣服脫下來
>婦人:啊!?為什麼?
>
>醫生:請你不用緊張,這裡是婦產科,絕不會對你有任何侵犯的
>
>婦人半信半疑的脫去了上衣,醫生用他的手在婦人的胸部上上摸摸,
>下摸摸,左搓搓,右揉揉。
>
>對這婦人說:難怪BABY會營養不良,你根本就沒有母乳嘛!
>婦人:廢話!我當然沒有母乳,我是他阿姨!
《不摔杯子》
有個小孩的脾氣暴躁,不但愛跟弟弟搶東西,還很會欺負弟弟。
有一天,爸爸送他一個有皮卡丘圖案的馬克杯當生日禮物,然後問他:「如果有一天弟弟和你搶杯子,你會不會摔杯子?,」
他回答得很乾脆:「不會!」
爸爸聽了十分欣慰,正在慶幸這孩子越來越懂事之時,他又補了一句: 「我會摔弟弟。」
《求助》
有一個太太因爲老公的毛病去求助心理醫生。
「醫生,我老公總以爲他是一台電冰箱,這該怎麼辦啊?」她說。
心理醫生說:「沒有關係啦〜〜很多人都會有這種無害的幻想,時間一久,他就會忘了。」
太太接著又說:「可是,醫生你不知道,他快要煩死我了!他喜歡張開嘴睡覺,然後他嘴裡的小燈泡總是搞得我睡不著覺,因爲,我習慣關燈才睡得著。」
《病毒》
在光華商場,有個店員極力說服一名小姐買他們正在促銷的電腦。
小姐搖頭拒絕說:「不好意思啦–我去年就買了一台電腦。」
店員:「那妳怎麼對電腦好像不太熟,難道都沒在用嗎?」
小姐:「唉〜〜哪知道我那部電腦才剛買就給它中毒啦!電腦病毒眞是有夠討厭〜〜」
店員:「那你沒有送去給人家修理嗎?」
小姐:「我想說我一年都不要開機,看能不能把那個病毒餓死?」
《施肥》
有個農夫推了一車子肥料要去施肥,路經一家療養院的時候,被一位精神病患看到了。
「你弄這一車肥料要做什麼啊?」精神病患好奇問道。
「我要拿去灑在我的蕃茄上。」農夫回答道。
「好辛苦哦……」病患露出同情的眼神:「我想,你不妨進來和我們一起吃……我們這裡都是用梅子粉灑在蕃茄上就可以吃了。」
《環境使人瘋》
有家精神療養院來了一位新的院長,原來院內有一專任精神科的主治醫師。主治醫師擔任醫療團隊負責人,爲了讓院長快快瞭解院內的情況,主治醫師帶著他,不辭辛勞一一探視病人。
院長他走到一個病人面前,問他爲何會來療養院。
病人說道:「哦!院長,是這樣的。我娶了一個女兒都已經成年的寡婦, 我父親則娶了她的女兒爲妻,所以我太太成了她公公的岳母,她的女兒成了我的繼女和繼母……」
院長心裡想:「關係怎麼這麼亂?」
病人繼續說:「我的繼母後來生了個兒子,這個孩子成了我的弟弟和我太 太的外孫。我也有了 一個兒子,他成了他祖父的內弟,和他自己叔父的叔父。』
院長心裡想:「關係怎麼這越來越亂?」
病人接著說:「另一方面,我的父親提到他外孫的時候,説是他的内弟, 我的兒子叫他的姐姐作祖母。我現在認爲我是我母親的父親,我孫子的哥哥,我太太是她女婿的女兒,是她孫子的姐姐……
現在我不知道我是自己的祖父,我弟弟的父親,還是我兒子的侄子,因爲我的兒子是我父親的內弟……
院長,這就是我來這裡的原因。我覺得在這裡比家裡平靜……」
院長好不容易從打瞌睡的狀態裡恢復精神,說道:「你們家關係錯綜複雜,置身其中不瘋也難,眞是辛苦你啦!」
你被搞亂了沒?千萬要把持住哦!否則,可能也必須到療養院報到哦!
《掃墓》
清明節,同事掃墓回來,感嘆:现在的冥幣做的跟真的一樣,燒的時候還會有莫名的心疼,一陣苦笑之後,他妻子打電話說,你不是去掃墓了嗎,怎麼没帶上桌子上的冥幣,還有,今天剛剛領取的拾萬元呢?。。。。
《焊武帝》
一電焊工開了個電焊鋪,
取了一個高大上的鋪名:『焊武帝』,
大家都誇這鋪名起得好,
他也很得意,逢人就炫耀……
這天,他去隔壁的糖果店炫耀,
糖果店老闆拉著他,
看了看自己的店名:『糖太宗』,
電焊工沉默了……。
糖果店老闆又指了指不遠處,
切糕店的店名:『漢糕祖』,
二人一起沉默……。
這時,
一個掏糞工騎著拉糞車,
從兩人面前經過,
二人仔細一看拉糞車上,
瞬間就羞愧的面紅耳赤,
拉糞車上,
赫然寫著三個大字:『擒屎皇』……。
《日本妻子》
有一個朋友近日娶了一個日本人,也給妻子取了中國名字,但他一直不跟朋友說他老婆的日本名字,後來經朋友一再追問,不得已才說:原來他老婆的日本名字叫梅川酷子。
《記性差》
過年初九了,
年紀越大記性越差!
醫生問:

你得了什麼病?

我說:我得了間接性失憶。
醫生問:具體什麼症狀?
我說:一看到漂亮姑娘就忘了我已經結婚了。
醫生說:滾!
這病我自己都還沒治好呢!
《投資顧問公司》
這是距今已經30年前的事了,話說1980年代座落在台北市商業大樓林立的南京東路上,有一家規模不小的投資顧問公司,由一位自認為英明的總經理帶領著一票年輕貌美的上班女郎,在這人吃人、狗晈狗、詭譎多變且競爭激烈的80年代,努力為台灣股市投資人的經濟活動拓展更美好的成績,順便也為個人的小小私慾謀求更滿足的飽暖。
說到該公司的總經理,個子小小的,乍看並不起眼,但若一再仔細瞧,便可發現其眼神有點邪惡有點壞,卻又流露著幾分似可穿透人心的犀利睿智,聽其言,辯才無礙外加幽默機智,難怪年紀輕輕就成為一家大公司的負責人(當然,他爸爸是董事長的這件事,也不能説沒有影響啦!)
回想這個總經理剛走馬上任之時,便揭諸了一份《創業綱領》,還特地請書法名家揮毫落款,精心裱褙之後掛在總經理辦公室的牆上,俾能時時自我勉勵,內容如下:
錢多事少離家近,睡覺睡到自然醒。
位高權重責任輕,老闆說話不用聽。
五年就領退休金,領錢領到手抽筋。
旅遊出國休假勤,股票分紅拼命領。
出差作事不用你,金融風暴不擔心。
月月出國去散心,雙B跑車任我行。
金卡銀卡刷不停,吃喝玩樂錢照領。
全家出遊有獎金,回來上班再加薪。
關於《創業綱領》中的工作原則,他秉持『寬以律己,嚴以待人』的態度, 並不嚴格要求女職員們必須遵守,自己則努力實踐。
時來運轉加上奇蹟式的好手氣,以及他當董事長的爸爸每天偶爾給他介紹國外老客戶,貿易公司的業務總能維持在不關門的水準,即使面臨全球性的金融風暴,渾渾噩噩也熬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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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悶熱的夏日午后,總經理走出他的辦公室,隱約感受到「無聊」兩個字寫在每個女職員的臉上,他興致一來,走過去以極性感的語調說:「我親愛的女同事們,要不要來猜謎呀?」
「這個嘛〜〜嘻嘻…好啦!」已瀕臨火山爆發邊緣的老處女阿雪一聽,義不容辭率先表態。
總經理說:「聽好哦!『上面有毛,下面也有毛,晚上就來個毛對毛』,
猜人身上的東西。」
阿雪的臉馬上羞得通紅,說道:「哎呀〜〜總經理好色,人家不來了啦! 叫人家猜那種見不得人的器官,答案怎麼說呢?」
總經理笑了笑說:「拜託,別想歪了,答案是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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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大家才剛打好上班卡,總經理就迫不及待跑來對女職員們說:
「美麗的女同事們!要不要來個腦筋急轉彎?」
女同事們一個個妳看我,我看妳,心想:「這個壞壞總經理又來了…」
「聽好喔,什麼東西最硬?是女孩子最喜歡的。特別是結了婚的女人,更是愛死它了。腦筋急轉,開始!看妳們多久才有人答對……」
阿雪好像猜到答案了,不過,她還是說:「給點提示吧!」
總經理:「好!提示:它本來不是很硬的東西,要經過一段時間的蘊釀才會變成堅硬無比,無堅不摧哦丨
女職員稍微動動腦筋,臉又開始紅了,紛紛低頭走回自己的座位。
總經理見狀,連忙喊著:「喂〜〜不要那麼急著工作嘛!還沒有人想到答案嗎?」
「不來了啦!總經理你最色了啦!」阿雪有了前次的教訓,埋怨著說道。 r喂〜〜妳們又想到哪去了?答案是『鑽石』啦!」總經理一臉無辜地公布答案。
當然,他肚子裡打什麼鬼主意,大家都心裡有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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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個星期,女職員們發現總經理這幾天來都沒出題目考大家,覺得有些詭異,阿雪便主動問:「總經理!您最近都不找我們玩猜謎遊戲,是不是江郎才盡啦?」
只見總經理沈默了幾秒鐘,說道:「嗯〜這個很難猜,妳們一定猜不出來。」
「說來聽聽看嘛!」女職員們以撒嬌式的姿態向總經理挑釁。
「好!仔細聽好囉〜〜『一種玩意兒,可長可短,西方人比較長,東方人比較短』,猜人類的一種東西。」
女職員們又開始臉紅了,有的人還低頭暗自偷笑。
阿雪這次更謹愼了,她說:「哎唷〜〜討厭啦!再給一些提示嘛?」
總經理笑笑說道:「好吧!提示二:結婚以後,老公的這個東西可以給老婆用。」
新婚不久的小敏若有所思的問道:「難道說,結婚前就不能用嗎?」
總經理:「這個嘛〜〜如果妳硬要用,有違風土民情,會讓人恥笑的,還是留到結婚以後再用比較好。」
「很難猜耶…再給一點提示吧!」阿雪心裡好像已經有答案了.,不過, 經驗告訴她,還是不要貿然作答比較妥當。
總經理:「好!提示三:出家人都忘了它的存在。」
「那、那尼姑不會想用它嗎?」小敏繼續追問。
「嗯〜〜尼姑不能用,她們有更長更長的東西可以用。」總經理有點不耐煩了。
「哇!天哪〜〜成何體統」全體女職員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總經理:「怎樣?我說這個很難猜,妳們就不信,猜不出來吧?」
「它是不是有時候會變大,有的時候會變小?小敏繼續追問。
「我想想看……沒錯!如果我們看那個男的比較大,我們常會給他取稱呼 叫大『那個』,如果看他比較小,就會叫他是小『那個』,像職棒球員裡面,就有人用大、小來區分。」
「眞低級,這些球員竟然用『那個』在稱呼人家?」女職員們大多早已認定答案就是男生的器官,只是羞於啓齒。
忽然,有人看見董事長正大搖大擺走進公司,大家只好一哄而散,趕緊坐回座位故作認眞工作狀。
總經理:「別急別急!妳們還沒猜出來嗎?小敏、阿雪!妳們一定有答案了,快說出來聽聽!」
阿雪:「哎呀!不來了啦〜〜總經理好色,專門出這種限制級的題目!」
總經理:「妳們想到哪兒去了?答案是我們每個人姓名的『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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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個星期之後某天午餐時間,大家聚在會議室吃著便當,總經理又出現了:「各位美麗的小姐們,說個謎語給妳們猜猜吧?」
「我這次一定要給它猜中!」阿雪信誓旦旦。
「猜人身上的一種東西:『舔也硬,不舔也硬,如果睡覺要舒服,睡前搓搓它』。」
小敏:「總經理果然英然本『色』不改,還是出色色的題目!答案還不就是我老公的那個寶貝嗎?」
總經理搖搖頭:「錯的離譜!答案是『牙齒』啦 說眞的,如果睡覺前不刷一刷、搓一搓的話,就沒辦法好好睡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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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美麗的小姐們!」一大早,總經理就在公司門口迎接女職員上班。 「總經理好!今天你還要給我們猜謎嗎?」看來,櫃台的小妹也蠻瞭解總經理的癖好哦!
總經理一臉無辜:「算了啦!每次都說我好色,還是別玩了 」
「好啦好啦!我們不說你好色就是了,出題目吧!」小敏在旁慫恿。 「那麼,我這次的題目是要讓大家猜一種動作。仔細聽好:『下班以後最想做的事,一根硬梆梆的長條東西,直直地插進洞裡,快的話,一下就好了。 不然就抽出來,再插進去。不達目的絶不終止。』猜猜看是什麼?」
「唉呀!夭壽啊!還說不色?這次這麼粗魯下流!」眾小姐都作如是想。
小姐們的臉一個比一個還紅,眞是害羞死了。
「白天晚上都可以嗎?」還是阿雪在問。
嗯!通常都在晚上,白天也可以。白天看得清楚當然是比較好搞,晚上如果不開燈,烏漆媽黑的,只好一邊摸著,一邊再插進去。成功的話,大家都很高興,如果一直不成功,你還要花錢請人來解決哦!」
「哇!還說不色?」小姐們一邊臉紅,一邊悶騷地嗤笑。
「還猜不出來?好吧!再給提示:最好不要發生那種讓別人胡亂插進去的事,否則,代誌就大條囉!」
「討厭!不來了啦!總經理好色」
「喂喂!猜不出來就不要亂栽贓抹黃!答案是用鑰匙開你家的門啦! 這麼平常的事情,怎麼要想老半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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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美麗的小姐們,要不要再猜呢?」總經理又再出招了:「仔細聽好,猜一句成語:『心裡很想要,好想要,好興奮,又想得要命,結果那個地方就慢慢開始流出水來了!』不要再想歪了,拜託!」
「我的媽呀!題目這麼限制級,還要人家不要想歪?」女職員們個個心裡暗自咒罵著。
「怎樣?猜不到了吧!嘿嘿嘿 」總經理得意洋洋。
「很興奮的時候,『那個』是不是會張得很開?」阿雪故作羞赧地問道。 總經理:「嗯,眞的耶!會一直大大張開著,而且越興奮水流得越多。」
阿雪:「可是『淫水直流』,算是成語嗎?」
「太誇張了吧!猜不來就別亂講,答案是『垂涎三尺』啦!」總經理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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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這是最後一題了,如果有人答對,我就給大家加薪!」總經理語重心長的說。
「好哇〜〜反正答錯了也不扣薪水。」女職員們異口同聲說道。
總經理說:「這題眞的是超簡單的,算我送錢給大家了。題目是:『什麼東西,爸爸碰兩次,媽媽碰兩次,男朋友碰一次,老公一次也碰不到?』」
阿雪搶答:「胸部」
「錯!」
小敏續答:「屁屁!」
「錯」
「說啦說啦〜〜答案是什麼?我們不加薪也想知道答案!小雪認命了。
總經理看大家已想不出來了,便公布答案:「答案是嘴唇。妳們唸唸看,『爸爸』是不是嘴唇要碰兩次、『媽媽!也是嘴唇要碰兩次、『男朋友』 碰一次,而『老公』這兩個字唸起來嘴唇都不會相碰。」
「唉〜〜加薪的機會跑掉了,我本來就快想出來的」小敏還在嘴硬。
總經理笑笑:「別難過,照樣加薪!因爲,年度調薪的時候又到了。」
《吝嗇有術》
―位吝嗇的人,已學到許多吝嗇的本領,但仍不自滿。後來打聽到一位吝嗇大師,決心拜在他門下學藝。
他去拜師的禮物是:一件紙魚,一瓶水。 大師不在家,師母出來接見,知道他是來拜師學藝的,就叫傭人遞給他一隻空杯子,說:”請用茶。”又用兩手比劃了一個圓圈,說 :”請吃餅。”
大師歸來,師母講了接見的經過。大師跺跺腳說:”你太破費了!”
又用手比了半個圓圈說: “給半個餅就夠那小子的了。”
《中午點蠟燭》
主人吝嗇,請客飯桌上只放了一點點薄酒淡菜, 一會兒菜就吃完了。
主人無動於衷。客人要蠟燭。 主人說:
“現在正是晌午,點蠟燭為啥?” 客人說:
“天色是否太暗?桌子上有啥東西我怎麼看不見呢?”
《打是不打》
一位書生來到一個寺廟。
眾和尚起身迎接,只有一個和尚坐著不動。
書生問:”你為什麼不起來?”
和尚答:”不起來就是起來,起來就是不起來。”
書生拿過戒尺打和尚的頭。
和尚說:”你打我。”
書生說:”打是不打也……”
《舉例跑題》
牧師來到校園,對學生說:”金錢買不到愛!” 牧師以具體事例說:”假如我出100美元,你們之中誰可以不愛自己的父母嗎?” 禮堂裏一片沉靜。
一會兒,一個學生說:”要是不愛自己的繼母,您可以給多少錢?”
《計算災情》
一位老漢面見縣太爺報告災情。 縣官問:”麥子收了幾成? “老漢回答:”三成”。 “玉米收了幾成?”回答:”二成”。”棉花收了幾成?”回答:”二成。”
縣官大怒,說:”有了七成的收成,你還報是災年,想欺上嗎?”老漢聽完縣官的指責,換了口氣說: “我活了160歲,還從來沒見過這麼大的災荒年呢?” 縣官有些驚詫。
老漢說:”我今年70歲,大兒子50歲,小兒子40 歲,合起來可不是160歲嗎?”
縣官道:”哪里有這樣計算年齡的?” 老漢也說道:”可是哪里有您這樣算收成的?”
《長壽之秘》
爺爺過90大壽,紅光滿面,精神抖擻。大家都在恭維他。 要他講一下長壽之道。 他神秘地說:
“告訴你們一個秘密,60多年前我和奶奶在結婚時約定,一旦發生爭吵,誰理虧誰就要出去散步。 60多年來,我一直在院子裏散步。”
《歪打正著》
一間茶座內,一對戀人在約會。
男友出來時太著急,換了衣服忘帶上錢,怎麼付帳?
他一時面孔發紅,拉住女友的手,說: “我……我……”
女友心中激情奔放,終於難為情地說出: “我也愛你。”
《雙倍工錢》
年底,財主箅好了工錢又不甘心給。想出孬點子把長工叫來說:”你的工錢已箅好了,就這樣拿走 不熱鬧。咱倆賭一把,你羸了給你雙倍工錢;你輸 了,就一分不給了。”
長工老實,不貪心。財主說:咱說話箅話!”又取出了雙倍的工錢擺好在桌上,說道:”
“你能把我從屋裏叫到屋外,你可以把這些錢都拿走。”
長工想了一下,說:”這容易,你就是在屋外被綁在樹上,我也可以叫你進屋來。就賭這些錢。”
“你羸不了 ! “財主邊說邊出屋,叫長工用繩把自己綁在樹上。
“東家,你輸了,你已被我從屋裏叫到屋外了。” 長工拿起桌上雙倍工錢,對財主說聲再見,髙興 地回家去了。
《佛見佛笑》
紀曉嵐陪乾隆皇帝游大佛寺,只見彌勒佛正對著他們微笑。
乾隆皇帝問道:”紀學士,此佛為何向朕微笑?” 紀答:”聖上乃文殊菩薩轉世,佛見佛笑。” 乾隆皇帝又問:”那佛也看卿笑,又是為何呢?” 紀聞言一怔,心中想詞,很快答道: “聖上,佛看臣笑,笑的是臣成不了佛。”
《太太開心》
在療養院,一位先生向一位好心的護理員小姐口授他給太太的家信。
“親愛的,我在這裏很想念你,這裏的環境優美 但護理人員都不美。”
護理小姐抗議道:”什麼意思?我不高興了!” “別生氣”,先生說 :”這樣寫,我的太太會開心。”
《愚人傻瓜》
兩兄弟爭家產,鬧到縣衙門打官司。 縣官愛財。老大在西瓜內裝進兩個金元寶暗地送去;老二在大魚肚裏裝進兩個金元寶也愉愉地送給縣官。
縣官犯難,一樣的禮,案難斷。 老二是個急性子巧妙地提醒道: “大老爺,小民是個魚(愚)……人呀!” 縣官把鬍子一翹,說:”你是個魚(愚)人不假,你哥也是個大”傻瓜”!”
老大一聽到”瓜”字,連忙說 :”對,我是個大……瓜,大傻瓜!”
縣官正愁沒辦法斷案,一聽完這話。驚堂木一拍 :”—個愚人,一個傻瓜,告什麼狀,亂棍打將出去。”
《無須行動》
一個人怒氣衝衝,找到狗貓交易人,說道: “你賣給我的狗真沒用,昨天賊進房裏偷走 2000美元,它連叫都不叫。”
“先生,不要急,這條狗原來的主人是億萬富翁; 你被拿走的那點錢,對它來說是無須採取行動的。”
《枇杷琵琶》
有人給縣官送來枇杷,禮單上把”枇杷”寫成了 琵琶”。
縣官見了發笑,說道: “枇杷不是此琵琶,只恨當年識字差!” 縣官太太接著說:
“若使琵琶能結果,滿城蕭管盡開花。”
《櫃檯內外》
一位顧客在大商場裏欲購買東西,在櫃檯外足 足等了半個鐘頭,他對營業員說:
“朋友,我在櫃檯外都等了 30分鐘了!” 營業員說 :”朋友,不能急,我在這櫃檯裏呆了 30多年了。”
《缺兩根梁》
某人建造了一座大瓦房,把所有積蓄都耗費盡
了,房子落成,沒有了日常生活費,只得東挪西借混日子。
他的友人來看新房屋,說:”房子蓋得好,可惜缺少兩根梁。”
問缺少兩根什麼梁。
友人說:”一是不思量,一是不酌量。”
《先有雞蛋》
托兒所口試小朋友。題目是”先有雞還是先有蛋?”一個孩子回答:”先有蛋!”
阿姨問他雞蛋是從哪里來的?他又答:”雞蛋是媽媽用舊衣服換來的!”
《盡善盡美》
家庭裝修完畢,丈夫對許多地方不很滿意,妻子卻不以為然。
丈夫思考後說:
“這種分歧說明,我凡事追求盡善盡美,而你卻不是。”
妻子對答道:
“你說得正確!加分!這就是你娶了我,我嫁給你的原因。”
《洋文商標》
問:”小姐,你一頭洋髪真漂亮!” 答:”你怎麼知道?假髮店說過誰也看不出來!” 說:”小姐臉白眼窩深,像個洋娃娃,戴上洋髪可好看了。只是你忘了把假髮上的洋文商標取下來。”
《鑽石最硬》
小夥子:”紅娘,您介紹的那個女演員?我喜歡她漂亮,就是覺得她的心腸太硬!”
介紹人:”對付心腸硬,容易。要以硬對硬,鑽石能夠打動她的心。”
《畫背面像》
一個吝嗇的財東欲請畫師給自己畫像,卻不肯好好給畫師報酬。畫師給他畫了幅背面像。
財東看到畫像後很驚訝,說:”畫像都是畫臉,你怎麼畫我的頭背?”―
畫師說: “畫像不肯花錢,還有臉見人嗎?”
《服藥過量》
患者: “醫生,你口口聲聲只三副藥就能把病除, 可為計麼我連服了五付了還不見一點效果?” 遊醫:”你服過量了。”
《不要笑臉》
“今天你臉色陰沉,幹什麼去?”一個熟人打招呼。”交納所得稅去。”被問人答道。 “你就不能帶著笑臉去嗎?” “不行,他們不要笑臉,要錢。”
《如此托生》
老和尚在山路上碰到一個獵人。 獵人背著一隻死狼,老和尚責怪獵人: “不可殺生,今世殺了狼,來世會變成一隻狼, 獵人憂愁起來,皺眉苦思。他舉槍對準老和尚。 和尚驚叫:”阿彌陀佛!你幹什麼?” 獵人說:”殺了你,來世托生做個和尚啊!” 老和尚抱頭而逃,嘴中說:”豈能如此托生!”
《另做他用》
一個秀才在寺院裏租了房間,卻天天外出遊玩。 —天中午,秀才叫書童給他取書。 書童將《文選》給他,秀才說:”低了。” 書童又把《漢書》、《史記》拿來,秀才還說:”低了。
和尚見了,莫名其妙,說:”這三部書只要熟讀一部也就不得了,怎麼說這些書都低了呢?” 秀才打了呵欠,我是拿書做枕頭呀。”
《便宜有效》
―塊錢的助聽器,不能助聽,但有效力。 只要把繩子的一頭放進耳朵裏,繩子的另一頭放到口袋裏,你就會發覺,人們對你說話時聲音大了起來。
《面子》
—位窮書生,貧困無錢置棉被,用草席代替。草席狹小,蓋住腳蓋不胳膊,乾脆讓手放在外面。
他對別人說:”我這等讀書人” 一刻也不離筆硯” 即使睡覺,手指也像筆一樣放在外面。” 有人不信,問其子:”家中睡覺蓋什麼?” 兒子實說蓋草席,錢書生聽到打了一頓,囑咐兒子不說草席說被子。
—天,窮書生招呼客人,其子看見他的鬍子上有一絲席草,就喊到:
“爸爸,您快把鬍子上的被子拿掉呀?”
《秀才》
―秀才臨進考期,日夜不安,不吃不喝。 他娘子說: ”這作文章,真和我們婦人生娃一樣
秀才說:”還是生孩子容易些。” 娘子說:”為什麼?”
秀才說:”一是有娃在肚裏,一是無才生不出。”
《趙錢孫李》
一位先生叫李大年,給學生講百家姓中的趙錢孫李時說: “趙是趙老太爺的趙;錢是大洋
錢的錢;孫是子孫有福的孫;李是我李大年 的李。”
放學回家,學生們排著隊邊走邊背誦著: “趙老太爺大洋錢,孫子有福李大年!”
《童年願望》
“老湯姆,你童年的願望有實現的嗎?” 湯姆想了一會兒說:”有的,小時候太淘氣”爸爸常揪著我的頭髮罵我,那時,我想若沒有頭髮多好。 現在實現了,我快成禿頭了。”
《油溢出來》
一位同事開車來上班,手上都是油,大夥問出了 什麼事?
他回答說:”我在車上安裝了一個可以節省汽油30%的新化油器,一個可以節省汽油50%的新變速器,還有一組可以節省40%汽油的新火花塞。結果從家到公司,開了 15公里,油箱裏的油溢出來了。”
《我不敢取》
李鴻章有一個遠房親戚,不學無術,卻參加了科舉考試。
試卷發下來,肚裏無才答不上來,這人在試卷下角寫上:”我是李鴻章的親妻。” 戚字不會寫,寫成了妻字。 主考官閱卷,好笑,批道:”李大人之妻,我不敢 取(娶〉!”
《牛齡》
一位牧童對城裏來的孩子說:”你看這頭牛長得多麼大,可是它只有兩周歲。”
城裏來的小孩說:”你怎麼知道的。”
牧童說:“看了它的角就可以知道了。”
城裏來的小孩說:我也明白了,它有兩隻角,所以只有兩歲。
《牛棚》
父親帶領著他的五歲女兒參觀她祖父的農場,想讓女兒知道過去種田有多麼的辛苦。
他們走進牛棚,父親指著架放在閣樓上的長梯、解釋說閣樓是她祖父過去存放乾草的地方。
乾草是喂牛用的。父親覺得這個例子會紿女兒留下深刻的印象。
女兒很認真地參觀了一番,然後對父親說“我想,那些奶牛爬上梯子一定很難“
《牛尾》
某人想娶農夫的小女兒,就去農夫家裏請求農夫,農夫對青年說:”年輕人,我要放三頭牛出去外面,每次我會放一頭,三頭牛當中如果你能抓住任意一頭牛的尾巴, 那麼你就可以娶我的女兒。
年輕人在牧場上等第一頭牛出現。此時,牛欄的門開啟了,從裏面跑出了一頭健壯的牛,年青心裏想,另外兩頭牛或許是比較好的選擇,於是他就讓開一邊,讓這隻牛跑進了牧場。
牛圈的門又一次打開了,第二隻牛比第一頭更強壯、兇猛,兩眼緊緊地盯著他。
年輕人心裏想,和這頭牛相比,最後那頭牛一定是最好選擇,於是他跑向柵欄,把牛從後門放進牧場。
牛圈的門第三次打開了,那是一頭他見過的最虛弱,最瘦小的牛,牛要過來時,他向牛撲過去……但是這只牛沒長尾巴!
《體貼的小狗》
老陸初結婚,晚上回家,小狗對他叫,太太送拖鞋給他。
結婚一年後,變成小狗送拖鞋給他,太太對著他叫了。
《鬥牛》
兩頭鬥牛在西班牙見了面。
當中的一頭牛問另一外一頭牛說道:『老兄最近過得怎麼樣。』
另一頭牛回答道:『託福託福,我最近患了色盲症,現在正在享清福呢!』
《良心》
病人對醫生說:我行為不檢點,醫生!我的良心一直困擾不安。醫生理解地說:那你一定需要些什麼東西來增強你的意志力。“其實啊…”病人說,“我更想知道要什麼東西可以減弱良心。”
《專家》
“手按前額時,手有點痛;按臉手也很痛。按按肚子手也痛得不得了。這是怎麼回事?”醫生難住了建議病人去找專家。一星期後又來到門診部,醫生問他:“專家怎麼說?”“專家說我斷了一根手指。”
《祝賀》
“先生,我祝賀您。”病人高興得差點跳起來:“我得救了嗎?”醫生說:“不是,我祝賀的是,你將死於一種沒有先例的新疾病,我們正準備在您死後用您的名字給這種病命名。”
《意見》
“關於你的病情,你來這兒之前請教過什麼人嗎?”醫生問。“只問過拐角上藥房的老闆,”病人回答說。醫生說:“那個傻瓜給你出了什麼餿主意了?”“他讓我來找你。”
《手術》
年輕人不小心吞下乒乓球,進醫院。他要求局部麻醉以便能清醒地看到手術過程。醫生這和開一刀,那兒開一刀,雜亂無章。“為什麼你在不同的地方切這麼多刀呢。”“因為乒乓球總是在你的肚子內彈來彈去。”

《孔明騎驢進城》

孔明騎驢進城巧遇周瑜!
周瑜問:『吃飯了嗎?』
孔明說:『謝謝,我已用過膳了!』

周瑜得意的說:『我問驢呢,你插什麼話!』

孔明轉身抽了驢兩耳光,罵道:『城裏有親戚,也不說一聲。』

《美女》

老婆說:“老公,街上要是有人跟我搭訕,叫我美女,我該怎麼辦? ”

老公:“那還用問?趕緊扶他過馬路!他一定是瞎子啦!”

《豬窩》

媽媽說:你看你房間跟豬窩一樣亂,還不趕快打掃……

兒子回答:妳有看過豬會打掃的嗎?不都是養豬的在打掃……

媽媽-﹏-

《麻將》

一女晚上外出打麻將,半夜回家怕吵醒丈夫,便在客廳把衣服脫個精光,輕輕走進臥室。

不料,丈夫驚醒,見此大吃一驚: 你打多大的啊?輸成這個樣子!

《綜合體》

老公:〝大家都說小李的老婆好看,小陳的老婆難看。〞

老婆:〝那我呢?〞

老公:〝嗯……你算是她們兩個的~~『綜合』。〞

老婆:〝那到底是好看、還是難看?〞
老公:〝是『好難看』。〞

《口水》

一女和男朋友聊天,說到興起,口水濺了他一臉,他本能地用手擦去。
女很生氣:“幹嘛?嫌棄我啊?”
他滿臉紳士般的笑容:“沒有,我抹勻!”

《樂隊》

“爸爸,我們學校成立了一個樂隊,我想去參加,學校說樂器要自己帶。”

父親盯了兒子半天,遞過一根筷子:“孩子,我們家窮,你能不能爭取去當指揮?”

《密碼》

問一好友他的相冊密碼,他給了我一串17位長的英文
“cptbtptpbcptdtptp”,

我訝異地問:“這麽長?你怎記得住啊?”

他弱弱地回:“吃葡萄,不吐葡萄皮。不吃葡萄,倒吐葡萄皮!”

《鏡子》

大學時候在宿舍裡,一個同學拿著鏡子照自己半天,突然說:我好帥啊!

另一個答道:
你這種人也太狠了,連自己都騙。

《美容院廣告》
一間容院掛了一塊廣告牌寫上:「請不要同剛剛走出本院的女人調情,她或許就是你的奶奶。」
《行李免費》
阿強截住一部的士。他問:「司機,到火車站大約多少錢?」
司機:「十元。」
阿強:「行李呢,要多少錢?」
司機:「你的行李體積不大,免費。」
阿強:「好吧,那請你把我的行李載到火車站,我自己走路去。」
《含笑九泉》
老師問:「小新,你的毛病就是用詞不當,需要多加練習。現在你用一句成語來形容老師很開心?」
小新答:「含笑九泉」
《美麗的媽媽》
一個媽媽生了一個女孩取名王美麗,別人問她,為何要取這麼俗的名字。
那個媽媽回答說:「這樣,別人才會叫我美麗的媽媽呀!」
《三位田徑好手》
奧運一百米決賽產生世界紀錄。
志健:「有什麼了不起,我爸爸跑的話,只要九秒。」
建文:「我爸爸更厲害,起跑的一瞬間,他就出現在終點了。」
阿強:「我爸爸才厲害,他公司五點才下班,他四點半就坐在家裡看電視了。」
《等一下》
小明的媽媽要他出去買雞蛋…
小明說:「等一下!」
媽媽說:「等甚麼等?我自己出去買算了!」
小明說:「我就是等妳這句話!」
《說話技巧》
小明:「爸爸,這次中期考試我有一半科目不及格…」
爸爸:「沒關係,繼續努力就可以了!」
幾個月後
小明:「爸爸,這次我有一半的科目及格啦 !」
爸爸:「不錯,有進步,繼續努力…」
《歷史故事》
一天,小明說:「爸爸,講歷史故事給我聽呀!」
爸爸:「好~~從前,有一隻青蛙…。」
小明:「唉呀!我要聽歷史故事呀!」
爸爸:「好~~在宋朝,有一隻青蛙…。」
《祈禱對象》
威利高聲祈禱道:「上帝啊!求你在我生日的那天賜我剛才想買那件玩具吧!」
姐姐說:「弟弟,不要太大聲啊!上帝並不是聾子。」
威利輕聲地答道姐姐:「我怕媽媽聽不清楚呀!」
《才高識廣》
一位將退休的植物學教授向新進的同事透露多年來的教學心得。
他說:「當你帶學生實地考察時,記住一定要走在學生前面,如此一來,萬一你遇到不認識的植物,就可以踩掉它,以免在學生面前出醜。」
《鬼扯》
小興:我爸爸是個偉大的工程師,他什麼都會做!你知道喜馬拉雅山嗎?
阿明 :當然知道!
小興:那是我爸爸造的!
阿明:哼!有什麼稀奇?我爸爸才是偉大的神槍手!你知道死海嗎?
小興:知道呀!那又怎樣?
阿明:那是我爸爸殺死的!
《女浴室》
女浴室起火,裏面人亂作一團,赤身往外跑,只見大街上白花花一大群,一老者大喊“快捂住”,眾裸女突然醒悟,但身上要緊部位有三處,手忙腳亂捂不過來,不知所措。這時老者又大喊:“捂臉就行,下面都一樣!”
《秘書》
某日女秘書神色凝重地說:王總,我懷孕了。
王繼續低頭看檔,然後淡淡一笑:我早結紮了。
女秘書楞了一會媚笑道:我和您開玩笑呢!
王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喝了口茶說:我也是。
《提親》
男子去提親,女方家長:請自我介紹。
A說:我有一千萬;
B說:我有一棟豪宅,價值兩千萬;家長很滿意。就問C,你家有什麼?
C答:我什麼都沒有,只有一個孩子,在你女兒肚子裏。
AB無語,走了。
《未婚妻》
年前他為了出國拋棄了未婚妻,現在事業有成,他開始愧疚,聽說她過的不好,他想去彌補。他去到了她的魚攤,她在刮鱗,邊上蹲著一個男娃,模樣有幾分像他,他心裏一震。
她突然停下,指著隔壁攤的男人:你怎麼還不給孩子做飯呢!
他鬆了口氣,轉身走了。
她遞根煙給隔壁攤男人:剛才不好意思。
《兒子》
父親在洗車,兒子拿起小石頭在車門上劃起來。
父親見此大怒,拿起扳手就打了下去,後來兒子被送到醫院,證實手指骨折。
面對父親,兒子輕聲說道:爸爸,手指會好的,不要擔心了。
父親內心無比自責。一怒之下, 衝回去要把自己的汽車給砸了。
他看見兒子劃的痕跡:爸爸,我愛你。
《獅》
草原上有對獅子母子。小獅子問母獅子:“媽,幸福在哪裡?”
母獅子說:“幸福就在你的尾巴上。”
於是小獅子不斷追著尾巴跑,但始終咬不到。
母獅子笑道:”傻瓜!幸福不是這樣得到的!只要你昂首向前走,幸福就會一直跟隨著你!”。
《我跟貓說話你插什麼嘴》

夫妻吵架後,丈夫知趣的去逗貓玩。

妻子吼道:「你跟那一頭豬在幹甚麼!」

丈夫驚奇道:「這是貓,不是豬呀!」

妻子一口接過:「我跟貓說話你插什麼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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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女人感動的三個字》

最讓女人感動的三個字,不是”我愛妳”,而是~~~

當我們在逛街 , 我目不轉睛的盯著櫥窗裡

那所謂 “八心八箭” 的美鑽 , 他一把將我擁進懷裡

眼神堅定的看著我 , 緩緩說出~~~

盡~量~刷~~   對… 對….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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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體營》

新聞報導,台灣北海岸最近出現天體營。

老婆感嘆地說:「唉!以前我也有不穿衣服的本錢呢」

老公更感嘆地說:「現在妳連穿衣服的本錢都沒有了!」

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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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酸言酸語》

夫:哇哩!妳買那麼貴的胸罩幹嘛?妳根本沒什麼胸部嘛!

妻:ㄛ∼照你這麼說,那你買內褲的錢也都可以統統省下來啦。

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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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親愛的》

老王受邀到老李家中作客…

在老李家中,只見老李都以「親愛的」來稱呼老婆。

老王見狀很感動的對老李說:「你真的是不容易耶!結婚快10年了,

你還是這樣甜蜜的稱呼你太太…」

「其實,」老李小聲的說 : 「我忘記她名字很久了說…」

要注意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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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

老婆自從做家庭主婦後   精神鬱卒,脾氣很不爽

有一天老公下班回來   看見老婆在炒菜!

老公從後面摟著老婆

溫柔的說:親愛的!今晚我們吃什麼?

老婆很兇的說:吃大便啦!

老公很洩氣得拿著報紙去坐馬桶….

老婆心想:老公上班也辛苦,剛才的態度真不該!

於是….就到浴室門口敲門

說:老公!你在做什麼呀!

老公語氣粉冷的說..我在做晚飯!

哈哈哈…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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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孩子的邏輯》

下班途中,順道買塊香雞排回家充飢。

老闆娘是一位親切的少婦,熟練的將油鍋中各種食材炸得香脆。

等待時,一對五六歲的小兄弟走進來,用稚嫩的童聲大喊:

「老闆娘!我要三十元的薯條,分成三份喔!」

老闆娘不解地問:「你們才兩個人,為什麼要分成三份?」

較年長的孩子說:「因為我媽媽也要吃!」

周圍的顧客不禁泛起激賞的微笑,佩服兩兄弟年紀小卻

有如此孝心…..不料那孩子卻接著說:

「若裝成一包,媽媽會吃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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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鸚鵡》

一位男子走進寵物店要買一隻鸚鵡,

老闆指三隻外觀相同且同在一支棲息木上的鸚鵡說:『左邊那隻500元』

這男子問:『為什麼這隻鸚鵡值這麼多錢?』

老闆說:『這隻知道如何使用電腦。』

接著,他問中間那隻值多少,所得到的答案是1000元,

因為這隻鸚鵡除了擁有第一隻所有的本事以外,它還懂得如何操作UNIX作業系統;

很自然地,這男子驚奇地接著問第三隻的價格……….

答案是2000元;男子問:『它能作什麼?』

老闆回答:『老實說,我從未見過它作過什麼事;但其他兩隻都叫它老闆。』

=========================================《會玩牌的狗 》

有個人養了隻狗,那狗非常聰明,會算術、接飛盤、站立,厲害的是牠會玩牌,

主人無聊時都會跟狗狗玩牌打發時間,

後來一傳十、十傳百,大家都知道有那隻非常聰明的狗。

有一天,有一位記者來訪問那個主人,

記者:「聽說你家的狗非常聰明」,主人:「沒有啦,牠很笨說。」

記者:「為什麼呢?牠不是會陪你玩牌嗎?」

主人:「可是牠一拿到好牌就會搖尾巴呀!」

=========================================

《狗明星》

有一天有一個人帶著一條狗到唱片公司,

他說他是這條狗的經紀人,並說他這條狗會唱歌跳舞,

老闆不相信,就叫小狗表演一次。當音樂響起,小狗跟著音樂載歌載舞,

老闆口瞪目呆的看著小狗,一邊想著這次撿到搖錢樹了,趕快拿合同希望與狗簽約,

沒想到忽然一條大狗衝進來,把小狗銜走了,老闆問:「怎麼回事?」

經紀人無奈的表示:「唉!那是他媽媽,他媽媽希望牠兒子成為醫生,演藝圈太複雜了!」

《跌倒》

有一天放學後,美美對媽媽說:「媽媽!今天我們有人跌倒了!」

媽媽說:「喔?」

美美說:「大家都在笑那個跌倒的人,只有我沒有唷!」

媽媽讚賞的說:「哇!你很棒耶!那個人是誰?」

美美說:「是我……。」

《教授與學生》

英文教授匆匆到教室,再講台上往前一看說:「都已經上課了,那位同學怎麼還在後面站著呢?你……,就是你,念一念第二章的課文吧!」

在後面站著的男生說:「我……不會唸!」

教授生氣的說:「我不是叫你們上課前要先預習?昨天晚上你跑去哪裡了?」

男生回答:「昨天晚上我跟朋友去看電影啦!」

教授生氣的說:「你這麼不喜歡讀書,還跑來學校做什麼?」

男生回答:「我是來修電燈泡的呀!」

《算錯錢》

一個學生走進雜貨店,對老闆說娘說:「剛才我買飲料的時候,你算錯了三十元。」

老闆娘不高興地回答:「你數學不好媽?為什麼當場不說呢?」

學生說:「我回到家之後,拿錢給媽媽時才發現的。」

老板娘再提高音量:「你當場就應該說清楚,現在沒證據,一概不退了!」

學生回答;「好吧!那我就不還你三十元了!」

《各有理由》

富翁與窮人在公園相遇,窮人:「早安!您這麼早出來做什麼呢?」

富翁:「我出來走走,看能否為我的早餐增加食慾。你呢?怎麼也這麼早?」

窮人笑著回答;「我也是出來走走,能否為我的食慾弄到早餐。」

《簡訊》

有個美女給我發簡訊,說:「今晚來我家吧,我家沒人。於是我去敲門,敲了一小時,果然沒人。 」

《酒醉》

有天姐夫去喝酒,晚上喝的醉醺醺的回家,姐姐生氣,但是對著一個醉漢沒發火,就給自己抹了口紅,然後就在熟睡的老公脖子上和臉上親了好幾個印子。

第二天等姐夫清醒了,姐姐就開始和他吵架,問他昨天都去哪鬼混了。

婆婆過來勸架,看到兒子臉上的口紅印,上去就是一巴掌。

隨後的好幾天,姐夫都在努力回憶喝醉的那天晚上到底幹啥了。


《狼》有一隻狼來到北極,不小心掉到冰海中,被撈起來時變成了什麼?

答案…..檳榔


《超人》

超人保護地球,那誰保護城市?

答案…..螢幕,因為螢幕保護”程式”

《麻雀》


怎樣使麻雀安靜下來?

答案是…..壓牠一下 (鴉雀無聲 壓雀無聲)


《獅》

為何一位獵人看到一隻獅子要開兩槍,那隻獅子才嗚乎?

答案是…..因為一屍(獅)兩命


《貓》

一隻貓坐在玻璃前看窗外景物,窗外景物有公園、大廈、馬路,那一物件與貓最接近? ……………..玻璃


《作文》

作文課,某學生這樣寫的:「我的阿媽是個七十歲的老年婦人
……」

老師於是把「老年」兩個字圈起來,並在旁邊註明「多餘的」

然後將作文簿發回—-

隔天學生交回訂正後的文章

寫著:「我的阿媽是個七十歲多餘的婦人
……」

《繃帶》
有一次上課時,老師突然看到一位學生右手上著石膏,綁著繃帶於是,
師問:怎麼才幾天不見你,你的手是怎麼啦?

生:斷掉了。

師:啊!怎麼會斷掉?

生:因為我太懶了,所以就斷掉了……

師:啥!太
懶了手也會斷掉啊?

生:沒有啦!因為前幾天我走在路上,走著走著有一棵小石頭就跑到我的鞋子裡,因為我懶的把鞋脫下來倒石頭嘛所以就右手扶著電線桿,左腳在半空中搖啊搖的,我想把石頭搖下來結果後面突然跑來一個人,用棍子把我的手打斷了……

師:為什麼??

生:…….他以為我觸電了…………..

《花圈》
某人給自己剛逝世的朋友送了一個花圈飄帶上寫:“安息吧,再見。”事後,他覺得意猶未盡,便又打電話給殯儀館“請在‘再見’前面加‘天堂裏’,如果擠得下的話”

第二天出殯時,他那個花圈的飄帶上寫著“安息吧,天堂裏再見,如果擠得下的話”

《天堂》

有三個女人在一場車禍後來到了天堂,當她們到了那裡天使說:

「在天堂裡,我們這裡只有一個規矩,就是不要踩到鴨子」

天使再次確認這三個女人了解後,於是這三個女人進入了天堂,但是天堂裡到處都是鴨子,鴨子幾乎多到不可能踩不到,雖然她們極力避免,但是第一個女人意外踩到一隻,這時天使立刻帶著長得極為醜陋的男人來到她的面前,並告訴她:

「你踩到鴨子的懲罰就是要永遠跟這個醜男人鏈在一起」

第二天,另外一個女人也不小心地踩到鴨子這時天使又帶著另一個極其噁心的男人來到她的面前如同之前那個女人的下場天使把第二個女人跟帶來的醜男人綁在一起第三個女人已經發現了這個殘酷的結果而且她不希望永遠跟一個醜陋、噁心的男人栓在一起所以她非常小心她的腳步,平安地度過了幾個月但有一天,天使來到她的面前並帶著一個前所未見的超級帥男人這個男人不僅高大壯碩、胖瘦合度,而且還有漂亮的長睫毛天使把他們鏈在一起後,沒對那個女人說任何話就走了這女人就問跟她鏈在一起的男人:

「我很奇怪,為什麼我可以跟你鏈在一起?」

這個男人說:

「我不知道妳的情況是怎樣啦!但是,我踩到一隻鴨子」

《立刻拋出》

一個做投機生意的商人正在房中盤算證券價值時他夫人忽然自樓梯失足滑下來鐘點工忙跑來告訴他:“先生,夫人跌下去了”

他大聲叫道:“跌了嗎?立刻拋出!”

《那可不行》

埃裡克先生正在客房裡休息,突然他的女傭急匆匆的從客廳裡跑了進來,說:「先生,不好了,客廳著火了!」埃裡克趕忙同女傭一道跑了出來。

原來,女傭不小心將壁爐裡的炭火掉了一塊出來,將地毯引燃,燒了一大塊洞。

埃裡克心疼的說:「客廳裡有這麼多暖水瓶,你就不會把水倒出來澆滅嗎?」

「那可不行!」女傭回答,「暖水瓶裡的水也是熱的啊!」

<<死不悔改的老公回覆..>>

Dear 老婆..

關於您轉調部門的提議,經過董事懇親會開會討論,

以下决議事項要向您說明:

因您當初面試時的職務是老婆,標準與要求一開始就

跟情人不同!雖然適用期間妳的表現不好,差点被開除,但念在妳苦苦哀求,並說明妳可以改進與勝任的堅持下,

才預以留任的!

老婆是份正職的工作,與兼差的情人部門不同!

當然責任與工作相對也就會比較多,但是薪资及福利

保證優於情人部門!

老婆有按摩、親親、抱抱、睡睡、陪同参加家庭聚會

與煮宵夜的紅利跟福利,還有很好的升遷管道!

可以升為糟糠、黄臉婆、岳母、婆婆、外婆、祖母、等..

這些绝對都是情人部門所没有的!

最後,因為目前情人部門没有空缺,而老婆又是很重要的職務!因此在未尋獲新人或職務代理人,開完成交接之前;先將您轉調到備胎部門,這個部門的人員不需要每天面對頭家!應該可以暫時減輕您的責任跟壓力,您可以經常回娘家小住、以節省伙食費!等老婆職務有人可以交接時,再將您轉調到地下情人的部門!

當然,若屆時情人部門有缺,也可轉調到情人部門當〝幹部〞!

或是您要離職也可以,當然自動離職是没有遣散費的!!

感謝您七年多來的努力∼∼

無耻不要臉老公 敬上

PS:小孩,系本公司之優良產品,拍賣所得應歸公司所有!

《解夢》

結婚十年紀念日,妻子對丈夫說:”我昨晚做了個夢

夢見你送給我一條鑽石項鏈,你說這個夢是什麼意思呢?

丈夫說:“你今晚就知道了”妻子見自己暗示有效,心中竊喜晚上,丈夫帶回來一包東西給妻子,妻子滿懷喜悅地打開一看裡面面是一本書 ?—《周公夢解》

《阿伯看醫生》

護士給了一包藥說:「藥效12小時」

阿伯領了藥就坐在門口…..

過了4~5小時媳婦查覺不對勁就趕緊跑到醫院,見了公公在那—-哈、哈、哈、哈、一直笑—– 就問公公在做啥?

阿伯生氣回答:”賣吵” 醫生說要笑12小時,我才笑4個小時!

《英文課》

早上九點是上英文課,全班最用功的阿力坐在老師前面第一個位置。

老師教 :「SUSPECT,嫌犯」阿力立刻在筆記寫上「鹹飯」老師不小心瞄到阿力的筆記,但又不忍讓他難堪就提高音量 :「SUSPECT,嫌疑犯!」

只見阿力遲疑一秒 似有頓悟提筆將「鹹飯」改成「鹹魚飯」

老師再瞄完後差點暈倒,於是提高音量說:是「犯人的嫌疑犯!」

阿力聽了覺得很有道理,於是再加上三個字「飯冷的鹹魚飯」

因為阿力聽媽媽說用隔夜冷飯炒出來的比較好吃老師再也忍不住了~用惡狠狠的眼神盯著阿力我說是「有一位嫌疑犯!」

阿力用顫抖的筆跡慢慢寫下「魷魚味鹹魚飯」老師只好走到阿力身邊 然後手按阿力的肩膀說是那種「罪大惡極要死的嫌疑犯!」

正值青春期滿腦想著食物的阿力怯怯地塗掉先前所寫

然後改成「嘴大餓極要食的鹹魚飯」

《酒吧》
兩個朋友在酒吧裏聚首

其中一個對另一個人問道:我妻子不瞭解我,你妻子呢?

另一個人答道:我不知道,她從沒提起過你

《老屋的魔厲》(超過一分鐘)

很久、很久以前,在一個下著大雨的晚上,….
小孫子仰起頭問老爺爺:「爺爺,在這世界上有什麼東西是最可怕的?」
老爺爺想了一下,回答小孫子:「可怕的東西有很多,以人來說,最可怕的是
小偷!」,正巧這時候,從隔壁的馬廄裡藏了一個要來偷馬的小偷,爬到了天
花板上,小偷聽到這一番話驕傲地咧嘴暗笑,得意地想:「嘿,嘿,天底下就
數我最偉大吧!」……..
小孫子再接著問:「那麼,在動物裡誰最可怕呀?」,老爺爺回答:「如果是動物的話,要算狼最可怕囉!」,又正巧,夜裡跑來偷馬的狼躲在角落裡也聽到爺孫倆人的對話,鼻子一掀一掀的,心底高興得不得了!
「比人、比狼還要可怕的呢?」小孫子好奇地提高嗓音地問。
「是老屋的魔厲!」這一次老爺爺和老婆婆一起回答小孫子的問題。
躲在天花板上的小偷和藏在黑暗角落的狼都嚇了一跳,害怕得哆嗦起來!因為
他們都沒有聽過這個 「老屋的魔厲」。

~於是,小偷嚇得從天花板上掉下來,剛好落在狼的背上,「哇!魔厲來啦!」
狼驚惶失措地往外奔逃!而小偷以為就掉在魔厲的背上,心想如果放手一定會被
摔成重傷,也就拼命地抓著狼的背不敢鬆手。而狼啊,被抓緊心裡更害怕,飛也
似的一路狂奔下去。

不久,天亮了,小偷想要看看這魔厲到底是什麼鬼怪?低頭一瞧~喔,原來是長
得像狼一樣的怪物!「管他像什麼,逃命要緊吧!」一想到這裡,剛好經過一株
低垂的老樹,不管三七二十一,小偷趕緊跳攀上老樹的樹枝,往樹上爬去。
完全不知情的狼慌張張地跑回到洞穴,當停下腳來喘息的時候,才發覺背上的魔
厲已經不見了!這會兒,狼平定慌亂的心情之後,走出洞穴去見老朋友─虎。
狼把昨天一夜的驚險一五一十告訴虎,並請虎幫忙,狼拜託虎:「我的老朋友,
一定要幫我!我真是慘啊,昨晚被世界上最可怕的魔厲騎在背上,跑了一整夜,
好不容易回到洞穴來,雖然命是保住了,魔厲可能還躲在這附近哪裡?不過,只
要這傢伙在的一天,我們一天都不得安安靜靜地住在這山上!」
老虎聽了,虛張聲勢地對狼大喊:「有那麼可怕的怪物嗎?把牠找出來,我來解
決牠。」說著說著,狼跟虎一起去找魔厲。
走了一段路,樹上有隻猴子喊住牠們:「虎兄、狼兄,兩位上哪兒去呀?」,牠
倆便把事情說了一遍。

猴子聽了關於魔厲的事,不禁大笑,神氣地對虎狼說:「
這樣說的話,騎在狼兄背上的魔厲就坐在大樹上吧!那真的是世界上最可怕的怪
物嗎?如果是真的,那就看我單獨把牠活抓來給你們好了。」猴子知道,那是人
罷了,不是啥怪物,不過在虎狼眼中,那樹上坐著的可是貨真價實的可怕的魔厲
而且正注視著牠們呢!嚇得牠們尖聲大叫!
小偷好不容易從魔厲的背上逃到樹上,這下子卻見到虎狼一起來到面前,沒命似
地逃向樹根底下的洞裡去。好管閒事的猴子因為知道躲在洞裡的是人,便把尾巴
塞進洞裡,邊攪邊叫囂:「喂,魔厲在不在?魔厲在不在呀?」~小偷好害怕,
用力捉住猴子尾巴往裡扯,猴子這下也怕被拖進去,拼命往外爬,兩邊拉扯,硬
是把猴子的尾巴扯斷了!猴子跌了個大跟頭,臉也擦破了皮,咭咭叫地逃走了!
說時遲,那時快,狼也大喊:「哇~到底是魔厲厲害呀!」,也跟著猴子跑了!
老虎一看這場面,飛快逃離現場,心想:「在日本有這麼可怕的魔厲,我看我是
待不下去了!」老虎就這樣挾著尾巴逃到海外中國去了。從那時候起,猴子沒了
尾巴,而臉是紅的,動不動就骴牙咧嘴,狼的叫聲也變得尖高。

聖誕節那天,兩個孩子又提起買划艇的事。

他們的爸爸說:「沒問題。等我們回到海邊的老家,一定買。」

九歲的托托和七歲的喬爾,態度都很強硬,出乎父母的意料。

他們齊聲說:「不行,我們現在就要!」

他們的媽媽說:「在這個家裏划船,單靠洗澡的蓮蓬頭噴出來的水是不行的。」

爸爸,媽媽都沒說錯。在海邊城市卡塔吉娜的老家,他們靠海的院子有船塢,還有可以停靠兩艘大遊艇的棚子。可是在西班牙的馬德里這邊,他們只能擠在卡斯特拉納街四十七號五樓的公寓裏。

不過,他們確實答應過孩子們:只要他們能得到全班第一名,就一定送他們一艘有六分儀和羅盤針的划艇。現在孩子們辦到了,做父母的也不好反悔。做爸爸的只好去買了。他沒跟太太說半句話,因為太太比他更不甘心這樣做。

爸爸買來的是一艘美麗的鋁艇,吃水線有一條金色的條紋。

午餐的時候,爸爸宣布:「小艇已經在車庫裏了,但是沒辦法由電梯或者樓梯搬到樓上來。現在車庫也滿了。」

可是在星期六下午,孩子們請同學來幫忙,從樓梯把小艇搬到樓上的佣人房。

爸爸說:「真能幹!現在你們打算怎麼辦?」

孩子說:「不打算怎麼辦。我們只是想把小船搬進屋裏,現在已經搬進來啦!」

星期三晚上、爸爸、媽媽照例去看電影。兩個小孩子成了家裏的王,一家之主。他們關上門窗,打破客廳裏一盞亮著的燈泡,就有水一樣的金光,一股股的從破燈泡裏流出來。孩子們讓金光在屋裏流滿了三英呎深,就關了開關,搬出小船,在屋裏航行起來。

九歲的托托,曾經問過一位詩人伯伯:「為什麼一碰開關,燈就會亮?」

詩人伯伯說:「光就像水。你扭開水龍頭,水就出來了。」

托托相信詩人伯伯的話:光就是水。

每逢星期三晚上,兩個孩子就在家裏划船,學習怎麼用六分儀和羅盤針。

等爸爸、媽媽看完電影回家,孩子們都在乾乾的屋子裏睡得好香。

幾個月以後,孩子們提出進一步的要求。他們要爸爸買全套的潛水裝,包括:面具、蛙鞋和壓縮空氣鎗。

爸爸說:「你們把一艘不能用的划艇放在佣人房,已經夠糟了。現在還要潛水裝備,太過份了!」

七歲的喬爾說:「如果我們能得到這學期的金花獎,你買不買呢?」

媽媽很著急的說:

「夠了,不要再答應他們了。 」

爸爸責怪媽媽態度太強硬。

媽媽說:「這兩個孩子平日馬馬虎虎,連個鐵釘獎都拿不到。可是想要東西的時候,什麼獎都能拿到手,就是讓他們當班上的老師,也辦得到!」

爸爸、媽媽沒答應,可是也沒說不答應。偏偏到了七月,兩個孩子果然都得了一個金花獎,並且得到校長的公開表揚。

那天下午,兩個孩子回家,用不著開口,兩套新買的潛水裝備早已擺在他們的臥室裏了。

星期三,爸爸、媽媽又去看電影。兩個孩子就在公寓裏,裝滿十二英呎深的金光。

他們像兩條鯊魚,在床舖和家具下面潛水,而且在水底下找到了許多以為不見了的東西。

那一年的年底,在學校的頒獎大會上,兩兄弟都得了模範生的獎狀。他們用不著開口,爸爸、媽媽就先問他們想要什麼獎品。他們都很講理,只想在家裏開個餐會,招待同班同學。

爸爸心情很好,跟媽媽談起這兩個孩子。爸爸說:

「看起來,兩個孩子都很懂事了。」

媽媽說:「但願如此。」

星期三晚上,爸爸、媽媽正在戲院裏看電影,卡斯特拉納街上的行人,都看見一股光流,從四十七號那座老公寓裏流出來,漫過了陽台,沿著牆壁往下流,流過了大街,照亮了市區,一直亮到鄰近的城市。

救火隊員匆匆忙忙來到這座公寓,撞開五樓的門,看見公寓裏滿是金光,一直滿到天花板。

蒙了豹皮的沙發,還有安樂椅,在櫃檯和鋼琴中間,跟那些酒瓶,高高低低的飄浮著。鋼琴上的罩布,像一條軟骨魟魚,在空中飄動。杯盤碗碟,像長了翅膀,在廚房的空中飛舞。孩子們跳舞用的樂器,跟那些從水族箱裏游出來的彩色魚兒,混在一起飄著。那些魚,是這個金光池塘裏唯一有生命的、活活潑潑的動物。

一家人的牙刷,媽媽的面霜和備用假牙,都在浴室裏飄浮著。從主臥室飄出來的電視機,側向一邊,螢幕上正在放映一部連續劇。

在大廳那一邊,九歲的托托戴著潛水面具和一桶快用完的氧氣,坐船尾,身體隨著波浪顛著。他雙手握槳,正在尋找燈塔。七歲的喬爾,坐在船頭,正在利用六分儀尋找北極星。

兩兄弟班上的三十七個同學都在屋子裏飄浮著,他們各有各的姿勢,有的正在探頭看花瓶裏的東西,有的正在唱自己改了歌詞的校歌,有的正想偷喝一杯爸爸的白蘭地酒。

他們扭開太多的燈,公寓裏已經泛濫成災。這些沒有船坐的同學,好像都沉入水底了。

在西班牙的馬德里,夏天像火爐,冬風冷如冰,沒有海洋也沒有河流。

住在這麼偏遠的內陸城市的居民,大概永遠也弄不懂,什麼叫做在光海裏航行。

原著者:馬奎斯(Gabriel G. Marquez) —哥倫比亞第一個諾貝爾文學家。

姑媽留給我一隻安哥拉貓。在我聽見過的動物中,這隻貓算是最蠢的了。在一個冬季夜裏,這隻貓對我說了這個故事:

「那時我兩歲,全身胖嘟嘟,每個人見到我,都會露出驚訝的表情,說我是他們見過最肥的貓。從我的身材,你就知道,你姑媽對我多好。她呀,真是天底下最慷概的主人。就拿她給我的床來說,嘿!那可是用三層蓋被和鴨絨墊鋪成的哩。她給我的食物呢,也和床鋪一樣高級,絕不是麵包或濃湯這類東西,她只讓我吃肉,而且一定是帶血的上等好肉。

可是,我越來越討厭這樣。每次有人摸我,我就想躲;一到那張軟綿綿的床睡覺,我就想吐;看到自己肥得不能再肥的模樣,我更是覺得噁心。我老是想:要是能從窗子溜出去,到屋頂上遛達該有多好啊。 我從早到晚整天享福,實在太無聊啦。

你一定感到奇怪,為什麼我會有這個念頭?因為啊,每次我拉長脖子從窗口往外看,看到對面屋頂上的貓兒在玩耍,心裏總要羨慕好久。尤其那一天,屋頂上來了四隻貓,他們豎起毛,翹高尾巴,瘋狂的打來打去,玩到激烈時,還發出尖叫,看著他們,我才發覺這種滋味我還沒嘗過呢!也就在這時候,我終於明白,真正的幸福原來就在屋頂上,而且就藏在那扇每天開了又關的窗子後面——-我這個看法可是有依據的,因為你姑媽每次開了櫥櫃門,也一定馬上關起來,而櫥櫃門後面就藏著好吃的肉!

我開始等待機會逃走。只吃帶著血的肉根本算不上幸福,真正的幸福應該會更不得了才對。至於有多麼不得了,我還不知道,也許是好得令我難以想像吧。

終於,機會來了。這一天,你姑媽忘了關上廚房的窗子,我一發現,便毫不考慮的從那裏溜出去,跳到窗台下面的屋頂上。

哇,屋頂上好美啊!一陣陣清新的香氣從四處飄來,嗯——我覺得全身輕盈許多,不知不覺,我提起了腳步沿著屋簷走。天啊,這裏的泥土好柔細,我還以為自己就踩在天鵝絨上呢!真舒服,整個背脊讓陽光曬得暖烘烘的,覺得自己全身的脂肪似乎就要融化了。

說實在的,那時候我還是很害怕。對面有三隻貓一看到我,還一起發出可怕的咪嗚聲向我逼近,把我嚇得幾乎要暈過去。

後來他們看我被嚇壞了,才忍不住大笑說:『大傻瓜,我們鬧你的!』聽他們這麼說,我才鬆了一口氣,也跟著咪嗚咪嗚的玩起來。

這三個伙伴雖然都長得很粗壯,卻沒有一個像我胖得這麼可笑。當我們走在被太陽曬熱的屋頂上,只有我被燙得像顆球滾來滾去,差點兒滾下屋頂。他們當然狠狠的嘲笑我一番。不過這三個伙伴中,有一隻老公貓對我特別好,幫了我不少忙,我懷著感激的心情接受他的教導。

我和三個伙伴一直走下去。一路上,渴了就喝喝屋簷上的水,哇,那簡直比加糖的牛奶還甜哩!我感到一切都是那樣美好。一隻母貓走過,那是一隻非常可愛的母貓,我一看見她,心頭就湧起一股從未體驗過的激情,直到那時,只有在夢中才見過這種背脊柔軟得令人愛慕的寵物。我的三個同伴和我,我們急忙前去迎接這位新來者。我搶在他們前頭,向那隻迷人的母貓獻殷勤。這時,我的一個同伴在我脖子上狠狠咬了一口。我痛得大叫起來。

「算了!」那隻老雄貓對我說,一邊把我拉開,「這種事,你以後還會遇到呢。」

溜達一個鐘頭以後,我感到飢腸轆轆,餓得發慌。

「屋頂上有什麼吃的嗎?」我問老雄貓朋友。

「找到什麼吃什麼唄。」他很有見識地回答我。

這個回答使我有點兒茫然,因為我找來找去,什麼也沒有找到。最後,我看到一間閣樓里有個年輕女工在做飯,窗下桌子上放著一塊鮮美的排骨,紅紅的,簡直讓人流口水。

「我要找的就在這裡。」我十分天真地這樣想。

我於是跳到桌子上,叼起那塊排骨,這時女工發現了我,給我背脊上狠狠一掃帚。我丟下肉,趕緊逃命,嘴上還咒罵了一通。

「你是初出茅廬吧?」老雄貓對我說,「桌上放的肉只能遠遠地想望,要找吃的,還得到檐槽裏去。」

我怎麼也沒法理解廚房裡的肉為什麼不許貓吃。我的肚子餓得太厲害了。老雄貓告訴我,要找吃的必須等到晚上,那時候我們可以下去,到街上翻撿垃圾堆。他的話真使我氣餒。等到晚上!他說這話時平心靜氣,活像一個冷酷無情的哲學家。可是我呢,一想到這麼長時間吃不上飯,都感到快要昏過去了。

夜晚慢慢降臨了。那是一個大霧瀰漫的夜晚,凍得我渾身冰涼。一會兒又下起雨來,細細的雨絲被狂風擊拍著,刺骨透心。我們從扶梯上有玻璃的窗洞下了樓。這街道看上去是多麼醜陋!那裡已經沒有普照的陽光,沒有融融的暖意,也沒有明亮的、可以在上面愜意地打滾的白色屋頂。我的腳爪在油污的石板上打滑。我傷心地回憶起我的三層毛毯和羽絨床褥。

一到街上,我的朋友老雄貓就開始打哆嗦。他縮緊身子,縮得緊緊的,偷偷摸摸貼著房根溜過去,並叫我緊跟著他,一旦遇上一扇走馬車的大門,就連忙躲到裡面,還慶幸地咕嚕咕嚕哼一陣。我問他為什麼要這麼躲避。

「你看見那個背著背簍拿著掛鈎的人嗎?」他問我。

「看見啦。」

嘿!他要是發現我們,就會把我們打死,把我們的肉穿在鐵桿上烤著吃!」

「穿在鐵桿上烤著吃!」我叫喊起來,「這麼說,這街道不是我們的了?我們吃不上東西,反而要被吃掉!」這時候,垃圾已經倒在一家家的門前。我心灰意冷地在垃圾堆裏搜尋,只找到兩三塊沾滿灰土的沒有肉的骨頭。這時我才體會到鮮肉是多麼美味。我的朋友老雄貓熟練地扒著垃圾。他不慌不忙,領著我游轉每一條街道,一直奔波到第二天早晨。差不多有十個小時,我一直淋著雨,四肢凍得發抖。哎,該死的街道!該死的自由!我多麼懷念關我的那個小天地!

天亮了,老雄貓看見我走路踉踉蹌蹌,便神色奇異地問我:

「你受不了啦?」

「哦,是的。』我回答。

『你想回家了?」

「當然。可是怎麼能找到家呢?」

「來吧。昨天早上看見你出來,我就知道像你這樣的肥貓生來就不配享受自由帶來的充滿艱辛的歡樂。我認識你的家,我領你回去吧。」

這只可敬的老雄貓直率地說了這麼幾句話。

「再見!」到家的時候,他只對我這麼說了一聲,絲毫沒有激動的表示。

「不,」我叫起來,「我們不能就這樣分手,你跟我一起進來吧,我們分享同一張床,同一塊肉,我的主人是個好心腸的女人……」

他沒有讓我繼續說下去。

「別說了!」他粗暴地打斷我的活,「你是一個傻瓜。我要是在你這麼個溫暖舒適的環境裡,我會死去的。你的優裕富足的生活只適合退化的貓,自由的貓決不會以牢房代價來換取你的鮮肉和羽絨褥墊……再見!」

他重新跳到了屋頂上。我看見他那瘦高的身影在初昇陽光的撫愛下歡快地抖動著。

我回到家裡。你的姑媽拿起撣子把我著實教訓了一頓,我心悅誠服地領受了。我充分體味到了享受溫暖和挨打的樂趣。主人打我時,我心裡樂滋滋地想著:她馬上就要給我肉吃了。

「你瞧,」我的貓在炭火前伸了伸懶腰,作出了結論,「我親愛的主人,真正的幸福,天堂,就是關在一間屋子裡,挨打但有肉吃。」

原著者:左拉(Emile Zola) 1840~1902 法國小說家。以下連結聽故事。
https://www.readwind.com/story_detail/217

原文網址:https://kknews.cc/story/z6elojg.html

我的學校在科斯塔路上,是一個兩層樓的建築,外面圍了一排木頭籬笆。

1840年,五月的某個星期一早上,我在公主路上計劃著要去哪裏玩。聖地牙哥山和聖安娜公園都不錯。當時的聖安娜公園是一個暴發戶的家,他雖然有錢,品味卻不怎麼樣。

山上好還是公園好?這可是個大問題。突然,我告訴自己,去上學最好!於是,我往學校的方向走。

為什麼呢?

上個星期我給自己放了很多天的假,結果,被發現了。爸爸賞我一頓毒打,害我痛了好久。

爸爸是兵工廠的超級老員工,個性嚴肅而且不寬容。他最大的夢想,就是希望我能在商業界擁有一個很高的職位,所以,他總是很擔心,我有沒有學好商人該有的基本能力—-讀、寫和計算。他常告訴我,許多成功的大企業家,都是從櫃台人員做起的,他希望我也能效法。

總之,是那頓毒打讓我下定決心去上學,我可不是一個守規矩的乖乖牌。

我小心翼翼的走上樓梯,以免被校長聽到。還好!我準時到了教室,校長三分鐘後才進來。

校長用那紳士般的步伐走進教室。那天他穿著一雙皮製便鞋、一件敞開的斜紋大衣、僵硬筆挺的白褲子,和巨大的硬領子襯衫。他的名字叫波里卡坡,大約五十歲,或者更老一點。

他一坐下,就從大衣口袋掏出一條紅手帕,放進抽屜裏。接著,他抬起頭,看著全班同學—-我們從他進來時就一直站著,現在終於可以坐下了。

一切就緒,開始上課。

「皮拉爾,我有話跟你說。」校長的兒子小聲的叫我。

這傢伙叫做雷蒙多,是校長的兒子。他有點遲鈍,很努力卻學得很慢。

他花兩個小時學會的東西,別人只要三十到五十分鐘就會了。不過,從另一個角度來看,他是靠時間來幫助他那不太靈光的腦袋。

他會變成這個樣子,都是因為太害怕他爸爸的關係。他又瘦又蒼白,一張病懨懨的臉,好像從來沒有精神好的時候。他比校長晚來學校,又比校長早回家。

校長對他比對我們任何人都嚴格。真可憐!

「幹嚒?」我說。

「等一下。」他的聲音微微發抖。

作文課開始了。我不好意思說我是班上作文最厲害的,雖然這是個事實。我也沒有說我是班上最聰明的—–你知道的,總得謙虛嘛;而且這樣表示我有氣質。

我既不蒼白又沒有病懨懨;我有健康的膚色,和像鐵一樣強壯的肌肉。

上作文課時,我總是第一個寫完,然後在紙上或桌子上畫鼻子。

那天也不例外,我太快把作文寫完,就開始畫校長的鼻子。畫校長在審問、懷疑、讚美和沈思時的鼻子。

其他的同學陸續寫完了,我也不得不趕快把「校長的鼻子」畫完,把作文交出去。

坦白說,我開始後悔來上學了。我被關在教室裏,好想出去玩。我在心裏想著聖地牙哥山和聖安娜公園的景色,想著在外頭閒晃的懶人—– 「屋頂」奇哥、「樓梯」卡洛斯,他們簡直是所有人類的典範哪!我越想越感到沮喪。

我從教室窗戶看出去,晴朗的藍天裏,一個紙風箏飛得又高又遠,一條似乎沒有盡頭的線牽著它。它在空中被風吹得鼓起來,好漂亮、好出色。而我卻坐在教室裏,膝蓋靠攏,上面還放著文法課本。

「我來上學真是太笨了!」

我跟雷蒙多說。

「不要這樣說啦!」他喃喃的說。

我看著他,他好像更蒼白了。

我突然想起他好像有什麼話要告訴我,於是我問他是什麼事。雷蒙多又顫抖了一下,然後叫我等一下,說是秘密。

「皮拉爾…….」

幾分鐘後他叫我,聲音很小。

「什麼事?」

「你……….」

「你什麼?」

雷蒙多瞄了他爸爸一眼,又看了一下其他同學,其中有一個叫庫維洛的,用不太信任的眼神回看雷蒙多。雷蒙多讓我明白這個狀況,要我再等幾分鐘。

我得承認我開始好奇了。我看著庫維洛,發現他很注意雷蒙多。可能他只是單純的好奇心吧!還是他們之間真的有什麼事情?這個庫維洛十一歲,比我們都大,是個十足的小惡魔。

雷蒙多到底有什麼事?我實在受不了這種坐立難安的情況,便用低低的、催促的聲音說沒有人在看,叫他快點告訴我。

還是他要等到下午再說?

「不行!」他說,「不能等到下午。」

「那,現在……….」

「我爸在看………」

真的,校長在瞪我們。他對他兒子一向比較嚴格,好幾次他都用眼睛警告雷蒙多,讓雷蒙多更不敢亂來。

不過我們也很小心,都把頭藏在書本後面,假裝在讀書。時間一久,校長也累了,他抓起報紙看新聞,不再盯著我們。

三、四張報紙,他每一行、每一個字都不漏掉。我們那個時代正好是葡萄牙殖民政府快要結束執政的時期,社會動盪不安。我想,校長一定有參加什麼政黨,不過我不確定就是了。

可是我知道,他有一樣東西,是我們每個人都怕的,那就是魔鬼拍。就在那兒,掛在窗戶邊,有五顆惡魔的眼睛。

他只要舉起他的手,把魔鬼拍拿下來,輕輕的揮兩下,就可以發揮作用了。也許哪一天,他的政治熱情淹過他的頭頂,會使他少處罰我們一點,也說不定。

至少那一天,我覺得他對那份報紙很熱衷;有時候他會從報紙後面抬起眼睛看我們,鼻子嗅一嗅,馬上又埋頭看報紙。

大約十到十二分鐘後,雷蒙多把手伸進口袋,看著我。

「你知道我有什麼東西嗎?」

「不知道。」

「我媽媽給我一枚銀幣。」

「今天嗎?」

「不是,是我生日的時候。」

「是真的銀做的嗎?」

「是啊!」

他慢慢的把銀幣拿出來。那是國王時代的銀幣,大概是十二分錢或兩角錢,我不記得了。總之是一枚銀幣,一枚讓我全身血液沸騰、心跳加速的銀幣。雷蒙多蒼白微微發青的臉轉向我,問我想不想要?

我說他是在開玩笑。他發誓說他沒有。

「你把銀幣給別人不會怎麼樣嗎?」我問。

「沒關係,媽媽還會再給我。外公留了好多銀幣給她,她都放在一個小盒子裏,有些還是金幣呢!你要這個嗎?」

我的回答是………先看校長一眼,然後偷偷摸摸的把手伸給他。雷蒙多卻把手收回去,然後給我一個不太自然的微笑。

原來他要求交換條件——-他給我那枚銀幣,我必須教他文法。因為上次教的文法他老是弄不懂,又很怕挨他爸爸罵。

條件說完了,他在膝蓋上來回摩擦那枚銀幣。

我有一種奇怪的感覺。並不是我知道什麼做人的大道理,也不是覺得小孩說謊很難。我們其實都知道如何騙過校長。

問題在於他的提議:教文法、換取金錢,既直接又有利的交易;這邊獲得,另一邊付出……….但就是這種行為讓我有種奇怪的感覺。我看著他,沒有說話。

那個文法的確很難,而雷蒙多還學不會,所以他才要想辦法,希望能逃過他爸爸的處罰。他如果請我幫忙,我不管怎樣都會幫他的,就像以前一樣。

可是,也許他就是怕我像以前一樣不耐煩,甚至因為我有一、兩次沒教好,所以他為了確定我願意幫他到底,便拿出他媽給他的銀幣——一枚他可能當寶貝珍藏或當玩具來玩的銀幣。

此刻,他把它握在手中,在膝蓋上摩擦,在我看得到的視線範圍內,誘惑著我。

對我來說,那真是個漂亮、精緻、閃亮,非常閃亮的銀幣,而我口袋裏只有一枚銅板……..一枚笨重、醜陋,還生著銹的討厭的銅板…………我不想拿,卻又很難拒絕。

我看著校長,他仍然狂熱的讀著報紙。

「好啦,拿去啦!」校長的兒子小聲的說。

銀幣在他的指間彷彿鑽石般閃閃發光…………….

說實在的,要是校長沒看到,我拿了銀幣有什麼壞處?何況校長根本什麼也看不見,他把報紙抓得那麼緊,那麼慷概激昂的讀著……………….

「拿去!拿去…………………」

我又看了整個教室,沒想到庫維洛也在看我們。我叫雷蒙多等一下,並且假裝不知道維洛在看我。過一會兒,我再抬頭——-嘿,我的意志戰勝了,我看不到庫維洛了。於是我的熱情恢復了。

「拿過來……………」我對雷蒙多說。

雷蒙多偷偷的把銀幣遞給我,我趕快放進口袋裏,有一種說不上來的緊張。

我得到它了,就在緊貼著大腿的地方。

剩下的,就是服務的部份——-教文法。

我沒有拖延一分鐘,也沒有亂教,至少我的頭腦很清醒。我把那個文法的解釋寫在一張小紙片上,他小心的接過去。

我覺得他好像花了五、六倍的工夫去記一些零碎的東西,不過只要能逃過處罰,做什麼都沒關係。

突然,我看著庫維洛,全身起了一陣雞皮疙瘩。他在看我們!他的微笑裏帶著點什麼。我假裝不理他。又過一會兒,再看他,他還是那樣,而且開始不耐煩,在他的椅子上動來動去。我試著對他微笑,誰知道他不但不笑,反而皺起額頭,一副威脅我的樣子。我的心跳得更快了。

「我們要非常小心!」我告訴雷蒙多。

「再教我這個地方就好…………..」他說。

我打手勢叫他安靜,他卻堅持要我教他。

銀幣在我的口袋裏,提醒我得遵守承諾。

於是,我解釋了一遍。接著,我再看庫維洛一眼,他好像更不安了,尤其是那個笑容,比剛才更恐怖。我好緊張,希望下課鐘快點響,時鐘偏偏不像以前跑得那麼快。校長也不注意學校發生的事,他認真的讀報紙,一篇接一篇,時而嘆息、聳肩,拍桌子。

教室外,那隻永恒的風箏在藍天裏搖擺著,又高又遠,從那頭搖過來,從這頭晃過去,好像在邀我過去玩。我想像自己在教室外,坐在芒果樹下,帶著書和寫字板,銀幣在我的口袋裏。我的銀幣絕不給人,就算有人抓住我,我也不給。我要帶回家,告訴媽媽,說我在學校撿到的。這樣,銀幣就不會離開我,我可以慢慢感覺它,用手指反覆觸摸,用手指讀出刻在上面的花紋和文字…………..

「皮拉爾!」校長以打雷般的聲音怒吼。

我搖搖晃晃的站起來,好像剛從夢中醒來。校長看著我,臉色很難看。報紙早已四散,庫維洛就站在校長旁邊。看樣子他全知道了。

「到前面來!」校長咆哮著。

我走到校長面前。他銳利的眼神似乎射穿了我的心。然後他叫他的兒子也到前面來。整個學校靜止了,沒有人在看書,也沒有人在動。

我的眼睛雖然沒有離開過校長,卻可以感覺得到全班同學的好奇和恐懼。「你教其他同學功課,然後向他們收錢?」校長問。

「我……………….」

「把同學給你的錢拿出來!」他大吼。

我沒有立刻照做,卻也不能反駁什麼。只是站在那兒,一直發抖。校長再次對我大吼,要我交出那枚銀幣。

我慢慢的把手伸進口袋裏,拿出銀幣交給他。他仔細的看了看銀幣,然後憤怒的把它仍到外面的街道上。

接下來,校長開始說一些刺耳的話,說我和他的兒子做了一件多麼醜陋、卑鄙、低級的事,為了糾正我們,也為了給其他同學一個警告,他必須懲罰我們。因此,他把魔鬼拍拿下來。

「對不起,校長………………」我哭著說。

「沒有什麼對不起。把你的手伸出來!快點,你這不知羞恥的小孩,把手伸出來!」

「可是………………..」

「看你還敢不敢!」校長把魔鬼拍舉起來。

一下、兩下、三下…………….足足揍滿十二下,我的手掌又紅又腫。輪到他兒子了,完全沒有優待,兩下、四下、八下,總共打了十二下,不多也不少。

處罰儀式結束後,校長開始對全班長篇大論的說教,他說我們是沒有羞恥心、厚臉皮的孩子,還發誓說如果我們再敢這樣,他的處罰絕對讓我們痛到一輩子都忘不了。

我難過得把頭低下來,因為校長的暴行而哭得淚眼汪汪。走回座位時,我不敢看其他同學,但我知道大家都在看我。整個教室都因為恐懼而喘不過氣來。我敢保證,那天不會有人敢做同樣的事。我相信庫維洛心裏也很害怕。我在心裏發誓,只要一下課,我一定要在街上揍他,朝他的臉打下去。

過了一會兒,我看了庫維洛一眼,他也在看我,可是馬上把頭轉開,我想他的臉色一定變白了。他開始故作鎮定,唸書唸得很大聲—-他在害怕。他抓抓鼻子、摸摸膝蓋,顯得很緊張。也許他後悔去告發我們。不過,他為什麼要去向校長告密呢?我們又沒有對他怎麼樣!

「庫維洛,你等著,這個仇我一定報!」

我對自己說。

午休時間到了,大家紛紛走出校門。庫維洛匆匆忙忙的走在前面。我不想在學校附近揍他,要在聖華金路那種大馬路上行動才有意義。

然而,不一會兒,我就看不見他了,他可能躲在走廊的柱子後面,或是跑進某個店裏。我到處問人,都說沒有看到他。那個下午,庫維洛沒有來上課。

回家以後,我當然什麼也沒說,只是向媽媽撒了個謊,說因為沒做功課所以被校長打手心。晚上睡覺時,我在心裏詛咒那兩個同學;一個去告密,一個給我銀幣。

我做了一個夢,夢見第二天我去上學時,在路上發現那枚銀幣。我把它撿起來,不用害怕,也不用擔心。………………….

第二天我起得很早,想趕快去找那枚銀幣。看到外面耀眼的陽光和溫暖的微風,還有媽媽無我買的新褲子,再加上那枚銀幣…………………….

真是美好的一天啊!我走出家門的神氣,就好像我將要登上君王寶座。我加快腳步,以免有別人比我早到學校。

我在往學校的路上碰到一個陣容整齊的來福槍隊,有一個打鼓的士兵在前面領軍。士兵們隨著鼓聲踏步,左、右,左、右,整齊劃一。我腳底癢癢的,有股衝動想跟在他們後面。天氣那麼好,而那鼓聲……………..

我左右瞧瞧,不知怎麼的,竟然開始踩著鼓聲的節拍前進。

那天我沒有去上學,一直跟著來福槍隊走到很遠的地方。回家時,我的新褲子沾滿泥土,口袋裏沒有銀幣,心裏也沒有怨恨。那枚銀幣在記憶裏還是很可愛,而且雷蒙多和庫維洛各教了我一堂課,一個教我「賄賂」;另一個教我「背叛」。但那鼓聲裏的魔鬼呀………………..

原著者:馬查多(Joaquim Maria Machado de Assis)

《馬立的鬼魂》

馬立死了,葬禮的弔唁簿上很多人簽了名,史顧己也簽了名—-史顧己的名字在交易所的信用很好,只要他簽字,事情就假不了。

史顧己和馬立合夥經營公司已經很多年,史顧已是馬立唯一的朋友,不過史顧己並沒有因為馬立的死而太憂傷。說到馬立,我忍不住要再提醒一次,馬立是真的死了,不然我接下來要講的故事,就沒什麼意思了。

史顧己是一個貪心的傢伙,只有別人給他好處,他可絕不給別人東西。他相信人間只有鈔票最要緊,所以他抓住金錢,就像牢牢緊閉的牡蠣殼,誰也別想讓他鬆手。

史顧己的心比石頭還硬,沒有任何事情能賺到他的一滴眼淚。他的外表和內心一樣冰冷。他皺著眉,雙眼露出冷冷的光,薄薄的嘴裏發出的聲音尖細刺耳。

凡是他經過的地方,溫度馬上降低。即使在最熱的夏天,只要史顧己一出現,就變得像冰窖一樣。史顧己本人倒絲毫不受天氣冷熱影響,因為他比寒風更刺骨,比大雪更冷酷,比毫雨更令人想要躲避。不過再大的雨、雪、冰雹都比史顧己強—-至少它會為人們帶來水份,而史顧己卻從不分些好處給別人。

人們在路上遇見史顧己,不會停下來問候他。不過他一點也不再乎,人間的溫情最好離他遠一點,通通不要來煩他!

聖誕節前夕的下午三點鐘,陰冷的濃霧使得天色非常陰暗,史於己在辦公室裏忙著,一邊不時抬頭監視他唯一的職員—-古拉齊,可憐的古拉齊窩在陰冷的角落裏抄寫信件。

史顧己的爐火升得很小,古拉齊太冷了,只好站起來,圍上圍巾到蠟燭旁邊取暖。

「舅舅,聖誕快樂!」這時,史顧己的外甥佛列德愉快的走了進來。

「哼,無聊!」

「舅舅,你說聖誕節無聊?」佛列德說,

「你一定是在開玩笑吧。」

「不!我就是這意思。」史顧己說,「聖誕快樂!你有什麼權利快樂?你只是個窮光蛋,聖誕節對你有什麼好處?」

佛列德說:「當然有好處,因為這一天是表達仁慈、寬恕與快樂的時光。這一天,所有的人不約而同打開心胸,想到生活不如自己的人。讓我們學習分享和給予!」

角落裏的古拉齊忍不住鼓起掌來,不過他立刻發現這樣做不妥,於是背過身去,假裝拿火鏟剷火。

史顧己狠狠瞪了古拉齊一眼,「假如我再聽到你發出聲音,立刻要你捲鋪蓋回家!」

然後他對佛列德說:「你倒是會說話,怎麼不去競選立委?」

「別生氣,舅舅,明天來和我一起過節吧。」

史顧己不理會外甥的熱情邀約,自顧的說起現在生意不好做,公司裏的員工又不聰明俐落,害他少賺好多錢。

佛列德說:「我結婚前,你從不曾來看過我。現在何不趁這全家團聚的佳節過來坐坐,順便看看其他家人?」

但是任憑外怎麼說,史顧己仍然理都不理的把他趕回家,同時咕囔著:「這些小伙子每週只賺一點點錢,連一家大小都快養不活了,還說什麼聖誕節快樂,簡直是神經病!」

天色漸漸暗了,外面的霧氣更濃,巷道一端有幾個工人在修理煤氣管線,煤盆裏燒著一團火,引來一群衣著襤褸的大人和小孩,伸出手來在火盆邊取暖。

店鋪窗口掛著冬青葉和果子,向世人宣告聖誕節即將來臨。雞鴨魚肉和雜貨的買賣熱絡的進行著。店鋪中明亮的燈光,讓走過的行人蒼白的臉也跟著紅潤起來。

但是街上熱鬧的氣氛,怎麼也帶不進史顧己陰沉沉的辦公室。

下班的時間總算到了,小職員古拉齊站起身走到史顧己面前,搓著手好像好要說什麼。

史顧己不太高興的抬起頭,「你要走了嗎?」

古拉齊點點頭。

「那還站在這裏做什麼?」

「我想…………」古接齊小聲說:「明天是聖誕節,我可不可以放一天假?」

「一天到晚就想放假!假如我答應你,那就太沒天理了。」史顧己氣呼呼的說。

「可是一年才放這一天假,老闆。明天是聖誕節呀!」

「聖誕節又怎樣,難道就可以偷我錢包裏的錢嗎?」史顧己說著,把爐火弄熄,「好啦!不過後天記得早點來!」

史顧己走出辦公室,迎面走過來兩個紳士,他們手上拿著小冊子,對史顧己一鞠躬。

「您是史顧己先生吧,我們認識您的夥伴馬立先生。」

「哦,馬立啊,他已經在七年前去世了。你們找他做什麼?」

其中一位紳士打開冊子說:「馬立先生以往都會在聖誕節,捐獻給有需要的窮人。

您既然是他的夥伴,應該和他一樣的慷概吧!」

史顧己一聽對方想跟他要錢,臉色立刻一沉,搖搖頭把冊子還給對方。

可是那兩位紳士仍不死心,另一位繼續說:「佳節最適合我們對窮苦的人買肉和柴火。」

史顧己說:「我一個人過聖誕節,所以我也不願意花錢讓別人去狂歡!那些人為什麼不去工作賺錢?我們不是有什麼『窮人法案』嗎?讓他們去接受政府收容嘛,何必一定要來壓榨努力工作的我?」

史顧己口沫橫飛的說了一大堆,那兩位紳士看看沒什麼指望,只好告辭離去。

史顧己回到家裏。這棟房子是馬立留給他的,房子很老,而且因為整棟樓只有史顧己一個人住,顯得格外陰暗。

房子的大門上有一個門環,史顧己自從住到這兒以後,每天都會見到這個門環。今天當他把鑰匙插進門鎖,卻突然發現門環不是門環,而是馬立的臉。

那真的是張人臉。它不像院子裏其他東西黑漆漆的看不清楚,它的臉微微發光,皺著眉,雙眼睜得好大,好像在瞪史顧己。

史顧己嚇了一跳。他愣了一會兒,眨眨眼,人臉不見了,眼前只不過是個普通的門環。

史顧己是個實際的人,所以他並沒有被幻像嚇到,依舊用力一轉鑰匙,推門走了進去。

不過他謹慎的天性仍讓他在進入前,先仔細打量一下門板後面,看看是不是有鬼怪躲在門後面。但是他什麼也沒看見,史顧己呸了一聲,便重重的把門關上。

關門聲就像打雷般響遍整個屋子,然後史顧己拿著蠟燭,一步一步爬上樓梯。

這座老舊的樓梯又寬又長,街上那幾盞煤氣燈不可能把樓梯照得很亮,所以當史顧己上樓時,只有他手上的蠟燭發出微弱的亮光。

朦朧中,他好像看到一輛靈車飛馳而過。

他嚇了一跳,但再仔細瞧,又什麼都沒有。

史顧己並不怕黑。

「黑有什麼了不起?」他對自己說。不過他爬上樓梯後,還是先到各房間檢查一下。

客廳、樓梯、臥室全都是老樣子,桌子底下沒有人,沙發底下也沒有。爐子的火很小,架子上煮了一鍋濃湯。他的睡衣掛在牆上,樣子有點怪怪的,不過裏頭也沒有人。

史顧己滿意的把門關好,加了兩道大鎖。然後他換上睡衣和拖鞋,坐在火爐前喝湯。

「我一定是昏頭了!」史顧己想起剛剛看到死去七年的老友,忍不住搖搖頭,然後他把頭靠在椅背上。

這時他的目光正好落在一個令鐺上,這個鈴鐺原本是用來呼叫佣人,或和其他房間連絡,不過因為目前只有史顧己一個人住,所以鈴鐺已經多年沒用了。

史顧己驚訝的看見鈴鐺正慢慢的擺動,起初很輕,漸漸越晃越厲害,幾乎整棟房子都隨著震動起來。這樣子大約響了一分鐘,不過對史顧己來說,卻好像一個小時那麼久。忽然鈴聲停止,接著樓下傳來叮叮噹噹,鐵鍊滑過地面的聲音,那聲響一步步爬上樓梯,一直走到他的門口。它不但穿過厚厚的門,還出現在他的面前。

史顧己嚇得簡直無法呼吸,即使透過微弱的燭光,史顧己依舊看得很清楚,他喃喃的說:「你,你是馬立的鬼魂。」

沒錯,它就是馬立。它手中握的鐵鍊繞在腰部,像條尾巴似的留在身後。史顧己看見鐵鍊上纏著許多鑰匙,保險箱、帳簿、契約什麼的。透明的馬立雙眼發出寒光。

史顧己顫抖的問:「你要什麼?」

「多著呢!」鬼魂開口說話。

沒錯,正是馬立的聲音。

「你到底是誰?」史顧己問。

「你還問我是誰?你連我都不記得了?」

「我不知道。以鬼而言,你是相當特別的。」

史顧己不由自主的把聲音提高。

「我就是你的夥伴馬立呀。」鬼一邊說,一邊坐下來。「你不相信我嗎?」

「我不曉得該相信什麼。」史顧己說。

「為什麼要懷疑你的眼睛和大腦?」馬立問。

「因為人的知覺很容易被干擾,像我現在覺得不太舒服,所以我很可能看錯了。你很可能只不過是一塊令我難以消化的牛肉,或者是半生不熟的馬鈴薯!」史顧己並不喜歡講笑話,而且這時他也害怕得笑不出來。

馬立的鬼魂忽然發出一聲尖叫,它的聲音十分恐怖,史顧己要抓緊椅子,才不致昏倒。

史顧己咚的一聲跪在地上,雙手在胸前緊緊握住。「天呀!」史顧己嚷道,「可怕的幽靈,你為什麼來煩我?」

「因為我們以前曾經是工作夥伴,我不希望你以後也和我現在一樣的痛苦。」

「我不明白。」

鬼聽了又尖叫一聲,震動著它身上的鐵鍊。「人死了之後靈魂會重回人間,看到他在世時做了哪些錯事。我們在世時斤斤計較,反而使自己陷入苦惱中。」

史顧己顫抖的問:「你身上為什麼纏著鐵鍊,還鎖著保險箱和帳簿呢?」

鬼魂痛苦的扭動身子,搓著它透明的雙手。「這些鐵鍊是我活著的時候,親手一段一段鑄造起來的,我死了以後自然就纏繞在我的身上。你現在正和我一樣在鑄造著鐵鍊呢!你難道沒發覺嗎?」鬼嘶啞著嗓子說。

史顧己忍不住低頭看看身體四周,但是他什麼也沒有看見。

「我是來傳遞信息的。」鬼說。他身上的鐵鍊不時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響。「在世時,我只知道拼命賺錢,現在受到上帝的懲罰,這七年來我的內心無法平靜,不斷受到懊悔的折磨。」

「可是,你以前是個成功的生意人呀。」

史顧己小聲的說,這也是他對自己的期許。

「生意!」鬼提高聲音嚷著,「為大家謀福利才是我的生意;我生前的生意根本不算什麼!可憐我當時還為了賺那一點錢,泯滅了我的良心,害得我現在這麼痛苦。」鬼提起鐵鍊重重的摔到地上。

史顧己害怕得縮在椅子裏,恨不得馬立的鬼魂趕快消失。

這時鬼魂魂又繼續說:「我已經觀察你好久了。今天晚上我是來警告你的,讓你有機會可以避免我的命運。這是你最後的機會啦!」

鬼魂說:「等一下會有三個鬼來找你。」

「馬立,這難道就是你剛才說的機會嗎?」

史顧己問。

「不錯,它們能使你避免重複我的錯誤。

第一個鬼,會在明天清晨鐘敲一下時來;第二個,會在第二天晚上同一時間來。;第三個會在下一晚十二點的最後一聲鐘響過後到達。

為了你好,你要記住我說的話。」

說過這些話之後,鬼就慢慢的倒著走,不久便消失在窗邊。

當鬼魂消失時,空氣中出現吵雜的聲音,傷心和悔恨的哭聲,充滿難以形容的悲痛與哀怨。

史顧己很好奇,趕緊走到窗邊往外看。天空中飄浮著許多鬼魂,它們哭叫著,每一個鬼魂都和馬立一樣,身上繞著鐵鍊,有幾個(可能以前是貪官污吏)還被綁在一起。史顧己看到好幾個以前認識的人,其中有一個年紀很大的鬼,穿著白色外套,腳踝掛著一個很大的保險箱,哭得十分悽慘。

史顧己弄不清楚,到底是這些鬼魂漸漸溶入濃霧中或是霧氣吞噬了它們,總之它們的身影和哭聲同時消失,夜色又恢復從前的樣子。

史顧己關上窗戶、檢查一下鬼進來的門。門上有雙重鎖,與他剛剛親手鎖起來時一模一樣。也許是剛才經歷的事,使他太過激動,或許是今天實在太累了,總之他連衣服都沒脫,便躺下來睡著了。

《往日鬼》

史顧己醒來時,四周一片漆黑。這時附近教堂響起鐘聲。奇怪的是,鐘竟然從一,一直敲到十二才停下來。怎麼可能,他是兩點過後才上床的,現在怎麼會是深夜十二點?史顧己想:「難道我睡過整個白天又到了晚上?」他越想越不對勁,立刻下床走到窗戶旁邊,他用袖子擦了擦窗上的結霜,外邊靜悄悄的。史顧己越想越糊塗,他想要把整個事情忘掉,腦子卻不聽話,馬立的鬼魂曾經警告過他,當一點鐘聲響起會有「鬼」來拜訪。他決定等一點過後再說,反正現在也睡不著。

這一個鐘頭可真難熬,好幾次他相信自己在不知不覺中打盹,錯過了時間。

「叮,咚!」

「過一刻鐘了。」史顧己邊算邊說。

「叮,咚!」

「過三十分鐘了。」史顧己又說。

「叮,咚!」

「過三刻鐘了。」

「叮,咚!」

「到了!什麼事也沒發生!」史顧己高興的說。他說話的時候,鐘聲其實還沒有響完,當一點的鐘聲響完之後,房間的光線立刻亮了起來。

這位訪客非常奇特—–他看起來像個孩子,但是滿頭白髮,臉上卻沒有皺紋。他穿著一件白色的短袍,腰間繫著一條閃亮的帶子,手上拿著一枝新鮮的冬青,衣服上卻綴著盛夏的花朵。最奇怪的是,它頭上射出一道明亮的白光,就是這道光芒照亮了四周。

史顧己問:「你是來找我的嗎?」

「不錯!」它的聲音低沉溫柔。

「你到底是什麼人?」史顧己問。

「我是聖誕節的鬼魂,代表你過去的聖誕節。」

史顧己又問:「你來做什麼呢?」

鬼說:「為你好!」

史顧己表示很感激,不過心中忍不住嘀咕,要是能夠讓他好好睡一覺,可能對他更好。

鬼顯然聽到他心中的想法,立刻說:「我是為了教化你而來。」

鬼伸出強壯的手,輕輕的抓住他的手臂。

「起來,和我一起走。」然後拖著史顧己飛了起來。

「救命啊!我會跌下來的!」史顧己嚇得拼命哀求。

「你只要牽好我的手,」鬼一面說,一面把手放在他胸前,「你就會飄浮起來。」

話還沒說完,他們已經站在一條寬廣的鄉間小路上,兩旁盡是田野。黑夜和霧氣也跟著消失,成為一個明亮寒冷的冬日。

「天啊!」史顧己緊緊的握住雙手,眺望四周。

「這是我生長的地方。小時候我就住在這兒。」

「你還記得路嗎?」鬼問史顧己。

「笑話!」史於己有點激動,提高了嗓門說,「蒙著眼我都認得。」

「可是有人好像很久沒回家了呢。」鬼說。

他們沿著小路走。沒多久,前面出現一個小市鎮,一條彎曲的小河,還有橋樑和教堂。

幾個小孩坐在馬背上,正朝他們走過來;也有一些孩子坐在農人駕駛的四輪馬車上。

大家興高采烈的呼喚著對方,廣闊的原野上充滿了歡樂的歌聲。

鬼對他說:「這些是往事的影子,他們是看不到我們的。」

鄉民們朝他們走過來,史顧己幾乎認識每一個人,他不知怎的突然感到一陣感動,心裏暖烘烘的;鄉民們在路口分手時,互道「聖誕快樂」,史顧己聽了心中也充滿快樂。

他不明白為什麼,他一向不喜歡聖誕節,反正聖誕節也沒給他帶來什麼好處。

鬼對他說:「學校那邊有個孤獨的孩子,大家都不理他。」

他們離開大路,走過一條巷子,來到一棟老舊的紅磚大廈,房子很大,卻十分殘破,到處佈滿灰塵;門窗也都破了。他們走進陰沉沉的門聽,來到房子後面一道門前。

打開門,裏面是一間黯淡的長方型房間,家具很簡單,只擺著幾排木頭桌椅。裏面有個小孩坐在椅子上看書,史顧己見到早已遺忘的往日可憐的自己,不禁悲從中來。

這時,鬼碰了一下他的手,指著窗外。只見一個穿著異國服飾的人,腰帶上插著一把斧頭,手裏牽著一匹背著木材的驢子走過來。

史顧己很高興的叫著:「那是阿里巴巴伯伯!有一年聖誕節,阿里巴巴伯伯正好過來,看到我一個人坐在桌子前,便對我講故事。

你記不記得油燈裏的精靈?還有魯賓遜的鸚鵡,魯賓遜的鸚鵡,魯賓遜在荒島上流浪那麼多年,回家時還聽見鸚鵡說:『可憐的魯賓遜,你到哪裏去了?』這些故事都是阿里巴巴伯伯告訴我的。」

史顧己望著往日的自己,忍不住哭了起來。

「我希望………….」史顧己小聲的說,用袖子擦乾眼淚,看看四周。「不過太遲了!」

「什麼太遲?」鬼問他。

「沒什麼。昨天晚上我家門口有個小孩在唱聖誕歌曲,真希望我當時能給他一點東西。」

鬼理解的笑了笑,擺擺手說:「我們再去看另一個聖誕節吧!」

話才說完,往日的史顧己就變大了,房子也變得更陰暗骯髒。牆壁長出青苔,窗戶裂了,天花板的泥灰碎片也掉下來,露出鋼筋。

至於怎麼一下子就變成這樣,史顧己就像你我一樣,也不知道。他只知道當時一切就是這個樣子,當其他小孩都回家過節時,他還獨自留在這裏。此刻年輕的史顧己並沒有在看書,只是很沮喪的來回走著。不久門開了,有個小女孩衝進來抱住他,叫道:「哥哥!我是來帶你回家的。」

「回家嗎? 」男孩問她。

「是啊!」小女孩高興的說,「父親現在比以前好多了,有一天晚上我要上床時,他很溫柔的對我說話,我就大膽的請他讓你回家,他居然答應了,還叫了馬車要我來帶你回家呢。」

小女孩說話時,眼睛睜得大大的。「現在,我們可以好好的一起過聖誕節,慶祝一下。」

女孩笑著拉著他往門口走去。

突然,走廊那邊傳來恐怖的叫聲。「把史顧己同學的行李箱帶過來,先放在那裏!」

接著校長出現了,他走過來跟史顧己握手,然後帶史顧己和他妹妹來到一間教室。

校長拿出一瓶淡酒,和一塊粗蛋糕說是要給史顧己送行。

不久,史顧己的行李已經在馬車上綁好,兩個小孩很高興的和校長道別,上了馬車。奔馳的車輪在雪上駛過,將落在地上變黑了的冬青葉捲起,四處飄散。

「她的身體一向不好,」史顧己說,「但她有一副好心腸。」

「她年紀輕輕就死了。」鬼接著說,「只留下一個小孩。」

史顧己也說:「嗯,是一個男孩。」

「不錯,那就是你的外甥。」鬼說。

史顧己聽了並沒有說話,但是他看起來似乎有點不安。

他們離開學校,來到一個繁忙的交通要道,兩旁閃爍的燈飾,顯示今天就是聖誕夜。

鬼在一間辦公室的門口停下來,問史顧己知不知道這個起方。

史顧己說:「我在這裏當過學徒呢!」

他們走進去,只見一個帶著假髮的老先生坐在一張很高的桌子後面。

「那不是老費茲維嗎?」史顧己叫道。

老費茲維放下筆,笑著高聲說:「唷呵,你們兩個!」那時候的史顧己是個年輕小伙子,他和另外一個學徒走進來。

老費茲維說:「今晚不必工作,聖誕夜呢!現在看看你們能多快把門窗關起來。」

你一定不相信這兩個小伙子的動作有多快,他們抓著窗板衝出去,一二三,裝上去,四五六,上閂壓緊,七八九…………….還沒數到十二,他們就又衝了進來,快得不得了。

「哈哈!」老費茲維高興的吆喝著,「現在把這裏的東西移開,好讓空間大一點。」

只一會兒工夫,能移動的東西都堆了起來,地板也掃過擦過,火爐裏加了炭,整個辦公室立刻變成一間舒適溫暖,乾淨明亮的舞廳。

這時一個小提琴師帶著樂譜進來,他爬上高桌,吱吱喀喀的調起音來。接著費茲維夫人和費茲維家三位小姐都來了。全公司的年輕男女陸續走進,甚至連老費茲維家的女傭都來了。然後大家下場跳舞,真是熱鬧極了!

舞一首接一首的跳,還有許多種遊戲,再加上蛋糕以及綜合飲料,最後端上一大塊烤牛肉。大家玩得真是開心極了!

十一點鐘響,舞會結束。費茲維先生和夫人站在大門口,祝賀每位客人聖誕節快樂。歡樂的笑聲漸逝,史顧己從舞會開始便彷彿回到往日時光,他享受著每一刻,直到那些往日的臉孔都消失了,他才想起幽靈在身邊。

鬼說:「你看,一件小事就能讓這些人感激一輩子。」

「小事嗎?」史顧己反問。

鬼做手勢叫他聽兩個學徒的對話,他們正衷心感謝老費茲維的慷概大方。鬼接著說:「我沒說錯吧!他只不過花了幾鎊你們替他賺的錢,這樣做就值得你們誇獎?」

「重點不在花錢,他有能力讓我們快樂或不快樂。他可以使我們工作順利;也可以把我們當作苦力一般使喚。但是他給了我們極大的快樂,這不是用錢可以買得到的。」

他的口氣不自覺的回復成往日的模樣,這時他忽然停了下來。

「怎麼了?」鬼問。

「沒什麼。」史顧己回答,「我只是在想,要是我也能對自己的職員這樣就好了。」

他一說出心中的願望,便發現自己和鬼再次站在外面的街道上。

「我的時間不多了,快一點。」鬼對他說。

這時史顧己再次看到往日的自己,年紀又大了些,臉上雖然沒有明顯的皺紋,不過,已經有煩惱和貪婪的跡象。

他這時不是單獨一個人,而是坐在一個穿著喪服的漂亮女孩身邊。

女孩輕聲的哭泣著,說:「你不會在意我離開你的,因為你心中已經有比我更重要的東西。」

「什麼東西比你更重要?」史顧己問女孩。

「金錢啊。」

史顧己說:「啊!世上再也沒有比貧窮更痛苦的事了,但是為什麼追求財富的人,卻要受到別人嚴厲的譴責?」

她溫柔的說:「你太害怕貧窮了。你把一切的希望都放在追求財富上,你的腦子裏只剩下『財富』這個慾望。」

「貝兒,」他回答她,「我要的是要變有錢啊,那又有什麼不好?我對妳並沒有變心啊。」

她搖搖頭。

「以前我們雖然沒錢,卻很勤勞認真的工作,日子過得非常快樂,當時的你是另外一個人,可是現在的你已經變了。」

「我那時只是個不懂事的小伙子。」史顧己不耐煩的說。

「你心裏明白,」她說,「我們以往同心盼望的快樂,如今只有憂愁,因為我們有兩條心。你用『利益』來衡量一切,假如你真的娶了我這個沒有嫁妝的女孩,心裏不會懊惱嗎?」

說完女孩便轉身離去。

史顧己轉頭對鬼說:「夠了!帶我回家,你為什麼要折磨我?」

「還有一幕。」鬼不客氣的回答。

無情的鬼把他雙手抓住,逼他看下一幕。眼前出現一個房間,房間並不大,也不豪華,卻溫馨舒適。有一個漂亮女孩坐在火爐邊,她長得很像上一幕的那個女孩。另外有一個婦人,坐在女兒對面。房間裏一群小孩大聲吵鬧著,可是母女兩人卻顯得很高興。

這時傳來敲門聲。這群吵鬧不休的小傢伙立刻衝到門口,迎接父親

男主人身旁有個人,抱著好多聖誕節的玩具和禮物。可憐的送貨員受到圍攻,孩子們一把搶走他手上的紙盒。

打開禮物時又是一陣驚喜尖叫。混亂中有人發現小嬰兒正把一隻黏在木盤上的假火雞給吞了下去!沒多久,小孩子在大人的命令下,帶著興奮的情緒離開客廳,回房去。「貝兒,」那位男士坐在火爐邊,對婦人說,「今天下午我遇見了你的老朋友。」

「誰啊?」

「是史顧己。我正好走到他辦公室窗口。聽說他的合夥人死了,史顧己看來很孤單。」

「幽靈!」史顧己哭著後,「帶我離開這個地方。」

鬼說:「我告訴過你,這些是往事的影像,它們是真正發生過的事啊。」

「帶我走!」史顧己大叫,「我受不了了!」

他轉向鬼。發覺正看著他的幽靈臉上,很奇怪的混合著今晚見過的各種面貌。最後,鬼終於消失了,史顧己也累得呼呼大睡。

《現世鬼》

史顧己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床上,剛好被一道紅光照著,教堂的鐘剛好敲了一下。

史顧己看著那道光,發現它似乎是來自隔壁房間,他心裏這樣想,就輕輕起床套上拖鞋,走到房門口。

史顧己的手剛觸到把手,一個奇怪的聲音便呼喚他的名字,要他進來。

不錯,這是他的房間,不過已經大大變了樣子。天花板和牆壁上滿是各種樹葉,看起來就是個果園,處處都是香甜的果實。

地板上堆積著各式各樣的東西,有火雞、鵝肉、野豬肉等山產,還有肉餅、烤乳豬、香腸、葡萄乾布丁、牡蠣、鮮紅的蘋果、多汁的柳丁、香甜的梨子、蛋糕,還有熱騰騰的飲料。一個巨人笑嘻嘻的坐在沙發上,它拿著一支燃燒的火把,火光照在史顧己的身上。

「進來!」巨人高聲叫著,「進來!我的好朋友!」史顧己走進去,垂著頭站在鬼的面前。

鬼自我介紹說:「我是現世鬼。」

史顧己發現鬼穿著一件深綠色長袍,有點像是斗篷,它赤著腳,頭上沒有戴什麼,只有一個冬青花圈。

它的腰部掛著一個很舊的劍鞘,不過沒有劍,鞘都生鏽了。

史顧己恭敬的說:「幽靈,你要帶我去哪裏?昨天晚上我被聖誕節過去的鬼魂帶出去,上了難得的一課。今天晚上,希望也能有很多收穫。」

現世鬼點點頭,站起來。

「抓住我的袍子!」

史顧己照他的話做。

一下子,房間裏的冬青、檞枝、長春藤、火雞、鵝肉、肉餅、布丁、牡蠣、水果、飲料通通不見了,他們兩個站在街頭。

聖誕節的早上,天氣很冷,有人在門前的人行道和屋頂上剷雪,發出輕快悅耳的聲音。和屋頂上光滑潔白的積雪相比,街道看起來顯得髒兮兮的。地上的雪困為被各種馬車的車輪壓過,形成深深的輪溝。

天色陰沉沉的,街道上瀰漫著昏暗的霧氣,濃霧裏煤煙塵四處飛落,彷彿全國的煙囪同時在冒煙似的。

在屋頂上剷雪的人顯得異常高興,他們在牆頭上互相叫喚,不時交換一兩個玩笑性的雪球。

雞鴨販賣店的門大開著,水果店裏的水果也還鮮艷欲滴。

大木桶裏裝著滿滿的栗子,擺在門口,像是身穿禮服的老紳士;紅皮、棕臉、肥碩的洋蔥,像是胖胖的傳教士;梨子和蘋果也堆得像金字塔;一串串葡萄是店裏的人故意掛在最顯眼的地方,好讓路人走過時流口水。

沒多久,鐘聲響起,大家穿著最體面的衣服,帶著最高興的笑容,準備去教堂。當時的法律規定,星期日和聖誕節麵包店不准營業,窮人們可以帶東西去那裏烘烤。

看到這些窮人,現世鬼很感興趣。

它和史顧己站在一家麵包店門口,有人進來,它就打開食物的籃子,將火把上的香灰撒一點在上面。

不久,鐘聲停了,麵包店也要關門了。

史顧己問鬼說:「你從火把上撒下的灰,是不是可以讓任何食物都變得更好吃?」

「只要是出於善心的都有效,尤其越差的食物越管用。」

史顧己想了一下,說:「可是,我想不通你為什麼要妨礙這些人,簡簡單單享受一餐的機會。」

「我?」鬼嚷道。

「不是你要這些麵包店在星期日關門嗎?」史顧己說。

「是我要這樣做的嗎?」鬼又說。

「第七天休息這個規定,至少是以你的名義,或者以你們家族的名義而定的啊。」史顧己說。

鬼回答說:「你們這個世界上有些人自稱認識我們,並假借我們的名做些不義之事,來滿足他們的驕傲、怨恨、嫉妒、自大和自私。其實這些人我們都不認得。請你記住,把他們的事記在他們的帳上,不要推到我們身上。」

接下來,現世鬼帶領史顧己到古拉齊的家。儘管古拉齊只是個每週賺十五先令的小職員,但現世鬼卻舉起火把,來祝福他的小房子。

古拉齊太太穿著一件舊長袍,正在鋪桌巾,他們第二個女兒白蘭黛也在幫忙。古拉齊的大兒子彼德拿著叉子放進煮馬鈴薯的鍋子裏。

他今天穿著一件過大的襯衫,可能是父親讓給他的吧。

彼德正打算到公園去炫耀一下他的新裝,這時候,一男一女雙胞胎的小古拉齊,嚷著跑進來,兩個小鬼繞著餐桌一邊跑,一邊和哥哥彼德開玩笑,不過彼德一點也不高興,因為新衣服的領子勒得太緊,使他在吹爐火時幾手嗆到。

「你父親不曉得怎麼回事,還沒回家。」

古拉齊太太說,「還有你的弟弟小提姆!瑪莎也遲了半小時!」

「我回來了!」這時一個女孩在門口出現。

「媽,瑪莎回來了!」兩個小古拉齊一起嚷著。

古拉齊太太說:「坐在火爐邊取取暖吧。你今天回來的特別晚呢!辛苦你了!」

正說話時,兩個小古拉齊又叫了起來。

「爸爸回來了!瑪莎,快躲起來,快點!」

瑪莎果然去躲起來,父親進來了。

古拉齊先生身上披著一條長長的圍巾,破舊的衣服補過又刷過,小提姆騎在他的肩膀上。可憐的小提姆,提著一對小拐杖。

「瑪莎呢?」古拉齊先生問。

「她不回來了。」古拉齊太太說。

「不回家?」古拉齊先生難過的說。

瑪莎不想看到父親那麼失望,雖然只是開開玩笑。於是她趕快從櫃子後面走出來,讓父親抱住她。

「小提姆在教堂乖不乖?」古拉齊太太問她先生。

「很乖,」古拉齊先生說,「回家時他對我說,希望教堂裏的人都看到他,因為他腳跛了。

聖誕節這天大家如果能記得是誰使跛腳的人再次走路,盲人重見光明,不是也滿好的嗎?」

古拉齊先生告訴大家這一段話時,聲音有點顫抖。他又說小提姆長得越來越強壯有力,聲音抖得更厲害。

古拉齊先生扶著小提姆到他身邊,坐在餐桌一角。每一道菜都擺好了,感恩的話也說過。古拉齊太太把刀子插入鵝的胸部,這隻烤鵝十分肥美,配上蘋果醬和馬鈴薯泥,足夠全家人享用。

這時,聖誕大餐已經準備好了。晚餐終於結束了,古拉齊先生試了一下瓶子裏的飲料,濃淡剛好,蘋果和柳丁也擺上桌,一鏟子的栗子放在火爐上烤。

古拉齊先生舉杯對大家說:「祝大家聖誕快樂,願上帝保佑我們。」

家人們都異口同聲的說:「上帝保佑我們每一個人。」

「上帝保佑我們每一個人。」小提姆最後一個說。

他坐在自己的小板凳上,靠近父親身邊,而古拉齊緊緊握住他消瘦的胳臂,好像很害怕小提姆會被搶走。

史顧己心中一顫,轉頭說:「幽靈!告訴我,還有一根沒有主人的拐杖。這個小孩恐怕不了。」

史顧己叫道:「好心的幽靈,請讓他活下去!」

現世鬼回答說:「要是情況一直沒有改變,他將死去。但這有什麼關係?如果他可能會死,還是早點死去的好,至少可以減少一些多餘的人口。」

史顧己低頭無語,因為鬼引用的正是他先前說過的話,令他心中十分懊悔。

現世鬼說:「你的時心中如果還有人性,就別再用那句惡毒的口頭襌!難道你有權決定什麼人可以生,什麼人可以死嗎?或許在上蒼眼中,你比這孩子更沒用、更不值得活在世上!」

史顧己低著頭後悔,忽然聽到古拉齊先生說:「史顧己先生,我們要向他致敬。」

「哎呀!你真是太善良了!」古拉齊太太氣得滿臉通紅,大聲的說,「向史顧己先生致敬?我相信在聖誕節,我們或許應該向一個像史顧己先生那麼可憐、吝嗇、嚴厲又無情的人致敬!」

「親愛的,今天過節呢!」古拉齊先生說。

「看在這個好日子的面子上,我祝福他。」

古拉齊太太說,「希望他聖誕快樂!我相信他會非常快樂。」

這個家或許很窮,不過他們都很快樂。

鬼離開時,從火把上撒下明亮的香灰,使他們看起來更加快樂。

史顧己一直看著小提姆,直到人影變模糊。

外面漸漸轉暗,雪下得很大,史顧己和鬼沿著街走,見到家家戶戶的廚房、客聽和房間燈火通明,大家都在準備一頓豐盛的晚餐,熱騰騰的食物正在爐子上烹煮,厚厚的窗簾隨時都可以拉起來,把寒冷和黑夜關在屋外。

附近的人家的小孩都跑到雪地上,迎接他們的哥哥、姐姐、叔叔、伯伯。這邊窗口有客人聚集的影子;那邊有一群漂亮的小姐,頭戴皮帽,腳穿長筒靴,正在互相祝賀佳節。

鬼可真樂壞了!只見它把寬大的胸部祼露出來,張開巨大的手掌,凌空而飛,慷概的把它歡樂的種子散播在經過的地方!

甚至連那個點燈人,也高興得大笑。點燈人負責把昏暗的街道綴上點點亮光;今天晚上他穿得很整齊,等一下要到朋友家裏去呢。

突然,鬼帶史顧己離開熱鬧的街道,來到一片荒涼孤寂的曠野,那裏巨石林立,地上只有雜草和金雀花。西邊的地平線上,落日留下一道火紅,好像氣呼呼的瞪著這片荒野,然後板著臉西下,消失在黑暗的夜裏。

不久他們經過礦區,那兒住的都是窮礦工,他們本來應該是很困苦的,史顧己卻聽到陣陣笑聲,從他們破舊的小屋裏傳出來。

鬼並沒有在這裏逗留太久。它要史顧己抓緊袍子,開始飛越荒野。往後看,陸地已被拋在後頭,震耳欲聾的浪濤上下翻滾著。

正當史顧己暗暗害怕時,突然聽到一聲爽朗的笑聲,那正是他的外甥佛列德的聲音。

史顧己發現自己來到一棟明亮又乾淨的屋子外面。

說到他這個寶貝外甥,笑起來一向大聲,而他身邊的人也不輸他,一個比一個笑得大聲。

「我真不敢相信,他會說聖誕節無聊,」

佛列德大聲的說,「可是他真的這麼認為呢!」

「你舅舅真是個怪人!」佛列德的太太說,她長得很美,有一對小酒窩,好奇的眼神,成熟的雙唇,臉頰上還有幾顆可愛的小雀斑。

佛列德說:「說實在話,我想他一定很寂寞,不過他是自作自受,誰叫他都不理人。」

「聽說他很有錢?」佛列德的太太問。

佛列德搖搖頭說:「那又有什麼用?財富對他毫無用處。他既不行善,也不設法過得舒服一點,當然更沒打算將來讓我們享受到什麼好處。哈!哈!」

「我真受不了他。」佛列德的太表示了她的看法,其他在場的女性也都表示贊成。

佛列德說:「其實我是很願意邀請他參加我們的晚餐,畢竟他是我的親舅舅。」

「我認為他損失了很棒的一餐。」佛列德的太太說。

這點大家都一致贊成,因為他們剛吃過豐盛的一餐,所有人都愉快的圍在火爐邊。

佛列德說:「我正要說舅舅不喜歡我們,不願意和我們一起歡度佳節,所以沒有享受到快樂時光。但是不管是在他冷清老舊的辦公室或到處是灰塵的家裏,他再也找不到比我們更好的伴侶。所以不管是在他喜不喜歡,我每年都會去請他來過節的。」

大家沒再說什麼,開始聖誕節的慶祝活動。這一家人都喜歡音樂,佛列德的太太豎琴彈得不錯。這時她正在彈一首簡短的曲子,從前把史顧己從住宿學校帶回家的小女孩也常浮現史顧己的心頭。

接著,這群年輕人開始玩擲骰子,和一些小孩玩的遊戲。因為,在聖誕節,造物主本身就是個孩子呀!起先他們玩捉迷藏。不過恐怕沒有人相信扮鬼的那個男孩真的看不見,或許他和佛列德事先就安排好了,看他追那個衣服有蕾絲邊的小姑娘緊張得撞倒衣架,撞上鋼琴,然而不管她躲在哪裏,他都能「看」到。

佛列德的太太坐在一把大椅子上,史顧己和幽靈就站在她後面。她參加造句遊戲,又參加字母比賽,玩到最後,連史顧己都加入了,他忘了別人聽不到他的聲音,大聲猜著謎語。

現世鬼說:「我們該走了!」

「又有一個新的遊戲要開始了。」史顧己哀求幽靈,「拜託,讓我再待半小時。」

這個遊戲叫做「是或不是」。佛列德心中想一樣東西,其他人問他是什麼,照規定他只能回答是或不是。

他說,答案是個相當兇的動物,很兇,會咬人和大叫,住在倫敦,不必人牽,不住獸欄,不會在市場被宰。不是馬、驢、公牛、母牛、老虎、狗、豬、貓或熊。

大家每問他一次,佛列德就大笑一聲;最後笑得快忍不住了,只好站起來跺腳。

那個玩捉迷藏的小姑娘笑起來,高聲說:「我猜到了!我知道是什麼了!」

「是什麼?」佛列德大聲問。

「是你的舅舅,史—–顧——-己!」

佛列德說:「我們應該敬他一杯。大家就用手邊的紅酒,祝福史顧己舅舅身體健康吧!」

受到歡樂氣氛的感染,史顧己變得很快活,要是鬼給他足夠的時間,他甚至會回敬這些不知道他在場的人,並讓他們聽到他的謝意。

不過就在他外甥說完最後一句話的瞬間,眼前的景象就消失了。他和鬼再次上路。

雖然只是一晚,卻是很長的一夜。奇怪的是,史顧己外表並沒有改變,現世鬼卻明顯的變老。最後,當他們走到大街上時,史顧己看著幽靈,發現它的頭髮變白了,而且長袍裏面好像藏著什麼東西。

現世鬼察覺到史顧己的疑惑,它說:「我在這個星球上的生命非常短暫,到今天晚上就會結束。」

史顧己問:「我看到有些奇怪的東西從你的衣服下面冒出來,應該不是你身上的,那是什麼啊? 」

「那是腳。」鬼回答時顯得很傷心。

「你看!」

這時,從它的長袍下面,出現了兩個小孩,他們滿臉驚慌,跪在鬼的腳邊,緊緊抓住它的衣服。

這兩個小孩,一男一女。他們臉色蒼白,身體瘦弱,衣服破舊不堪,卑微的跪在地上。他們應該像天使般的純潔,此刻卻眼露兇光,彷彿可怕的惡鬼一樣。

史顧己大吃一驚,嚇得退後兩步。

「他們是你的孩子嗎?」史顧己問。

「他們是『人類』的小孩,」現世鬼說,同時低頭看著兩個可憐的小孩。「他們緊跟著我,像是向父輩求援。這個男孩是『無知』,這個女孩是『匱乏』。小心他們兩個,和他們所有的親戚。尤其要小心這個男孩,我看見他的額頭上寫著『厄運』。」

十二點的鐘響起,史顧己四下尋找幽靈,卻看不到它。當鐘聲停止時,他記起馬立的預言,連忙抬起頭,看見一個嚴肅的鬼,身披長袍,臉遮頭巾,就如同地面上的霧氣一般,朝他撲來。

《未來鬼》

鬼緩慢而嚴肅的走過來。

它穿一件深黑色的長袍,把頭、臉和身體全部遮住。除了伸出來的一雙手,什麼也看不見。當它走近時,史顧己不由自主的跪了下去。因為它似乎散發著一股神秘與陰沉的氣息。史顧己說:「請問你是未來鬼嗎?」

鬼沒有回答,只是用手指向前方。

「你要讓我看一些尚未發生的事嗎?幽靈。」

鬼衣服上的縐褶動了一下,像是點了點頭。

史顧己跟在鬼的身後,感覺它衣服的陰影像是要吸住他似的,飄向前方。

他們來到「皇家交易所」,史顧己看到身邊有許多來來往往的商人,正把錢往口袋裏塞。

有幾個人在交頭接耳的議論著什麼,史顧己經常在交易所見到這些人。

鬼在那幾個生意人旁邊站住。史顧己看見它的手指向他們,就走過去聽他們在說什麼。

其中一個身體肥胖,下巴特別寬的人說:「不,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他過世了。」

「什麼時候死的?」另外一個問。

「我猜想是昨天晚上。」

第三個人說:「我以為他都不會翹辮子呢。」

這幾個人冷漠的聊著葬禮的情況。史顧己轉頭去看鬼,希望它能說出是誰死了。

但是鬼卻轉身走到街上,用手指向兩個在一起聊天的人。這兩個人史顧己很熟。他們是商人,和史顧己交情一向不錯。

史顧己聽到其中一個人說:「那個老頑固總算走了!」

「是啊!」另一個回答。

史顧己覺得很奇怪,他仔細思索到底那些談話是什麼意思。不可能和他老搭擋馬立的死有關,那件事早已過去,而眼前的幽靈只管未來的事。他尋找自己的身影,可是他在湧入交易所長廊的人群中看不到他自己。其實他並不太驚訝,因為他本來就打算要改變一下生活形態,最好未來鬼能向他展示一個全新的史顧己。

黑漆漆的幽靈靜靜站在他身邊。史顧己從胡思亂想中回到現實。

接著他們離開繁忙的街道,走到一個安靜的角落。史顧己以前從沒來過 這裏,不過他倒是知道這裏並不是高級地區,街道狹窄髒亂,住家和店鋪都破舊不堪。

就在這個破舊的巷道,一棟破房子的屋簷底下,有家低矮的店鋪。許多秘密埋藏在一堆不起眼的舊衣服、快腐爛的肉和骨頭裏。

有個頭髮灰白的老頭子坐在這一大堆物品當中,他的年紀大約七十。老人用幾塊破布掛在一條繩子上當簾子,正在吸著煙斗。

史顧己和未來鬼走到這個老人的面前時,剛好有個婦人提著一個沉重的包袱溜進店裏。

她剛進來,又有另一個婦人也帶著沉重的包袱進來;後面還跟著一個身穿黑衣的男人。這個男的一見到她們,大吃一驚,就像她倆認出對方時也同樣的驚訝。

第一個婦人是幫傭的,她說:「這個守財奴如果知道死後東西會被偷走,一定後悔以前為什麼不大方一點?這樣,死的時候就會有人去照顧他!」

第二個是洗衣服的德巴太太,她和辦喪事的那位先生一起打開他們的戰利品,辦喪事的先生拿出的東西並不多,只有幾個印章,一枝鉛筆,一對袖扣,一個便宜的領針。

老人仔細的一個個看過,說出價錢,用粉筆在牆上寫下每個他要給的價格,然後全部加起來。

接下來德巴太太打開她的包袱。裏面有床單和毛巾,幾件衣服,兩根老式的銀茶匙,一對用來夾方糖的鑷子和幾雙鞋子。要給她的價錢也同樣寫在牆壁上。

最後,輪到第一位婦人,她拿來的是一大捆東西。

「你這是什麼玩意?」老人問,「蚊帳嗎?」

「哈哈!」婦人大笑,雙手交叉在胸前。

「不錯,正是蚊帳!」

老人說:「你該不會是趁他還沒嚥氣,躺在床上,就把這個東西連掛鉤一起拿下來吧?」

突然,史顧己嚇得往後退了好幾步,因為眼前的景色改變了。他看到一張床,空空的沒有蚊帳。床上有個東西被一條破舊的床單蓋住。房間很陰暗,只有一道微弱的光線射到床上,史顧己看到上面擺了一具屍體。

房間被偷過,顯得空蕩蕩的。

史顧己回頭看看未來鬼,它的手正指著屍體的頭部。床單只是隨便蓋著。只要史顧己的手輕輕撥動一下,臉就會露出來。

他知道很容易做到,也很想做;但就是鼓不起勇氣,正如他也沒有辦法叫身邊的幽靈走開。史顧己望著床上,心想這個人現在如果能夠死而復活,心中最想做的是什麼呢?是否仍然只是抱著多撈一些的念頭?

此刻這人躺在冷清陰暗的房中,沒有任何人或子孫會說:「這個人生前對我很好,我記得他說過的好話,做過的好事。」

門口有一隻貓在亂抓,火爐下面也傳出老鼠咬東西的聲音。這個停屍的房間裏有什麼牠們想要的東西呢?牠們要做什麼?史顧己不敢想下去。

他對未來鬼說:「幽靈,這個地方太可怕了。我向你保證,離開這兒以後,我絕不會忘記得到的教訓。我們走吧!」

可是幽靈的手仍然固執的指著那個人的頭。

「我知道你的意思,」史顧己回答說,

「我如果做得到,就會做。但是我做不到。幽靈,我沒有勇氣。」

未來鬼看著他。

史顧己痛苦的說:「在這個都市裏,要是有人因為這個人死了而傷心難過,請你指給我看。幽靈,我求你!」

未來鬼聽了,帶他經過好幾條常走的街道。不一會兒,他倆來到古拉齊家,不久前他普經來過這裏。

這一回屋子裏靜悄悄的。一向吵鬧的小古拉齊雙胞胎,安靜的坐在角落,抬頭看著彼德,彼德卻愣愣的發著呆。母親和女兒正在縫製著衣服。雖然小小的屋子裏擠了一家人,但總覺得像是少了什麼東西。

沒錯,這屋子裏曾經有個非常特別的孩子。

那個小孩去哪裏了呢?

忽然,母親把衣服放在桌上,用手掩住臉。

她哽咽的說:「黑色使我的眼睛非常不舒服。

無論如何,我可不願意你們的父親回來時,看見我疲勞的樣子。他應該快到家才對。」

彼德說:「我覺得爸爸最近幾天回家好像比平常走得慢一點。」

全家沉默下來。

母親勉強笑了笑,說:「我記得…………………我記得他以前總是讓小提姆坐在肩上,不過那時候他走得還滿快的。」

另一個孩子說:「我知道!」

「還好小提姆不太重。」母親又開始專心的縫衣服,「你們的父親也很喜歡他,所以不覺得麻煩………………..啊,你們的父親回來了!」

只見古拉齊先生慢吞吞的走進大門,當他看到擺在桌上的新衣服時,立刻稱讚太太和女兒做得好。他說,星期天就可以用了。

「已經定在星期天了嗎?」古拉齊太太問。

古拉齊先生回答說:「是呀,我真希望你也在場。那塊地一片翠綠,你一定會喜歡。以後我們可以常去看他。」

這時他忍不住低聲啜泣起來。大家默默的圍著火爐,母親和女兒還是繼續縫衣服。

過了一會兒,古拉齊對家人說,他碰到史顧己先生的外甥,「我把家裏發生的事告訴他。

他對我說:『古拉齊先生,請節哀。有什麼我可以幫忙的地方,請儘管告訴我。』」

古拉齊接著說:「他那樣親切,使我感動,好像他認識我們小姆似的。」

古拉齊太太說:「也許佛列德先生可以替彼德找個好工作呢。」

古拉齊先生說:「不管怎麼樣,我們都不會忘記可憐的小提姆。是不是?」

「一定不會忘記的,爸爸!」大家說。

史顧己看到這裏,心中十分難過。

他問未來鬼:「幽靈,告訴我,先前我們看到的死者是誰?」

未來鬼帶領史顧己飛過城鎮,來到一個鐵門邊,這裏是教堂邊的墓圍。

他先前見到那個去世的可憐人,正躺在裏面。這裏雜草叢生,樹木都枯死了,景色非常淒涼。

未來鬼站在墓碑中間,指著其中的一個。

史顧己不敢向墓碑走去,他央求著:「在我走到那個墓碑之前,請回答我一個問題。

我們所見的景像,是將來會發生的事,或者只是可能發生的事而已?」

未來鬼不回答,他的手還是指著它腳邊的墳墓。

「從一個人的所做所為,可以看出他未來的命運。」史顧己說,「不過,如果他有改變,將來自然會不一樣。你給我看的這些景像,就是要告訴我這一點,對不對?」

未來鬼沒有動。

史顧己渾身發抖,照未來鬼指示的方向,緩緩走過去,然後念出墓碑上的名字:伊普尼奇‧史顧己。

「我就是那個躺在床上的人嗎?」史顧己說著,跪了下去。

「好心的幽靈,」史顧己哭著說,「求你用慈悲的心憐惜我,再給我一個機會,能夠改變你給我看到的那些景像,讓我重新作人。」

幽靈的手有些顫抖。

「我會真心誠意的慶賀聖誕佳節,我會記得『過去』、『現在』和『未來』的一切,以及你們給我的教訓。請告訴我,我還有機會可以改變這一切嗎?」

史顧己高舉雙手,哀求幽靈改變他的命運。

忽然他看到幽靈的頭罩和長袍開始變形,整個漸漸縮小,傾倒下去,化作一根床柱。

《尾聲》

史顧己打量四周,沒錯!這是他的床柱。他還躺在自己的床上,在自己的房間裏。他最高興的是,時間又是自己的了。

史顧己一邊從床上爬起來,一邊說:「感謝聖誕佳節賜予我的恩典!噢,馬立,謝謝你!」

他握著蚊帳一角,哭著說:「好在蚊帳還沒有被拆下來,我不用擔心未來那些事,我知道,它們不會發生了。」

他邊哭邊笑的說:「我覺得像羽毛似的輕鬆,天使般快活,恭喜大家聖誕快樂!全世界的人新年愉快!」

他走到客廳,呆呆站著,簡直樂昏了頭。

他又說:「我不知道今天是幾號!我不知道和幽靈在一起有多久!我什麼都不知道。不過,沒關係,我一點也不在乎。喂!有沒有人在?」

這時教堂的鐘聲打斷了他高興的歡呼。他好像從來沒有聽過那麼有力的鐘聲。

叮!咚! 叮!咚! 叮!咚! 真是太好了!太棒了!

他衝到窗口,打開窗戶,把頭伸出去。

外面沒有霧氣,一片明亮、愉快,充滿生機。很冷,冷得叫人血液都要跳起來。

晴朗的天空,清爽新鮮的空氣,悅耳的鐘聲。真是太好了!

「今天是幾號?」史顧己高聲問街上一個小孩。

「今天?」小孩回答說,「今天是聖誕節呀!」

史顧己自言自語的說:「聖誕節!那我並沒有錯過。幽靈不用一個晚上,就把一切都告訴我了。它們是多麼的神通廣大!」

史顧己停了一下,對小孩說:「你知道那邊有一家雞鴨店嗎?」

史顧己說:「很好!去那店裏買一隻大火雞,叫他們送來我這裏,我會告訴他們要送去哪兒。你和送貨的一起回來,我就給你一先令!」小孩像子彈一般的飛出去。

「我要把火雞送到古拉齊家去!」史顧己摩擦雙手,咧開嘴大聲笑著說,「他一定不知道是誰送的。那隻火雞比小提姆還要大一倍呢。」

他在寫古拉齊的地址時,手在顫抖。寫好後,他就下樓去打開大門,等待送貨的人。

這隻火雞可真大啊!史顧己說:「太重了,叫部小馬車送去吧。」

他說話時很高興,付錢時也很高興。當他回到房間坐下時,竟忍不住掉下眼淚。

接著,他穿上最好的衣服上街。史顧己雙手盤在背後,對每個人微笑點頭,他的樣子看起來是那麼和藹可親,至少有四、五個路人對他說:「祝您聖誕快樂!」

史顧己後來常說,那是他一生當中所聽過最愉快、最難忘的聲音了。

接著他到教堂去,看著人群匆匆來去,拍拍小孩的頭,親切的詢問乞丐的生活,覺得樣樣新鮮有趣。

到了下午,他走到外甥家。他在門口徘徊了好久,才鼓起勇氣上前敲門。

門打開來,「噢,上帝!」佛列德發出一聲驚呼。「看看是誰來了!」

「是我,你的舅舅史顧己。我是來吃飯的。佛列德,我可以進來嗎?」

佛列德開心的迎接史顧己進來,餐桌上已經擺滿豐盛的食物。

不消幾分鐘,史顧己就和大家有說有笑。每個人看起來都開心極了!食物很棒,遊戲也很有趣,一切都很美好。

第二天,史顧己一早就到辦公室。九點半古拉齊才來。

「先生,一年就這麼一次,」古拉齊一進門便急忙解釋著,「我以後再也不會遲到了。」

史顧己卻笑嘻嘻的說:「祝你聖誕快樂!好伙伴,過去幾年我早就應該祝賀你才對!現在我要替你加薪,儘量幫助你。現在你快去把火升起來,然後去買點煤炭,再開始工作!」

史顧己沒有食言,他真的幫了忙。他幫助小提姆,使小提姆能夠健康的活下去。現在全倫敦的市民都知道,史顧己變了一個人,他成為大家的好朋友、員工的好老闆。

自此以後,他再也沒有和幽靈打過交道。聖誕節本來就充滿了奇蹟嘛!

原著者: 狄更斯 (Charles Dickens, 1812 ~ 1870)在英美文學界和莎士比亞並稱創作生命最長的作家。

一個晴朗的夏天午後,朵朵白雲在天空飄著,在瑞士曼非德鎮的登山小徑上,出現一高一低的兩個身影,那是黛迪阿姨牽著五歲的小海蒂,正在往海蒂的爺爺家走去。海蒂的爺爺住在阿爾卑斯山頂上的小屋裏,往前看現在只是一個小黑點,想到還有一、兩個鐘頭的山路要走,黛迪阿姨忍不住頻頻嘆氣,恨不得有雙翅膀,可以直接飛過去。

「我們為什麼要走這麼快呢?」亮晃晃的陽光照得小海蒂睜不開眼睛,路上的小草都被曬得低頭,小狗也熱得吐出舌頭,但是小海蒂卻穿了兩件長袖洋裝,脖子上套著一條紅圍巾,手裏還提著一個皺巴巴的帆布包,因為黛迪阿姨希望海蒂把所有的衣服穿在身上,這樣她就不必費力氣幫海蒂拿。

「阿姨,我好熱。」海蒂掙開阿姨的手,上氣不接下氣的坐在地上。

「現在不能休息,快站起來,我們還要趕路。」

黛迪皺起眉頭,不耐煩的說。走了半天,她們才到半山腰的小村莊多夫里,更槽的是,她們好像迷路了。「到底該往東,還是往西呢?」

這時有個十一歲的牧羊男孩彼得經過。看到七、八隻山羊從身旁走過,海蒂眼睛一亮,好像被催眠一般,不由自主的跟著羊兒往前走。「小羊為什麼跑得比我快?」海蒂想,「啊!我知道了,牠們沒有穿鞋子。」

她立刻坐下來,先脫襪子和鞋子,再脫掉圍巾和洋裝,脫得全身只剩下一件內衣。

「哇,好涼快喔!」海蒂跑到羊群前面,快樂的歡呼。

「你是誰?為什麼來這裏?」彼得問海蒂。

「我是海蒂,來山上找爺爺。」

「什麼?住在山上的那個老怪物是你爺爺?」彼得驚訝的張大嘴巴。

「前面就是老怪物的家,你自己過去吧。」彼得說完拔腿就跑。

這時氣喘吁吁的黛迪阿姨終於追上海蒂。「你跑到哪裏去了?新鞋子和洋裝呢?」

阿姨氣得想打人,海蒂卻只顧著往前跑,跟坐在藤椅上的爺爺打招呼:「爺爺好。」

「你們來幹嘛?」爺爺粗聲粗氣的說。海蒂卻不怕他,這是她第一次看到有人的鬍鬚像雪一樣白,眉毛像樹叢一樣濃。

我帶您的孫女來見您,我想您應該不認得她,畢竟您只有在她一歲時見過她,嬰兒和五歲的小姑娘當然長得不一樣。」

黛迪還沒站穩,就劈里啪啦的說個不停。

「你到底帶她來幹什麼?」爺爺不耐煩的打斷她的話。

「過來和您一塊兒住。自從姐姐死後,我獨自撫養她四年,現在該是您盡義務的時候了。」

「是嗎?」爺爺說,「要是你一走,這麻煩的小東西就哭個不停,那我該怎麼辦?」

「那可不關我的事。」黛迪板起臉孔,「在法蘭克福,有個新工作正等著我。您是海蒂最親的人,要不要留她。隨您高興,但我不想再管了。」

黛迪的冷言冷惹火了爺爺,他哼了一聲說:「你走吧,我不想再看到你了。」

黛迪一聽,立刻像風一樣的走了。等黛迪離開後,爺爺靜靜的抽著煙斗,小海蒂則跑進跑出,忙著觀察新環境。

「羊欄裏怎麼連一隻羊也沒有?」她有點失望的想,不過她很快便開心的發現,後院有一大片樅樹林,微風吹過樹梢時,颯颯作響。

當她回到小木屋前面,發現爺爺仍動也不動,海蒂把手放在背後,左看看右瞧瞧。

「你在做什麼?」爺爺突然抬起頭問海蒂。

「我想知道小木屋裏面有什麼東西?」海蒂小聲的說。

「那就進去呀。」爺爺邊說邊往裏走,「順便把你的行李帶進來。」

「我不要那些衣服了。」海蒂搖搖頭說。

「為什麼?」爺爺心想這小孩不笨嘛,夏天確實沒必要穿冬衣、戴圍巾。

「我想和山羊比快,山羊沒穿鞋才跑得快,不是嗎?」

「我相信你一定不會跑輸山羊的。」爺爺的嘴角浮現微笑,「不過,你最好還是把衣服拿進屋子吧!」

門一打開,海蒂看到屋裏有一張小方桌、幾把椅子,爺爺的床放在角落,對面有個火爐,上面掛著一只大鍋子。

牆邊的大櫥櫃裏擺著盤子、杯子、麵包、醺肉、乳酪,這些便是爺爺全部的財產。

「肚子餓不餓?想不想吃東西?」爺爺問。

海蒂點點頭。

「那你要坐哪裏呢?」

海蒂看看四周,決定佔領火爐旁的小椅子。

「這把椅子有點矮,你坐上去連桌子的邊都摸不到,我來想個辦法。」爺爺把一張椅子推到海蒂面前,再放上一杯熱羊奶,和一塊夾著金黃色乳酪的厚麵包,「你現在連桌子也有了,趕快吃飯吧。」

海蒂拿起馬克杯,仰著頭,咕嚕咕嚕,一下子整杯羊奶都喝光光!

「好喝嗎?」爺爺對海蒂的好胃口十分詫異。

「這是我喝過最好喝的羊奶了!」

海蒂擦擦嘴,高興的說。

「那麼,就再多喝點。」爺爺又幫海蒂倒了一大杯。就這樣一口麵包、一口羊奶,海蒂快樂的吃完她在山上的第一頓晚餐。

「爺爺,我晚上睡哪裏?」

「隨你高興。」

「真的嗎?」話還沒說完,海蒂已經咚咚咚的爬上存放乾草的閣樓。 「這裏好香喔,而且還有一扇窗戶,可以看到全部的山谷呢!」海蒂興奮的喊,

「我要在這裏鋪張床,晚上就可以躺著看星星。」

爺爺上樓時,發現海蒂正試著把乾草堆成一個長方形。

「我很高興你會自己主動幫忙。」爺爺稱讚海蒂,

「讓我們把床鋪得更厚些,睡起來才會更舒服。」

爺爺堆了三、四倍份量的乾草,再蓋上厚布,一張軟綿綿的乾草床就鋪好了。

「真希望現在就是睡覺時間。」海蒂迫不及待的跳上她的新床。

這時一陣尖銳的口哨聲,從遠而近傳來。

「彼得趕羊回來了。」爺爺望向窗外。

原來彼得和媽媽、祖母住在多夫里,每天早上,他幫大家把羊趕到山上吃草,傍晚再帶羊群回來。

彼得把兩隻羊趕到羊欄,就帶著其他的羊下山去了。

「這是我們的羊嗎?牠們叫什麼名字?」

「白色的是桑莉,棕色的叫巴利。」他揮手要海蒂上樓,「別問了,趕快上床睡覺去。」

隔天一大早,一陣嘹亮的口哨聲叫醒海蒂,她衝下樓,發現彼得正要帶著巴利和桑莉離開。

「你想到山上看看嗎?」爺爺摸摸海蒂的頭說。

「可以嗎?」海蒂笑得比陽光還燦爛。

「不過妳要先洗洗臉,不要讓太陽伯伯笑你髒。」

當海蒂跑去洗臉時,爺爺打開彼得的背包,放進一大塊麵包,外加一大塊乳酪,彼得看了不停的吞口水。

「彼得,你要好好照顧海蒂,中午擠兩杯羊奶給她喝。她今天一整天都會和你在一起 ,記住,別讓她摔跤。」爺爺叮嚀著。

早晨的山上就像仙境一樣美麗,綠色的草原,湛藍的天,海蒂像隻剛出籠的小鳥,快樂的唱著歌。她尤其喜歡山上的野花,一下子跑去聞野薔微的香味,一會兒又對波斯菊說話,她忙著摘花放進圍裙,打算把房間佈置的像花園一樣漂亮。

「妳摘夠了沒有?」彼得一臉不高興的說,「你這樣跑來跑去,很危險耶!而且再這樣摘下去,花都被妳摘光,明天這裏就變得光禿禿的了。」

海蒂心想彼得說的對,反正圍裙也裝滿了,就乖乖的跟在他身邊。

走到山頂,彼得伸伸懶腰,躺在草地上享受溫暖的陽光。海蒂則跑到山邊,從高處往下看,腳下的山谷完全沐浴在金色的光芒中,前面高山覆蓋著層層白雪,襯托出藍天更加蔚藍,海蒂望著山,發現山也正微笑的看著她。

彼得拿出午餐,又從巴利身上擠出新鮮的羊奶給海蒂,海蒂喝光羊奶,麵包卻只吃了幾口,就拿給彼得:「都給你,我吃飽了。」

彼得吃光全部的麵包和乳酪,正想躺下來睡個午覺,卻聽到海蒂的尖叫聲。

「彼得快來,有隻小羊要掉到懸崖下了!」

海蒂趕緊從地上拔幾根青草,湊近小山羊的鼻子,「芬奇乖,跌下去會很痛的呢!」

海蒂的話奏效了!小山羊慢慢轉過身,低頭吃她手上的青草。彼得趁機抓住小山羊的脖子,把牠拉到安全的地方,然後拿出棍子準備好好教訓牠一頓。

海蒂看到了,哀求說:「求求你不要打芬奇。」

「那妳明天還要分麵包和乳酪給我。」

「沒問題,以後我的午餐每天都給你。」

海蒂抱住芬奇,高興的說,「只要你答應,不再鞭打任何一隻羊。」

「就這樣說定了。時候不早了,該回家嘍。」

海蒂卻不想走,「紅色的夕陽讓山上著火了!」

笨蛋,那才不是火,這種景象每天都看得到,沒什麼大不了的。」彼得不屑的癟癟嘴。

海蒂回到家,抱住爺爺大喊:「山上好美喔,我有禮物送給你。」

當她打開圍裙,卻發現花兒都枯萎了。「怎麼會這樣呢?」

她傷心極了,「它們本來是很漂亮的。」

「山上才是花的家,一離開地,花兒就謝了。」爺爺說。

秋去冬來,阿爾卑斯山開始飄雪。彼得到山下上學;而留在小木屋裏的海蒂,最喜歡坐在窗邊,看著雪花滑落。

有天彼得跑來找海蒂:「海蒂,我奶奶想見你。」

「好啊!我從來沒去過別人家耶!」

但是爺爺卻不贊成。「雪太深了。」

多年來他獨來獨往,已經不習慣和別人打交道。

「爺爺,求求您嘛!」

禁不住海蒂的一再要求,到了第四天,爺爺終於從倉庫拿出一個大雪橇,要海蒂坐在他的膝蓋上,再用大衣緊緊包住她。咻的一聲!雪橇像箭一般飛出去,一下子就到了彼得家。

「進去吧,天黑時我再來接你。」

爺爺跟海蒂揮揮手,拉起雪橇往山上走。

「有人在家嗎?」

「海蒂推開門,發現彼得的家又暗又小,還不到爺爺家的一半大,而且搖搖晃晃,都快倒下來了。

「是海蒂嗎?」一位瞎眼的老婆婆探出頭來。

「哈囉,婆婆,我來看你了。」

「你自己一個人來的嗎?」婆婆伸出手,握住海蒂。

「不是,我和爺爺一起坐雪橇來的。」

「那妳的手怎麼會這麼溫暖?」

「爺爺用厚厚的大衣把我包起來,我當然一點都不冷囉!」海蒂不明白為什麼婆婆一臉驚訝。

「看來,那個老頑固已經有點改變了。」

婆婆輕聲的說,「彼得的媽,快來幫我看看這個小女孩長什麼模樣?」

彼得的媽媽放下手邊的工作,從頭到腳仔細打量海蒂:「她和她媽媽一樣瘦,但是和老頑固一樣是黑眼睛,捲頭髮。」

海蒂問:「婆婆,您看不見我嗎?」

「孩子,我的眼睛瞎了。」婆婆嘆了口氣。

「即使連紅通通的夕陽也看不見嗎?」

「孩子,我已經忘記夕陽的樣子了,我的世界是完全的黑暗。」

「難道沒有人可以幫你嗎?」海蒂的眼眶充滿淚水。

「一個人如果看不見,就會特別喜歡聽到友善的聲音,像你的聲音就像畫眉鳥般好聽。過來坐在我身邊。」婆婆把海蒂抱在懷裏。

「聽妳說話,可以讓我的心情變好呢!」

海蒂連忙擦乾眼淚,開始描述自已和爺爺的生活。「爺爺可以用木頭做出碗、湯匙、桌椅喔。

對了,婆婆,我可以請爺爺『修理』好你的眼睛和窗戶,世界上沒有什麼事難得倒他。」

海蒂氣自己怎麼沒有早點想到這個好主意!這時有人喀啦一聲推開大門,原來是彼得放學回家了,當他看到海蒂,臉都紅了。

「妳………….妳好。」彼得咧開嘴,露出他沒有門牙的招牌笑容。

「你今天在學校學些什麼呀?」婆婆問。

「還不是一樣。」彼得沒好氣的回答。

「我多麼希望彼得能更認真一點,在學校學會認字,那麼他就可以唸書給我聽了。可是他卻怎麼樣也學不會,也許讀書對他來說太難了。」

婆婆嘆口氣說。

他們一邊說著話,外面的天色漸漸暗了。

「啊,該點燈了。」媽釋點起煤油燈。

海蒂一聽,立刻從座位上跳起來。

「爺爺可能已經在外面等我了!婆婆再見,大家再見。」

她剛跑出門外,爺爺正好駕著雪橇到達。

當他們回到小木屋,海蒂對爺爺說:「我們明天去幫婆婆修房子,好不好?」

「誰叫妳這樣做的?」

「沒有人呀,我只是想幫婆婆一個忙。她家搖搖晃晃的都快倒下來了,冬天風吹進來,真的好冷。而且婆婆瞎了,什麼都看不見,還要擔心窗戶會不會掉下來,砸在頭上。真的好可憐。」

海蒂看著爺爺,「你會願意幫他們的,對不對?」

看著海蒂期盼的眼神,爺爺點點頭。

「我想我們可以讓那房子不再搖來搖去。」

「爺爺你最棒了!」海蒂歡呼著。

隔天,爺爺遵守諾言,一大早就帶著海蒂去彼得家。不一會兒,就從屋頂傳來碰碰的巨響,嚇得婆婆差點從搖椅上掉下來:「完了完了,這個家真的要倒了。」

海蒂趕緊安慰婆婆:「婆婆別怕,那是爺爺正在釘釘子。」

經過一整天的釘釘敲敲,到了晚上,爺爺已經把彼得的家變成全世界最堅固的堡壘。

寒冷的冬天過去了,海蒂和爺爺共同迎接另一個春夏秋冬,在山伯伯、陽光叔叔的照顧下,她變得又高又壯,成為一個能跟風賽跑的小孩。

一天下午,叩叩叩的敲門聲劃破山中的寂靜,海蒂打開門,發現黛迪阿姨站在那裏,戴著一頂時髦的圓帽子,上面插著兩根長長的羽毛。

爺爺抬頭瞄了阿姨一眼,什麼話也沒說。

阿姨拍拍海蒂的肩膀,轉頭對爺爺說:「這兩年,我一直在想什麼樣的生活對她最好,現在終於讓我等到一個好機會。」

黛迪阿姨說:「在法蘭克福,有位富家小姐,整天坐在輪椅上,她爸爸想幫她找個玩伴,我一聽到消息,馬上推薦海蒂,他們同意了,您說這是不是很棒呢?」

「你說完了嗎?」爺爺一臉不高興,「告訴那位有錢的大爺,我們沒有興趣。」

阿姨氣壞了,「老頭子,你有沒有搞錯,這可是萬中取一的好運氣。海蒂已經八歲了,卻大字不識一個,為了她的將來,無論你同不同意,我都要帶她去法蘭克福。」

「夠了。你帶她走吧。」爺爺生氣的說,「但是永遠不准再踏進我家大門一步,我可不想看到她戴著可笑的羽毛帽子,變得和你一樣惡毒。」

爺爺說完,就頭也不回的走了。

「妳惹爺爺生氣了。」海蒂瞪著阿姨。

「他很快就會沒事的,我們快走吧!」阿姨催促海蒂,「你的衣服在哪裏?」

「我不去。」

「別鬧了,行不行。」姨一邊整理海蒂的衣服,一邊說。

「我不去。」海蒂嘟著嘴,頭搖得像波浪鼓。

「你這個小笨蛋,脾氣硬得像石頭一樣。」

阿姨的音量越提越高,「你聽爺爺說了,要你跟我走,你如果不聽話,他可是會生氣的。而且你在法蘭克福,有新衣服穿,住的是漂亮的大房子,要是妳真的不喜歡,隨時都可以回來。」

阿姨牽著海蒂走下山,途中經過彼得的家,海蒂想跟婆婆道別,可是阿姨的手像個大手銬,怎樣也甩不掉。

阿姨怕海蒂吵鬧,編個謊言騙她,「在法蘭克福有很多好東西,你可以在那裏挑禮物送婆婆。」

「真的嗎?」海蒂聽了很興奮,「我可以買什麼給婆婆呢?」

「像一些好吃的食物啦!」阿姨隨便亂扯,「老婆婆年紀大了,咬不動黑麵包。我想又鬆又軟的白麵包捲一定可以討她歡心,」

「沒錯,她常把麵包分給彼得吃,我問她為什麼,她說因為黑麵包又硬又乾,實在咬不動。」

說著,海蒂突然加快腳步。「阿姨走快點,我們快到法蘭克福,帶白麵包捲回來。」

在法蘭克福希思蒙先生的家中,他的女兒克萊拉一點兒看著窗外,一會兒望著牆上的大時鐘。

「今天的時針好像走得特別慢,他們不是早該到了嗎?」

克萊拉以前受過傷,所以行動不方便,她整天坐在輪椅上,很少曬太陽。她有張瘦削而蒼白的臉蛋,一對淡藍色的眼睛經常發著呆。因為媽媽過世的早,爸爸又在外經商,管家羅登美小姐是最常陪伴她的人。

「真是的,他們已經晚了一個小時,我最討厭別人遲到了。」羅登美小姐在心裏暗自嘀咕,「這些鄉下人知不知道守時的重要性呀!」

這時門鈴聲響聲,黛迪阿姨和海蒂站在門外。

「你終於來了!」克萊拉伸出友誼的手。

可是羅登美小姐顯然對穿著舊棉布洋裝、頭戴髒草帽的海蒂,沒什麼好感。

「你叫什麼名字?」

「海蒂。」

羅登美小姐對黛迪阿姨說:「你怎麼找來這麼個小女孩?我不是一再強調克萊拉小姐的玩伴必須和她年紀相仿,這樣才能在一起讀書?

克萊拉小姐今年十二歲,這個小女孩幾歲?」

「老實說吧,我也不知道她多大,我猜,應該十歲左右吧!」

「我快滿八歲了,」海蒂的聲音突然插進來,「這是爺爺告訴我的。」

黛迪阿姨用手肘推了推海蒂,可是海蒂完全不知道自己哪裏說錯了。

「天呀,還不到八歲!」羅登美小姐氣呼呼的說,「兩個人差了四歲耶!」

接著她問海蒂:「妳讀過哪些書?」

「一本也沒有。」

「你說什麼?那你至少認識字吧?」

「我不認識字,彼得也不會。」海蒂睜著天真的大眼睛說。

「我有沒有聽錯?有人到八歲還沒有讀過書?」

羅登美小姐瞪著海蒂,好像她是怪物,

「那你到底會什麼?美術?音樂?」

「我什麼也不會。」海蒂誠實的說。

羅登美小姐抓住椅背,做了幾次深呼吸,深怕自己會昏倒:「黛迪,這個小女孩不合格。」

「我想海蒂是最適當的人選。」黛迪阿姨拿起皮包,準備離開。「時候不早了,海蒂可以先在這裏住幾天,我過幾天再來看她。」

黛迪三步併作兩步的跑開,連句再見都沒說。

「等一下,我還有話要問妳。」羅登美小姐追著黛迪跑出去。

房間裏只剩下兩個小女生。海蒂站在牆角,動都不敢動,克萊拉清清喉嚨,決定先開口:「你一直都留著這種短短捲捲的頭髮嗎?我以前從沒見過像你這樣的人。你喜歡來這裏嗎?」

「不喜歡。」海蒂搖搖頭,「我來這裏是為了幫婆婆買白麵包捲。」

「你真是一個怪小孩,你知不知道你來法蘭克福是為了陪我讀書,和我一起玩?」

「你們不要光顧著講話,要利用時間多讀書。」

羅登美小姐不知何時站在她們背後。

「到餐廳去吧,晚餐的時間到了。」

「白麵包捲!」海蒂一坐上餐桌,眼睛就亮了起來。她偷偷問管家沙巴:「我可以拿白麵包捲嗎?」

沙巴一點頭,海蒂立刻把白麵包捲放進口袋。

幸好羅登美小姐沒看見,因為她正煩惱該如何把海蒂訓練成淑女。

「早上七點起床,要先梳洗、摺被;進門要先敲門;關門時要輕聲……….」。

好不容易,羅登美小姐終於講完全部的規矩。

「海蒂,都記起來了嗎?」

「她已經睡著了。」克萊拉笑瞇了眼。

隔天海蒂醒來,發現自己睡在一張高高的床上,四面的窗戶覆蓋著長長的白窗簾,旁邊有一張圓形小茶几,角落還有一個盥洗台,和兩把刻著金盞花圖案的椅子,這些都是海蒂從沒看過的東西。

「我是不是在做夢啊?這是哪裏呢?」她用力揉揉眼睛,再看一次。

突然間,她想起自己是在法蘭克福。

海蒂想知道窗外的世界長什麼樣子,但是窗戶的玻璃太重,怎麼拉也拉不動。

在爺爺家,她每天早上起床後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到屋外跟藍天綠草打招呼,不像這裏,到處都是牆,連窗戶也都關得緊緊的。

「一定有窗戶是開著的!」海蒂在窗戶之間奔跑,像一隻被困在籠子裏的鳥。

這時傳來一陣敲門聲,「早餐已經準備好了,請下樓。」

羅登美小姐的聲音冷得像十二月的寒風。

海蒂不太明白羅登美小姐在說什麼,但是她的心情看來不太好,海蒂心想:「我最好還是乖乖站著不動。」

結果沒多久,羅登美小姐氣呼呼的開門進來,嚷著:「你聾了嗎?還不是不懂什麼叫做早餐?」

早餐過後,克萊拉被推進書房,海蒂也跟著進去陪她。海蒂問:「要怎樣才能看到外面?」

「打開窗戶,把頭伸出去不就得了。」克萊拉覺得海蒂很有趣,「下次看到沙巴,請他幫你開窗戶。」

海蒂放心的舒了一口氣,幸好窗戶可以打開,不然這裏不就像監獄一樣了嗎?

克萊拉要海蒂告訴她山上的生活。一提到阿爾卑斯山,海蒂的精神就來了,大自然是她的最愛,她是山的小孩。

下午,海蒂終於碰到沙巴先生,她想了很久,最後才鼓起勇氣,小聲的說:「沙…………巴先生。」

「海蒂小姐,有什麼可以為妳效勞?」沙巴和善的彎下腰。

「我想請你幫我打開窗戶。」

「沒問題。」他立刻開了一扇窗,但是海蒂的下巴卻只搆得到窗台。沙巴為海蒂搬來一張椅子,海蒂往外一看,失望的說:「下面除了石子路,什麼都沒有。我到哪裏才看得到山谷呢?」

海蒂不知道,自己已經離阿爾卑斯山很遠了。

「你必須到更高的地方才行,像對街那間有金色尖塔的教堂。

在那裏,你可以看得更遠。」

「找到教堂」立刻成為海蒂最迫切的任務,她以跑百米的速度衝下樓,在法蘭克福的街上橫衝直撞,卻怎樣也找不到教堂。

「請問,您知道金色屋頂的教堂在哪裏嗎?」

海蒂向一位蓄著灰色鬍子的紳士問路。好心的紳士親自帶海蒂來到教堂,卻發現教堂門沒開。牆上有個門鈴,海蒂使盡全身的力氣,用力往下拉。

不久一個老人打開門,問:「妳想做什麼?」

「我想爬上高塔。」

「妳?自己一個人?為什麼?」

「我想到上面看風景。」

「不要鬧了,趕快回家。」正當老人要關起門時,海蒂拉住他的衣角:「求求您,讓我上去一次,只要一次就好了。」

海蒂的真誠感動了老人,他牽著海蒂,開始往上爬,不知走了幾百步階梯,才終於來到塔頂。

老人高高舉起海蒂:「好好看個夠吧!」

可是外面沒有山、沒有樹、沒有草原,只有無數的屋頂、煙囪、高塔,她轉過頭對老人說:「這裏跟爺爺的家不一樣。」

「夠了,現在給我下樓去,以後不准再來拉教堂的門鈴。」

海蒂低著頭,跟在老人背後,走到一樓時,她看到有隻大灰貓躺在一個竹籃子旁邊,籃子裏還有幾隻剛出生的小貓咪!

「想看貓咪?那就去呀!有我在,大灰貓不會咬妳的。」

「這些貓咪好可愛喔!」海蒂把小貓抱在懷裏,溫柔的撫摸著。

「喜歡的話,可以抱回家。」

「真的嗎?」海蒂不敢相信自己的好運氣。

海蒂選了兩隻小貓,把牠們放進口袋,她想克萊拉見了,一定會很高興。

「先生,請你告訴我希思蒙先生的家怎麼走?」

老人指了指對街,原來過馬路就到了。

海蒂回家的時候,看見沙巴正急得滿頭大汗。

「海蒂小姐,快進來,大家在餐廳等你很久了,羅登美小姐已經快氣昏了。」

海蒂一走進餐廳,發現所有人都在看她,她輕聲的說:「我回來了。」

這句話立刻引爆羅登美小姐的怒氣:「海蒂,我從沒見過比你更不乖的小孩,你居然沒有得到我的允許,便在外頭遊蕩到現在。」

「喵!喵!」

「這是什麼怪聲音?你竟然敢開我玩笑?」

羅登美小姐氣得臉色都發白了。

「喵!喵!」

「你還敢叫!給我滾出這個房間。」

海蒂嚇得縮成一團,「我真的沒有…………」她想試著解釋,但是小貓卻又開始「喵喵喵」的叫起來。

克萊拉問:「你為什麼要不停的學貓叫,惹羅登美小姐生氣?」

「不是我,那是真的貓咪在叫呀。」

「什麼?這裏有貓?」羅登美小姐立刻跳上椅子,大聲尖叫,「沙巴,我命令你以最快的速度丟掉那個可怕的生物。」

原來,羅登美小姐怕貓!

克萊拉和海蒂趁亂把小貓藏在書房,對進門捉貓的沙巴說:「請你不要傷害小貓,幫牠們找個窩,好不好?」

「沒問題,一切包在我身上。」沙巴笑著說。

接下來幾天,羅登美小姐不停的找貓,晚上甚至會害怕的失眠,而克萊拉卻覺得生活有了樂趣,連上課也不覺得無聊。她尤其喜歡看海蒂學字母,因為海蒂好像和字母有仇怎麼也學不會。

每次到了下午茶的時間,克萊拉總會要求海蒂說說山上的趣事。

海蒂說著說著,眼淚就掉下來,她的思鄉病一天比一天重。

克萊拉安慰她:「等爸爸回來後,一定會幫妳想辦法,你再忍耐一下。」

唯一讓海蒂高興的是,她在法蘭克福多待一天,就可以幫婆婆多存一個白麵包捲,她自己連一口也捨不得吃。

有天晚上,羅登美小姐到海蒂房間收拾衣服,當她打開衣櫃,竟然發現裏頭藏著一堆乾掉、發霉的麵包捲!

「海蒂,妳給我解釋清楚。沙巴,快把這些發臭的麵包丟進垃圾桶,那頂舊草帽也順便扔了。」

「不!求求你不要丟掉我心愛的帽子,還有,那些麵包捲是要給婆婆的。」海蒂想去追沙巴,卻被羅登美小姐拉住。

「那些垃圾非丟掉不可。」

海帝傷心的在克拉的輪椅旁哭著說:「婆婆沒有白麵包可以吃了!」

「海蒂不哭。」克萊拉安慰海蒂,「等妳回家的時候,我會給你很多很多的白麵包捲,是那種又鬆又軟的新鮮麵包唷!」

海蒂聽了克萊拉的話,這才慢慢的擦乾眼淚。

晚餐時,沙巴一直對海蒂擠眉弄眼,一會兒摸摸自己的頭,一會兒指著海蒂的頭,好像有什麼秘密要說。等海蒂回到房間,才發現自己的舊草帽藏在棉被裏,原來沙巴是想告訴她帽子安然無恙。

海蒂把草帽緊緊抱在懷裏,好像和老朋友再度重逢。

「我奶奶後天要來看我們!」

一大早克萊拉就興奮的告訴海蒂這個好消息,整個希思蒙家因此颳起一陣旋風,羅登美小姐忙進忙出,好像有做不完的事。

「希思蒙老太太會不會很兇呢?」

海蒂希望希思蒙老太太能像婆婆一樣和藹可親。

終於,希思蒙老太太來了。

她一下馬車,就忙著親吻克萊拉:「乖孩子啊,我想死妳了。」

她到客廳座下來,喘了一口氣,然後對海蒂說:「好孩子,快過來,讓我仔細看看你。」

海蒂走向老太太,害羞的說:「夫人,您好。」

這是羅登美小姐要海蒂練習的招呼語。

老太太笑著問海蒂:「這是你在山上說話的方式嗎?」

「不是的,夫人。」海蒂低著頭,小聲的回答。

「親愛的,喊我奶奶,不要再叫我夫人了。」

海蒂抬頭看老太太,發現她臉上堆滿笑容,就像三月的和風,讓人全身放鬆。

下午,奶奶對羅登美小姐說:「你帶海蒂進來,我想給她幾本書當見面禮。」

「海蒂對唸書毫無興趣,她到現在連簡單的字母都學不會。」羅登美小姐一提到海蒂就搖頭。

「這就奇怪了,那孩子看起來不笨啊?你還是帶她來,看看圖片也好。」

奶奶猜的沒錯,海蒂一看到圖畫書,就好像蝴蝶看到花蜜,笑得好開心。

可是當奶奶翻動書頁時,她卻開始發抖,晶瑩的淚珠奪眶而出,原來圖片上畫著一大片青翠草原,山羊們正在低頭吃草,牧羊人拿著棍子,密切注意羊群的一舉一動,背後的夕陽正慢慢滑落山谷。

奶奶輕輕抓住海蒂的手。

「孩子,我猜這張圖讓你想起山上的家,乖,別哭,其實這是一本有趣的故事書呢。」

等海蒂平靜一點,奶奶問海蒂幾個問題:「告訴我,妳喜歡上學嗎?妳陪克萊拉上課時,有沒有學到什麼東西?」

「什麼也沒有。」海蒂嘆了一口氣,「我想我永遠都學不會那些單字。」

「為什麼學不會?」

「因為認字很困難,這是彼得說的。我看他試了又試,卻怎樣也學不會,所以我想我也不可能學會。」

「小傻瓜,你聽了彼得的話,就覺得字母很難學,連試都不試一下嗎?」

奶奶摸摸海蒂的頭,「我猜,老師教字母的時候,你都沒有認真聽,對不對?」

「專心上課也沒字。」海蒂覺得自己毫無希望。

「乖孩子,聽我說,彼得學不會不代表妳也學不會。其實閱讀是一件很有趣的事,等你學會了,這本有山羊吃草的書就是你的了。到時候你就可以自己看懂這個故事,知道牧羊人和羊群之間到底發生什麼事,我想你一定很想知道,對不對?」

奶奶的話深深打動海蒂的心。她抱住奶奶說:「如果我現在就會閱讀,那該多好!」

「別急,我相信過不了多久,你一定可以做到的。」

奶奶說。

奶奶對海蒂有信心。

「現在我們一塊兒去找克萊拉,順便讓她看這本可愛的書。」

一個星期之後,海蒂的老師來見希思蒙奶奶,因為他有一個重大發現。

「你是不是要告訴我,小海蒂終於學會閱讀了?」希思蒙奶奶搶先問他。

「你怎麼知道我要跟你說這個?」

老師的眼睛睜得像貓頭鷹一樣,「以前我覺得這個小女孩沒救了,字母教了五十遍,還是不會。沒想到她卻在一夜之間,背好全部的字母,而且現在平均每天學會三、四十個單字!這真是個奇蹟。」

「人的一生有許多美好的事情。」奶奶笑著說,

「我想小海蒂已經找到學習的動力。」

她走到書房,正好看到海蒂在說故事給克萊拉聽,海蒂小小的臉龐上散發出迷人的光彩。

「這是一幅多美的景象啊!」

奶奶知道書本就像是一個新世界,渴望學習的海蒂已經迫不及待要去探險。

當天吃晚飯時,海蒂發現桌上擺著那本漂亮的圖畫書。

她抬起頭熱切的望著奶奶。

「它是妳的了。」奶奶的眼神充滿了讚許。

「我的書?就算我回家也可以帶走它嗎?」

「沒錯,這本書永遠都是妳的了。我們明天一起來讀它。」

晚上睡覺前,海蒂在床上捧著書,看了一遍又一遍,從那天開始,閱讀成為她最喜歡的一件事。

和希思蒙奶奶在一起,是海蒂在法蘭克福最快樂的時光。

可惜奶奶還有其他的事情要處理,不能永遠住在這兒。

等奶奶一走,小海蒂就像洩了氣的皮球,迅速的消瘦下來,原來紅撲撲的臉蛋也一天比一天蒼白。更可怕的是,家裏接二連三發生許多怪事。

一開始是沙巴發現客廳的大門一早就被打開,原本以為家裏遭小偷,但是卻什麼東西都沒丟。過了一個月,情況還是一樣。僕人們都懷疑家裏鬧鬼,每個人都嚇得在房門上加了三、四道鎖。

羅登美小姐煩惱得眉毛都要打結了,她只好寫信給希思蒙先生,要他趕快回家。

希思蒙先生到家的當天晚上,立刻展開抓鬼行動。

當壁鐘噹噹噹的敲了三下,一陣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從大廳傳來,希思蒙先生聽到大門被打開的聲音。

他拿起一盞燈,趕緊下樓,看見大門口站著一個小小的白色身影,立刻大聲喝問:

「是誰在那裏裝神弄鬼?」

那個「影子 」嚇得停住不動,接著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這不是我們的小客人嗎?」希思蒙先生把海蒂抱起來,「孩子,你在這裏做什麼?」

「我不知道。」海蒂的嘴唇白得像紙,好像隨時會昏倒。

真相終於大白,原來家裏並沒有鬧鬼,是小海蒂每天晚上夢遊。

希思蒙先生帶著海蒂上樓,輕聲的說:「孩子別怕,有我在。」

希思蒙先生把海蒂抱到床上,替她蓋好被子。「有沒有舒服點?可不可以告訴我,你剛剛要去哪裏?」

「我不知道,當我醒來時,就在那裏了。」

海蒂虛弱的說。

「那你記不記得做了什麼夢?」

「我夢見自己回到山上和爺爺在一起,還聽到老樅樹在唱歌。我只記得山上的星星又大又亮,好像一伸手就碰得到。我想趕快起床去摘星星,可是一醒來,卻發現自己還是在這裏。」

「那你想不想再待在法蘭克福?」

「想是想,但是…………..」海蒂傷心的眼淚一顆顆滑落臉頰,她哭岔了氣,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希思蒙先生抹去海蒂臉上的淚水,安慰她:「孩子,先好好睡一覺,明天一起床,就什麼事都沒有了。」

第二天,天還沒亮,希思蒙先生就跑去敲羅登美小姐的房門:「快起床,並請你儘快收拾好海蒂的東西。」

羅登美小姐從沒見過主人如此著急,心想一定發生大事了。

希思蒙先生決定今天就送海蒂回家。那個可憐的孩子在法蘭克福根本不會快樂,如果她再繼續夢遊的話,最後可能會傷害到自己。

克萊拉也被這場突如其來的騷動吵醒了,她問:「爸爸,發生什麼事了?」

希思蒙先生坐在女兒床邊,告訴她海蒂就是大家以為的鬼魂。

「海蒂已經夢遊一段時間了,還好我發現得早,下次要是她爬上屋頂,後果真是令人不敢想像。」

爸爸看著克萊拉:「我知道你喜歡海蒂,可是為了她好,海蒂必須回到山上,我們都不希望她發生意外,不是嗎?」

想到要與海蒂分離,克蒂拉的心裏好難過,她求爸爸改變心意,但爸爸搖搖頭。

過了一會兒,希思蒙先生不忍心看女兒那麼難過,便對克萊拉說:「如果妳當個乖女孩,不要哭鬧,明年我就帶你去阿爾卑斯山找海蒂玩。」

克萊拉聽了,不再堅持,但她有個條件。

「海蒂的行李要在我房間打包。」

「沒問題。」

吃早餐的時候,希思蒙先生笑著對海蒂說:「我要告訴妳一個好消息,妳今天要回家了。」

「回家!」海蒂高興的說不出話,她摸著自己的胸口,發現心臟砰砰的跳得好快。

「是真的嗎?謝謝你,希思蒙先生。」海蒂希望這不是一場夢。

「現在妳先吃頓豐盛的早餐,然後去找克萊拉,她有話對你說。」

海蒂快來看,這是我幫你準備的衣服和圍裙,希望你會喜歡,還有這個。」克萊拉說著拿出一個籃子。

「十二個又大又香的白麵包捲!」海蒂大叫,好像中了第一特獎,她緊緊擁抱克萊拉,

「謝謝你,克萊拉,婆婆一定會很高興的。」

「馬車到了。」

海蒂趕快衝回房間拿希思蒙奶奶送給她的圖畫書,還有她最寶貝的舊草帽和紅圍巾。

當海蒂下樓時,希思蒙先生已經在樓下等她,「孩子,再見了。」他送海蒂上馬車,

「沙巴會陪你到曼非德,一路上小心,克萊拉和我會想念你的。」

「希思蒙先生,謝謝你,我永遠都不會忘記你們的。」海蒂隔著窗戶,不停的跟大家揮手,

「大家再見!克萊拉再見!」

在往曼非德的火車上,海蒂把珍貴的麵包籃放在大腿上,每三分鐘就看一次麵包捲,一刻也不離手。

她的心裏藏了好多疑問:「爺爺還好嗎?彼得還在牧羊嗎?」

當一座山出現在車窗外,海蒂這才相信她真的要回家了。

到了曼非德,海蒂站在火車站的出口四處張望,想知道怎麼樣才能上山。這時她看到不遠處有個男人,便走了過去。

「先生,你好,請問到多夫里怎麼走?」海蒂問。

「我剛好要送羊去多夫里,你想搭我的便車嗎?」男人說。

沙巴幫著海蒂把行李搬上馬車,然後交給她一封信和一個小包裹。

「信是給爺爺的,小包裹是希思蒙先生給妳的禮物,千萬別掉了!」

「我一定會好好保管的。」海蒂把信和包裹收好,然後爬上馬車。

走在回家的路上,坐在馬車後面的海蒂,忍不住對每座山歡呼。她好想跳下馬車,在原野上奔跑,但她更想早點看到爺爺。

當馬車到達多夫里,教堂的鐘正好敲了五下。海蒂跳下車,頭也不回的往山上跑。

她的行李很重,山的坡度很陡,可是海蒂卻一步跑得比一步快,她好希望早點讓婆婆嚐到又香又軟的白麵包捲。

終於婆婆的房子出現了,她飛奔到門口,緊張的全身發抖,「婆婆,海蒂回來看您了!」

海蒂跑到婆婆跟前,用力抱住婆婆。

對婆婆來說,這是一個出乎意料的驚喜,快樂的淚水從她失明的雙眼緩緩流下。

她撫摸著海蒂短短捲捲的頭髮:「這是海蒂的聲音,這是海蒂的頭髮,她真的回來了!」

海蒂握住婆婆的手,說:「我再也不離開妳了,每天我都會下山來看你。我給你帶來了好吃的白麵包捲。」

海蒂拿出白麵包捲,放在婆婆的手裏。

「孩子,這真是一個好禮物。」婆婆高興的摟著海蒂說:「但是,你才是全世界最好的禮物!」

彼得的媽媽這時從外面回來,當她看到海蒂,還以為自己眼花了。

「海蒂,真的是你!瞧你,帽子上還別著一根羽毛,我差點就認不出來了。」

「要是喜歡,就送給你吧!我還是喜歡我原來的草帽。」

她記得爺爺最討厭羽毛了,這便是為什麼她一直留著舊草帽的原因。

趁太陽還沒下山,海蒂告別奶奶,跑回家。

她先看見隨風搖曳的老樅樹,再來是屋頂,然後是小木屋,最後是爺爺!

爺爺還是跟以前一樣,坐在屋外的板凳上抽煙斗,看到爺爺,海蒂衝上去,大聲叫著:

「爺爺,我好想、好想您!」

「你終於回來了。」爺爺看著海蒂,擔心的問,

「是他們趕你回來的嗎?」

「不是的,克萊拉和她的爸爸、奶奶都對我很好,可是我太想家了。對了,這裏有封信,是希思蒙先生寫給您的。」

海蒂從籃子裏拿出信和包裹交給爺爺。

爺爺看完信之後,什麼話也沒說,把信放進口袋,然後牽著海蒂進門。

「包裹收好,那是希思蒙先生給你的錢,你可以用來買衣服。」

「我不需要那些錢,克萊拉給我衣服,已經多的穿不完了。」

「還是收著吧,總有一天你會派得上用場的。」

爺爺說。

海蒂點點頭,把錢放進櫃子裏,然後像見到老朋友似的,把屋裏的椅子、桌子、盤子…………….全部仔仔細細的看一遍,再急忙爬上閣樓找她的床,但是床卻不見了!

「爺爺,我的床呢?」海蒂失望的問。

「再做一個就有了。」爺爺安慰她,「我不知道你今天要回來,不然會先幫你準備好。先下來喝杯羊奶,床的事等一會兒再說。」

海蒂坐在她的老位置上,一口氣喝光滿滿一杯羊奶,心滿意足的對爺爺說:「雖然我在希思蒙先生家吃了許多比羊奶更好喝的東西,可是我還是覺得世界上再也沒有比羊奶更好喝的東西了!」

這時熟悉的口哨聲從遠而近的傳來,海蒂立刻跑到門外,迎接彼得和他的羊群。

當彼得認出海蒂時,他的嘴巴張得有平常的兩倍大,雙腳更像是生了根似的。

「哈囉,彼得,好久不見!」

海蒂跑向羊群,開心的嚷著:「巴利、桑莉,你們記得我嗎?」

聽到小主人熟悉的聲音,巴利和桑莉馬上靠過來,用頭摩擦海蒂,同時發出喜悅的叫聲。

彼得拉著海蒂的手,爺爺已經為她鋪好一個香香的乾草床。

當天晚上,海蒂睡了一個好覺,夢遊的問題自然消失無蹤。

在山上,日子總是過的特別快,一轉眼五月就到了。有天早上,海蒂被鋸木頭的聲音吵醒,她跑到工作房,發現爺爺已經做好一張椅子,手裏正拿著鐵鎚在釘另一把。

「爺爺,你為什麼要做椅子?」

海蒂一臉疑惑的表情。

「喔!我知道了,那是給克萊拉和希思蒙奶奶坐的。」

昨天克萊拉來信,告訴海蒂,她和奶奶最近要上山,想到可以看見希思蒙奶奶和克萊拉,海蒂便興奮的又叫又跳。

之後幾天,她沒事就走到登山小徑去,東張西望,希望她的好朋友快快出現。

兩個星期過去了,有天海蒂堆好木材,坐在門前的搖椅上休息,突然,她站起來大喊:「爺爺!爺爺!快來看!」

「發生什麼事了?」爺爺衝到大門口,以為海蒂受傷了。

「爺爺,您看。」海蒂指著山下。「是他們!他們從法蘭克福來了!」原來沙巴和奶奶正推著克萊拉的輪椅,慢慢的走上山。

海蒂像隻蚱蜢般跳上跳下,飛也似的往山下跑,給了克萊拉和希思蒙奶奶一個歡迎的大擁抱。

爺爺也有樅樹下擺好桌椅,還準備了熱騰騰的豐盛大餐,要讓城市來的稀客一嚐山中美食的好滋味。

「歡迎你們來到阿爾卑斯山。」爺爺對奶奶說。

「這兒真漂亮,空氣又清新。」奶奶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克萊拉,你喜歡這裏嗎?」

「喜歡極了!」克萊拉大叫。

吃完飯,海蒂帶著奶奶、沙巴和克萊拉繞著小木屋走一圈,克萊拉對羊舍特別感興趣,可是現在裏頭一隻羊也沒有。

「奶奶,我們留下來等巴利和桑莉回來,好不好?」

克萊拉用哀求的眼神看著奶奶。

「可以啊!我想沙巴先生不會在意我們多留一會兒。」

快樂的時光總是過的特別快。

不久,希思蒙奶奶對克萊拉說:「太陽快下山了,我們也該跟海蒂和爺爺告辭了。」

克萊拉嘟起小嘴,說:「我都還沒看夠呢!為什麼不能再多待一兩個小時?我好想進小木屋看看喲!」

「好吧!」奶奶推著克萊拉到門口,可是輪椅太寬了進不去,於是爺爺乾脆抱起克萊拉,帶她上樓參觀海蒂的房間。

「哇!海蒂的床看起來好舒服喔!躺在上面看星星的感覺一定很棒。」

看到克萊拉羨慕的表情,爺爺轉過頭對奶奶說:「這孩子沒什麼機會出門,你可不可以把她留在山上一陣子,讓她過過不一樣的生活?我保證會好好照顧她的。」

「當然好,只是怕太麻煩你了。」

「這是我的榮幸。」

「海蒂,我可以留下來了!」克萊拉大叫。

「真是太棒了!」海蒂也高興極了。

兩個小女孩拍著手,笑的比花還燦爛。

隔天天剛亮,克萊拉就醒了,看到海蒂睡在身旁,又瞧見山雀在窗板上跳舞,她的心情就如同夏日晴空,那麼舒爽。

「早安,小美女。」爺爺不知什麼時候上樓的。

「昨晚睡的還好嗎?」

「一覺到天亮!」克萊拉比了一個勝利手勢。

當海蒂起床時,克萊拉已經穿好衣服坐在門外,大自然新鮮的空氣,讓她整個煥然一新,胃口也變好了,一天可以喝掉七、八杯羊奶呢!

「如果能每天待在這裏,不知該有多好!」

克萊拉很羨慕海蒂。

克萊拉每天和海蒂一起在樅樹下看書、聊天,餓了就在草地上吃點心,開心極了。爺爺很喜歡克萊拉,據他的觀察,克萊拉雖然腿受過傷,但只要有良好的復健,還是可以走路的。

於是「如何讓克萊拉擺脫輪椅?」便成為爺爺目前最迫切的任務。

一轉眼克萊拉在山上住了三個禮拜。有一天爺爺對克萊拉說:「你可不可以答應我,每天坐輪椅前,先試著站一分鐘?」

為了讓爺爺高興,克萊拉勉強說好。她抓著爺爺,萬分艱難的站起來,可是不到十秒鐘,她就放棄了,整個人跌在爺爺身上。

「好像有針在刺我。」克萊拉痛得哭起來。

「克萊拉,再多堅持一會兒,我相信你一定辦得到的。」爺爺不准克萊拉退縮,要求她每天都要多站五秒鐘。

看到克萊拉這麼辛苦,海蒂決定要為好朋友打氣。「爺爺,明天帶我們去草原玩好嗎?克萊拉到現在都還沒有去過呢!」

「沒問題,只要克萊拉明天能自己站起來,我就帶你們上山!」

海蒂跑去「引誘」克萊拉:「山上很美喔!你試著站著看看,好不好?」

克萊拉咬咬牙說好。兩個小女孩坐在床上吱吱喳喳,計畫明天要大玩特玩。

「我們先跟巴利玩捉迷藏,再去看蒲公英開花;其實躺在草地上看雲也很有趣。還有黃昏時,夕陽會像一個大火球,把整座山燒的紅紅的,第一次看到的人,可能會被嚇到喔!」

海蒂的話讓克萊拉對上山充滿期待:「真希望明天趕快來。」

隔天一大早,彼得趕著羊經過小木屋時,正好看到克萊拉的輪椅擺在門外。

「可惡的克萊拉幹嘛不快滾,為了陪她,海蒂都不跟我玩了。」

彼得越想越氣,趁著四下無人,決定拿克萊拉的輪椅出氣。他伸出腳,狠狠的踢了輪椅一下。這時正巧颳起一陣強風,輪椅順著風勢轉了幾轉,竟然掉進山凹,摔得四分五裂。彼得嚇得趕緊逃走。

等爺爺、海蒂、克萊拉要出門時,卻發現輪椅不見了!

「是風把輪椅吹走的嗎?」爺爺走到懸崖邊往下一看,只見輪椅散成碎片,躺在山谷深處。

「怎麼辦?沒有輪椅,我就好像沒有腳一樣。」

克萊拉急的坐立難安,「這下子,草原也去不成了,我怎麼會這麼倒楣?」

「誰說的?」爺爺安慰克萊拉,「我們還是按照原定計畫上山去,別忘了,我就是你的交通工具。」

他們在草原上遇見彼得,爺爺問他:「你早上經過我家時,有沒有看見克萊拉的椅子?」

「椅子?什麼椅子?」彼得裝作不知道,雖然他心裏充滿罪惡感。

爺爺沒說話,他把克萊拉放在茂密的草地上,「這個椅子怎麼樣?」

「比輪椅舒服多了,謝謝你,爺爺。」克萊拉摸著小草,「哇!好像在做夢。」

「好好玩吧!」爺爺要先下山幹活。

「午餐放在那塊大石頭上,我傍晚再來接你們。」

海蒂說:「克萊拉,你想不想去看花海?」

「花海?聽起來好美喔!」

「可是有點遠耶!我背你去好了。」

克萊拉搖搖頭,「你年紀比我小,怎麼背得動我?我們還是等爺爺來了再去吧。」

可是那時天就黑了,什麼也看不到了。」

「如果我能走路就好了。」

這時海蒂看見彼得坐在樹下乘涼,忽然靈機一動,揮手要他過來。

海蒂叫彼得和她一人一邊,扶著克萊拉站起來,彼得雖然滿心不情願,但怕海蒂生氣,還是乖乖伸出手來。

「把你的手放在我的脖子上。」海蒂告訴克萊拉。

「彼得,把你的手借給她,然後數到三,我們一起跨出第一步。」

一開始,他們三個人跌成一團,因為彼得比海蒂高,克萊拉沒辦法維持平衡,再加上她又怕痛,腳還沒伸出半步,馬上就又縮回來。

「妳先把右腳放在地上,等完全踩穩後,再換左腳。」海蒂鼓勵克萊拉,「我相信這樣,你的腳就不痛了。」

「你確定嗎?」克萊拉半信半疑,但還是照著海蒂的話做。「真的比較不痛耶!」

「再多試幾次!」海蒂替克萊拉加油。

「海蒂你看,我會走路了!我會走路了!」

看到好朋友站起來,最高興的人便是海蒂。

「以後我們可以每天來看花,愛到哪裏就到哪裏,再也不用受輪椅的氣了。」

傍晚爺爺準時來接她們回家,海蒂迫不及待的指著克萊拉說:「爺爺………………..克萊拉…………………會走路了。」

「克萊拉,恭喜妳!不過,今天還是讓我抱你下山,別一下子走太多路。」

爺爺建議克萊拉寫信請奶奶來玩,告訴她這個好消息。

「妳跟她說,妳要送她一個很特別的禮物。」

一個月很快的過去了,當奶奶來到小木屋時,發現海蒂和克萊拉的表情怪怪的。

「你們現在打什麼主意?才一個月不見,我都快認不出你們了。」

海蒂和克萊拉相互看對方一眼,然後再同時喊「一、二、三」,她們站起來,手牽手走向奶奶。

「克萊拉,你會走路了!」奶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抱住克萊拉又親又吻。

「真不知該如何感謝妳,就是說一萬次謝謝也不夠。」

奶奶抬起頭,給爺爺一個感激的笑容。

「我得趕快打電報給希思蒙,要他立刻上山一趟,他知道了,一定會高興得跳起來呢。」

話還沒說完,他們就看到彼得帶著一個人走過來。

「爸爸,是爸爸耶!」克萊拉走過去迎接。

希思蒙先生呆住了!他站在原地,眼睛一眨也不眨,看著克萊拉走近。

「這是夢嗎?我心愛的小女兒會走路了!」

接下來幾天,小木屋洋溢著歡樂的笑聲。

彼得也鼓起勇氣,承認是他弄壞輪椅的。

結果克萊拉不但不怪他,甚至還向他道謝:「彼得,你真是踢的好,如果不是你那一腳,我現在可能還坐著輪椅呢!」

相聚的時光總是短暫的,想到要離開海蒂,克萊拉哭的像個淚人兒,她們依依不捨,約好明年夏天再見。

「海蒂,你想不想上學,多交些朋友呢?」

送走克萊拉,爺爺問海蒂。

「想是想,不過我更想和爺爺住一起。」

「我們可以學候鳥,冬天到多夫里上學,夏天再回到山上牧羊。」

「那我就能每天唸書給婆婆聽了!」

爺爺牽著海蒂的手,在滿天的紅霞中,靜靜佇立,他們相信,明天的太陽一定會更加光明燦爛。

原著者: 史柏莉(Johanna Spyri, 1827~1901)瑞士

《圍城》

很久很久以前,地中海沿岸有一個城市叫做特洛伊,這裏曾經發生一場可怕的戰爭,使它成為非常著名的城市,而這場戰爭的故事,就一直流傳到現在。

「特洛伊城的國王是一位非常英明的君主,在他的統治下,城內一片繁榮,特洛伊人都過著快樂的日子。但是後來,他的兒子,也就是特洛伊王子,卻愛上了美麗的斯巴達王后海倫,千方百計將她騙到特洛伊城,引起所有希臘人民的憤怒。

由於特洛伊王子的衝動,為特洛伊人民帶來非常嚴重的後果。

希臘各城邦的國王派了國內最優秀的將領,帶著數千名英勇的希臘士兵,將臨海的特洛伊城包圍得水洩不通,希望打敗特洛伊城,救回海倫王后。

這些軍隊從遙遠的希臘來到特洛伊城,一心一意想要攻下特洛伊城,然後揚起勝利的旗幟,風風光光的回家。

可是,日子一天天的過去,他們卻一直沒有成功。因為特洛伊城是一座非常堅固的城池,而且城裏的軍隊都很英勇又善於作戰。

他們只好在城外駐紮下來,把特洛伊城團團圍住,這一圍就是十年。

其實真正引起這場戰爭的並不是特洛伊王子,而是一顆金蘋果。這件事要從王子的誕生說起。有一天晚上,特洛伊的王后海貝卡作了一個可怕的夢,她夢見自己生下一團熊熊的烈火,將特洛伊城燒成灰燼。

沒多久,王后便生下一個男孩。她害怕那個惡夢是不祥的徵兆,便將王子送到城外的伊德山上,交給一位牧羊人撫養。

一天天過去,王子長成一位健壯又俊美的年輕人。他時常幫助附近的牧羊人,因此大家都很感激他,尊稱他為「人類的救星」。少女們也很愛慕他健美的體格,常常跟在他的身後,希望能吸引他的注意。

一天,王子一個人在山坡牧羊,突然三位美麗的女神—-天后希拉、愛神阿普洛迪、與戰神雅典娜降臨在他面前。

原來三位女神正在爭奪一顆刻有「致最美麗的女神」的金蘋果,她們三人互不相讓,要求眾神之王宙斯,作出公正的判決。

宙斯不願得罪其中任何一神,於是想出一個辦法,讓一個尚不懂權勢利誘,而且公正善良的人來作決定,這個人選就是住在山林間、年輕又純真的特洛依王子。

三位女神來到特洛伊王子面前,都希望他能把金蘋果賜給自己。

希拉偷偷對王子說:「我可以賜給你統御世界的無上權力。」

雅典娜偷偷對王子說:「我可以賜給你戰無不勝的武力。」然而王子都不無所動,最後阿普洛迪說:「我可以送給你全世界最美麗的女子。」

年輕王子笑了,他將金蘋果判給了阿普洛迪。

他的不公惹惱了希拉和雅典娜,她們發誓,一定要向他復仇,即使毀滅了整個特洛伊城也在所不惜。

不久,特洛伊城舉行一場競賽,獎品是一頭從伊德山上抓來的牡牛。王子非常喜愛這頭牡牛,便決心參加比賽把牠贏回來。

這是王子第一次離開伊德山,他在競技場上大顯身手,打敗了特洛伊最有名的勇士。大家紛紛猜測,這名英俊又勇猛的年輕人是誰?

年輕的女祭司卡桑卓一眼就看出來,這位年輕人便是被遺棄的特洛伊王子。

國王和王后非常高興,他們時常後悔當年遺棄了自己的孩子,現在他站在面前,又英俊、又勇猛,他們開心的帶著王子回到宮裏。

國王非常喜愛王子,便派他出使希臘的斯巴達王國。斯巴達的國王名叫美尼勞斯,他和他的兄弟統治著整個希臘,勢力非常龐大。

美尼勞斯的王后海倫是世界第一美女。她有雙如寶石般明亮的眼睛,柔媚又安靜的眼神,好像深不見底的幽潭。

特洛伊王子一見海倫便深深著迷,他知道她就是愛神阿普洛迪賜給他的禮物。他拼命的接近她、討好她,最後還把她搶回特洛伊城。

海倫被拐走之後,國王美尼勞斯怒火中燒他邀請所有希臘的王公貴族,一齊出兵討伐特洛伊城。

而希臘的人民,一聽到美麗的王后被可惡的特洛伊王子搶走,都氣憤的不得了,恨不得馬上去把王后救回來。

他們認為海倫王后是希臘最驕傲的寶物,如果被特洛伊王子搶去,真的太丟臉了,就好像被人狠狠的打了一巴掌似的,堂堂的希臘人,怎麼能嚥下這口氣?

於是在國王美尼勞斯的號召下,不論是年輕人、中年人或是老年人,都奮不顧身的披上戰袍、拿起武器、踏上戰船,離開自己的故鄉,前往海的另一端的特洛伊城。

一艘艘希臘戰船緩緩的駛出港口,來送行的母親、妻子和孩子,都哭紅了雙眼。

他們拼命揮動著雙手,不斷的叮嚀士兵們要平安回家。

經過多日的航行,希臘戰船終於來到特洛伊附近的海岸。

美尼勞斯一聲令下,數千名英勇的希臘士兵一起跳下戰船,奔上海岸,嘶喊的向特洛伊城衝過去。

大家以為,憑著希臘軍隊的英勇智慧和高昂的士氣,要攻下特洛伊城,應該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可是事情卻沒有想像中容易。

因為特洛伊人的城牆十分堅固,易守難攻,即使是強大的希臘軍隊,也攻不進去,反而折損許多人馬。

可是希臘士兵並不放棄,日以繼夜的守在城門外,想盡辦法攻擊特洛伊城,像隻猛虎,緊緊盯著牠的獵物。

特洛伊人雖然覺得王子的行為不對,卻也不想平白無故的死在希臘士兵的手下,而且為了保護自己的家園,也只好挺身而戰。

他們生活在戰爭的陰影下,不但失去了進出城市的自由,更失去了快樂的心情。

雖然如此,特洛伊人還是全心全意的抵抗希臘軍隊的攻勢,絲毫沒有鬆懈。他們誓死抵抗敵人的決心,比堅固的城牆更堅定。

就這樣,雙方打了無數場大大小小的戰役,卻連一點進展都沒有。

一轉眼,十年過去了。

特洛伊城外駐紮的希臘營帳,早就已經破舊不堪,營帳中的士氣更是非常低落,許多士兵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低著頭走來走去,非常煩惱苦悶。

這些年來,他們失去了許多兄弟,特洛伊城卻始終攻不下來。眼看著軍隊裏的士兵越來越少,自己的歲數越來越大,回家的夢想不知什麼時候才可以實現,大家都垂頭喪氣的提不起勁來。

每當空閒的時候,他們一說起自己家裏可愛的小孩,心愛的妻子,還有年老的父母親,便忍不住傷心落淚,再不攻下特落伊城,恐怕就要老死他鄉了。

漸漸的,希臘人和特洛伊人都已經習慣了戰爭的生活,他們隨時保持警覺、不敢鬆懈,可是大家心裏都存著一個疑問:戰爭什麼時候才會結束?

《木馬之計》

希臘軍隊決定召開會議,希望能夠討論出一個對策。到底要怎樣才可以攻破特洛伊城呢?

有一位名叫卡爾卡斯的智者舉手發言。

「親愛的士兵們,我們離開親人,離開家鄉,只想要趕快搶回我們的海倫王后。

可是漫長的十年過去了,我們成功了嗎?在十年的戰爭裏,我們失去了多少優秀的士兵,多少優秀的將領?再這樣打下去,我們還要損失多少兄弟,還要忍受多少寂寞的日子!」

這番話一說完,所有的士兵都點頭贊同。

卡爾卡斯是出了名的智者,他一定是想到可以打破僵局的對策,才會說出這樣的話。每個人的心中都燃起了希望,安靜而專注的聽著。

「親愛的弟兄們,單單用武力去攻打特洛伊城,是永遠不會成功的。我們一定要靠智取才行。」

「對!這才是解決之道。」卡爾卡斯一說完,善於用計的尤利西斯便大聲附和。尤利西斯停頓了一下,看了士兵們一眼,繼續說道:「我想了很久,只有一個方法可以破城。讓我們來建造一隻前所未見的木馬,把我們最優秀最勇敢的勇士藏在裏面。然後欺騙特洛伊城的人民,讓他們誤以為希臘軍隊受不了戰爭之苦,已經放棄,回家了。

他們會以為木馬是留給天神的貢品,一定會興高采烈的將它拖到城內,接著熱熱鬧鬧的狂歡一番,因為他們以為十年的戰爭已經結束了。

到了晚上,我們英勇的士兵就可以趁他們休息的時候,偷偷的從木馬中出來,把他們殺個片甲不留,然後打開城門,讓我們其他的兄弟入城,這樣一來,特洛伊城就是我們的囊中之物了。」

希臘士兵聽完尤利西斯的計謀,先是一陣錯愕,接下來便開始的反對。

「這不是使詐嗎?我們是正大光明的武士,怎麼可以做這種事情?」

「是呀,我們可以在戰場上殺敵,卻不可以用詭計欺騙敵人。這是不對的。」

尤利西斯,你怎麼會想出這種沒有水準的伎倆?我們不會同意的。如果被家鄉的同胞知道了,我們多沒面子!」

大家七嘴八舌的反對尤利西斯的計畫。

卡爾卡斯早就料到大家不會贊同尤利西斯,於是他靜靜的聽著,一句話也不說。

最後,終於有人問他:「卡爾卡斯,你到底在想什麼?」

卡爾卡斯微微一笑,說道:「大家靜一靜,在做決定之前,讓我告訴大家一個小故事。

有一隻老鷹,肚子非常餓,在天空中不停的飛來飛去尋找食物。牠找了好久都沒有發現食物。就在牠想要放棄時,牠看到了一隻鴿子,於是馬上撲過去,想要抓住牠。

可是牠遇見的這隻鴿子,卻是隻非常伶俐的鳥兒,牠避開了老鷹的利爪,迅速的逃走。老鷹馬上展開追逐,拼命的跟在鴿子身後。

沒想到這隻鴿子越飛越快,閃來閃去,老鷹始終抓不到牠。

這隻聰明的老鷹,並沒有因此而放棄追逐。牠想了一想,決定在岩壁上的一個洞穴裏躲著。鴿子以為老鷹放棄了,便放鬆警戒的心情,放緩飛行的速度。當牠慢慢飛過洞穴的時候,立刻被等待已久的老鷹一口咬住。

親愛的弟兄們,你們也跟老鷹一樣,既勇敢又聰明。特洛伊城是一場特別的戰爭,我們花了十年的時間,始終無法攻破城池。」

《建造木馬》

「大家想一想,這到底是為什麼?我們已經離開家鄉十年,難道還要因為自己的固執,再空守十年嗎?弟兄們,我們必須像英勇的老鷹一樣,改變我們的戰略,才可能完成任務。

如果大家還是堅持不使用其他的方式,那恐怕連最勇猛的老鷹,也將變成衰老無用的鳥兒呀。」

卡爾卡斯的一番話,動搖了士兵的心。大家議論紛紛一陣子,終於接受了建造木馬的計畫。

希臘軍隊決定建造一座前所未有的大木馬。首先最重要的,是選出最優秀的木工來建造木馬。最後大家推選出伊培優來擔任總工程師。

在加入戰爭前,伊培優是希臘非常有名的木工師父,他的作品非常出色,不但堅固耐用,而且也很有創意。

「除了建造木馬之外,我們最重要的,是要找到一位口才非常好的人,由他陪在木馬身邊,等待特洛伊人的審問。」卡爾卡斯說道。

「特洛伊人不會輕易的相信這隻木馬只是單純的貢品,所以這個人必須使出最大的本領,說服多疑的特洛伊人。你們有誰自告奮勇,願意擔任這個艱難的任務呢?」

這時武士西農站出來,以洪亮的聲音說:「我願意擔任木馬使者,負責說服特洛伊人,將木馬當成貢品推入城內。」

「西農,我知道你是一位勇士,而且口才也非常好。」卡爾卡斯說,「但是,你受得了皮鞭之痛嗎?特洛伊人一定會對你嚴刑拷打逼你說出實話。你真的受得了嗎?」

西農非常堅定的說:「我一定會完成任務,不管他們怎樣拷打我,我也不會說出實情。請大家相信我的能耐。」

於是,大家決定由西農擔任木馬的使者。

希臘軍隊中所有的人都放下手邊的工作,聽任伊培優分配工作。

伊培優關在帳篷裏想了一天,很快的畫出木馬的樣子。然後吩咐一批人分頭去尋找木材,另外一批人負責編織繩索,其他人則負責在四周搭起帷幕,不讓特洛伊人看見未完成的木馬。

木馬分為三大部份:木馬的頭,木馬的肚子,以及木馬的四隻腳。這隻木馬預計比三層樓還要高,比三棟房子還要寬。

伊培優決定先製造木馬的肚子。因為木馬的肚子裏要擠進許多希臘士兵,因此木馬的肚子圓滾滾的,好像特大號木桶一樣。

為了讓士兵進出方便,伊培優有木馬肚子上開了一扇門。

這扇門的鎖經過非常特別的設計。因為伊培優擔心木馬裏的士兵受不了擁擠,偷跑出來,壞了大事。所以,這扇門一旦關上,只有從外面的秘密開關才可以打開木門。

接下來,就是馬頭了。

伊培優請了希臘軍中最優秀的雕刻家,來雕刻木馬的頭。木馬的頭準備好了,配上一雙令人害怕的大眼睛,看起來栩栩如生,好像真正的戰馬一樣威風凜凜。

為了讓躲在木馬裏的士兵可以看到外面的動靜,伊培優特地在木馬的眼睛上鑽了兩個小孔。

木馬的四隻腳則是由四根又粗又大的木頭做成的。大家花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木頭豎直。

希臘軍隊日以繼夜的忙碌著,就是希望能夠早一點將木馬完成,好實現卡爾卡斯和尤利西斯的計劃。

經過一個月,木馬的頭準備好了,木馬的肚子也好了,木馬的四隻腳也沒問題了。

大家同心協力,好不容易終於將整隻木馬給拼湊起來。

大家屏住呼吸,看著伊培優將編好的繩索,纏在馬頭上當作鬃毛,然後到木馬背後,為牠加上長長的尾巴。

就這樣,木馬終於完成了。

希臘軍隊的每一個人,都抬頭望著這座龐大高聳的木馬,心中湧起了許久未有的熱情和豪氣。他們已經成功一半了!

士兵們情不自禁的圍繞著木馬歡呼起來,十年來所承受的辛苦,一下子不見了,好像打了勝仗一樣興奮。

大家心裏想著:「這下子特洛伊城完蛋了!我們一定可以成功的!」

只有卡爾卡斯在一旁默默的望著木馬。這位智者還是放心不下。他不發一語,心裏想著:「這場戰爭,真的會因為木馬的完成而結束嗎?特洛伊人是不是真的會信相,這隻木馬只是希臘軍隊留下來的祭品呢?」

所有的準備工作都已經完成,剩下的,就是期待揚帆歸鄉的日子了!

這座神氣的木馬,讓希臘軍隊又重新燃起奮戰的熱情。大家對於木馬之計已經毫無疑問,所有的戰士都爭先恐後的想要進入木馬的肚子,擔任攻破特洛伊城的先鋒。

「大家別著急,別忘了,這是非常重要的任務,只可成功不可失敗。」

卡爾卡斯慎重的向大家說明。

「依我的看法,我們必須挑選出最優秀的勇士。凡是在戰場上表現特別優異的人,證實他具備勇氣以及才智,才有機會擔任木馬先鋒。」

經過一整天的討論之後,大家終於推選出以尤利西斯為首的先鋒部隊。先鋒部隊的成員一個個都是身經百戰的希臘勇士,他們天不怕地不怕,有著矯捷的身手和敏銳的頭腦,絕對是完成任務的最佳人選。

伊培優特別製造了一把長梯子,靠在木馬上,讓先鋒部隊魚貫的進入木馬的肚子裏。首先進入的是先鋒隊長尤利西斯和國王美尼勞斯,其他的人則跟在他的後面,慢慢爬了進去。大約花了半小時的時間,先鋒部隊都擠進了馬肚子。

「裏面會不會太擁擠了?」伊培優大聲的問尤利西斯。

「不會,寬敞的很呢,就好像兄弟們在我家聚會一般舒服。」尤利西斯笑著說。

「沒錯沒錯,真的很舒服,伊培優真是個天才。」馬肚中的其他人也高興的誇獎伊培優。

「現在你們把門關上,試一試那門的鎖。」伊培優說道。

尤利西斯把門帶上,然後試著開門,但是門卻怎麼推都推不開。

「很好,很好。」

伊培優滿意極了。他親自爬上梯子,打開門爬進馬肚子裏,再度把門鎖上。

「勇敢的希臘士兵們,戰爭又將開始。這次,勝利離我們不遠了。」卡爾卡斯語重心長的對大家說。

「先鋒部隊已經準備就緒,其餘的士兵們,請收拾好所有行李,到船上集合。到了晚上,我們將會燒毀全部的營帳,然後躲到特洛伊人看不到的另一邊海岸等待消息。」

就這樣,大家鬧哄哄的收拾行囊,一副即將回家的樣子,把所有的東西都搬到船上,然後在船上等待天黑。

夜深了,一小批士兵提著火把,將希臘軍營燒個精光。

熊熊的烈火升上天空,希臘士兵在炙熱火焰和漆黑夜色的掩護下,悄悄揚起船帆,躲到一個敵人看不見的隱密海岸。

原本紮滿軍營的海岸上,現在只留下一座不說話的巨大木馬,還有守在一旁,神色凝重的西農。

《海蛇作怪》

天色漸漸亮了,燃燒了一整晚的火焰終於熄滅。海風吹起時,地面上的煙霧和灰燼四處飄散。

原本熱鬧的希臘軍營,現在只剩下一片寂靜。除了海浪聲,以及海鳥低飛而過發出叫聲之外,什麼聲音也沒有。

剛剛探出頭的陽光輕輕的灑在沙地上,沙地上巨大的木馬寧靜的矗立著。希臘軍隊走了,只留下這片柔和的詭異景象。

然而身負重任的西農一整晚都沒睡,雖然他在自己的弟兄面前,表現出很鎮靜的模樣,事實上內心卻充滿了憂慮和緊張。

特洛伊人會相信他的話嗎?他們會不會對他嚴刑拷打?他真怕自已會承受不住,而說出實話。他對自己說,一定要堅強。

「媽媽,媽媽,快來看。」

特洛伊城裏一位早起的小女孩拉著母親到窗邊,小聲的說。

原來長期包圍在特洛伊城的希臘軍隊不見了。

母親驚訝的說不出話。

「這……………這怎麼可能呢?」

「快,快去告訴隔壁的叔叔。」

就這樣,希臘軍隊不見了的消息,一傳十、十傳百。不過一小時的時間,所有的特洛伊人都已經知道這個消息。

大家擠在城牆上,盯著眼前的一片灰燼,以及一尊莫名其妙的木馬,誰也不敢相信希臘軍隊已經離開了。

「你看,真的都不見了耶。」

「是呀,營帳都燒毀了,好像不打算回來的樣子。」

「還有一隻木馬呢,是留給我們的嗎?那是向我們道歉的禮物嗎?」

「別傻了,希臘軍隊會這樣仁慈嗎?我們可千萬不要上當。」

「十年了,他們真的放棄了嗎?」一位老婦人不放心的問站在身邊的鄰居,她唯一的兒子就是死於和希臘軍隊的戰爭中。可是沒有人能夠回答她的問題。

「希臘人怎麼會在一夜之間就不見了呢?」

「那隻奇怪的木馬,到底是什麼東西?」

「我看一定是有什麼詭計,這些可惡的希臘人哪裏會這樣輕易的放棄。」

「說不定他們真的受不了,一走了之呢!」

「不可能的,我們一定是在作夢吧。」

或許是哪一位天神可憐我們,幫我們除去了希臘軍隊也說不定。」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真是搞不懂。」

「這真是太奇怪了,這木馬是什麼東西呀。」

特洛伊人在城牆上七嘴八舌、議論紛紛。誰也沒討論出什麼重點。

最後,大家終於忍不住,緊張兮兮的打開城門,國王帶領著士兵、大人牽著小孩、小孩牽著老人,一群人躡手躡腳的走到城牆外。

十年來,這是特洛伊城的人民第一次走出城門。飽受戰爭圍攻之苦的人們,幾乎已經忘記了自由的滋味。

他們巡視著四周希臘軍隊留下的殘跡,心中有說不出來的不安。

走著走著,一大群人來到木馬的腳下。他們驚奇的看著這座聳入雲間的木馬,嘴裏發出一陣陣的驚嘆聲。

接著,他們好奇的、充滿戒心的仔細觀察雙手被捆、跪在木馬下的西農。

他看見特洛伊人接近,馬上舉起綑綁的雙臂,開始哭鬧起來。

「我的命好苦呀,天地這麼大,哪裏有我容身之處呀!我被同伴唾棄、被敵人仇視,我乾脆死了算了!」說完又是一陣啜泣。

原本對西農充滿敵意的特洛伊人,聽見西農可憐兮兮的訴說,心裏反而對他產生了同情。

「你是誰?為什麼會在這裏?」有人問他。

「你先別哭,告訴我們,希臘軍隊哪兒去了?」

「我是可憐的人呀,先生女士們。」西農擦乾眼淚,說,「你們一定知道我是希臘人,我也不想隱瞞各位。我和其他的希臘士兵一樣,十年前就來到這裏作戰。

我在軍隊中的表現原本非常出色,不但體力好身手好,平時也很受弟兄們的喜愛。然而就是因為我太優秀了,所以冒犯了尤利西斯那個小氣鬼。」

「尤利西斯?他不是你們希臘軍隊的大將嗎?」

「沒錯,這位大將就是看我不順眼,因為我處處表現都不比他差,讓他心裏不舒服,擔心我會搶了他的地位。

這個可惡的尤利西斯,居然在軍營中散布謠言,說我是不可靠的壞胚子,曾經在希臘害過別人等等。」西農氣憤的說著。

「哼,幸虧我的人緣不錯,否則早就被他害了。」

西農停了一下,瞄了四周的聽眾一眼,繼續說道:「我們希臘軍隊圍攻你們特洛伊城已經十年了,一直都沒有成功。弟兄們早就不想再打下去,大家只想要早點回家。

奇怪的是,每次我們打算揚帆離開的時候,海風都不願意配合,總是往相反的方向吹,讓我們有家歸不得。」

「我們的智者卡爾卡斯向雅典娜女神請示,女神指示我們必須建造一座木馬作為貢品,才可以平息她對我們的不滿。

我可不知道她為什麼對我們不滿,或許是因為我們出發的時候,忘了給她獻上祭品吧。

總而言之,我們就按照雅典娜的意思,蓋了這座木馬。弟兄們興高采烈的坐上船隻,但海風還是不願意配合。

卡爾卡斯只好再去請教雅典娜。才知道我們還必須奉上一位士兵當作祭品才行。

唉,可惡的尤利西斯趁這個時候,到處說我是惡棍,死不足惜。於是慢慢的,大家都說我是最該死的人,應該去當雅典娜的祭品,這樣一來,大家就可以早早回家去了。」

西農說到這裏,又忍不住哭了起來。

「沒想到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們,竟然眼睜睜的看著我被綁在這裏,自己卻輕輕鬆鬆的上了船,一點也不顧以往的情誼,真是教人傷心失望透了呀。」

聽完西農的話,大部份的特洛伊人都為他打抱不平,只有少部分的人還是對他存有戒心的。

「你說的是真話嗎?我看你根本就是希臘軍的間諜!這個木馬到底有什麼秘密?」

國王命令侍衛舉起皮鞭,狠狠的把西農打了一頓。西農咬緊牙關,嘴裏還是重複著同樣的故事。

「再打!」國王命令侍衛。

「別再打了,我再告訴大家一個秘密:這座木馬這麼大,其實是有原因的。」

「你倒說說看。」

「我們故意把木馬做得這麼大,是為了避免被你們牽入城內,她就不會再保佑希臘人了。我說的都是真話呀!」

「看來他說的是實話。」經過一番拷打之後,連特洛伊國王也相信了西農的話。

「希臘人終於放棄圍城了。」國王不可置信的說。

「我們自由了!」特洛伊人歡呼。

大家的心中頓時百感交集,又傷心又高興。傷心的是,因為想起死於戰爭的親人或朋友;高興的自然是因為這場戰爭終於結束了。

「國王,依你看,我們應該把木馬怎麼處理才好呢?」有人問。

「這種倒楣的東西,我看還是把它給拆了,放把火燒了吧。免得在這裏礙眼。」也有人說。

「剛才你沒聽希臘人西農說嗎?這座木馬如果進了我們的城門,雅典娜女神就不會再保佑希臘人了。」一位年輕人說。

「照這樣看來,我們應該趕緊把木馬拖進城裏,獻給雅典娜女神。」其中一人建議。

「對對對,這樣一來,希臘人就倒大楣了。」

正當大家議論紛紛的時候,一位老人突然從人群中衝了出來,憤怒的揮動著手中的拐杖。

「可憐的特洛伊人呀,你們眼睛瞎了嗎?」

這位老人是特洛伊城著名的智者勞孔。

「難道你們相信,希臘人會這樣輕易的放棄嗎?你們不知道尤利西斯是詭計多端的人嗎?」

勞孔激動得發著抖,大聲說著。

「打了十年的仗,毫無結果,你們真以為他們會這樣一走了之嗎?依我看,這座木馬便是他們想出來結束戰爭的詭計!這可惡的木馬,就是要讓你們推進城裏,好將特洛伊城毀滅的魔鬼啊!大家千萬不要上當!」

說著,勞孔生氣的舉起拐杖,向木馬丟過去。枴杖擊中了木馬的圓肚子,「碰」的一聲掉在地上。

木馬裏的希臘士兵們連呼吸也不敢大聲,握緊拳頭,冒出一身冷汗,要是被特洛伊人發現,他們可就完蛋了。

「你們就聽聽我這老頭子的話,把木馬拆了,丟到海裏去吧。」勞孔說。

勞孔的話才說完,海面上突然吹起一陣狂暴的海風,四周的風沙滾滾而起,海面上也捲起滔天的巨浪,一波接一波。大片大片的烏雲,像是被召喚似的,很快的籠罩天空,天色頓時變暗了。

剛才還是艷陽高照、風平浪靜的好天氣,怎麼一下子就風雲變色了呢?

大家驚慌失措的看著勞孔,心裏想著:「八成是勞孔得罪雅典娜了。」

這時候,海上傳來一陣陣令人害怕的呼嘯聲,大家更加害怕。巨浪一波又一波的翻騰起落,突然間,從遙遠的那一端,出現一對兇猛無比的海蛇。

原來海神普西頓一向討厭特洛伊人,他聽見勞孔要破壞木馬計,便派出他心愛的海蛇來搗蛋,阻止特洛伊人聽勞孔的勸告。

巨大的海蛇乘著大浪,衝向特洛伊的海岸。牠們身上的鱗片發出刺眼的光芒,血紅的眼睛像是噴火一般的令人害怕,巨大的尾巴不斷擺動,捲起了數層樓高的巨浪。巨蛇迅速的朝圍著木馬的特洛伊人前進,牠們所經過的海面,紛紛燃起火焰,把整片海洋燒成火海。洶湧的海浪加熊熊火焰,形成詭異的現象。

不久兩隻海蛇來到岸邊,大家驚叫著四處逃竄。巨蛇發出怒吼,搖頭晃腦的好像在尋找獵物一樣。

突然,牠們長頸一伸,竟將勞孔的兩個孩子捲了起來,高高舉起,然後用力往下一摔,碰的一聲,兩個可憐的小孩便活活的摔死了。

勞孔一看,哀嚎一聲,衝了過去抱住小孩的屍體。

「我說的都是實話,為什麼要這樣懲罰我!」

悲傷憤怒的勞孔激動的大叫。

海蛇低頭用火紅的眼睛,看著勞孔,然後把脖子一伸,可憐的勞孔還沒有來得及叫救命,便遭遇了和孩子一樣悲慘的命運。

《城的滅亡》

這兩隻天神派來的巨蛇完成了任務,一轉身又沉入海底。原本驚濤駭浪的海面,霎時間恢復了平靜。烏雲消失,陽光灑在蔚藍的海面,原本不見蹤影的海鳥,紛紛開始在海面上覓食。

特洛伊人也慢慢的,躡手躡腳的回到木馬底下。大家你看我,我看你,說不出一句話。

剛才的景象,把大家給嚇壞了。勞孔和他的孩子死了,直挺挺的躺在地上,一動也不動。

特洛伊人認為,勞孔觸怒了雅典娜,冒犯了贈給雅典娜的貢品,所以才會遭到懲罰。

於是他們決定將木馬推入城裏,獻給雅典娜女神。

他們用繩索套住馬脖子,並在馬腳下安置輪軸,拉著木馬前進,甚至還拆了部份城牆,方便木馬通過。

躲在木馬肚中的希臘士兵,沒有辦法親眼看見西農如何用虛假的眼淚,欺騙特洛伊人;沒有辦法看見勞孔如何用衰老的手丟擲手扙,也沒有辦法看見巨大的海蛇如何迅速的消滅勞孔,更沒有辦法看見特洛伊人如何流著汗、哼著歌,天真的將木馬推入城內。

但是他們隔著木馬的圓肚木板,在一片漆黑中,聽見了一切。他們躲在木馬內,經歷了前所未有的害怕與緊張。

當木馬的輪子開始轉動,大家鬆了一口氣,原本緊繃的臉孔,也逐漸輕鬆起來。

「尤利西斯,這下子我們應該會成功吧。」有人悄悄的問這位臘勇士。

「當然,我有十足的把握。」尤利西斯說。

「原本你提出木馬這個計策的時候,我還懷疑是不是真的可行呢。現在看來,這真是一個完美的計劃啊。」其中一個士兵說。

「依我看,特洛伊人完全相信西農的話了。我以前怎麼沒有發現西農這麼會演戲?你看看他,一會兒哭一會兒笑的,我真是太佩服他了。」伊培優笑著說。

「伊培優你太謙虛了,要不是你的這座木馬蓋得這麼雄偉漂亮,特洛伊人也不會想要把它拖進城內,」尤利西斯對伊培優說,「我們也就不會有機會救回海倫王后,結束戰爭回家去。」

「這一次連天神好像都在幫我們的忙,還特別派了兩隻怪獸來修理那個亂講話的老頭子。」另一名士兵說。

「天神是不是站在我們這邊,還得看今天晚上的突擊會不會成功呢。」尤利西斯輕聲說道。

木馬肚中的這些希臘士兵,每個人都各自想著自己的心事。

有的人覺得勝利就在眼前,意氣風發,恨不得馬上出去和敵人打一場。有的因為就快要和敵人面對面的廝殺,反而開始擔心自己的安危,害怕從此看不到親人。

有人焦急、有人緊張;有人興奮、有人不安,在木馬緩緩進入特洛伊城的當兒,希臘士兵就這樣在黑暗中輕聲交談著,嘗試緩和越來越緊張的氣氛。

木馬終於進城了。

特洛伊人把木馬拉到雅典娜的神殿前,由祭司進行神聖的儀式,將木馬正式的獻給守護神雅典娜。婦女們準了滿山滿谷的鮮花,奉獻給高貴的女神;每家每戶都殺雞宰羊,將最好的食物端出來,奉獻給神聖的女神,感謝她幫助特洛伊城。

街道上人來人往,大家忙著探望親朋好友,爭相邀請他們到家裏來作客慶祝。許多原本素不相識的人,就像是多年不見的好朋友一樣,在街上互相擁抱。家裏有樂器的人,老早就到街上表演去了,到處都是音樂聲和歡笑聲。

孩子們在人群中跑來跑去,笑聲此起彼落,就好像過節一樣興奮。

希臘軍隊圍城十年,許多十歲以下的孩子,一直生活在戰爭的陰影下,從來也不知道盡情玩樂的感覺。

現在,大人們個個眉開眼笑,不再愁眉苦臉。小孩子再頑皮胡鬧,也不會遭受一丁點的斥責,反而惹來父母親充滿關愛的眼神。

婦女們一面忙著煮菜,準備招待晚上宴請的客人,一面忙著和左鄰右舍打招呼話家常,每個人的臉上都隱藏不住快樂的情緒。

年記較大的孩子們分配到打掃的工作。

「要打掃乾淨喔,晚上有客人要來呢!」

婦女們細心的叮嚀著。孩子們可聽話了,他們馬上拿起掃把,裏裏外外、徹徹底底的掃了好幾遍。

為了特別的節日,而把家裏打掃得乾乾淨淨,這已經是很久沒有出現的景象了呀!

特洛伊城的每個角落,都洋溢著歡樂的氣氛。天色漸漸暗了,可是特洛伊城卻像不夜城一般燈火通明,熱鬧非凡。

特洛伊人沉醉在解放的高昂情緒中。家家戶戶都在慶祝希臘人的離去,他們盡情的享用美食,暢飲烈酒,高興得不得了。

許多人吃飽了,還是覺得不過癮,乾脆拿著酒瓶和酒杯,到街上去和陌生人喝酒聊天,喝醉了就臥倒在地上。

年輕的男女穿上自己最美麗的衣服到大街上,在滿天的星空下,隨著處處飄揚的音樂翩翩起舞。

連特洛伊城內的士兵都解下沉重的武裝,放心的喝酒去了。整座特洛伊城瀰漫著瘋狂的氣息,大家好像喪失理智一般,一刻也不停止的狂歡作樂。

整個特洛伊城內,只有一個人維持著清醒的心。

她就是特洛伊城的女祭司卡桑卓。

當希臘兵馬消失、木馬出現之後,卡桑卓就一直警告特洛伊城的百姓,千萬不要上了希臘軍隊的當。

她預見了特洛伊城將因為人民的無知和愚昧而遭到滅亡。

「可憐的特洛伊人呀!你們聽聽我的話吧!」

卡桑卓向街上瘋狂的人們喊著。「你們這是自取滅亡呀!不要放棄你的理智呀!」

看著滿街喝得爛醉的士兵,她只能搖著頭,心痛的說:「你們這樣掉以輕心,必然會成為滅城的罪人!」

然而特洛伊城的人們並沒有覺悟。

他們像對待勞孔一樣,以同樣猜忌和懷疑的眼神看待卡桑卓。大家原本對卡桑桌十分尊敬,但現在見到她,卻趕緊躲開,逃避她的眼神,更怕聽到她的教誨和勸說。

經過十年的艱苦戰役,沒有人願意相信,眼前大家所享受的這份甜美勝利,竟會是虛假的。

夜色更深了,特洛伊城的狂歡漸漸平息。街上倒臥著許多喝醉的人,每戶人家都是門窗大開,婦人和小孩早已安安穩穩的睡著了。負責看守城池的衛兵早就不知去向,守城的士兵更是一個個醉得不醒人事。

夜深了,特洛伊城內一片寂靜。滿天的星斗閃閃發光,只剩下卡桑卓呆坐在城門下,她的心情有如夜色一般黑暗。

在特洛伊城裏的一座高塔上,美麗的海倫王后皺著眉頭站在窗邊。從這扇窗口,可以看見靠岸的船隻,還有希臘軍隊駐紮的營地,更可以看見巨大的木馬。

雖然過了十年,可是海倫王后的美貌卻沒有一絲改變。見到她的人一樣會驚艷得說不出話來,雖然美麗的王后從來沒有在特洛伊城露出笑容。

海倫王后自從來到特洛伊城,天天想念著遙遠的家人。但是她每次央求王子讓她回家,特洛伊王子總是不答應。後來,希臘軍隊出現了,她心中非常矛盾,一方面是害怕丈夫美尼勞斯不肯原諒她;一方面又渴望回到故鄉,看看她日夜思念的小女兒。

不幸的是,特洛伊王子戰死了,她的處境變得十分尷尬,許多特洛伊人都罵她是帶來噩運的妖精,不肯和她說話。

然而日子一天天過去,每一場戰爭都只是下一場戰爭的開始,永遠沒有分出勝負的一天。十年了,在特洛伊的日子越長,返家的日子就顯得更加遙遠。

昨夜,她看到希臘營地燃起熊熊烈火,一排排的戰船駛離海岸,沒入夜色中。

「難道希臘軍隊放棄了?」她著急的守在窗前,一整夜都沒有睡。

天剛亮,她就飛奔出去。在微弱的晨光中,她看到矗立在岸上的木馬。海倫王后的嘴角微微一揚,露出十年不見的笑容。

聰明的海倫王后,一眼就看穿希臘軍隊的策略,當特洛伊人徹夜狂歡的時候,她知道,戰爭即將結束了。

當特洛伊人仍在沉睡中,西農悄悄的走到木馬前,小心的打開木馬肚子上的門鎖。

尤利西斯從裏頭垂下一條長長的繩索,躲在木馬肚子裏的希臘武士,一個接一個的從馬上下來。

很快的,所有的士兵都安安靜靜的聚集在木馬腳下,等待尤利西斯發號施令。

「兄弟們,今天將是我們奪取勝利的一天。別忘了特洛伊王子帶給我們的恥辱,別忘了我們十年離鄉背井的辛酸,別忘了國王美尼勞斯託付我們的使命。」

尤利西斯說完,指示西農打開城門,接應其他的希臘士兵。他自己則率領先鋒部隊,在特洛伊城內展開瘋狂的攻擊行動。

他們手持武器,衝進沒有防備的房子,破壞屋內的一切,殺死裏面熟睡的特洛伊人。

西農揮動著手中的火把,告訴躲在暗處的希臘軍隊,城門已經開啟,可以進攻了。

卡爾卡斯和其他的希臘士兵,看見西農的暗號都興奮的歡呼起來。

卡爾卡斯命令士兵,用最快的速度往特洛伊城前進。不一會兒,就攻入城內。

特洛伊人萬萬沒有想到,勞孔的預言實現了。希臘人像天上掉下來的惡虎,手持武器和火把,到處殺人放火。

整座特洛伊城頓時甦醒過來。

剛睡醒的特洛伊,歡樂不再,而是一下子掉進驚慌恐懼的漩渦裏。城內響起哭喊的叫聲,熊熊烈火四起,人們驚慌失措的四處逃命,許多來不及逃命的人,都成為希臘武士劍下的亡魂。

其餘的希臘軍隊這時也抵達了特洛伊城。從睡夢中驚醒的特洛伊軍隊,根本沒有辦法抵擋敵軍的攻勢,只好任由希臘士兵奪走他們的武器,殺害他們的將領。

希臘的戰士中,有一位名叫皮羅斯,他勇猛過人,見一個殺一個,無人能抵擋。特洛伊國王十分害怕,便帶著親人,匆匆跑到神殿上躲起來。可是他們很快就被皮羅斯發現了。

皮羅斯拿劍指著特洛伊國王的咽喉,生氣的說:「特洛伊國王,你派兒子出使希臘,他卻搶走我們的王后。而你知道了,不但不把王后送回來,還一直袒護你兒子,逼得我們不得已,只好千里迢迢來到這裏和你作戰。這對大家有什麼好處?你要為你的罪行付出代價,特洛伊城將因你而滅亡!」

特洛伊國王低著頭,一句話也沒說。

戰爭一定要結束,儘管不忍心,皮羅斯還是將長劍一揮,結束了特洛伊國王的性命。

而美尼勞斯則四處尋找海倫的下落,他手中的刀,因為嫉妒和憤怒微微顫抖著。

一名特洛伊待衛在他的嚴厲詢問下,透露了王后的住處。

美尼勞斯急忙跑到海倫住的高塔,破門而入。當他看到海倫美麗的臉孔,心中的愛情便復甦了,砰的一聲,他手上的刀掉在地上。

海倫撿起刀,默默交還給美尼勞斯,眼中噙著晶瑩的淚珠。美尼勞斯立刻原諒了他的王后,畢竟她也是一個受害者。

美尼勞斯抱起海倫王后,離開了高塔,走出這座愛恨交纏的特洛伊城。

許多英勇的特洛伊士兵仍不放棄,拖著疲憊的身軀和敵人作最後的抵抗。可是他們終究敵不過裝備齊全的希臘軍隊,一個個倒了下來。

天色漸漸亮了,特洛伊城到處一片荒涼和殘破,隨處可見受傷的士兵和老百姓,無辜的孩子們在煙霧瀰漫中哭嚎。巨大的木馬支離破碎的橫倒在地面上,英挺的馬頭破了,頭上的鬃毛也被燒焦身體裂了,四隻腳也斷了。

《歸航》

希臘軍隊完成任務,攻破特洛伊城,救回海倫王后。一行人高高興興的登上希臘戰船,踏上回家的旅途。戰船揚帆而行,海面上吹起一陣陣微風,將船隻送往希臘的方向。海上是多麼的平靜與安祥呀!

望著這片寧靜的海洋,船上的每一個人,都忍不住回想起昨天晚上那場可怕的戰爭。

那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可是記憶卻如此清晰。起火燃燒的房子,痛哭哀嚎的幼兒、滿身傷痕的士兵、害怕恐懼的老人………….這一切是真的發生了,特洛伊城已經被毀滅了。

可是這一切,誰也不願意再提起。勝利的滋味並沒有想像中的甜美。大家只想著一件事:我們快回家了。

海倫王后回頭望著煙霧瀰漫的特洛伊城,好像又聞到昨夜戰火的氣息,心裏更有著許多感觸。她在特洛伊城住了十年,日思夜想的都是回到自己的國家和家人的懷抱。現在,她終於盼到了,為什麼她的心中並沒有想像中的興奮,反而有著莫名的哀傷呢?

「一座城市就這樣一夜之間被毀滅了。」海倫王后低頭沉思著,「這到底是為了什麼呢?」

幾隻海鳥飛過天空,嘎嘎的叫著,恐怕連牠們也不知道答案吧。

希臘神話故事

秋天到了,村子裏熱鬧滾滾。今年的收成挺不錯,家家戶戶忙著收割、打穀。整天都可以聽到打麥機噹噹噹、噹噹噹的聲音。當打麥棒打到麥穗上時,金黃色的麥粒便跳了起來,有些一跳跳到大門口。

大門口早就聚集了一大群的黑烏鴉,這些烏鴉看到麥子彈出來,便吱吱喳喳的一擁而上。

在烏鴉中間,還有不少小精靈,他們跑來跑去的和烏鴉們搶奪麥子。小精靈們都帶了袋子,他們動作很快,通常當一隻烏鴉找到三顆麥粒時,小精靈們已經運走一大包。

這個情形真把烏鴉們給氣炸了,牠們身經百戰,但是和一群戴著尖帽子的小矮子搶麥子,倒是頭一回。

小精靈們在大橡樹下,也就是精靈國王的宮殿底下,挖了一個儲藏室。這個漂亮的地下室,牆是用樺樹板鋪的,有一個對外的出口,可以讓新鮮的空氣和陽光進來。

小精靈們努力的工作,不久就提回半公擔的麥子。除了有人撿麥子,儲藏室裏也留了兩個小精靈翻動麥粒,以便每粒麥子都能接觸到新鮮的空氣,明年才能長出又大又好的麥穗。

這樣的寶貝當然得有人監管嘍!不論日夜,小精靈們都拿著長戟在儲藏室的門口站崗,以防小野貓闖入。

負責站崗的衛兵可以聽到每片葉子從樹上落下的聲音;連隻小麻雀飛近,也逃不過他們的眼睛。

他們防守得密不通風。

然而到了第四天晚上,衛兵小麥桿卻發現麥堆好像變小了。

「可能只是垮下去吧。」他想,並沒把心中的疑惑告訴任何人。

第五天早上,小麥桿愕然發現麥堆少了一半。這是怎麼回事呢?他確實什麼也沒聽見,什麼也沒看到,他真的很小心的看管。

唔……………..或許中間因為太累,而打了一個小瞌睡吧。不過,只要有任何人闖入,他應該都會發現呀!

疑惑歸疑惑,麥子少了一半畢竟是事實。

小麥桿硬著頭皮跑去報告國王。

「報告國王陛下,有人來偷我們的麥子!」

「快去把他給捉起來!」國王下令。

「但是偷麥賊跑得像風一樣快,我們連他的真面目都沒有見到,怎麼捉呢!」

「你們用我的玉璽封條,把所有的通道都關起來,這樣就可以知道賊是怎麼進來的。」國王又說。

大家趕緊照辦。不久,所有的門上都貼了紅紙條。

那天晚上小麥桿格外小心,整晚站在倉庫門口,一動也不敢動。

但是清晨時刻,當他推開倉庫的大門時,赫然發現儲藏室裏幾乎是空的,只有地上散落著麥粒…………….。

會是誰呢?誰有本事不開鎖,不破壞封條就把麥子偷走?

這下子連國王也沒輒了。

就在這時,小貪吃突然走出來,說:「我想我有法子了!」

國王看了小貪吃一眼,「假如你能抓到偷麥賊,我就給你全世界最好吃的蛋糕!」

小貪吃回家想了好久。他決定去請草藥婆婆幫忙。在樹林四周的村子裏,最聰明的人要算草藥婆婆了!

草藥婆婆家裏到處都是藥草,有些藥草種在花盆裏,也有些乾藥草放在碗裏,或是從天花板上吊下來。

桌上,椅子上甚至壁爐上到處都是。

薄荷草、迷迭香的香氣充滿了整個房間,小貪吃差一點被燻得昏過去。

就在這時,他發現了草藥婆婆。

草藥婆婆坐在房間的一角,一邊捶打草藥,一邊哼著小調。

「你好呀,草藥婆婆。」小貪吃說。

老婆婆抬起頭。「是你呀,小精靈。你來找我有什麼事呢?」

小貪吃說:「您是這附近最聰明的婆婆,所以我想請您幫我出個點子。最近我們精靈國來了一個偷麥賊,這小子神出鬼沒,我們都抓不到他,真不曉得該怎麼辦。」

「有小偷偷你們的麥子啊…………」草藥婆婆邊說邊搖腦袋。「你只要把珍珠混進去就行啦!」

小貪吃愣了一下。

「珍珠?」他再問一遍。「他偷走我們的麥子,我還要給他珍珠?」

「嗯,把珍珠混進去。」

老婆婆說完,又開始搗起草藥,似乎忘記小貪吃的存在。

小貪吃有點失望的想:看來我的主意是行不通的。草藥婆婆或許懂一點草藥方面的知識,但是其他方面可就不靈光了。然而,他又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麼好方法,於是他決定向國王要珍珠。

精靈國王對這個無理又荒唐的建議,似乎一點也不詑異,他立刻下令財政部長到國庫去取珍珠,交給小貪吃,好讓他把珍珠混入剩下的麥子裏。

財政部長小鐃舌當場發表了一大篇演說:「這是不可能的,萬一珍珠也掉了該怎麼辦?再說把珍珠混在麥子裏,不是打算白白送給偷麥賊?」

國王沒等小饒舌說完,便把權杖揮下。

小饒舌只好氣呼呼的去拿珍珠了。

這天晚上,小麥桿依舊守在儲藏室前,上半夜一點動靜都沒有,等到快天亮的時候,他因為實在太累了,忍不住呼呼大睡起來。

第二天清早,小麥桿打開儲藏室的大門。唉呀!種子全不見了,珍珠掉在地上,清清楚楚的顯示出一條路。原來珍珠比麥粒重,所以偷麥賊沒能一塊兒帶走。

小麥桿沿著珍珠指示的路線往前走。

小麥桿沿著珍珠指示的路線往前走。
路在樺樹後消失了,樹下有一個黑漆漆的地洞。小麥桿鼓足勇氣走進地洞,過沒多久,他看到一顆一顆的珍珠在幽暗的地洞中閃著光輝。珍珠大多堆在一個土坡前。

小麥桿呼喊同伴,一起把土堆鏟開。

土堆後面是一個乾淨的小房間,一隻田鼠媽媽和她的三個孩子害怕的躲在一角。

「哈!原來你就是偷麥賊!」小麥桿大聲的說,同時把田鼠媽媽綁起來,牽了出去。

所有的小精靈都發出勝利的歡呼聲。

第二天,國王下令在橡樹下開庭審問田鼠媽媽。國王穿著紅袍一步步的踏上法官的寶座。王冠在他的頭上閃閃發光,權杖上的寶石也亮晶晶的。

所有文武大臣都朝國王鞠躬行禮,然後由檢察官千里眼首先提出告訴。

千里眼清了清喉嚨,說:「各位,嫌犯田鼠媽媽把我們辛苦抬回來,為了明年給窮人播種用的麥子通通偷走,這些珍珠和麥子就是證據。按照精靈國的法律,嫌犯應該被判處死刑。請法官大人裁示。」

檢察官一口氣說完之後,滿意的坐下。可憐的田鼠媽媽座在被告席,嚇得臉色發白,好像快昏倒的樣子。

國王把田鼠媽媽叫到面前,說:「被告,說出你的姓名!」

「我是母田鼠啃牙。」

「你剛才聽到檢察官所做的罪證報告,你有什麼話說?」

「報告陛下,我承認麥子是我偷的。但是這一切都是饑餓的錯呀!」田鼠媽媽大聲抗議。

「我明白,饑餓的滋味確實不好受,但是你不可以因為饑餓就去偷竊啊!」

「哦,陛下。假如只有我一個人餓肚皮,我是絕對不會亂偷東西的。但是我有三個孩子要養,我不能讓牠們跟著我一起挨餓啊。」

「啃牙太太,」國王說:「即使你有十二個小孩要養,也吃不完這麼一大倉庫的麥子吧!」

「可是,國王。我怕冬天啊!上個冬天我們有多慘,那恐怕不是您這個高高在上的國王可以想像的。」

啃牙太太喘了口氣,繼續說:「去年冬天,我的孩子們都餓成皮包骨。最小的一隻由於先天不良,無法和饑餓作戰,率先死去。

接下來,一隻接一隻,總共死了七隻。當春天來臨時,我最後一個孩子在我的懷中斷了氣。」

「我對你相當同情,啃牙太太。但是王法歸王法,你偷了這些種子畢竟是事實。再說這些種子,我們打算留給一些需要的人用,他們的孩子也一樣在忍受饑餓,一樣有死亡的危機呀!」

檢察官千里眼叫道:「死刑!請判啃牙太太死刑!」

沒有人說話,法庭中一片肅靜。

國王說:「有沒有人要為啃牙太太求請?」

依舊沒有反應。

「饒了啃牙太太吧!」

大臣中忽然有人這樣說,接著小貪吃走了出來。

「我願意放棄全世界最美味的蛋糕,來為啃牙太太求請。」

「我也願意承擔失職的責任,懇求國王饒啃牙太太一命!」小麥桿也跪在國王面前。

國王臉上露出了笑容。

「你們的仁慈戰勝了法律。啃牙太太偷東西固然不對,但她是出自對子女的愛。母愛是很偉大的。不過我還是要懲罰啃牙太太,我罰她把精靈倉庫裏的麥子重新整理好,交給需要的家庭。當然,小貪吃和小麥桿你們兩個人要協助啃牙太太。」

現在是冬季播種的最後時刻,小貪吃和小麥桿決定去四周的村子,尋找一個既窮困又需要種子的家庭。

在精靈國的南邊,住著一對兄妹。他們的父母都已去世,只留下一塊田地,可是兄妹倆卻沒錢買種子。每天晚上睡覺前,兄妹倆總會跪在窗前祈禱著:「神哪!請賜給我們種子,幫助我們渡過難關吧!」

一天,小貪吃他們經過窗口,聽見禱告,便決定送兄妹倆一個奇蹟。

在田鼠家族和其他小精靈的協助下,麥子很快被搬到兄妹家,接下來便是播種嘍。

晚上孩子們禱告時,看見田地旁似乎有紅色的東西在閃動。那正是小精靈們揮動著小鋤頭,在幫他們鋤地和播種呢!

想到明年春天,這塊田地將冒出整齊的麥芽,小貪吃和小麥桿忍不住開心的跳起舞,他們總算沒有辜負國王對他們的期望。

原著者: 柯諾妮卡(Maria Konopnika)
柯諾妮卡(1842~1910)筆名楊‧沙瓦(Jan Sawa)。是波蘭極具影響力的女作家、女詩人。

精靈國的國王很喜歡音樂,大臣們為他請來一位樂師,每晚唱歌給國王聽。

這位音樂大師名叫沙達先生,牠很會拉小提琴,優美的歌聲更不知迷惑了多少人的心。沙達先生不愛打扮,每次出現時都只披了件綠外套。不過以一隻蟋而言,這種打扮倒還算的體。

農夫們在耕作一天之後回到家,便會聽到樹林裏傳出優美的歌聲,起先微弱,接著越來越大。

「全世界最大的財富,就藏在肥沃的泥土中。辛勤的農夫們,拿起鋤頭和鏟子,就可以享受收成的快樂!」

沙達先生優美的歌聲不但消除了農夫們的疲勞,更增添他們無比的信心和力量。

大家都很喜歡沙達先生,除了住在沼澤附近的青蛙。

青蛙一向吹牛自己是全天下最會唱歌的,牠氣呼呼的想:國王為什麼找那隻骨瘦如柴的蟋蟀來唱歌?牠怎麼可以把我這樣一位有史以來最偉大的音樂家給忘了?

於是青蛙跳到國王的宮殿,去找牠的好朋友小精靈藍裙。

「你把蟋蟀唱的歌譜拿來給我。哼!我一定可以唱得比牠還好!」青蛙說。

「可是沙達先生的歌恐怕不容易唱的喲!尤其其中有幾個高音…………..」

青蛙不等藍裙說完,便一把搶走了歌譜。

沙達先生的歌果真不太好唱。青蛙不是唱走了音,便是不合拍子,害得藍裙必須拿出蘆葦為牠打拍子。

青蛙努力的唱了又唱。嘓嘓嘓。然而,牠唱出來的只是沙啞的青蛙叫,附近的鳥呀,蝴蝶呀,全受不了噪音的折磨,逃之夭夭;沒逃走的全是不能動的,例如池塘裏的荷花。

荷花請金龜子送了封信給青蛙。

「親愛的歌手,我們原本住在安靜的環境中,現在由於您的歌聲,害我們聽不到蟲鳴鳥叫。我們的孩子連花都不開了。請您閉上嘴巴,放下指揮棒吧!」

青蛙看完信,氣昏了頭。牠相信自己只是練習不夠,所以唱不好,絕不是天生的音痴!

於是青蛙更加大聲的練習,甚至把喉嚨鼓得像氣球那麼大。

「快停!」藍裙大叫。「你要吹爆啦!」

可惜已經來不及了。砰的一聲,青蛙吹脹的皮爆開了,倒在地上,一動也不動。

所有的人忙成一團。藍裙搖牠,小圓球推牠,小筋斗甚至提了一桶水澆在青蛙身上。然而不管小精靈們怎麼努力,吹牛青蛙依舊直挺挺的躺在那裏,一動也不動。

這天,草藥婆婆正好經過森林,想找些新鮮的草藥。

草藥婆婆走著走著,忽然聽到橡樹那邊傳來騷動的聲音,於是她快步朝橡樹走去。

她在那兒看到許多小精靈圍著一隻癱倒在地上的青蛙,精靈國王甚至把青蛙放在他的腿上。

小圓球一看到草藥婆婆,立刻激動的拉住草藥婆婆的裙子說:「老婆婆,您來得正是時候,我們的音樂家死了,為了唱歌而死。您快點來看看,牠還有沒有救!」

老婆婆輕輕的把籃子放下,彎著身子把耳朵湊近青蛙的胸口。接著她的臉上浮現出微笑。因為青蛙的心還在怦怦的跳呢!

草藥婆婆對小圓球說:「你趕緊去我家把針線拿來!」小圓球不敢停留,他知道青蛙的生命正在一點一滴的消失。

小圓球把住在屋簷下的燕子叫出來。

「燕子呀!你能幫我一個忙嗎?我必須趕緊到草藥婆婆家拿針和線,因為我們的音樂家青蛙炸開了。你能載我去嗎?」

燕子吱吱的表示同意,牠讓小圓球坐在牠的背上,飛過了森林,來到草藥婆婆家,拿到針線,再由燕子載著,飛回橡樹旁。

小圓球去拿針線的這段時間,草藥婆婆也沒閒著,她生了一堆火,把鍋子架上去,煮出一鍋奇妙的藥草湯。當藥草湯的香味傳進小精靈的鼻時,每個人都像喝醉了酒似的。

草藥婆婆把藥草湯塗在病人的傷口。

這時小圓球坐著他的快遞燕子回來了。

老婆婆取過針線,把線穿過針孔,然後一針一針的將傷口密密縫合起來。

所有的小精靈都圍在老婆婆身邊,站在後面的甚至還踮起腳尖,深怕錯過任何一幕。

老婆婆終於縫合完畢。她從籃子裏取出一枝迷迭香,向樹枝吹了三口氣,然後把迷迭香放在青蛙的鼻子底下。

說也奇怪,青蛙立刻跳了起來,還打了一個好大的噴嚏。噴嚏聲彷彿大砲,響徹整個樹林,把四周圍觀的小精靈嚇得逃得老遠。

病人先睜開一隻眼睛,接著又睜開另一隻,然後牠坐起來,驚訝的看看四周。

小精靈們躲得遠遠的,不知道青蛙接下來要做什麼。

只見青蛙站起身,原來牠還想唱歌。

青蛙找出歌譜,張大了嘴,半天卻發不出一個聲音。牠不死心的再試一次,還是什麼聲響也聽不到。

原來草藥婆婆縫得太密,把牠給縫成啞巴了!

原著者: 柯諾妮卡(Maria Konopnika)
柯諾妮卡(1842~1910)筆名楊‧沙瓦(Jan Sawa)。是波蘭極具影響力的女作家、女詩人。

《N氏》

N氏是一家公司的職員。他的才能並沒有什麼特殊,只是一個平凡、無大志、工作認真的職員。自從進入公司以來,一直努力地工作著。

年紀將要邁入中年。業已成家,在公司的地位,還算過得去。

N氏在上班的路上,常常這樣想:「我的人生,已去了大半截,到現在還沒有交過桃花運呢。今後的日子,恐怕跟現在一樣,平平凡凡地過下去吧。豔遇跟我是無緣的。內心總覺得怪無聊的。但是說不定這樣比較好。像我這種性格的人,一不小心被捲入桃色事件,其後果是不堪設想的…………..。」

然而,有一天,出乎N氏意料之外的事情,卻降臨到他的身上。

事情是這樣的:有一天,當N氏正要走出茶室時,在出納面前,看到一位女客發生了困難。

「有什麼事嗎?」

N氏一問,對方以欲哭無淚的表情回答他:

「因為口渴,所以進來喝了杯茶。正要付帳時,才發覺忘了帶錢包。」

「這是令人傷腦筋的。妳只喝了一杯紅茶吧?恕我冒昧,就讓我來付算了。」

「幸虧你的幫忙,才解決了我的困難,我不知要如何感謝你才好呢。這筆錢改天我會還你,能不能告訴我你的大名,和服務公司的地址……………。」

「不,不必了………….。」

N氏嘴上雖然這麼說,到頭來還是把自己的名字和公司的地址告訴了她。他覺得要不這樣做,而白白讓她回去,無法再見面,那豈不太可惜了嗎?

約過了三天,那位女客,果真來到N氏所服務的公司拜訪他。他(她)們之間的交際,就這樣開始了。

女郎芳齡約二十五歲,是一個美人兒。她談吐高雅,衣著整潔,臉上化粧淡薄,不像個從風月場所中打滾過來的風塵女人。

為了答謝前幾天N氏代她付的茶帳,女郎邀請他一起吃晚飯。N氏慌張起來了。對方表示的感謝之情,他還可以接受;請他吃飯,未免小題大作,話雖這麼說,N氏又捨不得讓眼前的漂亮女郎,徒勞無功地回去。

自己反過來請她,未免怪怪的,N氏思索後,就建議各付各帳,女郎欣然答應了。他認為這樣做難免有點俗氣;可是女郎卻毫不在乎這點。

兩人一起用了晚餐。可是,N氏卻感覺不出佳肴的味道來。他宛如乘坐在玫瑰色的雲朵,陶醉在甜蜜的夢鄉似的。兩人之間,到底談了些什麼,N氏幾乎記不起來。他的內心稍微鎮靜下來時,已是第二天到公司上班後不久的事了。

大約又過了兩天,女郎又邀他去吃飯。當然啦,現在已到了無法輕易加以拒絕的地步了。N氏接受她的邀請。女郎喝著酒,並以一付帶有魅力的眼睛直瞪著他。

為什麼她會對自己表示這樣的好感呢?年紀比他輕,長得既英俊又瀟灑的男性,多得如過江之鯽,這點未免使他起了疑心。他並非自負得可以毫無設防地接受人家的好意。

說不定她就是目前正在流行的產業間諜也未可知。或許她的圈套吧。跟她在茶室邂逅,的確令人感到事情安排得太巧妙了。

要是這樣,那對她非大大地加以警戒不可,N氏竭力甩開女郎的影子,並使自己冷靜下來。然而,冷靜地思考了一下,卻發覺自己的公司,並沒有什麼任何值得為產業間諜所覬覦的機密。縱然有,他的職位也沒有高到可以接觸機密的地步。這反而使得N氏對生起太多疑心的自己,感到可憐兮兮的。

女郎仍然打電話到公司邀請N氏,兩人之間的約會就這樣繼續下去。快樂雖然快樂,然而,對於自己的豔遇,依然沒有什麼把握。

像他這種中年人,不可能得到美人的青睬,這是令人難以置信的。假使不是其他公司的圈套,也可能是本公司的董監事,所想出來的一種考驗職員的把戲。調查一下是否好色,做為職員的升遷資料。

可是,N氏暗地裏向同事打聽,結果沒有人碰過這種經驗。再者,也沒有任何一位董監事,機伶到會想出這類把戲來。

N氏做了進一步的思考。說不定這和犯罪案件有關。外表看起來是個高貴的女郎,不見得她的背後不會跟著品質惡劣的男人。待N氏的豔遇再進一步發展時,他就從半路殺出來,威脅他,恐嚇他,這種預謀,是有可能的。如果沒有金錢可給,那就會被迫去偷竊,N氏覺得好像在那一本小說裏看到過。

「不,那位女郎是不可能幹出這種事的………….」,為了相信女郎的愛,N氏也竭力地用這句話來打消剛才的懷疑。他被夾在正在熾燃的感情與疑惑的中間,受著痛苦的煎熬,受到煎熬的結果,有一天他偷偷地跟在女郎背後,調查她住在什麼地方,過著怎樣的生活。

沒有發現任何問題。女郎過著規規矩矩的生活,頗得鄰居的好評,也沒有跟不三不四的男人有過來往。

N氏對她的疑惑,已全然消失,欣喜若狂。他認為她是真正喜歡他。他只能這樣想,盡可相信好了。

下一次跟女郎見面時,N之斷然地說出口:「下次的假日,我倆一道去旅行好不好?」

「可是,對你太太不好啊………………….。」

「那不必去管。我喜歡妳。衷心地愛著妳,這是我第一次真正愛上了妳…………..。」

N氏拼命地用細語說著。然而,女郎的回答,卻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可是,我並不喜歡你啊。」

情勢變得很怪。N氏以狼狽不堪的語氣說:

「那,那麼,為什麼到今天的交往………………。」

「這是我的工作。受了客戶的委託跟你交往的。」

「你的客戶是誰?委託妳這樣奇怪的事?」

「你的太太。我的職業是『調查丈夫的愛情與尋花問柳的可能性。』我受到各地太太們的委託,生意還算不錯。可說是一種站在時代尖端的行業吧……………….。」

女郎極速地從呆然不知所措的N氏面前走開了。果然是個陷阱,最毒辣的圈套,反正她提出的報告,對我不會有利的,哎呀呀!想不到會有這種行業出現……………..。

原著者: 星新一(日本國)

《小南》

小南從地鐵站出來,一個人站在自動扶梯上,腦海裡卻不停地盤旋著李主管的話:要是這個月月底你的成績又墊底的話,你就直接自己捲鋪蓋回家過年吧…. ..

“算了,工作上的事想得再多也沒有用,”小南嘆了一口氣,對自己說:“大不了……年後換一份工作,我還是先回家吧!”這樣轉念一想,小南渾身上下頓時輕鬆了許多。

不一會兒,小南走到了公交車站。很快,車來了,她穿過人流擠上了車。一路上搖搖晃晃,半小時之後小南終於回到了家。可是她精緻的妝容卻掩飾不了臉上的失落,因為她在想一個人,只能坐在沙發上發呆,回憶地鐵站台上那個只是有過一面之緣的大男孩。

對了,他今天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牙齒白白的,笑起來也很溫暖,令人印象深刻。既然不知道他的名字,那就暫且叫他小白吧!

小南知道,自己將會記住他那張英俊的臉,記住很久很久。若是能夠再次相遇,自己又會對他說些什麼呢?

想著想著,小南心裡不禁有幾分失落?我們還能再見面嗎?

/ 02 /初識

一個小時之前的地鐵站,剛好是傍晚下班的高峰期,過道上還是一如往日的熙熙攘攘。小南過了安檢,很快朝著站台走過去。

突然,她看到自己的前方出現了一個挺拔的背影,在人群中容易非常特別。定睛一看,雖然他穿著一身休閒服,但是衣服的看起來看起來不錯,可惜小南看不出來他的衣服是什麼牌子。

可是,他上衣的口袋裡放著一個錢包,拉鍊露了出來;小南走近一看,原來是Prada(普拉達)!都說喜歡普拉達的男人都是有野心的人。

這時候,小南想起了李主管,他也喜歡用普拉達的錢包。他也算是個有品位的男人,可惜平時他只喜歡在員工面前擺出一副冷冰冰的面孔,總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樣子。

但是,自己眼前的這個男人就不一樣了。他穿著一身休閒服,說明他熱愛運動;熱愛運動的人經常在生活中也是充滿了陽光,待人和善。況且,這應該是一個多金的男人。

想到這裡,小南放慢了腳步,從包裡拿出一支號稱“斬男色”的口紅,給自己補補妝,壯壯膽。補好口紅之後,小南心裡多了幾分底氣,之後,她對自己的長相還是比較有信心的。她要來一次看似不經意的“偶遇”。她從包裡拿出一個墨鏡,戴好之後,她朝著那個男人慢慢走去。

/ 03 /相遇

小南一個“不小心”,撞在了男人身上,兩人差一點摔倒在地。她連忙摘掉墨鏡,看到了一張棱角分明的臉,有些俊朗,沒想到竟如自己所願,心里頓時慢了半拍。她連忙對著男人連聲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剛才急著趕路,又對準墨鏡沒看清楚,不小心撞到你了,沒事吧?”

男人拍了幾下自己的褲子,說:“沒事,不要緊,大家都趕著回家……”

這時的小南鬆了一口氣,搶著說:“沒事就好,我急著坐地鐵,這是我的電話號碼,有什麼問題的話,回頭我們再聯繫吧!”

男人有點不好意思,但還是伸手接了過來,畢竟自己跟前站著的是一位長髮飄飄的美女。他回答說:“好的,你真細心,其實不用這樣的……”

“你就拿著吧,”小南一邊往前走,一邊回過頭來,對著男人微微一笑,說:“應該的,我回家啦!”

這時,男人愣在原地,不好意思地抓了一下自己的頭髮,笑了笑,露出迷人的酒窩。他對小南點了點頭,算是答應了。

/ 04 /真相

地鐵來了,小南很快上去了,男人還在戀戀不捨地看著小南的方向。

這時,等到車門關上的時候,小南從包裡拿出一個普拉達的錢包,用力地朝著男人得意地揮動手。小南心想:總算不枉自己一片苦心,這個名牌錢包總算到手了。

男人看見了,臉色一驚,頓時什麼都明白了。原來這個美女的“目標”不是自己,而是自己的錢包!

幾秒過後,男人鎮定了下來,他慢慢朝著車門走去,大聲地問小南:“你的手機呢?”

小南聽了,馬上伸手去摸了摸自己的口袋,自己的手機已經不翼而飛了!她在車內隔著窗戶,看到男人慢慢地在她面前拿出一部手機,那不就是自己的手機嗎?小南看到男人原本英俊的臉逐漸變得高傲,這才知道:原來今天遇上了同行,還是個高手!

小南急得差點哭了起來,那部手機可是自己存了幾個月的錢,才剛買不久的啊!她氣急敗壞地拍打著窗戶,可惜地鐵已經慢慢啟動了,一切,都已經無濟於事了。

窗外,似乎還隱約傳來男人放肆的笑聲,小南聽起來是那麼地刺耳。

地鐵漸行漸遠,站台上的男人把手裡的紙條扔進了附近的垃圾桶,轉身迅速離去,消失在人群中…

顧不上難過,小南回過神來,在心裡對自己說:“還好,自己還有所收穫,至少,自己手裡還有一個鼓鼓的名牌錢包。”她趕緊檢查了一下自己的戰利品” –Prada錢包。

她打開錢包一看,原來里面是一疊整整齊齊的白紙。這下子,小南慌了,連忙檢查了一下錢包,突然看到邊緣的表皮有替換的現象!完了,自己到手的錢包只是個贗品,自己今天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啊!

沒想到自己又失手了,回去要怎麼和李主管交代?是自己腦子不靈光,還是對方魔高一丈?失望過後,小南突然覺得自己很累,一滴眼淚也哭不出來,她要回家。

現在的她只想回家。

/ 05 /不忘初心

回家後,小南呆呆地坐在沙發上,回憶著地鐵站台上那個只是過一面之緣的男人,那個隱藏得很深的男人。

對了,他今天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牙齒白白的,笑起來也有點陰森,令人印象深刻。既然不知道他的名字,那就暫且叫他小白吧!小南知道,自己將會記住他那張看似英俊的臉,就算把他燒成灰,自己也能認出來。若是能夠再次相遇,自己又對準小白說些什麼呢?

想著想著,小南心裡不禁有幾分失落:自己丟失的東西能在他身上找回來嗎?我們還能再見面嗎?那麼,你還會看在同行的份上,把我的手機還給我嗎?

身為同行的小南知道,自己不能報警,自行追回“手機”的可能也幾近渺茫。因為自己也是“樑上君子”,她和小白之間不過是一丘之貉罷了。

這時候小南用家裡的固定電話給“李主管”打了個電話:“喂,李主管嗎?我是小南。”

“什麼事,說!對了,今天你在地鐵站得手了嗎,有什麼戰利品?”電話裏傳來“李主管”興奮的聲音。他在小南心裡,不過是個耀武揚威的小頭目。

小南回答說:“我今天又失手了……”

李主管聞言,好像在電話那頭氣得跳了起來,囔囔著說:“你又是怎麼回事,做事都不用腦子的嗎?”

小南說:“對不起,李主管,我不想幹了,這個工作我實在做不來,現在的我只想找個正經工作。”

李主管生氣地回答說:“算了,要是每個成員都像你似的,我早喝西北風了!但是,你現在說不干就不干,那麼之前2000元押金就不能退給您了,只能算作這麼久以來的培訓費了!再見!”

小南掛了電話,這個答案她早已料到了,已經有心理準備了。不過親耳聽到這些話,心裡還是很傷心,手機剛剛被偷了,現在又要被罰款,真是欲哭無淚!不過小南知道傷心是沒有用的,出門在外,凡事還是要靠自己。

這時候,小南想起了遠在老家的媽媽常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這做人啊,就要腳踏實地,天上不會無故掉錢的!

現在,小南才恍然大悟。所以,她做了一個決定:明天先找個基層的工作養活自己吧,拒絕是沒有用的。不一會兒,小南靠著沙發昏暗沉沉地睡著了….. 。

不知道過了多久,天亮了。明媚的陽光照進了客廳,照在小南安靜的木板,新的一天又開始了……

作者:海豚的窗戶

《 青出於藍》


    有一天,當擁擠的東京地鐵快速前進時,一名男乘客突然發覺,有一隻手慢慢地伸入他的褲袋裡:這男乘客動作矯捷如兔,一下子就把那隻手抓住了!當他轉過頭來一看,原來是一名年輕美麗的妙齡女郎。
 
    哈,妳竟然這麼膽大包天,敢在太歲爺頭上動土!男乘客很得意地說:妳也不打聽清楚,我是全東京最機靈,最有名的扒手老大,妳真是有眼不識泰山啊!
 
    真的啊?對不起!我剛從大阪過來,想來這裡多學習、學習,真是對不起啊!不過,我在大阪市是最有名最優秀的扒手大姊今天我真是走運,可以向您多加討教討教!這女郎客氣地對男乘客認錯賠罪。
 
    正因這巧合機緣,扒手男女就彼此認識了!從此以後,兩人開始一交換心得,切磋技藝,也發生了亦師亦友的感情。不久之後,他們就結婚了。
 
    哇!真是個漂亮可人的小嬰兒!也真的讓扒手爸媽疼愛死了。
    可是,這剛出生兒子的右小手始終一緊緊握著,一直打不開。 為什麼呢.這對父母找了許多醫生來檢查,都說小男嬰非常健康,小手的肌肉也十分正常:但是,小男嬰的右手就是緊握著,張不開來。
    後來,扒手父母一請來一位心理醫師,看看小兒子是不是心理有問題?這位大夫把小男嬰全身仔細檢查一遍後,還是覺得小男嬰很正常。不過,大夫思考了一下,從左手腕上拿下滿天星的金錶,在小男嬰的跟前搖來晃去!
 
    說來真是奇怪,奇蹟發生了小男嬰看見滿天星金錶後,眼睛為之大亮,而他的右小手也想伸出來抓住金錶。慢慢的,小男嬰的右拳頭張開了,小小手心裡竟然握著一個接生婆的結婚戒指!

在森林深處,離村落很遠的地方,有一棟孤零零的小房子。房子的屋頂鋪著茅草,旁邊大橡樹的枝椏伸展開來,茂密的樹葉正好可以給茅草屋頂遮風擋雨。

小屋前的院子裏種著許多蔬菜和水果,一整個夏天,院子裏的野花盛開,美麗極了。

這棟小屋的女主人是一個寡婦。她和她的女兒瑪莉莎相依為命,日子雖然過得很苦,幸好蔬菜和水果在寡婦的細心照料下,長得又大又多,不但夠她們兩個人吃,剩下來的還可以拿去賣。

因為沒錢,媽媽買不起新衣服給瑪莉莎,只好靠自己的巧手,織出精美的麻布,然後裁成衣裙。瑪莉莎穿起來真是可愛極了,任何人看了都忍不住讚美。

瑪莉莎的媽媽認識所有的動物和植物,還能和它們說話。

夏天,她帶著瑪莉莎走遍整個樹林,去採莓子和蘑菇。媽媽教瑪莉莎辨認哪種蘑菇可以吃,哪種有毒。她們還會拿蘚苔來補屋頂的漏洞,找些乾柴生火。

當她們走累了,坐下來休息時,林中的動物就會過來和她們打招呼,一點也不怕她們。牠們告訴瑪莉莎,哪棵樹的果子成熟了,可以採摘;哪裏有斷樹,可以折下來當柴火。

樹林的黑夜來得特別快,有時她們有林子裏待太久,黑暗不知不覺籠罩大地。瑪莉莎總是害怕得躲在媽媽身後,尤其是樹枝被風吹得發出聲響,更令瑪莉莎怕得發抖。

這時媽媽就會摟住瑪莉莎,說些有趣的故事給她聽。媽媽最常講的是小精靈的故事。

「在這個樹林裏,有個精靈王國。國王每個月都派大臣到各地去旅行,看看有沒有人迷路,還是有什麼地方需要幫助。原來他們的工作就是要保護人們。所以,小乖乖,你別怕。就算迷了路,也會有小精靈帶你走出去的。」

瑪莉莎在媽媽的呵護下,過得幸福又快樂。可惜,快樂的時光總是不長。有一天瑪莉莎的媽媽病倒了。醫生帶著好大的醫藥箱來看病,可是他看完之後,只是摸著鬍鬚,搖頭嘆息。

不久,媽媽便去世了。

瑪莉莎成了孤兒。有一群她以前從沒見過的陌生人湧進小屋,說是她的親戚。這些人像一群黑烏鴉,圍在她的身邊,互相點頭,竊竊私語,然後對瑪莉莎說:「你母親欠了債,這棟房子要賣掉還債,所以你不能住這兒了。」

接著他們又對瑪莉莎說:「我們是為你好,你還太小,不能一個人生活。」說完,他們便把她送到一個陌生的村莊,交給王大媽。

王大媽說:「這裏是饑餓村,這個村子裏什麼都沒有,村民唯一的財產便是鵝。附近的人都叫饑餓村做「鵝村」。

村裏的孩子們每天的工作便是牧鵝。

太陽來出來時,他們在村子集合,然後一起趕鵝到草地吃草,就像一般人牧羊那樣。

所以你可以想像每天清晨有多熱鬧!那些代表財富的鵝大爺們一邊抖著翅膀,一邊嘎嘎叫著;小狗們汪汪的吠;皮鞭咻咻的響;再加上孩子們嘻笑吵鬧聲,恐怕再愛睡懶覺的人也會被吵醒呢。

收養瑪莉莎的王大媽有七隻鵝,牠們是全村長得最大最胖的,王大媽可對這些寶貝鵝花了不少心思,所以她不淮瑪莉莎把她的鵝和村子裏其他的鵝一起養。瑪莉莎只好單獨行動,找塊肥沃的草地,讓小鵝們吃個飽。

村裏的人其實很喜歡瑪莉莎。可是他們實在太窮了,連自己的三餐都顧不了,哪有工夫去理會一個可憐的小孤女?所以他們連她叫什麼名字都不知道,只會叫她養鵝女。

瑪莉莎並不在意別人叫她什麼名字,她只怕其他村童不理她。偏偏那些孩子總是瞧不起的說:「我們才不要和養鵝女玩呢!她最笨了,什麼遊戲都不會!」

他們說的還真是沒錯。瑪莉莎不懂怎麼玩躲貓貓,也不會玩官兵捉強盜,每次總是一下子就被抓到。她的身體也不像其他孩子那麼強壯,過多的工作讓她得不到休息,又沒有媽媽在身邊照顧,當然瘦巴巴的嘍!

每到晚上,當她一個人獨處時,總會忍不住想起媽媽,難過的哭起來,一直哭到睡著了。夢中她回到橡樹下的老家,媽媽正站在門口向她招手。

瑪莉莎想開口叫「媽咪」,更想跑過去抱住媽媽,但是不管她怎麼用力,喉頭卻發不出一點聲音,兩腳也軟綿綿的抬不起來。

第二天瑪莉莎醒來後,心情十分沮喪。

王大媽問她:「小姑娘,你為什麼不像其他的孩子那樣,開心歡笑呢?」

瑪莉莎回答:「我為什麼要笑?大地不是也在每天晚上哭出露水嗎?」

對瑪莉莎而言,夜晚雖然孤單漫長,白天倒還有趣。因為她交了一個新朋友,那是隻小黃狗,瑪莉莎給牠取名字叫「皮需克」。

皮需克每天陪在瑪莉莎身邊,幫她看鵝。假如有調皮的小白鵝跑開,皮需克就會過去盯牢那隻想溜走的傢伙。

瑪莉莎非常喜歡皮需克,並且很信賴牠,她不在乎別人譏笑皮需克是全村最醜的狗,只有和皮需克在一起,她的心情才能放鬆。

當鵝吃草時,瑪莉莎就坐在草地上聽著風聲。聽風颯颯的吹過草地,沙沙的吹動樺樹,咻保的掃過樅樹,然後再怒吼著衝下溪谷。這些變化多端的風聲好像一首交響曲!風聲、鳥語和皮需克陪伴著寂寞的瑪莉莎。

當瑪莉莎在草原牧著鵝,隨著風聲歌唱時,她不知道在濃密的森林深處,有一雙貪婪的眼睛正注視著他們。這是狐狸小肚皮。

小肚皮想吃這群肥鵝已經有好長一段時間了,然而不管牠使出什麼樣的法寶,都不能把小黃狗皮需克從女孩和鵝的身邊引開,這點簡直叫牠抓狂!

小肚皮喃喃的罵道:「笨狗、壞狗、大爛狗!有誰見過這麼醜的怪物?這隻醜八怪居然還跟我們狐狸有親戚關係?別笑掉我的大牙了!牠每天都在白忙些什麼呀?就只管那七隻大笨鵝和一個小鬼頭?瞧瞧咱們了不起的狐狸,我們是多麼美麗和伶俐!我的血統優良,我的品行高尚,可是為什麼我連七隻鵝都抓不到?為了生活,我是多麼的辛苦呀!」

小肚皮說完忍不住嘆了口氣。不過狐狸是很固執的,所以牠不會輕易放棄,從早到晚不停的打著主意,想把這七隻鵝逮著。

你還記得瑪莉莎的媽媽曾經說過,這個樹林裏有一個精靈王國嗎?那是真的吔!

精靈王國的國王每個月都會派他的大臣到各地巡視。這個月他派出的是書記官苦思。

苦思在樹林裏已經走了好幾天,途中他經過饑餓村,肚子餓得咕嚕咕嚕叫,他在村子裏找了好久,結果連片麵包也沒找到。

這時的他又累又餓,只想找個地方好好休息。苦思拖著沈重的步伐來到一個沙丘,沙丘下面有一個洞,洞口黑漆漆的,好像一個人張著大嘴巴在打哈欠。

突然,從黑洞中露出一個尖鼻子,然後是一個圓腦袋和一雙閃著光的大眼睛。

哈!原來是狐狸小肚皮。

小肚皮一下子跳出洞口,拉住苦思的手,讓他坐下來。然後他用非常溫柔的聲音說:

「親愛的流浪者,你是誰呀?你在找什麼呢?」

「我叫苦思,是宮廷的書記官…………」

小肚皮沒等他說完,便插嘴說:「哎呀!我怎麼沒認出來是您呢?我親愛的朋友!您還記得我嗎?我們前些日子在宮廷舞會上碰過面,當時還談到我的新作品。對了,您怎麼會來我這個小地方?」

「啊!是嗎?最近我有點心神不寧,大概是餓昏了。」苦思皺著眉說。

狐狸聽到這裏,眼睛一亮。

「您肚子餓嗎?這好辦,找食物的事兒,就交給我。不過,我也有點小事要麻煩您。」

狐狸說著,湊近書記官苦思。

「您曉得嗎?這附近有一隻狗,牠是隻品行卑劣,長相醜陋的傢伙。我和牠簡直是水火不容。牠每天從早到晚坐在我家門口,用牠的賤狗鼻聞東聞西,還不時汪汪狂吠,把我的文思都打斷了。

尤其可惡的是,唉,苦思先生,面對您這樣一位紳士,我簡直難以啟齒,這隻賤狗總愛在我家房門口把一隻後腿抬起來……………..

您懂我的意思吧!所以我想請您幫幫忙,把牠引開,別老在我家門口上廁所。」

苦思點點頭,表示非常理解狐狸的難處,同時他的心裏還挺高興的,真沒想到狐狸連這麼私人的事都告訴了他,可見自己能幹的名聲早已響遍全國。

「我知道在樹林西邊有一個廢棄的狐狸洞,假如您能把牠引到那邊,說不定牠以後就會養成習慣,在那裏…………呃,把一隻後腿抬起南………….您明白我的意思吧。」

「你放心,這事兒就交給我吧!」苦思大聲的說,聲音充滿驕傲和自信。

又是新的一天開始,一縷縷的輕煙從饑餓村家家戶戶的煙囪裊裊升起。

瑪莉莎一大早就起床,把鵝籠的門打開,用愉快的聲音,對鵝們唱著:

「我的好鵝兒快起床,和我一起出去玩,步伐要一致,別舞出了隊伍喲。」

小黃狗皮需克也跑了過來,於是一行九個夥伴浩浩蕩蕩的出發。

不久,他們來到山頂的草原,溫暖的太陽把草地曬得暖烘烘的,瑪莉莎恨不得馬上在上面打兩個滾!

草原上住了一隻土撥鼠。這天牠才從冬眠中醒來,爬出牠的小窩,吃了一頓翠嫩的草葉大餐後,躺在春日的陽光下,享受戶外的溫暖與舒暢。

土撥鼠先生很喜歡瑪莉莎,雖然牠對那些扁毛畜牲不感興趣,因為鵝的叫聲實在太吵了。同時牠也有點怕小黃狗皮需克。

瑪莉莎很高興能見到土撥鼠。

「嗨,土撥鼠先生,你的冬眠已經結束了嗎?」

她問:「我們倆還真像呢,都是孤零零的。現在讓我唱首歌兒給你聽,讓你開心點吧!」

然後她唱著:

「那隻毛茸茸的大熊,從遠方而來。牠要和狼小姐結婚,帶來了十桶黑啤酒,熊先生和狼小姐,一起乾一杯吧。」

土撥鼠用前腳支住頭,聽得入迷了。

突然皮需克豎直了耳朵,喉頭發出咕嚕咕嚕的低吼聲。原來牠彷彿在灌木叢間,看到一個戴紅頭巾的小矮人。

「我一定是被太陽給曬昏了頭。」皮克需甩甩毛,正覺得自己眼花時,忽然牠睜大了眼睛。這一次牠發誓牠又看見那個奇怪的小矮人。只不過一瞬間,小矮人便失去蹤影。

皮需克好奇的站起身,走向灌木叢。那裏沒有小矮人啊!可是在靠近懸崖的地方,碧綠的樹叢間出現了一點紅。

「你在向我示威嗎?」皮需克火大了,氣呼呼的衝了過去,只見小矮人像枝箭似的,越跳越快,一下子往左,一下子往右,還跳上樹梢向皮需克做鬼臉。皮需克發了瘋似的,大吼大叫起來。

皮需克的叫聲驚動了正和土撥鼠講話的瑪莉莎。瑪莉莎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丟下看管的鵝群,跑向懸崖。

鵝群沒人看守,孤狸一下子跳出來,把七隻鵝通通咬死了。

「哈哈哈!我才是天下第一聰明!什麼笨狗、養鵝女,連這七隻大肥鵝都看不好!」

看到狐狸的暴行,土撥鼠嚇得躲進地洞。

不一會兒瑪莉莎和皮需克回來了,當瑪莉莎看見她的七隻肥鵝全倒在地上,一動也不動時,她嚇壞了。

這時土撥鼠探出頭,說:「好姑娘,你的肥鵝全讓狐狸小肚皮咬死了。真對不起,我幫不上什麼忙。」

「怎麼辦呢?」瑪莉莎傷心的掩著臉痛哭起來。

不知哭了多久,她忽然聽到身旁有個聲音說:「你好,你見過像我這樣的小矮人嗎?」

瑪莉莎好奇的抬起頭,看見自己身邊站著一個戴紅帽子的小矮人。

小矮人說:「我是精靈國的小貪吃。國王命令我陪書記官苦思一起去旅行,可是因為我太貪吃,忘記出發的時間,苦思就先走了。我在後面追他,追了好幾天,都看不到他。」

瑪莉莎仔細聽著,好不容易才弄懂,原來眼前這個小精靈和他的同伴走失了。

瑪莉莎想起媽釋曾經說過小精靈。想起了媽媽,又想起她的七隻肥鵝,瑪莉莎忍不住又哭了起來。

「小姑娘,你別哭。有什麼事說出來嘛。說不定我能幫你的忙。」

小貪吃看瑪莉莎哭得那麼傷心,一時忘記自己的煩惱。

「我的鵝全完了。」瑪莉莎哭著說。

「牠們跑走了嗎?沒關係,我們小精靈最會找東西了。有一天我一連找到十顆大蘑菇呢!」

「不,牠們全死了。是狐狸殺死牠們的………………我不敢回家,怎麼辦?我好想念死去的媽媽,要是她在,我就不會那麼害怕和孤單了!」

瑪莉莎掩著臉低聲啜泣。看她那麼傷心,小貪吃忍不住吸了一大口氣,因為他要做的,對小精靈來說,實在是很重大的挑戰。

「我想,能讓你的鵝起死回生唯一的方法,是去西方,找塔特拉女王幫忙。」

瑪莉莎抬起頭,說:「塔特拉女王?她的本領很大嗎?」

「是啊!塔特拉女王無所不能,而且她人很好,一定會幫你的。不過,去塔特拉國的路很不好走喲!你不怕嗎?」

瑪莉莎搖搖頭說:「我不怕,我們走吧!」

瑪莉莎和小貪吃走了三天三夜,才到達塔特拉女王那兒。

第一天,他們走在一望無際的麥田裏。瑪莉莎聽見風吹過麥穗發出的沙沙聲,於是她懇求著:「麥子啊,麥子,你可以告訴我通往塔特拉國的路嗎?」

她的話才說完,麥子便向兩旁垂下,讓出一條路來;田裏的牛兒也陪她走了好長一段路,牛兒哞哞叫著,好像在說:「沒錯,沒錯!」

瑪莉莎一直往西走。小貪吃抬頭挺胸走在前面,一副神氣活現的樣子,他還以為是自己帶領瑪莉莎到塔特拉女王那兒呢。

第二天,瑪莉莎來到一個又冷又暗的森林。多結的老橡樹彎著粗粗的腰,好像要把枝椏伸向瑪莉莎。

瑪莉莎害怕得懇求著:「樹呀樹,你可以告訴我通往塔特拉國的路嗎?」

她的話才說完,樹梢傳來一陣輕響,一道陽光射進來,在瑪莉莎面前畫出一條路。

她沿著路往西走,一路上荊棘扯她的裙子,貓頭鷹發出咕咕的叫聲,好像在說:「別走歪了,勇敢點!」

第三天,他們走進山裏,亂石擋住去路。風把灰色的雲塊趕向山頂,溪水轟隆隆的帶著小碎石,氣勢洶洶的衝入谷底,濺起許多雪白的泡沫。

四周看不見什麼東西,只有老鷹圍著巢穴盤旋,發出沙啞的嘎嘎聲。

瑪莉莎從來沒爬過那麼高,她嚇得臉色發白,懇求著:「岩石呀,岩石,你可以告訴我通往塔特拉國的路嗎?」

這時一面石牆自動開啟,一條小徑帶領他們爬上山巔。水從山上流下,唰唰聲好像在說:「正是這條路。」

瑪莉莎慢慢往上爬,她的腳磨破了,呼吸也變得急促困難。至於小貪吃呢?他依舊得意洋洋的跑在前面,以為自己在帶路。

當太陽射出第一道光芒時,瑪莉莎和小精靈來到塔特拉女王的城堡。歷經千幸萬苦的瑪莉莎這時突然覺得好累,彷彿連一步路都走不動了!「我不敢進去。」她說。

這一次,小貪吃拉著她的手,帶領她走進塔特拉女王的城堡。

女王座在華麗的宮殿中,臉上帶著微笑。

「你是誰?小女孩,你來做什麼?」女王問。

「她叫瑪莉莎,是一個可憐的的孤兒。」小精靈搶著回答。「她的鵝全死了,所以來找您幫忙。」

「你們走了那麼遠的路,先去休息一下吧。你的問題,明天我會幫你解決。」女王說。

瑪莉莎真的是累壞了。當她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一張鋪了柔軟乾草的床上,還有一隻小貓幫她暖腳。

不過,瑪莉莎可不願意再待在房裏,她想馬上就去見女王。

瑪莉莎見到女王,說:「我的主人叫我養七隻鵝,可是牠們全被狐狸殺死了。仁慈的女王,您可不可以讓牠們再活過來?牠們是那麼肥,那麼美!」

女王說:「許多人來找我幫他們實現願望,他們要金要銀,卻從來沒有人要求讓七隻鵝復活。好吧,你的願望可以實現。」

說完,她拉著小女孩的手走到窗口,瑪莉莎一看,驚訝的張大了嘴,原來饑餓村就在窗子底下,她還清楚的看見王大媽的院子裏有三個婦人正指著一群鵝,七嘴八舌的不知道在說什麼。那些正是她的寶貝鵝呀!

瑪莉莎回到村莊。小黃狗皮需克開心的跑來迎接,牠已經好幾天沒見到牠的好朋友了。

小精靈的書記官苦思從遇到狐狸小肚皮那天起,便住進他的家。他當然連做夢也沒想到,是小肚皮把瑪莉莎的七隻鵝咬死的,他只知道自己把狗從狐狸家門口引開,以免小肚皮工作時,受到干擾。

小肚皮為了感謝苦思,不但找來許多好吃的東西,還為他收集了紙和筆。小肚皮慷概的說:「你可以在這裏長住下去,完成你的大作。」

一天,小肚皮出去遊盪,苦思一個人在家,他想整理房間,無意中看見小肚皮寫給狼先生的信。

「我親愛的朋友,請你最近不要來找我,因為我剛殺了七隻鵝。」

「你一定好奇,有那隻大笨狗和小女孩看守,我怎麼能夠殺死那七隻又肥又胖的鵝。哎,這一切都得歸功於我的新朋友苦思。我只要稍微煽動他一下,他就傻乎乎的去幫我引開大笨狗。所以呀,他什麼都不知道,就被我利用,做了幫兇!」

苦思這時才恍然大悟,原來當他把狗引開時,正好幫助狐狸去殺死瑪莉莎的鵝。

苦思跌坐在床上,嚎啕大哭起來,然後他收拾行李,頭也不回的離開狐狸洞。

苦思這趟出門,已經過了三個月。他開始想念起國王和他的同伴。可是他不敢回宮,因為他違背小精靈的誓言—–要幫助人類,反而做了殺鵝的兇手。

另一方面,小肚皮這天也不怎麼好過。原因是當牠到饑餓村附近閒逛時,居然發現人們正在議論紛紛。「喂,你知道嗎?王大媽那七隻肥鵝又活過來了吔!而且瑪莉莎也回家了,真是太不可思議了。」

小肚皮還以為自己聽錯了,於是溜到王大媽的鵝籠旁邊,果然看見三隻灰鵝和四隻白鵝在那裏一邊呱呱叫,一邊拍動翅膀。

「這是怎麼回事?我不是已經打敗那隻大笨狗,殺死肥鵝了嗎?」小肚皮氣得忍不住破口大罵,沒料到牠的聲音引來了王大媽。於是壞狐狸小肚皮惡有惡報,被王大媽抓進籠子裏,永遠被關起來了。

秋天不知不覺的來到,小精靈國為秋收舉行一個宴會。大橡樹底下的石頭當成國王寶座,上面鋪了雛菊做裝飾,所有的官員都圍在國王四周,唯獨缺了一個人—–書記官苦思。

當夕陽快下山時,精靈國王站起來說:「我們就要去冬眠了。在這個時刻我非常思念書記官苦思,不論他在哪裏,發生什麼事,我都希望他儘快回來。各位,明天春天再見!」

而這時苦思正在世界各地旅行,途中他碰到許多孩子,他會為他們講小精靈國的故事,孩子們總是聽得張大了嘴吧。

你有沒有看見苦思呢?假如全世界的孩子都沒見過他,那就表示苦思已經回到他的國家,和他的同伴們快樂的生活在一起了。

原著者: 柯諾妮卡(Maria Konopnika)
柯諾妮卡(1842~1910)筆名楊‧沙瓦(Jan Sawa)。是波蘭極具影響力的女作家、女詩人。

很久以前,森林邊住著一位農夫,他的名字叫做史可皮。

雖然史可皮每年春天播種,也都辛勤的澆水、施肥、除草,但不知為什麼,他種的麥子就是長不好。

長年下來,史可皮窮得連教堂裏的老鼠都不如。他住的房子因為沒有錢整修,已經塌了一半,田地更顯得荒蕪不堪。

史可皮的妻子很早就死了,留下兩個兒子彼德與傑克。為了維生,史可皮只好用所有積蓄,買了一匹老馬,然後拉馬車載貨賺錢。

每天晚上史可皮累得半死的回到家,看到又髒又冷的房間時,都忍不住頹喪的坐在木板床上,心想:這種日子真不是人過的,什麼時候我才能擁有一片結實纍纍的麥田呢?

有一天,當史可皮如往常一樣趕著馬中出門時,忽然聽到樹林中有人哭泣的聲音。

史可皮好奇的停下馬車,走近一看,只見一個頭戴王冠的小矮人坐在那裏。小矮人披著紅斗篷,手裏拿著權杖。

使可皮心想:難道我碰見傳說中的小精靈國王?

史可皮問:「你怎麼了?為什麼坐在這裏哭呢?」

小矮人說:「我走得腳好酸,實在走不動了。你能送我回家嗎?」

史可皮點點頭,讓小矮人坐上馬車,送他回到精靈王國。

精靈國王住在華麗的橡樹宮殿中,那裏既不太冷,又不會太熱,真是舒適極了。

精靈國王回家之後,一直在想該怎樣報答史可皮。小精靈雖然擁有很大的法力,但是他們不會輕易的讓人獲得財富,因為他們相信教會別人謀生的方法,比送金子還要好。

小精靈國王和他的大臣討論之後,決定幫助史可皮完成心願,讓麥田結實纍纍。

他們首先從史可皮的老馬下手。

趁著夜晚,小精靈們跑進馬廄,用牛蒡做的刷子和露水清洗老馬的身體,用油滋潤馬蹄,還把馬凌亂的鬃毛編成辮子。他們在馬槽裏放了嫩草,用蘚苔做成臥墊,好讓馬在辛苦一天之後,能夠好好休息。

第二天,村長來找史可皮,請他幫忙搬運木材。村長驚訝的發現老馬變得健康又雄壯。

「你買了新馬嗎?」村長問。

史可皮沒有回答,他明白這一切都是小精靈的功勞。

史可皮住屋附近的田地,到處都是石頭和粗大的樹根,野草叢生。

史可皮有時會站在荒地前喃喃自語:

「我就算再辛苦的工作,也整理不出一塊像樣的田地,況且我既沒犁,鏟子又缺了口。除非小精靈把這塊荒地變成良田,否則是沒指望了!」

精靈國王聽到史可皮的話,決定製造一點奇蹟,來鼓勵史可皮。

一天晚上,農夫在月光下回家,進屋前他朝荒地的方向瞥了一眼,只見荒地上發出一片金光。金色的麥穗在風中輕擺著。

「麥田!」史可皮邊叫邊朝麥田跑去,可是等他走近一看,哪裏有什麼麥田,只不過是一片盛開的野花。

史可皮失望透了,他垂下頭,難過的走進屋子。可是,從此之後,這幅金黃色的麥穗迎風搖擺的景像,便深深的印在他的心中。

又有一天,史可皮正準備去樹林砍一棵白楊樹,突然他又看到荒地上閃著一片金光,好像黃澄澄的麥子,正等著人去收割。只是,等他跑過去,才發現那不過是早晨的陽光罷了。

這些景像對史可皮是有鼓舞作用的,他感覺自己體內湧起一股力量,好像一下子長出了一百隻手。

「誰知道呢?說不定真的能種出點什麼!」

第二天,史可皮迫不及待的從瓦罐中取出他的積蓄,然後跑去找鐵匠維多。

大清早街上還很安靜,人車稀少,但是鐵匠維多已經坐在他的板凳上,用刨子把一塊木頭刨成圓形,準備拿來做車軸。

「早啊,維多!」史可皮打著招呼。

「是啊!早晨的時光最寶貴了。史可皮打著招呼。

「是呀!早晨的時光最寶貴了。史可皮先生,你來找我修馬車嗎?」維多問。

「哎,我想請你幫我做個犁,要最牢固的喲。」

「哦?你想耕田嗎?」

「在家後頭有塊荒地…………..」

不等史可皮說完,維多便哈哈大笑的說:

「你那塊荒地,恐怕光用犁是行不通的,得用炸藥來炸呢!」

「也沒有你形容的那麼槽啦!」史可皮被逗得笑了起來。「說真的,你能不能幫我選上好的木材,做成柄;再用上好的鋼做成犁?」

「交給我吧!下星期一來拿,包你滿意!」

史可皮興高采烈的回到家,片刻都不休息,立刻到荒地上開始撿石頭,砍樹幹。路過的人都驚訝的想:奇怪,史可皮怎麼突然瘋狂的工作起來?

史可皮覺得自己渾身是勁,不過他不知道有一大群小精靈在他的四周。當他揮動斧頭時,也有上百個小斧頭一起揮動。

當小精靈們幫著史可皮開墾荒地時,精靈國王則跑去找彼德和傑克。

這兩個小傢伙正手牽著手,走進暗暗的樹林中撿樹枝。

「好奇怪喲,今天樹林裏到處都是乾樹枝。」

兄第倆撿了一大捆,用帶來的繩子把木柴緊緊的綁牢。

彼德看著這一大捆柴,有點擔心的說:「恐怕會太重,咱們搬不動呢。」

就在這時,傑克在柴堆上發現十幾粒胡桃。於是兄弟倆開開心心的享受了一頓胡桃大餐,直到吃完,彼德才想起,這個樹林裏根本沒有胡桃樹。

彼德一邊說:「真奇怪!」一邊挑起柴堆。「咦?這麼一大捆柴怎麼變得好輕?」他們從來沒有覺得挑柴是這麼輕鬆的。

「大概是胡桃的關係吧!」

「哥哥,你看!樹叢後面有個小矮人,他的斗篷發出像火一般的紅光!」傑克忽然大叫。

兄弟倆趕緊跑去。哪有人?只有一樹紅莓。

從此之後,兄弟倆變得好像大力士,他們成為父親開墾荒地時的好幫手。

有了維多的犁,史可皮一家三口逐漸把荒地整理得像個樣子。

當春天到時,史可皮也像其他的農夫需要播種。可是他的積蓄早已交給鐵匠做犁了,哪有多餘的錢買種子!史可皮失望的病倒了。

當然精靈國王是不會就此罷手的。「越辛苦得到的東西,人們才會越珍惜。」精靈王這麼相信,同時他也不忍心看著史可皮消沈下去。於是,他安排了一場奇蹟。

一天,彼德和傑克如以往一樣去樹林撿柴時,彼德忽然被一個東西絆了一跤。他仔細一看,是一個隆起的小土丘。

彼德好奇的說:「這條路我走過千百回,從沒見過什麼土丘。裏頭不曉得埋了什麼東西。」

他和傑克七手八腳的開始挖了起來。鬆鬆的泥土底下竟然有一大堆麥粒!足足有大財主的穀倉那麼多!有了這些麥粒,史可皮的願望終於可以實現了!

原著者: 柯諾妮卡(Maria Konopnika)
柯諾妮卡(1842~1910)筆名楊‧沙瓦(Jan Sawa)。是波蘭極具影響力的女作家、女詩人。

很久以前,有一個叫做浦島太郎的年青人,他是個心地善良的漁夫,他和年老的母親住在一起,兩個人過著幸快樂的日子。
有一天,浦島太郎和平常一樣,到海邊去捕魚;當他走到海邊的時候,發現一群頑皮的小孩子,正在欺侮一隻大海龜。
他們拿著木棒和石頭不斷的打著可憐的大海龜。
「小朋友,你們不要再欺負它了,你們和它那麼可憐的樣子,就放了它吧!」
「不行,這是我們的海龜!」
「要不然,你們就把它賣給我好了!浦島太郎又說。
「嗯!好吧!」
於是,浦島太郎就用錢向他們買下這只可憐的海龜;把它帶到海邊,對它說:「你趕快回海裡去吧!小心不要再被別人捉到了唷!」
過了幾天,浦島太郎正在船上釣魚時,又遇見了那隻大海龜。
大海龜說:「浦島太郎,上次承蒙你的搭救,真是非常的感謝,因此,我想帶你去龍宮玩,以報答你的恩惠。
「但是…我媽媽還在家裡等我呢。」浦島太郎回答說。
「不用擔心,我還會送你回來的。」
於是,海龜就背著浦島太郎,向深海潛去。
「哇啊……,好美哦…,真是太美了……。」浦島太郎看見海底的景色,不禁叫了出來。
太陽光照進海中,就像是一條條金鏈子似的。
魚兒們也像是在跳舞般地在珊瑚間游來游去。
不久以後,浦島太郎就發現海裡,有個東西在閃閃發光。
「浦島太郎,那裡就是龍宮了。」海龜說。
當浦島太郎看到這個由珍珠,珊瑚等裝飾而成的龍宮之後,更是驚奇萬分。
「浦島太郎,歡迎你到龍宮來玩。」
美麗的龍王公主親自到龍宮的門口,來迎接浦島太郎。
公主說:「浦島太郎,上次你救了我們的海龜,我非常的感激你,希望你能在龍宮多住幾天,接受我們的招待。」
於是,龍王公主就辦了一桌最上等的酒席,而且都是浦島太郎沒吃過的,甚至沒看過的豐盛菜餚。
「別客氣,請多用菜。」龍王公主也陪著他一起高興的用餐。
站在旁邊的美麗宮女,開始唱起悅耳的歌,鯛魚和比目魚們,也隨著歌聲翩翩起舞,真是好看極了。
這時候,浦島太郎覺得自己就好像來到天堂一樣,一切都太美了。
吃過飯後,龍王公主帶著浦島太郎參觀華麗的龍宮,他們來到了四扇神奇的大門前。
「這是春之門。」龍王公主打開第一扇藍色的大門。
在房子裡面,開滿了櫻花及其他各式珍奇的花草,蝴蝶在衣叢裡飛舞,小鳥們也在枝頭上輕快的唱歌,一切的景象,就好像春天的大地,充滿著朝氣。
龍王公主接著打開第二扇紅色的「夏之門」;盛夏的陽光就從屋裡射出刺眼的光芒來。
屋子裡到處呈現一片綠意盎然的景色,蟬兒也在樹上快樂的唱歌。
「這是秋之門」龍王公主又打開了第三扇金色的大門。
屋子裡,金色的稻穗正隨風搖擺,蟋蟀也悠哉的唱著歌。
當龍王公主打開最後一扇白色大門的時候,屋裡竟是一幅美麗的雪景。
參觀過這四扇奇異的門後,浦島太郎覺得自己好像置身於夢中。
從此以後,浦島太郎就每天吃著山珍海味,穿著華麗的衣裳,舒舒服服的在宮裡住了下來。
一天接著一天,不覺得已經過了三年,浦島太郎開始想家了。
「媽媽現在不知怎麼樣了,她一定很替我擔心。」想到這裡,浦島太郎恨不得能趕快回家。
浦島太郎就對龍王公主說:「公主,我想:我該回家了。我母親還在家裡等我呢!」
「你真的想回家嗎…?好吧!你走之前我送你一個玉匣,不過,你要記得,在你年老之前絕對不能打開它。」說完龍王公主就送給他一個美麗的盒子。

於是,乘坐在海龜的背上,浦島太郎從龍宮還鄉的路上。他小心翼翼地抱著龍宮公主贈送給他的玉匣。太郎對著正朝向陸地前進的海龜說:「我的故鄉現在不知怎麼樣了。」

「呃,不知道啊。總之,正當你在龍宮玩得樂而不思蜀的期間,時光已飛逝了好幾百年哩!」

海龜回答的時候,不知什麼東西發出金屬性的轟隆聲,從頭上飛掠過去。

「現在飛過去的是什麼東西?聲音很刺耳!顏色看起來是銀色的,是不是鳥?」

「沒有那麼龐大而快速的鳥啊!恐怕是誰造出來的東西吧。」

「漫長的歲月的確已飛逝了。過去的故知都逝世了。已經沒有人認得我了。世界全變了吧。我這個趕不上時代的頭腦,的確無法適應這個時代,看來人們只要一疏忽,就非得在孤獨與寂寞中度過餘生不可。」

「要是不願回去的話,再返回龍宮還來得及呢。」

「不,還是回去吧。人類想看故鄉的意願,比什麼都強烈,這點是用道理講不通的。」

「唉,海岸快到了。很想跟你慢慢道別,可是這種水的味道,的確令人難以忍受。我要立刻回去。那麼,再見吧!」

海龜急急忙忙地折回去了。

浦島太郎終於抵達令人懷念的故國海岸。他跟出發時一樣年輕,身穿簑衣。

這是白天,他的奇異裝束,立刻引人注目。靠近來的一位仁兄開口說:「電視劇的外景吧?第幾個頻道?主持人是誰?」

浦島太郎的眼珠上下翻個不停。因為所用的術語完全聽不懂。於是另外的人又說了。

「不是拍外景。這個人不知乘坐什麼東西來到這裏的。可能是最近流行的,乘坐某種工具,獨自橫越海峽。由於預定的航程發生了變動,而抵達這裏的吧。」

「…………….。」

「不願輕率開口的心情我是知道的。喂,請稍等一等。現在我就跟報社聯絡。再過三十分鐘,大眾傳播業者就會趕來。但是,在這之前,先讓我拍個照。看!咔嚓!」

太郎對於週圍的不尋常氣氛,開始感到提心吊膽。看到他這副模樣,另一個人開口說:「看來大家太會做人了。這個人的舉動鬼鬼祟祟,我認為也許是間諜。乘坐潛艇到近海然後才登陸。這種事在電影上可以看到,是常用的手法。如果不是間諜,那就是亡命之徒了。間諜也好,亡命之徒也好,總之,偷渡就是了。這應該報警才對。我要去報。」

除此之外還有各種各樣的說法。

「天下那有這樣惹眼的奇裝異服的間諜?這是引人騷亂的年輕人的胡鬧罷了。如果過於大驚小怪的話,反而會助長他的氣燄,讓他得意忘形哩!」

「說是胡鬧麼,你看他不是一本正經的嗎?我看是精神不正常。要聯絡的地方應該是醫院才對。」

「咦,大家靜下來,靜下來。我們應該好好聽聽他本人的說明吧。」

大家不但不靜下來,騷動反而愈來愈大。趕到現場的記者們爭先恐後地問他。太郎好不容易開口說話時,他的古老語調和幻想般的內容,更提高了週圍的嘩笑聲。

這正是大家所期待的人!輕浮而追逐時尚,唯利是圖的傢伙,在現代的社會裏,掃也掃不盡,比比皆是。

莫名奇妙的,浦島太郎每天被要命的節目安排得幾乎透不過氣來。

早晨某電視台邀請他去參加新聞節目表演。導播問他:

「那盒子裏裝的是什麼東西?」

「連我也不知道。龍宮公主交待過不要打開。」

「不會受到好奇心的驅使嗎?」

接著就是警方的調查。

「入境的目的是什麼?」

「不是入境,而是回國。目的是回國。」

調查工作毫無進展,只好留待下次。調查報告一段落後,就輪到精神科醫生的診察。醫生說:「你患了在海底生活過好幾百年的妄想症。大概電視看得過多。這是種奇怪的症狀。我要慢慢加以研究。總之,腦波等也得錄下……………….。」

即使到了晚上,太郎還是得不到自由。參加電視商業廣告的交涉,會談,被拉去拍攝封面廣告。

空檔時間,有人央他寫稿,約他參加晚宴,還有稅務人員來調查,到目前為止他的繳稅情形。

有人來拜託他捐款,有人來託他在政治文件上署名,還有自稱為親戚的人來拜訪他。想好好地睡個覺,然而,又被帶到電視台去參加晚上的節目,表演歌唱。

本來以為還鄉後所可能遭遇到的,準是令人難於忍受的孤獨。這點太郎早就有覺悟。然而,事實卻完全相反。想起來真叫人受不了。

最初三天奮不顧身度過,接著而來的三天看在各界盛大歡迎的情面上度過,最後三天在精疲力竭下度過。到了第十天,浦島太郎終於悲傷地嘟喃起來。

「受不了啦。我也被搞得精疲力盡了。往後的幾十年歲月,在這短短地十天裏,被消耗殆盡。我已變成精神上的廢人。吞吃著奇怪的東西,呼吸著污染的空氣,內臟已衰老了。還是打開龍宮公主贈送給我的玉匣來看看吧。好像會有什麼救星出現似的。」

抱著期待的心情,太郎打開了盒子。往盒子裏一看,發現一隻海龜。海龜開口說:「我是送你回鄉那隻海龜的兒子。由於好奇而偷偷地躲藏在這個盒子裏面。真是嚇壞了我。好殘酷的地方!再也無法再待下去了。我要回去。請跟我一起走吧。我的身體雖小,不過請相信我游水的能力不會輸給家父。只要抓住我,我就拖著你走。」

浦島太郎的腦海裏浮現出,過去那段令懷念的,在龍宮裏的日子,他答應跟小海龜一同去,乃是無庸置疑的。

【うらしまたろう】(浦島太郎)
浦島太郎(うらしまたろう)是日本家喻戶曉的民間故事,最早出現在丹後國的《風土記》中,而《日本書紀》與《萬葉集》,也記載類似的故事。浦島太郎是否是真人實事,在日本曾引起了許多熱烈的討論,也提出許多關於浦島太郎存在過的證明,不管真實存在與否,透過浦島太郎的故事,我們可以更進一步瞭解日本的民間文化。

本故事後段為日本作家星新一的版本。

戰鬥已經持續了兩天。

這些士兵,扛著沈重的裝備,在傾盆大雨之中,度過漫漫長夜。他們又餓、又累、又焦慮,隨時都感覺敵人就在四周………….

為什麼他們要傻傻的站在這裏呢?

為什麼不進攻呢?

原來,他們是在等候元帥的命令。奇怪的是,元帥卻遲遲不下命令。

元帥在總司令部。那裏離戰場並不遠,非常漂亮。

總司令部的宴會剛剛結束,元帥正在打撞球。

元帥是個個可救藥的「撞球迷」,只要一打撞球,天塌下來他都不管。

元帥穿著神氣的軍服,胸前掛滿了勳章,全神貫注的打撞球。周圍的副官們則忙著伺候他、讚美他,拼命的拍他馬屁。

元帥的對手,是一位參謀本部矮小的大尉。他是打撞球的高手,可是為了討元帥歡心,他得不斷提醒自己:千萬不能贏,可也不能輸得太明顯。

這盤球打得真精采。突然,天上閃過炮彈的火光,大家都嚇一跳。只有元帥,什麼也沒看見,什麼也沒聽見,還是專心的在打撞球。

看!又是一片火光,緊接著,又是一片。大炮一發跟著一發,一發比一發快。

難道普魯士軍隊真的進攻了?

「讓他們攻吧,」元帥「鎮定」的說:「等我打完這一桿再下命令。」

帶著報告的傳令兵一個跟著一個慌張的奔來,都要求見元帥。

元帥誰也不見。他一心一意要打完這一盤球。

「該你了。」元帥像沒事似的對大尉說。

大尉被剛才那火光和隆隆的炮聲分了神,不小心接連打了兩桿好球,差點就要贏了。元帥簡直快氣炸了!

他不相信還會有人打撞球打得比他好!這怎麼可能!

一個傳令兵不顧一切衝進來大叫:「元帥…………………」

元帥大吼:

「叫你們等我的命令,聽見沒有?還不快滾!」

那些可憐的士兵,是一直在等候元帥的命令呀。可是,死神卻不等待。

士兵們大批大批的死了。從他們身上還不斷汨汨流出法國的忠貞之血,無聲無息……………..

撞球抬上的戰況也非常緊張。元帥的分數慢慢追趕上來,可是那矮小的大尉仍然頑強低抗。

槍炮和廝殺的聲音越來越近……………

元帥只落後一分了。

炮彈已打到總司令部的花園裏。有一顆竟然在水池上空爆炸……………這是最後一聲炮…………….

一片死寂。元帥所領導的軍隊,已被敵人徹底、無情的擊垮了。

不過元帥倒是打贏了他的那一盤球。

原著者: 都德(Alphone Daudet) 法國著名短篇小說家。

我好懷念家鄉那片廣大的草原,草原盡頭的沼澤地,經常會有許多小動物和鳥類棲息,在那兒,我度過了一段難忘的童年時光。

雲雀、野雁、山鷸、沙鷗和鵪鶉……………這些鳥兒,最喜歡到沼澤地附近喝水、尋找食物。我親愛的爸爸十分歡迎這些鳥兒的光臨,因為他是一位獵鳥專家。每逢天氣晴朗的假日,他就會背起獵槍和獵袋,帶著獵犬寶貝,一塊兒去獵鳥,當他拎著獵物滿載而歸,我羡慕得不得了,不曉得哪一天才輸到我去打獵。

終於,機會來了,當我滿十歲那天,爸爸決定帶我一起去打獵,我興奮得心臟快要跳出來。

出發時,我認真的把褲腳塞進長靴,把水壺掛在肩上,左看右看鏡中的自己,嗯!滿有幾分獵人的味道。

一路上,我緊跟著爸爸的腳步,走得渾身是汗,我也不覺得累,滿心期待獵物出現。

「寶貝」是個偵察高手,任何獵物都逃不過牠的鼻子。只見牠突然蹲下,抖動尾巴,皺起額頭,爸爸屏住呼吸,舉起獵槍,「砰!」的一聲槍響,鳥兒就像斷線風箏直直墜地,寶貝立刻衝上前咬住鳥兒,我不斷拍手叫好,真希望有一天我能親手射下沙鷗和鵪鶉。

可是,爸爸說,我必須要等到十二歲,才能擁有獵槍。噢!還要等那麼久才能做一個真正的獵人啊!

那年初夏的一個清晨,我跟爸爸一道兒去打獵,由於沙鷗還很小,爸爸就領我到小橡樹叢附近獵鵪鶉。穿過半人高的草叢時,我張大眼睛密切注意四周動靜。

突然,寶貝蹲了下去,爸爸大叫:「抓住牠!」說時遲那時快,有一隻鵪鶉從寶貝眼前跳起,飛了一半,掉在地上,開始翻筋斗,跌跌衝衝的,好像翅膀受了傷,寶貝立刻在後面拼命追趕。

爸爸舉起槍來,瞄了半天,卻不敢扣板機,擔時射到了寶貝。眨眼間,寶貝一口咬住了鵪鶉,得意洋洋的叼給爸爸。

爸爸將鵪鶉擱在手掌心裏,牠肚皮朝上躺著,灰褐色的羽毛在風中輕飄動,呼吸十分的微弱。

我墊起腳尖注視著鵪鶉,問爸爸:「牠是不是本來就已經受傷了?」

爸爸搖搖頭,「牠原先並沒有受傷。我猜,這附近一定有一窩小鵪鶉,牠怕寶貝去傷害牠的孩子,所以故意假裝受了傷,想把寶貝引開。然後,牠再趕快飛走。沒想到,牠還是被寶貝抓住了。」

「那牠現在是不是真的受傷了?」我非常好奇。

爸爸點點頭,「被寶貝咬過的鳥兒,不成都活不了了。」

只見鵪鶉靜靜的躺著,雙腳微微抽動,歪斜著頭,褐色的眼睛亮閃閃的泛著淚光。

不曉得為什麼,我不像以前那麼興奮,反而覺得十分的難過,好想哭,好想哭。天空剎時黯淡了下來,我彷彿聽到鵪鶉一聲又一聲的呼喊——-

「我不想死啊!我不能死啊!我那麼努力的想要救自己的孩子,可是,我為什麼卻失敗了?我的孩子怎麼辦?誰來救救我的孩子?」

這讓我想起有一回媽媽生病,躺在床上好幾天,我以為媽媽要死掉了,嚇得一直哭,媽媽安慰我,為了照顧我,她一定會活下去。

媽媽那麼愛我,鵪鶉一定也很愛牠的孩子,如果牠死了,誰來照顧小鵪鶉呢?

想到這裏,我好著急,一邊摸著鵪鶉,一邊懇求爸爸:「求求你,爸爸,你一定要救救這隻鵪鶉媽媽啊!牠不能死啊!」

爸爸聳聳肩說:「已經來不及了,你瞧,牠正在全身發抖……………」

果然,鵪鶉媽媽緩緩閉上眼睛,離開了世界。我不禁難過得放聲大哭。

「傻孩子,你哭什麼?」爸爸笑著問我,不明白我到底怎麼一回事。

我們正在說話的當兒,爸爸突然低聲說:「咦!寶貝怎麼又蹲下去了…………….」爸爸走過去一瞧,驚訝的叫:「是鵪鶉的窩!」

我連忙跟了過去,真的如爸爸所料,草叢裏有三隻小鵪鶉,牠們的羽毛已經豐滿,只是尾巴還很短,所以不會飛。牠們擠來擠去,伸長了脖子哀哀的叫,不曉得是肚子餓?還是想媽媽?

寶貝張大嘴巴,喘著氣,一副要撲過去抓小鵪鶉的樣子。我嚇得大喊:「爸爸,爸爸,你趕快叫寶貝回來,牠會咬死那些小鵪鶉的。」

幸好爸爸叫住了寶貝。他們走到樹叢旁坐下來休息,爸爸拿出了早點,招呼我過去吃。可是,我什麼也吃不下。

我掏出一塊乾淨的手帕,小心翼翼的把鵪鶉媽媽放在手帕裏,靠近小鵪鶉,輕輕說:「小鵪鶉,你們知道嗎?你們的媽媽好偉大啊!牠為了保護你們,犧牲了自己的生命,她以後不能再照顧你們了。」

小鵪鶉不停的哀鳴,抖動羽毛,流露出茫然的眼神,似乎不明白鵪鶉媽媽為什麼不理牠們?不再餵牠們吃東西?而且不再給牠們溫暖呢?

我的淚水又從眼眶裏流了出來,停都停不住,好像失去媽媽的是我。我望了一眼靠著樹幹休息的爸爸,走過去鼓起勇氣問他:「爸爸,你可不可以把這隻鵪鶉送給我?」

爸爸用疑惑的眼神看了看我,然後問:「你要這隻鳥做什麼呢?」

「我想——把牠埋起來。」

「把鵪鶉埋掉?」爸爸皺起眉頭:「為什麼?」

「我要把牠埋在小鵪鶉的旁邊,讓牠回到自己的家,陪牠自己的小孩。」

「好吧!你拿去吧!」爸爸把他的小刀借給我,讓我為鵪鶉媽媽挖個地洞做墳墓。

我用雙手捧著鵪鶉媽媽,親了親牠緊閉的雙眼,把牠輕輕放進洞穴裏,然後將土一把一把的撒在牠的身上,直到牠整個身體都被泥土覆蓋住。接下去,我折了兩根樹枝,用小刀削掉樹皮,做成一個十字架插在墳墓上。

「走吧!」爸爸叫了我一聲。

我依依不捨的對鵪鶉媽媽說:「安息吧!」

又對小鵪鶉說:「希望你們平安,再見!」

我邊走邊回頭,雖然已經離得很遠了,我仍然能看見那個十字架,在草叢間散發出白色的光芒,彷彿鵪鶉媽媽還在護衛著牠的小孩。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夢,夢見我參加天堂舉行的「最佳愛心獎」頒獎典禮。每位來賓都乘坐著一朵雲,每朵雲都有不同的顏色,紅、黃、紫、藍、綠、棕、黑………………..等,非常的漂亮。可是,卻看不見一朵白色的雲。只聽到大家議論紛紛,不曉得誰會得獎?

當天使宣佈得獎人的名字時,只見一朵好大好大的白雲飄了過來,上面坐著的竟是鵪鶉媽媽,牠渾身煥發著白色光芒,上帝親手把愛心王冠戴在牠的頭上,獎勵牠為自己的孩子捨去了生命………………..。

醒來以後,我一直在想這個夢,鵪鶉媽媽真的上天堂了嗎?三隻小鵪鶉是不是也很平安?

過了五天,爸爸又帶我回到原來打獵的地方。雖然草長了一些,我卻一眼看見了那個半傾斜的十字架,還有鵪鶉媽媽的墳墓。可是,旁邊的鳥巢卻空了,三隻小鵪鶉都不見了。

我焦急的在草叢附近找來找去,一邊叫:「小鵪鶉,小鵪鶉,你們到哪兒去了?」

爸爸安慰我,「牠們一定是被鵪鶉爸爸帶走了。」

這時,離我們不遠的樹叢飛出了一隻大鵪鶉,意外的,爸爸沒有開槍射牠,讓牠飛走了。

那天起,我變得不太喜歡打獵,而且不再渴望十二歲的生日禮物是一把獵槍。

日子一天天過去,我長高長壯了,爸爸的頭髮變白了,體力不像從前那麼好,打獵的次數自然減少了。空閒時,我偶爾會跟朋友們一起去打獵,收獲也不錯,可是朋友卻笑我:「你啊!永遠也不可能做一個真正的獵人。」

為了改變朋友的看法,當他們約我一起去獵烏鴉時,我毫不考慮就答應了。

天剛濛濛亮,我們就背起獵槍,全副武裝朝森林出發。

走了好長一段路,越來越熱,卻沒有看見一隻烏鴉。同伴好生氣,不停的抱怨:

「這些烏鴉都躲到哪兒去了?哼!不管牠們躲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把牠們找出來。」

「噓!別說話。」

另一個同伴卻在這時發現了一窩烏鴉。

沒想到,雌烏鴉的耳朵好厲害,牠聽到聲響,立刻揮動翅膀,衝出窩巢,想要逃走。

我以最快的速度舉起獵槍,一槍射中了牠。可是,說也奇怪,牠不但沒有掉下地,卻領著幾隻小烏鴉繼續往前飛。

我正想追過去,同伴叫住了我,說:「你不必浪費功夫去追啦!你只要坐在這裏等,我保證牠們很快就會被我騙回來的。」

同伴說的不錯,因為他是個口技高手,會學各種的鳥叫,而且唯妙唯肖,鳥兒常常誤以為他是同類呢!

我們躲在草叢裏,等到周遭恢復了平靜以後,他開始學鳥叫,叫聲好溫柔啊!

過沒有多久,我們果然聽到小烏鴉的應和,一聲接一聲,我們正要循聲前往尋找,準備將牠們一網打盡,這時,卻傳來一陣急促的鳥叫,我抬頭一看,被眼前的情景嚇呆了。

只見那隻被我射中的雌烏鴉穿過亂草,急急奔向我們,胸前染了一大片鮮紅的血,看樣子受傷非常嚴重。可是,牠卻不顧自己的生命,拼著最後一口氣,阻止我們傷害牠的孩子。

我的腦海裏不由浮現十歲那年的鵪鶉媽媽和牠墳上的白色十字架,我怎能那麼殘忍,想要拆散另一個鳥家庭?

我仍下獵槍,鑽出草叢,用力拍手,雌烏鴉馬上飛走了,小烏鴉也停止了叫聲。

同伴氣得不得了,不停罵我:

「你瘋了,到手的烏鴉讓你嚇跑了,好好的一場打獵,全毀了!你是什麼意思嘛!」

「我只是不想再做一個劊子手啊!」

經過這件事,我終於領悟到,打獵是一件很殘酷很無聊的事,而我也不在乎能不能做一個真正的獵人。

原著者: 屠格湼夫(Ivan. S. Turgenev) 俄國著名作家(1818~1883)與托爾斯泰、杜思妥也夫斯基齊名。

聖誕夜。妻子瑪雅早已熟睡了,燈油也快點完了,修多還在趕工。因為前天那個兇巴巴的顧客來罵了他一頓,非要修多在聖誕節早上以前,把他預訂的那雙靴趕做出來不可。

修多從桌子底下拿出一瓶酒,仰頭喝了一口,免得自己打瞌睡。

「這究竟是為什麼?」他嚷道,「我那些顧客都在玩樂,我卻得為他們工作!是不是因為他們有錢,我卻活像個乞丐?」

他恨所有的顧客,特別是這次要他趕做靴的那個顧客。這個顧客住在可樂可尼路,一臉陰森,頭髮很長,戴個藍眼鏡,嗓門很粗糙。

兩個星期前,修多去他家為他量腳時,他正坐在地板上,搗著臼裏的東西。修多都還沒來得及跟他打聲招呼呢,臼裏突然一陣閃光,然後冒出鮮紅的火焰。接著是一陣硫磺和燒焦羽毛的臭味。屋子裏頓時瀰漫著粉紅色的濃煙。當時修多還連打了五個噴嚏!

酒喝光了,修多把那雙靴擱在桌上。然後他就雙手握拳支著低垂的頭,思索著自己貧窮、黯淡又無趣的生活。他又想到有錢人的高樓大廈、豪華馬車和大把大把鈔票。如果這些有錢人一個個都變成一無所有的乞丐,自己卻由窮靴匠一變而為有錢人,在聖誕夜支使別的窮靴匠,這該有多好!

在迷迷糊糊當中,他突然想到自己的活兒。

「哎呀!這雙靴不是早就做好了嗎?我得送去給那位顧客了!」

他用一條紅手巾把那雙靴給包好,然後就穿上外衣,走到街上去。雪紛紛飄落,刺在他臉上就像針一樣。坐在馬車和雪車上的年輕婦女瞧了瞧修多,大聲嚷道:「乞丐!乞丐!哈哈哈!」

走在他背後的學生、官員、商人和軍官,也都在嘲笑他。

他在路上遇見一個從華沙來的名靴匠,這個靴匠名叫庫馬。庫馬對他說:

「我娶了個有錢的女人。我手下有一些學徒幫我做事。你卻活像個乞丐,常要挨餓。」

修多不由得緊跟著他走,一直跟到可樂可尼路。從路口算起,那第四棟房子的頂樓,正是他那位顧客的家。好不容易爬樓梯上到那兒,他看到那位顧客還是和兩星期前一樣,正坐在地板上,搗著臼裏的東西。

「先生,我把你的新靴帶來了。」

對方一言不發的站了起來,試穿那雙新靴。修多為了幫他的忙,就跪下一膝,為他脫下腳上的鞋。這一脫,修多頓時嚇得倒退三尺。那不是人的腳,卻像馬蹄!

這時最好是急奔下樓,什麼都不要拿。但他一想,這是他初次也可能是最後一次遇見魔鬼,不趁機要點好處未免太傻!於是他清了一下嗓子,很恭敬的說:「一般人都說,世上沒有什麼比魔鬼更兇惡的了。但我認為,魔鬼應該很有教養。恕我直言,魔鬼雖然有蹄有尾巴,但是頭腦卻不比那些學者差。」

「謝謝你說的這些好話,」魔鬼很陶醉,「謝謝你,靴匠!你有什麼願望?」

靴匠一聽,立刻就說自己命有多苦,說自己從小就很嫉妒那些有錢人。他說為什麼不能大家都一樣,都有華廈住,都有好馬騎?他說他什麼地方比不上華沙的靴匠庫馬?為什麼偏偏庫馬就有自己的房子住?偏偏庫馬的太太就有漂亮的帽子戴?他說他也有鼻子,有手有腳,有頭有背,跟那些有錢人並沒有什麼兩樣,為什麼他就得工作,他們卻在玩樂?他又抱怨他的太太瑪雅沒有受過教育,粗手粗腳。

他的顧客打斷他的話說:

「那麼你有什麼願望?」

「魔鬼先生,既然您是這麼好心,那就把我變成有錢人吧!」

「好!但是你必須拿你的靈魂來交換。在雞叫以前,你要簽好這份交付靈魂給我的合同。」

修多畢恭畢敬的對他說:「先生,您跟我訂做靴,我可沒先拿錢。您也得先做事,再來要求報償啊!」

「好,就這樣吧!」顧客同意了。

這時一陣火光突然從臼裏冒出,接著是一陣粉紅色的濃煙消散後,修多擦了擦眼睛,發覺自己竟然不再是靴匠,已變成了另外一個人。他穿著一條繫有錶鍊的背心和一條新褲,坐在一張大餐桌旁的扶手椅上。兩個僕人正端菜上來,還對他打躬作揖,祝他吃得開懷。

真是闊氣!僕人給他一大塊烤羊肉,外加一盤小黃瓜。再來是一盤燒鵝,隨即又是一盤配有辣醬的烤豬。這是多麼的高級!他每嚐一道好菜,就先喝一大杯美酒,活像個將軍或伯爵。吃完烤豬,又上來了一碗鵝油熬的蕎麥粥,繼而又是一道包有培根和炒肝的煎蛋捲。所有這些菜,他都吃得很盡興。

除此之外,他們還端來洋蔥和麥酒蘿蔔。

他想:「有錢人的肚子怎麼不會脹壞?」

最後他們又給了他一大罐蜜。用完餐,戴著藍眼鏡的魔鬼就出現了。他深深鞠了一個躬,問道:「先生,晚餐吃得可滿意?」

修多答不出話來,因為他肚子都快脹破了。

修多因為吃得太飽,覺得很不舒服,就把注意力移轉到自己左腳的靴上。

他想:像這樣的靴哪裏值得花上七個半盧布?他問:「這究竟是哪個靴匠做的?」

僕人答說:「是庫馬做的。」

「把那笨蛋叫來!」

不久華沙的靴匠庫馬就給叫來了。他在門口恭敬的問道:「有何吩咐,老爺?」

「閉嘴!」修多跺腳喝道:「這兒沒你吭氣的份!想想你是什麼身份,靴匠,想想你是什麼地位!哼,你連靴怎麼做都不知道!我要打爛你的臉!你來這兒幹嘛?」

「我來拿錢。」

「什麼錢?滾開!週末再來。來人哪,把他掃出門去!」修多突然想到平日那些顧客是怎麼對待他的,一股厭惡感不禁油然而生。為了解悶,他就從口袋裏掏出一個鼓鼓的皮夾,開始在數自己的鈔票。鈔票已是不少,但他還是想要更多,他越數越不滿足。

到了晚上,魔鬼帶來了個高大豐滿、身穿紅衣的女人,說她就是他的新太太。

整個晚上,修多不是在吻她就是在吃薑餅。

夜裏,他躺在柔軟的羽毛床上,輾轉反側,就是睡不著。他覺得好像有什麼不對勁。

「我們有不少錢,」他對新太太說:「這會引來盜賊。你最好拿根蠟燭,巡視一下。」

他整夜都無法入睡,時常下床去看看箱子有沒有被動過。早上,他得上教堂做晨禱。

在教堂,富人和窮人並沒有什麼差別待遇。在他貧窮的時候,他在教堂是這樣禱告的:

「上帝饒恕我這個罪人!」現在他有錢了,禱告的內容還是一樣。有朝一日他就是死了,他也無法埋在金銀堆裏,還不是得像最窮的乞丐一樣入土為安?想到這些,修多就很憤恨。由於此刻還是飽脹得難受,他沒有心情做禮拜,心裏頭只惦念著他的錢箱、盜賊和出賣了的靈魂。

他心情惡劣的走出教堂。為了去除心中的不快,他就跟往常一樣,引吭高歌。但他才剛開始唱,就有個警察走過來,對他行了個禮說:「紳士不應該在大街或廣場上唱歌。你又不是靴匠!」

於是修多就靠在籬笆上,心想要怎樣才能使自己快樂。

這時門房大聲叫道:

「先生,不要靠在籬笆上,會髒你的毛皮大衣!」

修多走進一家店裏,買了店裏最好的手風琴,然後走到街上彈奏。路人都指指點點的嘲笑他。

馬車夫不屑的說:

「瞧這紳士的德性!簡直跟靴匠一樣!」

一個警察也告訴他:

「有社會地位的人可不能胡亂在這兒破壞寧靜。你到附近的酒店奏弄去!」

乞丐卻從四面八方湧上來,把修多團團圍住。他們哀求:

「看在基督份上,施捨些吧!」

以前他是靴匠的時候,乞丐從來不注意他。現在卻不放過他了。

回到家,身穿紅衣綠褲的新太太上前迎接他。他想摟一摟她,手舉起來剛碰到她的背,她就生氣的說:「笨蛋,連對女士的禮貌都不懂!如果你愛我,就該吻我的手。怎麼可以毛手毛腳?」

「這種人生真殘酷,」修多想,「活著真沒有意思!又不能唱歌,又不能拉風琴,又不能跟自己的女人打情罵俏,唉!」

他剛坐下來要跟太太一塊喝茶,戴藍眼鏡的魔鬼就來了。

「靴匠先生,」魔鬼說,「我已經按照合同做好我該做的了。現在你得簽這個合同,跟我走。

你已經嘗過當有錢人的滋味,這也就夠了。」

他把修多拖到地獄,把他丟進火爐裏。許多魔鬼從四面八方飛出來,大聲叫罵:

「白痴!木頭!笨驢!」

地獄裏有可怕的石蠟味,幾乎要令人窒息。

突然之間,一切都消失了。修多睜開眼睛,只看到他的桌子、靴子和他的燈。燈上的玻璃被將熄的煙火給燻黑了。戴著藍眼鏡的顧客就站在他的桌子旁邊。他生氣的嚷道:

「白痴!木頭!笨驢!我要好好教訓你,你這個騙子!你在兩星期前就答應我,到現在靴子卻沒有做好!你是要我一天來催你六次嗎?無賴!畜生!」

修多把頭一揚,就抓起靴子幹起活來。

那顧客還繼續責怪了他一陣子。等他終於冷靜下來時,修多怯怯的問他是做什麼工作的。「我是做煙火的。」

教堂晨禱的鐘聲響了。修多把靴子交給顧客,收了錢,就前往教堂去。

馬車和雪車在街上來來往往。商人、貴婦、官員還有窮人都在人行道上走著。修多不再嫉妒任何人,也不再怨恨自己的命運。他現在領悟到,富人和窮人都同樣會有缺憾。

有的人可以坐馬車,有的人可以引吭高歌,拉手風琴,然而最終都免不了要歸於黃土。世間沒有任何一樣東西,值得你把靈魂出賣給魔鬼!

原著者: 契訶夫(Anton P. Chekhov) 俄羅斯著名小說家

「答,答」、「答,答」的馬蹄聲由遠而近,一匹栗色的馬拉著馬車,從道路那頭急速奔馳過來。

馬車上坐著一位留著鬍子的男人,他不時催促馬兒快跑。

疾馳的馬車颳起一陣風,吹亂了他灰白的頭髮。看樣子,他有急事要辦呢!馬車在火車站前停下來,這個男人大步跨進火車站。

月台上不但沒有火車的蹤影,連人影都沒有,只有一位紅髮的小女孩坐在空曠的月台盡頭。「站長,請問五點半的火車不久前已經開走了嗎?」這個男人向站長問道。

「哦,是馬修呀!五點半的火車不久前已經開走了。不過,有一位下車的小女孩告訴我,她要等你來接,她現在正坐在月台上等你呢!」

「這是怎麼回事?我要接的人不是個男孩子嗎!」馬修搔搔頭,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

「這我就不清楚了,史賓塞太太下火車後,就把那名小女孩交給我。她說這個小女孩是你們兄妹從孤兒院領養的孤兒,要我幫忙照顧她,直到你把她領走。你還是自己去和她談一談吧!」

站長聳聳肩,走開了。

平常,馬修除了和妹妹馬莉娜、鄰居瑞秋夫人講話之外,幾乎不和其他女性交談。現在,要他主動去和一個陌生的小女孩說話,他還不真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他害羞的走向這個綁著兩條辮子的小女孩。馬修還來不及開口,這個臉上長滿雀斑的小女孩就先站了起來,說:「我猜您是從『綠屋』來的馬修先生吧?我剛剛還在擔心您今晚會不會來接我,所以我決定如果沒見到您,我就要爬上那棵巨大的櫻桃樹上睡覺,直到您明天早上來接我。能睡在皎潔的月光下,不是一件很棒的事嗎?」小女孩連珠炮似的說了一大串。

「嗯,這個…………..我們還是先上車再說吧!」馬修不知該怎麼回答,只笨拙的擠出這句話。

馬修與小女孩一起坐上馬車,朝回家的方向駛去,沿途都是綠樹和田園。

「那些開滿白色小花的樹好美,彷彿綴滿白色的蕾絲花邊。這些樹有沒有讓您聯想到什麼?」小女孩問馬修。

「這個嘛,沒有。」馬修說。

「您不會聯想到新娘子嗎?新娘子通常都會穿著漂亮的蕾絲禮服。我喜歡漂亮的衣服,從我有記憶以來,我還沒有穿過漂亮的衣服呢!今天早上離開孤兒院時,我心裏感到很羞愧,因為我只有身上這件難看的舊衣服可以穿。

在火車上,我覺得大家都用憐憫的眼光注視我,我只好幻想自己穿著一件淺藍色絲綢洋裝。想到這裏,我的心情才變好。」小女孩劈里啪啦講了一大堆話,突然又指著車外說,「哇!這兒有好多漂亮的花哦,我已經愛上這個地方了,真高興我即將住在這裏。」

馬修從來不知道有人能一口氣講這麼多話,他不但不覺得厭煩,還覺得這個小女孩很有趣。但他不知道如何告訴她:他和妹妹馬莉娜期待的是個能幫忙種田的男孩?

馬車爬上一座山坡,轉了個彎,停在一座被許多綠樹包圍的小屋前面。

小女孩興奮的說:「這就是綠屋,對不對?」

小女孩跳下馬車,提著一只破爛的旅行袋,跟著馬修走入綠屋。

當馬莉娜看到走在哥哥背後的小女生時,驚訝的說:「這是誰?男孩在哪裏?」

「火車站裏沒有男孩子,只有她。」

「不可能,我明明託史賓塞太太去孤兒院幫我們領養一名男孩!你一定搞錯了,快把她送回去。」

在一旁的小女孩,這下子再也忍不住,大聲的哭喊:「你們不要我!只因為我不是個男孩嗎?」

「好了,好了,別哭。」馬莉娜說。

「我怎麼能不哭?如果你是個孤兒,好不容易有人願意收留你,卻發現他們因為你不是個男孩而不要你,你會不會感到傷心呢?噢,這真是我一生中所遇到最悲慘的事了。」

「你今天先在這裏睡一晚!明天我們去把事情弄清楚再說。你叫什麼名字?」馬莉娜無奈的說。

「我的本名是『安』,可是這個名字太不浪漫了。你們可以在後面加個『妮』嗎?這樣比較好聽。」馬莉娜做出一臉「我投降」的表情說:「好吧!我們就叫你『安妮』。」

第二天,安妮在明亮的晨光中醒來,一時之間,她忘了自己置身於何處。慢慢的,昨天的記憶一幕幕浮現在她的腦海裏:這裏是綠屋,這兒的主人因為她不是個男孩子而不想收養她!

安妮跳下床鋪,跪在窗戶邊往外眺望。六月的早晨,景色如此美麗,安妮眼中不禁閃耀著喜悅的光芒。這個地方,真是太美了!

綠屋的兩旁都是果園,一邊種著蘋果樹,另一邊則種植櫻桃樹。花園裏有許多開著紫色花朵的紫丁香,不遠處有一條小溪潺潺流過。

再過去一點,則是一座佈滿松樹的小山丘。

安妮陶醉在這片美景中,根本沒有聽見馬莉娜的腳步聲。

「快換衣服!別發呆。」馬莉娜說,「吃完飯,我們就去找史賓塞太太。」

馬莉娜安妮坐上馬車。馬修站在馬車邊,口中喃喃的說:「我今天早上已經告訴一名男孩,要他今年夏天來幫我工作。」言下之意是說,就算安妮不是男孩,他們也不缺人手幫忙。

馬莉娜不理會馬修,狠狠的抽了馬兒一鞭,馬兒一痛,飛快的往前奔跑。

安妮的心情本來很悲傷,但她一看到沿途美麗的風景,便開心起來,嘀嘀咕咕的稱讚個不停。

史賓塞太太看到馬莉娜駕著馬車停在她家門口,急忙出來迎接。「馬莉娜,什麼風把你吹來的?」

馬莉娜說:「我不多打擾。我只是想問你,我們託你去孤兒院帶一個男孩,為什麼來的是個女孩?」

「真的?我聽到的訊息是你們想要一個女孩呀!」

「天啊!我就知道這麼重要的事,不能拜託別人去辦。你可以把安妮送回孤兒院嗎?」

「我有一個更好的主意。昨天布烈威特太太來找我,說她需要一個小女孩幫她照顧小孩。不如把安妮送過去,怎麼樣?」史賓塞太太說。

馬莉娜只見過布烈威特太太一次,她看起來一副尖酸刻薄的樣子,聽說對佣人很不好。

馬莉娜一想到安妮要去幫布烈威特太太做事,就覺得不忍心,頭也不回的拉著安妮走了。

馬修看到安妮和馬莉一起回來,非常開心。當天晚上,馬莉娜送安妮上床睡覺時,告訴安妮說:「如果你想住在這裏,就得守規矩。好,現在你先禱告,然後上床睡覺。」

「我從來沒有禱告過。」

「什麼?從來沒有人教過你如何禱告嗎?如果你要住在這裏,就必須學會禱告。」

「您要我做什麼,我都會照著做。但您得先告訴我,要如何禱告?」

「你必須跪下來,感謝上帝賜給你的恩典,然後虔誠的向衪祈求你想要的東西。」

安妮跪下來,誠懇的說:「慈悲的上帝,謝謝您賜給我美麗的風景。

我想祈求的事情很多,我先說兩件重要的事。第一、請讓我留在綠屋;第二、請讓我長大後變得好看一點。」說完,安妮轉頭問馬莉娜,「這樣說可以嗎?」

聽到安妮的祈禱詞,馬莉娜感到又好氣又好笑,只好說:「算了!趕快睡覺吧。」

瑞秋夫人在綠屋附近,她是那種多嘴、好管閒事的三姑六婆。她聽說馬修和馬莉娜收養了一個孤兒,便趕緊來打探情形。

這時安妮剛好從外面跑回來。她穿著那件從孤兒院帶來的舊衣服,頭髮被風吹得亂七八糟,臉上長滿雀斑,兩隻腳就像鳥腳一樣細。

「天哪!馬莉娜,這個小孩像隻瘦皮猴,難看死了。看看她那一頭紅髮,簡直像紅蘿蔔一樣。」瑞秋夫人喋喋不休的說。

安妮氣得全身發抖。她跳到瑞秋夫人的面前,大罵:「我討厭你!你真是個沒禮貌的粗魯女人!」

瑞秋夫人沒想到安妮敢頂撞她,氣得掉頭就走。

「安妮,你得去和瑞秋夫人道歉。她的確不應該嘲笑你,可是你也不能對她說這種話。」

「可是她真的太過份了!我絕對不會向她道歉的。」安妮哭著說。

隔天,馬莉娜仍然堅持安妮應該去道歉,安妮躲在樓上,不肯下樓吃飯。趁馬莉娜出去辦事,馬修偷偷走到安妮房間,「安妮,你還好嗎?你可不可以去向瑞秋夫人道個歉,趕快讓這件事結束?樓下沒有你,我們都好寂寞。」

聽到馬修這番窩心的話,安妮的心軟了,她去瑞秋夫人家,懇求夫人原諒她。這件事,在安妮的道歉下,終於化解了。

馬莉娜打算讓安妮去上學,為安妮準備了一些新衣服。但是愛漂亮的安妮,卻希望能有一件篷篷袖的衣服。馬莉娜堅持篷篷袖太浪費布料了,不是小女孩該穿的,讓安妮很失望。

為了幫安妮找個伴,馬莉娜帶安妮去拜訪巴利太太。巴利太太有個女兒名叫黛安娜,年紀和安妮差不多。

她們走進屋內,坐在沙發上的黛安娜聽到腳步聲,急忙將手中的書放下。黛安娜長得很漂亮,有著烏黑的頭髮和玫瑰色的臉頰。

黛安娜帶安妮到花園散步。她微笑的對安妮說:「我很高興你搬入綠屋,以前這附近都沒有人可以跟我玩,現在我有玩伴了!」

安妮興奮的問:「你願意發誓永遠當我的朋友嗎?」黛安娜嚇了一跳,「我們該如何發誓呢?」

安妮認真的說:「發誓的雙方要手牽著手越過河流,我們就假裝這條小路是河流。我先說:我發誓對我的好朋友黛安娜永遠忠實。」

黛安娜笑著說出同樣的誓言,接著又說:「我早就聽說你和別人不一樣,不過,我一定會喜歡你的。」

有一天,馬莉娜的水晶胸針不見了,那是她母親留給她的遺物。她很著急,問安妮有沒有看到她的胸針?

安妮小聲的說:「有,我前幾天經過您的房間,看到胸針放在針線盒上,我就把它拿起來別在胸前,我想知道我別起來好不好看?」

「你怎麼可以隨便亂動別人的東西呢?現在請你把它還給我。」馬莉娜說。

「我一拿下來,就把它放回去了!」

馬莉娜回到房間,仔仔細細的檢查每個角落,就是找不到胸針。她走回廚房,生氣的對安妮說:「你是不是把胸針搞丟了?除非你說老實話,不然不準踏出房門一步!」

安妮堅持她沒有拿胸針,馬莉娜便把她關在房裏。隔天是安妮和黛安娜約好要去野餐的日子。一大早,安妮結結巴巴的對馬莉娜說:「馬莉娜,我決定認錯。我把胸針戴出去,當我靠在橋上時,不小心將它掉入水中。」

「安妮,你真是個壞小孩。你今天不准去野餐。」

「可是您說只要我認錯,就可以離開房間的!」

「不能去就是不能去!」馬莉娜娙持的說,安妮失望的哭了。下午,馬莉娜縫補披肩時,發現披肩上有一個閃閃發亮的東西—-正是她的水晶胸針!馬莉娜才知道冤枉了安妮,而可憐的安妮為了能去野餐,居然撒謊說自己是小偷。

9月1日是學校開學的第一天。馬莉娜有點兒擔心,以安妮的個性,會不會在學校惹出什麼麻煩?幸好,事情沒有馬莉娜想得那麼糟糕。

放學後,安妮興高采烈的走回家。

「我想我會喜歡這個學校,不過,我不是很喜歡菲力浦老師,他有點偏心,只注意班上某些人。」安妮向馬修和馬莉娜報告學校的事。

「安妮,老師多多少少都可以教你一些東西,你是去學校唸書,不是去批評老師。我希望你做個乖女孩。」馬莉娜嚴厲的說。

「我是個乖女孩呀!班上有許多和善的女同學,我們一起玩得很開心。不過我很擔心我跟不上功課進度,同學們已經念到第五冊,我還在念第四冊。真丟臉!」安妮說。

三個星期過去了,安妮的學校生活一切順利。有一天上學途中,黛安娜興奮的告訴安妮:「吉爾伯今天會來上學,他整個夏天都待在表哥家,前兩天才回來。他長得很帥,不過他很喜歡捉弄女同學,我們有時都被他整得七葷八素。他的成績很好,常常考第一名。」

「我不覺得在只有十個學生的班級裏考第一名,有什麼了不起。」安妮輕蔑的說。

吉爾伯的座位正好在安妮的後面。

淘氣的吉爾伯伸出手抓住安妮的長辮子,大叫:「紅蘿蔔!紅蘿蔔!」

安妮從位子上跳起來,狠狠的瞪著吉爾伯,憤怒的說:「你這個討厭的男生!竟敢這樣說我!」

接著,安妮拿起寫字用的薄石板,往吉爾伯的頭上敲下去,「啪」的一聲,石板裂成兩平。

全班同學都看呆了。

「安妮,你在做什麼?」老師生氣的說,還罰安妮站了一個下午。

放學後,自尊心受損的安妮和黛安娜一起回家,吉爾伯在路上攔住她們。

吉爾伯向安妮說:「對不起,我今天不應該嘲笑你。請你不要再生我的氣,好嗎?」

安妮假裝沒聽到,直接從吉爾伯身邊走過去。

「安妮,你別生氣了。吉爾伯老是嘲笑女生,他也笑過我的頭髮黑得像烏鴉。」黛安娜說。

「被說成是紅蘿蔔和被說成是烏鴉是不同的,他已經深深傷害到我,我絕不會原諒他。」安妮堅決的說。

倒楣的事還不只這一件!

有一天午休的時候,學生們都跑到學校後面的山丘上玩。這裏可以看到菲力浦老師家,他們等到老師出門,才趕緊跑回學校。

老師看著大家上開不接下氣的,十分生氣。他把目光停在頭上還戴著花環的安妮身上。

「安妮,你好像很喜歡和男生一起玩喲!既然如此,我就成全你,把頭上的花環拿掉,坐到吉爾伯隔壁。」

男生們都暗自竊笑,安妮兩眼發直,瞪著老師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發什麼呆?快去!」菲力浦老師瞪著安妮。

安妮慢慢的站起來,她因為生氣、羞愧而全身發燙。對安妮來說,老師只處罰她一個人,已經令她生氣了,竟然還要她坐在討厭的吉爾伯隔壁。這真是令人痛苦的下午呀!

不久,又發生了一件更悲慘的事。

一天,安妮邀黛安娜來喝下午茶。安妮從廚房裏搬出所有的點心、果汁招待她。

「安妮,你家的果汁好喝極了。」黛安娜喝了一杯又一杯的果汁。

過了一會兒,黛安娜突然說:「安妮,我頭好痛!我必須回家!」說完,黛安娜搖搖擺擺的走出去。安妮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只好陪黛安娜走回家。

隔天,瑞秋夫人告訴安妮,巴利太太非常生氣,因為安妮把黛安娜灌醉了!

「安妮,你到底給黛安娜喝了什麼?」

馬莉娜疑惑的問。

「廚房裏的覆盆子汁呀!」安妮無辜的說。

馬莉娜走到廚房,檢查櫃子,才發現櫃子裏放的是葡萄酒,難怪黛安娜會喝醉。

馬莉娜帶安妮去向巴利太太道歉。

巴利太太怒氣未消的對安妮說:「你來幹什麼?」

「巴利太太,請您原諒我,我不知道我給黛安娜喝的是葡萄酒。我不是故意要灌醉她的。」

「我覺得你不適合和黛安娜做朋友,你回家去吧!」

「我可不可以見黛安娜一面,向她說再見?」

「黛安娜出去了。」巴利太太碰的一聲,關上門。

安妮傷心的走回家,她失去了她的知心好友。

一天,馬莉娜和瑞秋夫人到鎮上去,家裏只剩馬修和安妮。忽然窗戶上傳來「叩、叩」聲,竟然是黛安娜!

「安妮,我妹妹蜜妮得了急性咽喉炎,我爸媽都不在家,我不知道該怎麼辦?」黛安娜著急的說。

馬修聽了急忙去鎮上找醫生。安妮安慰黛安娜:「別哭,我以前照顧過小孩,我知道該怎麼做。」安妮拉著黛安娜的手,跑到黛安娜家。

安妮檢查了病人的情況,急忙說:「黛安娜,快去燒水,把爐火生起來。我來幫蜜妮換上舒服的衣服,再餵她喝化痰的藥水。」

安妮不停的餵蜜妮喝藥水,為她擦汗。等馬修帶著醫生趕回來時,已經是半夜三點。

「安妮,你處理得很好,如果你沒先餵她喝藥水,等我趕過來,可能就太遲了。」醫生讚許安妮。

安妮很高興她能幫得上忙,更令她高興的事還在後頭:巴利太太很感謝安妮,便不再阻止她和黛安娜做朋友!

安妮和黛安娜感情比以前更好。她們一起讀書、散步、幾乎整天都暱在一起,她們還發明了一種秘密的通訊方式,就是將點燃的蠟燭放在窗邊,再用厚紙板來回搧,讓燭火閃動五次,代表「快過來,我有事要告訴你」。

有一天,黛安娜從她房間的窗戶發出信號,安妮趕緊跑出去和她會面。

沒多久,安妮上氣不接下氣的跑回家,興奮的告訴馬莉娜:「明天是黛安娜的生日,她表哥會來接她去參加俱樂部舉辦的音樂會。黛安娜邀我一起去,晚上住在她家過夜。我可以去嗎?」

馬莉娜原本覺得小孩子不應該在別人家過夜,可是馬修卻認為應該給安妮一個快樂的回憶。最後的結論是:安妮可以去參加音樂會!

為了參加晚上的音樂會,安妮和黛安娜花了許多心思打扮自己。她們至少試了六種髮型,最後才決定梳哪一種髮型。

那天晚上的節目一個比一個精彩,有人唱歌,有人跳舞,還有人朗誦詩歌,安妮和黛安娜看得目不轉睛。

只有一個節目讓安妮覺得不滿意,就是吉爾伯的朗誦表演。吉爾伯一開始朗誦,安妮就拿出一本書來看,完全不理會吉爾伯。

當大家為吉爾伯的演出報以熱烈掌聲時,安妮也無動於衷的坐在那裏。

晚會表演一直到十一點才結束,安妮和黛安娜一起回家。

「安妮,我們今天去睡客房吧!」黛安娜說。

「好呀,我們比賽誰先躺在客房的床上。」說完,安妮就起步跑。

這兩個穿著睡衣的小女生,跑過長長的房間,穿過客房門,一起跳到床上。

幾乎就在同時,她們感覺到身體壓到了什麼東西。有人叫道:「救命呀!」

她們兩人嚇得拔腿就跑,頭也不回的跑回黛安娜房間。「那是什麼東西呀?」安妮因為害怕,身體不停的發抖。

「我想那應該是喬瑟芬姑媽,我知道她要來我們家住幾天,沒想到她今天就到了。」

隔天,喬瑟芬姑媽並沒有和大家一起吃早餐。吃完飯,安妮趕緊溜回家。

傍晚,瑞秋夫人告訴安妮,喬瑟芬姑媽對於安妮和黛安娜前晚的行為很不高興,她甚至考慮取消資助黛安娜的音樂課程。

「為什麼老是惹麻煩呢?我去道歉。」

安妮嘆口氣說。

喬瑟芬姑媽一臉不高興的坐在火爐邊,她看到安妮,昨晚要黛安娜跳到床上的是我,請您不要責備她。」

「有教養的小孩不會做這種事。」

「我們只覺得好玩,如果您生氣,罵我一個人好了。我知道半夜被嚇醒是一件令人生氣的事,可是請您換個角度想想,如果您是個第一次有機會睡客房的孤兒,卻發現床上有人,您會有什麼感覺?」

聽完安妮的解釋,喬瑟芬姑媽「噗嗤」笑出來,這件事終於雨過天晴。

有一天,黛安娜邀請班上的女同學到她家玩,大家起鬨,要試試看誰的膽量最大。

一向不喜歡安妮的喬西說:「安妮,我猜你不敢爬到黛安娜家的屋頂上吧!」

好強的安妮哪裏禁得起別人的挑釁?她將梯子靠在廚房邊,慢慢往上爬。快爬到屋頂時,一不小心踩了個空,從屋頂上摔下來,躺在地上站不起來。

黛安娜嚇壞了,趕緊請爸爸扶安妮回家。

馬莉娜看到安妮一拐一拐的走回家,心頭彷彿被刺了一刀。

醫生診斷的結果是安妮的腳踝折斷了,必須在家靜養。安妮就這樣在床上躺了七個星期。一向好動的她,無聊的快死了。

暑假過去,安妮班上換了一個新老師,同學稱新的老師為史黛西小姐。

史黛西小姐的個性開朗,富有同情心,學生們都很喜歡她。她也常常提出一些新點子,讓全班同學獲得許多新鮮的經驗。

到了十一月,史黛西小姐提議要在耶誕夜舉辦音樂會,所有的學生都高興極了!大家紛紛投入各項工作,希望讓音樂會盡善盡美。

「我們要唱六首合唱曲!黛安娜有獨唱表演,我除了要參加話劇演出外,還要朗誦詩歌。

如果您最近老是聽到我在自言自語,可不要太驚訝。」安妮興奮極了,拉著馬莉娜說個不停。

但是馬莉娜一向不喜歡這些事,她冷冷的對安娜說:「我只希望你守規矩一點,讓腦子裏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平息下來。」

安妮跑去找馬修,又把音樂會的計劃說了一次。馬修微笑著聽完安妮的話,說:「我想這會是一場有聲有色的音樂會。」

得到馬修的鼓勵,安妮忙得更起勁了!

為了能夠讓安妮能夠漂漂亮亮的參加音樂會,馬修決定買一件安妮夢寐以求的蓬蓬袖洋裝送給她當耶誕禮物。

馬修來到商店門口,猶豫了很久才敢走進去。對馬修而言,要買一件女孩的洋裝可難倒他了!女店員親切的招呼馬修:「您需要什麼東西呢?」

「你們有…………有賣鐵耙子嗎?」馬修說。

店員覺得很奇怪,怎麼會有人在寒冷的十二月買鐵耙子?

「好像還有一把在倉庫裏,我去找找看。」

過了一會兒,店員拿著鐵耙子走回來,「您還需要什麼嗎?」店員問。

「嗯,我還有…………二十斤紅糖。」

「好的,這樣就好了嗎?」

「這個,啊,我想看一看你們櫥窗裏的洋裝。」

店員終於知道原來馬修吞吞吐吐這麼久,為的就是要買那洋裝。

店員笑著說:「馬修先生,您早說嘛!來,這邊請,我拿給您看。」

耶誕節早上,屋子外面是一片銀色的世界。安妮一邊哼著歌,一邊從樓梯上走下來,「馬莉娜,耶誕快樂!馬修,耶誕快樂!這真是一個美麗的耶誕節。」

馬修拿出耶誕禮物送給安妮,她打開包裝紙,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手上的衣服是由柔軟的絲綢製成,裙子下襬打了許多細褶,最重要的是它有漂亮的蓬蓬袖!

安妮眼中閃著淚光,「哦!馬修,這件衣服真是太美麗了。謝謝您!」

馬莉娜打斷安妮的話:「好了,快來吃早餐吧!我不喜歡你穿這種衣服,馬修卻堅持要買。」

安妮興奮的說:「我太高興了,根本吃不下。我要把禮物拿去給黛安娜看!」

黛安娜還為安妮帶來另一份驚喜,喬瑟芬姑媽寄來一雙新鞋子送給安妮當耶誕禮物!

「一下子收到這麼多禮物,我好像在作夢!」

安妮高興的不得了。

那天晚上的音樂會非常成功,小小的音樂廳擠滿了觀眾,所有學生的演出都非常出色。尤其是安妮的朗誦,不僅咬字清晰,還充滿感情,有位老太太還感動得掉眼淚呢!

冬天過去,春天的腳步近了。馬莉娜從教會回來,發現家中一片漆黑,不見安妮的人影。

她納悶的走到樓上察看,發現安妮躺在床上。

「你生病了嗎?」馬莉娜掀開安妮的棉被。

「馬莉娜,請不要看我,從此以後我再也不關心誰得了第一名,我再也不去任何地方,我的一生到此結束。」安妮傷心的說。

「你在說什麼呀?」馬莉娜把蠟燭靠近安妮,發現安妮的頭髮變成了綠色。

「今天下午有一個小販來推銷東西,他說他需要賺錢養活家人,我覺得他很可憐,就買了這瓶染髮劑。那個人說這瓶染髮劑可以讓我的頭髮變得又黑又亮,可是染完之後,頭髮卻變成恐怖的綠色。」

「這個教訓告訴你,不要愛慕虛榮。」

馬莉娜強忍著笑,板著臉孔說。

安妮拼命的用肥皂和清水洗頭,希望把那可怕的綠色洗掉。可是不管她怎麼洗,都沒有用。

最後,馬莉娜只好將安妮的一頭長髮剪短。

「我的心要碎了,書裏的女主角都是因為重病或沒有錢才把頭髮剪短,我卻因為這種理由把頭髮剪掉,一點都不浪漫,我真是太悲傪了!」

安妮哭著說。

時光飛逝,安妮長高了,也胖了一點,成為一個可愛的少女了。

一天下午,安妮、黛安娜和幾個女同學,一起到湖邊遊玩。她們決定演「百合少女」這齣戲,大家一致推選由安妮來扮演這位可憐的少女。

在這齣戲裏,百合少女必須躺在船上,順水漂流。所以,安妮踏入小船中躺下來,閉上眼睛,雙手交叉在胸前。由於臨時找不到白色百合花,她們就找了一些藍色鳶尾花放在安妮身邊。其他三個人一起將小船推離湖岸,說:「親愛的妹妹,永別了!」然後趕緊跑到湖較低的地方,準備迎接小船。

順流而下的安妮,在船上享受著溫暖的陽光,聆聽鳥兒的鳴叫聲,不知不覺朗誦出曾經讀過的詩。過了一會兒,她忽然聽到奇怪的水聲,起身一看,才知道船底有個大洞,水流不斷的從洞裏湧進來,再這樣下去,船一定會沉沒。

「糟了,大家都到哪裏去了?」

水流越來越急,安妮不停的禱告,希望船可以漂到橋樑旁邊,這樣她就能攀爬到橋柱上。

上帝似乎聽到了安妮的禱告,小船果然漂到橋邊,安妮抱住橋邊的樹枝,希望有人來救她。

小船漂過橋後,不久就沉沒了。在岸邊守後的黛安娜看到小船沉入水中,以為安妮也跟著沉下去,嚇得大叫,急忙去找大人幫忙。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安妮抱著樹枝,不停的顫抖。

她覺得自己的力氣快要用完了,望著腳下的流水,她開始想像悲慘的結果即將降臨她的身上。就在這個時候,吉爾伯正好駕著小船經過。

他看到攀在樹枝上的安妮,大叫:「安妮,你在那裏做什麼?」

吉爾伯伸手將安妮接到船上,安妮溼漉漉的坐在船尾,臉上還是一副高傲的樣子。

「我們在演戲,沒想到船破了一個大洞,所以我只好攀著樹枝。請你送我上岸好嗎?」

吉爾伯忍住不笑出來,將船划向岸邊。

「謝謝你的幫忙!」說完,安妮就要離開。

「安妮,我們就不能當朋友嗎?」吉爾伯只好落寞的划著船離去。看著吉爾伯的背影,安妮突然覺得很後悔,她真希望剛才不是那樣回答的。

安妮和吉爾伯的戰爭並沒有結束為了參加皇后學院的學考,兩個人都參加了史黛西小姐的補習課程。吉爾伯對每個女孩都很殷勤,就是故意不理安妮。安妮也不肯和他說話,只是拼命讀書,她可不想輸給吉爾伯。

終於,放榜了,安妮和吉爾伯都獲得第一名。

綠屋裏的每個人都高興極了,馬莉娜特別為安妮縫製一件新的禮服。新衣服送來的那天,安妮特別換上新衣,為馬修和馬莉娜朗誦詩歌。

看著眼前標緻的少女,馬莉娜腦中浮現四年前安妮剛到綠屋的模樣。那時候,安妮穿著破爛的衣服,一臉驚惶,和現在的安妮比起來,簡直是天壤之別。想到這裏,馬莉娜眼中湧出了淚水。安妮走近馬莉娜,說:「馬莉娜,別哭。不管我到哪裏去,不管我外表變成如何,我永遠是您們的小安妮。」

淚眼朦朧的馬修站起來走到院子裏,向著星空說:「女妮是上帝賜給我們的恩惠。」

不管再怎麼依依不捨,離家的日子終於來了。

九月的某個早晨,安妮先和黛安娜道別,再由馬修和馬莉娜陪她到車站搭火車。火車進入車站,馬修彎腰準備幫安妮提行李,安妮說:「馬修,我自己提。經過四年的相處,現在卻要和您們離別,真是難過。對我而言,您和馬莉娜就是我的一切。」

安妮將她的臉頰貼近馬莉娜的臉。「不要在這裏做這種愚蠢的動作。」馬莉娜故意冷淡的說。

安妮在馬修臉上吻了一下,跳上即將開動的火車。她不停的向窗外揮手,直到看不見馬修和馬莉娜為止。

「馬修,我有點擔心。安妮又要開始過一個人的孤單生活,不知道她會不會寂寞?」馬莉娜目送火車遠去,不放心的說。

「你是在說,我們倆又開始過著寂寞的生活吧?」

馬修把手搭在妹妹肩上,「史賓塞太太真是為我們帶來了幸運呢!」

「這不是幸運,是神在眷顧我們!」馬莉娜流淚說。

到了皇家學院,安妮和吉爾伯還是在同一班。

學校的功課壓力很重,為了獲得獎學金,進入大學就讀,安妮和吉爾伯的戰火繼續蔓延,兩個人都卯足了全力衝刺。

不過,安妮很想家,她一點也不喜歡冷冰冰的市鎮,她懷念綠屋旁邊,結實纍纍的果樹,春天森林柔嫩的綠芽和小徑旁色彩繽紛的野花。

學期末,安妮和同學一起走在校園裏,看到一群人抬著吉爾伯,高喊:「榮譽獎章得主,萬歲!」

安妮的心直往下沉,她以為自己失敗了。

沒想到,這群人發現安妮後,也跑來將安妮抬起來,興奮的叫著:「獎學金得主,安妮萬歲!」

皇天不負苦心人,在畢業前夕,安妮獲得了她夢寐以求的獎學金,這代表她可以進入大學就讀!

安妮開心極了,一畢業,她就迫不及待的和來觀禮的馬修、馬莉娜一起回到綠屋,打算好好休息一陣子,等待大學開學。

吉爾伯也回到鎮上,他因為家境不好,打算回故鄉的母校任教一陣子,再去讀書。

安妮發現馬修的臉色不太好,擔心的問:「馬莉娜,馬修的身體還好嗎?」

「不太好,他今年春天心臟病發作後,健康情況就越來越差。現在有你的陪伴,希望他的身體可以好一點。」

馬修的身體雖然不如從前,還是忙著牧場上的工作。那天傍晚,在夕陽的餘暉中,安妮陪著馬修將牛群趕牧場,馬修突然倒了下去,安妮手足無措的問:「馬修,馬修,怎麼了?」

馬修微弱的說:「安妮,我老了。」

「馬修,如果當初您們領養的是男孩子就好了,您就不會累成這樣。」

「別這麼說,安妮,一打的男孩也比不是你,你是我引以為傲的女兒。」說完,馬修慢慢的閉上眼睛。

「馬修!不!」

安妮絕望的哭喊著。她緊緊的抱住馬修的身子,馬修卻再也不會動了。

兩天後,他們為馬修舉行了簡單隆重的葬禮。在葬禮上馬莉娜和安妮雖然一一向來參加葬禮的人們致謝,可是在她們心裏,完全無法接受馬修已經水遠離她們而去的事實。

半夜,安妮在黑暗中醒來,想到這幾年所發生的事,想到馬修微笑的臉孔,不禁號啕大哭。

聽到安妮的哭聲,馬莉娜走入她房間,抱著安妮說:「別哭了,就算哭乾淚水,馬修也回不來了!」

在黑暗中,她們緊緊擁抱。

失去了馬修,日子還是得過。

馬莉娜的眼睛越來越差,她擔心安妮上學後,她一個人沒辦法照顧農場,打算賣掉綠屋,搬去和瑞秋夫人一起住。

一想到將失去綠屋,安妮就非常心痛,這兒處處都有馬修的身影,也藏著她最美好的回憶,而且她也不放心馬莉娜一個人留在這兒。

安妮決定放棄大學獎學金,去隔壁村莊教書。安妮到墓地,把自己的決定告訴馬修。

墓地的靜謐安祥,令安妮感到平靜。她走過長長的山坡,看著眼前的美景,不禁呢喃著說:「大自然真是太美了!」

她正出神,吉爾伯從遠處走來。他將手中的信遞給安妮,上面寫著學校委員會同意安妮代替吉爾伯在本鎮擔任教職。

「吉爾伯,你為了我放棄本鎮的教職,選擇較遠的學校,我真的很感謝你。可是這樣一來,你每個月都得付房租,就更難存錢念大學了。」

「安妮,別客氣,能為你做一點事,我很高興。我一直想彌補我以前犯的錯誤。」吉爾伯說。

「其實你那天從湖上把我救起來,我就原諒你了。只是我太固執,我自己也很後悔。」

聽到這些話,吉爾伯高興的握住安妮的手。

安妮害羞的縮回手,吉爾伯摸摸安妮的頭髮,笑著說:「走吧,紅蘿蔔,我送你回家。」

當安妮走進屋內,馬莉娜問她:「剛剛那個人是誰?你站在門口跟他講了半個小時的話呢!」

「那是吉爾伯。我真的和他說了三十分鐘的話嗎?感覺上好像才過了兩、三分鐘。」

那天晚上,安妮望著滿天星斗,感到很滿足。雖然馬修的過世,使她未來的路變窄了,可是她相信有一天,幸福的花朵會再度綻放在這條路上。

原作者: 蒙哥瑪莉

《一個名叫小葛的男孩》

有一個十一、二歲的男孩,經常在神殿大道和水塔一帶遊蕩。他的腳上套著大人的舊長褲,但不是爸爸的;身上披著婦人的破衣服,也不是媽媽的;還有那件破外套,全都是好心的陌生人送的。

不過他並不是沒有父母,只是他的爸爸從來不關心他,媽媽也不愛他。有些孩子雖然有父有母,卻像孤兒一樣。這樣的孩子最可憐!所以在他的心目中,街上才是他的家。鋪路的石頭也比不上媽媽的心腸硬。他的父母早早一腳把他踢進了人生,而他對毫不在意的飛走了。

這個小男孩臉色有點蒼白。

他調皮、機靈,又好像很不安定,隨時會和人吵架。

他在大街小巷到處竄來竄去,高興起來唱唱歌兒,在貧民區裏塗鴉,偶而偷偷東西—-只是為了好玩。

人家罵他淘氣鬼,他笑得更開心;罵他是個小流氓,他會吐人口水。

他沒有家,沒有麵包,沒有溫暖;但是他卻很快樂—-因為他很自由。

大家都叫他小葛,他的本名叫葛夫侯許。

為什麼叫這個斯文的名字?可能是因為他爸爸叫鍾德黑特吧!

某些極端貧窮的人,似乎總會本能的想要徹底斷絕和自己家庭的關係。

儘管爸爸不疼、媽媽不愛,小葛每月也會有兩、三次想到,該回去看看媽媽。

這個傍晚,他離開平日遊蕩的大道,走向河堤。過了塞納河,穿越工人聚居的地區往沙佩提醫院走,來到小銀行家路。

在小銀行家路的轉角,有個老太婆正藉著街燈的光線,在垃圾堆中翻來翻去。

小葛猛的撞了她一下又跳開。

「喲!我還以為是條大大大…………………大狗哩!」

他故意用尖酸刻薄的音調大聲說著。這是小葛擅長的把戲,只要利用不斷重覆的字眼,配合不友善的語調,一定可以成功的挑起別人的怒火。

老太婆生氣的猛抬起身。

「臭小鬼!」她喊道,「看我怎麼踢你!」

「來踢啊!」男孩一邊說,一邊跑開,「看來還真是條大大大………………大狗咧!」

老太婆更火大了。

她劈里啪拉的罵個不停。街燈死白的光線映在她佈滿皺紋、皺巴巴的臉上,好像黑夜中被微光切下來一個老太婆氣壞了的面具。

小葛突然回過頭望著她。

「夫人,您的美麗我可沒福氣消受哪!」

他說完繼續往前走,同時開始唱起歌來:

「踢鞋」大王真快活,

個性老實矮冬瓜。

出門打獵踩高蹺,

看傻大夥瞪眼瞧………………….

歌唱到一半,他忽然停住不唱。原來到一扇門前,發現上了鎖,便用力搥門,還用他那穿著大人靴子的小腳死命的踢。

剛剛那個掏垃圾的老太婆不知什麼時候趕了上來,一把抓住他。

「你幹麼?想把門踢破啊!」

小葛不理她,繼續猛踢;老太婆也拉扯著小葛,不斷的吼著:「不要再踢了!」忽然老太婆認出小葛是誰,「哼,原來是你,小雜種。」

「布貢太太,您好啊!我是來看我的爹娘和姐姐們。」

老太婆又厭惡、又鄙夷的哼了一聲,只不過燈光太暗,看不清楚她的表情。

「笨蛋,這裏沒你要找的人啦!」

「怎麼會?我爸呢?」

「在拉佛斯牢裏!」

「胡說!那我媽呢?」

「在聖拉札牢裏!」

「那我兩個姐姐咧?」

「到感化院去啦!」

男孩搔搔耳朵,瞪了布貢太太一眼,然後吹了聲口哨,說:「喔,這樣啊!」

他用腳跟轉了個圈,向後轉的走開。

布貢太太站在台階上,看著他慢慢的消失在榆樹的影子後面,隱隱約約聽到他清亮的歌聲飄過來:

「踢鞋」國王真快活,個性老實矮冬瓜。出門打獵踩高蹺,看傻大夥瞪眼瞧。誰從他的腳下過,還得付他兩大毛。

《拿破崙大帝的光榮》

春天的巴黎總是吹著刺骨、涷人的寒風,彷彿冬天的門還大開著,冷風從那兒呼呼的灌進來。即使大晴天,也能讓人冷得發愁。

這一天晚上,風颳得特別起勁,有錢人都穿上冬天的厚大衣,小葛身上穿的那堆舊衣服差點要被風吹走。他不知道打哪兒弄到一條女人的披肩,把它裹在脖子上當圍巾。儘管冷得發抖,小葛看起來倒是很有精神。

他站在歐姆‧聖傑維附近的理髮店前,假裝欣賞一個穿著新娘禮服、戴著桔花頭飾的蠟像,其實心裏頭正盤算著,看能不能「弄到」一兩塊肥皂——他好拿去賣給另一個理髮師。

他常用這招來弄頓飯吃。

如果這算是一種「事業」的話,小葛在這方面蠻有天分的;他常說這是「修理那些修理人家頭髮的人」。

當他站在那裏,一邊看著旋轉的蠟像,一邊偷瞄、打量著那排肥皂時,嘴裏喃喃自語;「星期二………..是星期二嗎?不,不可能…………..不過也說不定…………..。對,是星期二沒有錯。」

這段話到底在說什麼,不太清楚。

如果他指的是他上次吃飯的日子,那麼這表示,他搞不好已經餓了三天—-因為今天是星期五。

正當小葛瞄著那塊肥皂時,有兩個年紀比他小的男孩,害羞的推開店門走進去。

小葛的視線也跟著移到兩個小男孩身上。

兩兩個孩子低聲下氣的,不知道在向老闆乞求什麼。

小的那個哭得抽抽答答,大的那個冷得牙齒直打顫,他們兩個還搶著說話,所以根本聽不清楚他們在說什麼。

理髮師停下手中的剃刀,轉頭瞪著他們,氣呼呼的把他們推回街上,嘴裏罵著:「看看你們!冷風都被你們帶進來了!」

兩個孩子難過的邊走邊哭。

這時,天上飄來一朵烏雲,一會兒就下起雨來了。

小葛追上去問:「你們怎麼啦!」

「我們沒有地方睡覺。」比較大的那個回答。

「就這樣?這有什麼好哭的,小傻瓜。」

小葛走在他們前面,一副老大哥派頭。

小葛有點高傲、瞧不起的神情裏,卻帶著一絲保護者的味道,「跟我來,小鬼頭。」

「是,先生。」那兩個孩子馬上照著做,他們恭敬的模樣,好像小葛是威嚴的大主教。

小葛一面走,一面回頭對理髮店狠狠的瞪了一眼。他很氣那個理髮師,就想找個人來出氣,正好跨過水溝時,他看到一個握著掃把、臉上細毛濃得像鬍鬚的女門房。

「喂,」他故意問,「你要騎著它飛嗎?」

他一邊說著,一邊故意跳進一灘污水,把一個路人剛擦得晶亮的皮鞋給弄髒了。

「小魔頭!」路人氣極敗壞的破口大吼。

「高貴的先生,要告狀嗎?對不起啦,今天營業時間已經過了,恕不接受顧客投訴。明天請早。」

走著走著,小葛發現路邊門階上,有個大約十三、四歲的乞丐正冷得發抖——她的裙子太短,連膝蓋都遮不住。

其實她已經不能算是孩子了,那件裙子穿在她身上實在有點尷尬。

小葛把脖子上的厚羊毛披肩取下,披在她瘦弱的肩膀上。

女孩吃驚的望著他,沒說什麼,只默默的接受了這份禮物。

現在,小葛抖得比聖馬丁還厲害————這個把自己的東西慷概分給窮人的聖人,到最後,至少還剩半件斗篷呢。

「唔………………,好冷!」彷彿受到這句話的鼓舞,雨下得更起勁了,滿天的烏雲似乎正在懲罰這件善行,小葛對天空揮揮拳,抗議著。

他們來到一個有鐵絲網的櫥窗(一看就知道是麵包店,因為只有麵包店和金子會用鐵絲網保護),小葛轉頭問他們:「你們吃過了嗎?」

「從早上就沒有吃東西了,先生。」較大的男孩答道,「我們和父母親失散了,我們走了好幾個鐘頭,想在牆角和水溝裏找些東西吃,可是什麼都找不到。」

「我知道,那些野狗會把任何可以吃的東西吃個精光。」

這時,小葛不知從哪兒掏出一個五生丁的硬幣。

「孩子們,這夠咱們吃一頓了。」

說著,他走進麵包店,啪的一聲把錢拍在櫃台上,高聲說:「喂,小弟!切塊五生丁的麵包!」

其實在櫃台後面的是麵包師傅,他拿起一塊麵包和一把刀。

「小弟,切成三片!」小葛故意用一種高貴的腔調說,「我要白麵包,真正上好、胖胖香香的白—–麵—–包!大爺我現在心情好得很,想狠狠花錢。」

麵包切好後,老闆收下錢,小葛對兩個孩子說:「好,開動吧!」孩子們惶惑的看著他。

小葛「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我是說,可以開始吃了!」

他拿起三片麵包,把比較大的遞給那兩個男孩,把最小的那塊留給自己。三個人就這樣站著狼吞虎嚥的啃著麵包,老闆嫌他們又髒又臭,厭惡的瞪著他們。

吃完麵包,他們繼續往巴士底廣場走去。

在廣場荒棄的角落裏,有一個拿破崙為了炫耀功績所建的紀念塑像—–「大象」,聳立在昏暗中;它四周的柵欄已經腐朽,上頭還有無數醉酒車夫的尿漬。「大象」肚子裏的木架從尾巴竄出來,腳邊雜草叢生。

雖然它已經殘破不堪,但仍以傲然迎接挑戰的氣勢矗立著。

當他們來到這裏,小葛覺得男孩們好像被這座龐然大物嚇著了,便輕聲安撫他們,「不要怕。」他從柵欄之間鑽入,又回頭幫助兩個小男孩。

男孩們跟著他———-帶點不安的心情,但仍願信任這個穿著破爛的領導者——-因為他曾經慷概的與他們分享麵包,又讓他們有地方可以過夜。

他扶起一個工人白天蓋房子用的梯子,架在「大象」的前腿上。靠近梯子的上方,「大象」的肚子露出一個黑洞。

「上來吧,小鬼們,讓你們看看這裏有多棒!」

小葛一溜煙爬上大象,並鼓勵大男孩說,「你先上,不要怕,我會拉你一把。」

大男孩搖搖晃晃的攀住梯子往上爬,等他靠近時,小葛一把捉住他的手臂,拉向自己。接著小的也被糊裏糊塗的拉進洞裏。

小葛像個主人似的,嚴肅的說:「紳士們,歡迎蒞臨寒舍。」

這裏的確是他唯一的家。拿破崙為了光耀自己而建的塑像,雖被後人鄙棄,卻被上帝用來完成一件更偉大的事業——-庇護無家可歸的孩子們。

他們爬進來的洞很小,外頭很難發現。不過為了謹慎起見,他還是得做一些防衛措施。小葛說「首先,不能讓守城門的發現我們。」

他熟練的潛入黑暗之中,找到一塊厚木板蓋住洞口。

忽然,一道光線讓他們瞇起眼睛。原來是小葛點燃一條浸過了松脂的繩子,這種繩子俗稱「老鼠尾巴」。

雖然火光微弱、煙比光來得多,但已經隱約可以看見「大象」的內部。

兩位小客人凝視著這一切——他們這時候的感覺,想必和聖經裏的約拿發現他在鯨魚的肚子裏一樣吧。他們像是置身在一副巨大的骨架當中,角落有黑影斑斑,好像是活的,被嚇到似的快速竄動著。

小的那個緊貼著哥哥,小聲說:「好暗喔!」

小葛聽了有點火大。「喂!說什麼屁話?你們是在跟我開玩笑還是在擺架子?難道你們還想住王宮嗎?」

兩個孩子嚇得垂下了頭,小葛看他們驚慌的模樣,心也軟了。

「小傻瓜,」他輕輕的對小男孩說,「這裏只是看起來很暗而已,外面可是在下著雨呢,在這裏你不會淋到雨,也感覺不到外面呼呼吹著的冷風!你瞧,外面黑得連月亮都看不到;但在這裏,至少我們還有點光。」

男孩們看起來比較不擔心了,小葛不讓他們有時間多時。

「往這邊走。」小葛把他們推向…………….我們很樂意將它稱為「寢室」的地方。

「寢室」由三根長木條支撐著,兩根在前、一根在後,頂端用一根繩子栓住,構成一個尖塔形的架子——這就是他的寢室,他擺床的地方。

他的床可不是隨隨便便鋪張報紙就算了,有墊被、被子和床慢—-從架子頂端掛著一張直垂到底的銅絲網,和外面隔絕,以免有什麼東西跑進來。這張作為簾幕的網子以前是動物園的鳥籠用的,所以小葛的床看起來就像在鳥籠裏一樣。

小葛挪開一兩塊石頭,把網子拉開來,說:「進去吧!」看他們手腳並用的進去後,他也鑽了進去,再將石頭挪好、擋住入口。

即使這兩個男孩的身材都很矮小,但也無法在「籠子」裏直起身子。

小葛手上握著「老鼠尾巴」,說:「大家安靜,我要熄燈了。」

這時較大的那個男孩指著網子問,「先生,請問那是幹什麼的?」

「那是從動物園弄來的,可以防老鼠。動物園什麼都有;你只要翻過牆、從窗戶爬進去,東西隨你拿。」

他邊說,邊幫小的蓋好身上的被子——小男孩已經迷迷糊糊的進入夢鄉,嘴裏還喃喃的說:「好暖喔…………..」

小葛得意的看著被子,「被子是從猴子籠弄來的。」同時他指著大男孩身下,一張編工極好的草墊子,「這個呢,原來是給長頸鹿用的。」

「這些都是動物們的東西,反正是給『大象』用的,牠們不會在意。」小葛說著吹熄了燈火。

燈火剛滅,圍著床的網子上就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騷動聲。這細碎的金屬聲好像有很多牙齒在咬、很多爪子在抓他們的網子,還伴著刺耳的吱吱聲。

才五歲大的弟弟被這些吵雜的聲音吵醒,心裏好害怕。

他用手肘頂了頂哥哥,可是哥哥早就已經呼呼大睡。弟弟實在怕極了,只好壯起膽子,小聲叫:「先生………….」

「嗯?」小葛沒有睜開眼睛。

「那是什麼聲音?」

「老鼠啊。」

小男孩並沒有因為知道答案就放心。他還是很緊張的問:「先生……………」

「怎麼啦?」

「你為什麼不養貓呢?」男孩問。

「從前有養啊,」小葛說,「不過可惡的老鼠把牠吃掉了。」

聽到這個答案,小男孩更害怕了。

「牠們會不會也把我們吃掉?」

「說不定喔!」小葛本來想逗他,但是看到小男孩害怕的樣子,連忙說:「別擔心,牠們絕對進不來。而且,有我在這裏呀!來,握住我的手,趕快睡吧!」

小葛把手繞過哥哥、握住小男孩的手。

小男孩把小葛的手緊緊抱在自己的胸前,覺得安心多了。

他們說話的聲音嚇跑了老鼠。

幾分鐘後,老鼠們雖然又回來了,不過孩子們已經睡著了。

在那個風狂雨強的夜晚,小葛在他的「家」裏收留了這兩個無家可歸的孩子。

那時,小葛並不知道他們是自己的親弟弟。

隔天早上,他和他們共享簡陋的早餐之後,小葛想起他好像還有件事要辦,於是決定將他們托付給那位叫做「街頭」的好媽媽,他就是在她的照顧下長大的。

分手時,小葛說:「我要走了!如果你們找不到爸媽,今天晚上再回來這裏,我會給你們一頓吃的,讓你們有地方睡。」

但是,不知道是被警察帶走、還是被街頭賣藝人給拐跑,或者在巴黎迷宮般的街道中迷了路,這兩個小男孩就此消失,沒有再回來過。後來,小葛也不曾再見到他們。有時他心裏會想:「那兩個小鬼頭不知道在哪裏?」

《人民起義》

1832年6月5日,一場人民與政府對抗的戰役,讓巴黎感受到一種巨大的力量,同時陷入一片恐懼之中。

一個穿著襤褸的小男孩,手裏拿著剛摘下的小花,在路上晃呀晃的。忽然,他的目光被一個舊攤子上的老手槍吸引住,雖然它沒有撞針。「借一下!」他一把搶走手槍,然後沒入慌亂的人潮裏,一邊揮著手槍一邊唱著:

晚上看不見;白天都看見。

牆上標語大鼓吹,上流紳士嚇破膽。

幹吧!盡你所責,把他們的蠢帽子掀光!

小葛揮著手槍,走到到了石灰橋區。

街上只有一家店開著,那是一家糕餅鋪,能夠吃到一塊蘋果餡餅,真是太棒了!

可是小葛把身上的口袋都翻遍了,卻找不到一毛錢。

不能吃到糕餅中最美味的蘋果餡餅,真是太可恨了!不過他還是繼續往前走,穿過御苑路。為了安慰錯失蘋果餡餅,小葛緃容自己在光天化日之下,扯掉戲院海報來出氣。

不久,小葛遇到一些穿得不錯的市民,便比手劃腳的指著他們咒罵:「這群肥滋滋的有錢人!他們對自己可真好,整天沉溺在醇酒美食之間,如果問他們把錢花到哪兒去了,哼,他們一定搞不清楚,就像放了個屁,噗的一聲,就不見了!」

小葛從歐姆‧聖傑維街走過,那個攆走兩個小孩的理髮師,正忙著替一個曾在拿破崙軍團服役的老軍人剪頭髮。

理髮師一邊剪,一邊恭維著:「我看,您一定負傷過好幾次吧?]

「沒什麼啦。只不過是在馬倫哥之役遭軍刀砍了幾下;奧斯特利茲之役右臂中了一槍;耶那之役左大腿也中了一彈。佛里德蘭之役被刺刀刺了一下;看,就在這裏。然後在莫斯科之役,被長矛刺了七八下;在盧森被炸碎一根手指;喔,對了,在滑鐵盧戰役時,我的大腿還挨了一槍。」

「多麼輝煌的記錄啊!」理髮師似乎被這些經歷激起熱情,「我也希望能死在沙場。我可不喜歡生病,和醫生們窮攪和,慢慢的死在床上。」

他的話才剛說完,忽然傳來一聲爆炸巨響,玻璃被打碎得滿地都是。

理髮師慌張張的大喊:「打仗了!砲彈來了!砲彈來了!」

「不是砲彈!」老軍人說,「你看!」他彎下腰,撿起一塊石頭。

理髮師走到窗邊,看到小葛正拔腿往聖尚市場跑。

原來是小葛經過理髮店時,想起那兩個可憐的棄兒,就忍不住想向那個理髮師「問候」一下。

「您瞧瞧,您瞧瞧!」理髮師大聲咆哮,臉色從慘白忽然漲成深紅,「這些小鬼到處破壞,只是為了好玩而已!我到底是哪裏招惹他了?小魔頭!」

這時,翁優哈率領的反抗軍來到摩隆河堤,他們的頭上沒有戴帽子,脖子上也沒有硬領,全身被大雨淋得溼透,但是眼中卻閃耀著光芒。

小葛一面跑,一面甩著那把沒有撞針的槍,見到這個隊伍,便沉穩的加入他們。

「我們去哪兒?」

「去推翻政府!」

軍隊中有個老人,他沒有帶武器,雖然看不清楚他的長相,卻可以知道他的年紀很大。現在他正加快腳步,想要跟上隊伍。

「他是誰啊?」小葛問。

有人認出是馬伯夫先生,聽說他曾擔任過國會議員,並在處決國王的議案中,投下了贊成票。

雨仍然下個不停,加入他們的人卻越來越多。現在整隊人馬轉入玻璃廠街,走在最前頭的小葛大聲歌唱著,就像振奮人心的號角聲:

如今月亮已升起,飛入森林吧!

嘟嘟嘟,我只有一個上帝,

一個國王,一毛小錢,一隻靴。

隊伍繼續往聖丹尼街走,轉入麻廠街。

麻廠街是一條越往前走越窄的街道,盡頭有排高高的房子擋住視線,不熟悉這兒的外地人會以為走進了死巷,其實就在那排高房子的前面,有一條很小的窄路叫蒙德都街,可以通向左右。

他們決定以這個險要的地形為基地,並在蒙德都街的兩端築起街壘。

這些反抗軍並沒有強大的武力,他們用來築街壘的材料,也只不過是些木桶和鋪路石。

小葛看起 來精神十分抖擻,好像是這隊人馬的領導者。他跑前跑後,不停的和人說話。

「快,再多弄點木桶和鋪路石來!只要能用的全部拿來,什麼都行!咱們的街壘還不夠大,得再高些!把所有的東西堆上去。必要的話,連房子也拆掉!喂,那裏有扇玻璃門!」

「小神經,要那門幹麼?」工人吼著。

「你才是呆子!」小葛不甘示弱,「有了這個玻璃門,政府的軍隊如果想要越過咱們的街壘,腳底立刻就會被劃破。同志們,拜託有點想像力好嗎?」

兩座街壘完成,紅旗也已經豎起。反抗軍還把街燈通通打破,以免他們在夜裏的行動都被敵人看得一清二楚。但小葛真正擔心的是他那把少了撞針的手槍。

「槍,我得有把槍!為什麼不給我一把槍?」

小葛抱怨著。

「小孩子要槍幹麼!等大人都分配到槍以後,如果還有剩下,才輪到你。」翁優哈答道。

小葛轉身面對他,很有尊嚴的說:「要是你比我先死,我就可以接收你的槍。」

夜已降臨,遠方傳來隱約的沙沙聲;偶而被細微、遙遠的槍聲打斷。

這長長的、令人幾乎要窒息的寧靜,是政府聚集軍力的徵兆。而麻廠街裏的五十個人,正靜靜的等待一場來自六千人的攻擊。

空蕩蕩的街道上響起急促奔跑的腳步聲,一個敏捷的身影縱身攀過馬車—–是小葛!先前翁優哈讓他去外頭偵察局勢。

他上氣不接下氣的竄進來,大叫:「他們來了!我的槍呢?」

整齊劃一的踏步聲清楚的由聖勒方向傳來。那聲音由弱轉強,重重的,踩著鎮靜、冷酷、無情的拍子,不斷逼近。

突然,踏步聲停了下來。

一片死寂,連呼吸聲都聽得見;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見。雙方似乎都在等待。

突然,黑暗中冒出一聲高喊:「開火!」

頓時火光四竄,彷彿火爐的門急速的開了又關,把街道旁的房屋照得通紅,整條街好像陷入火海之中。

街壘跟著發出一連串刺耳的倒塌聲—-街壘上的紅旗倒了。

這陣射擊來勢洶洶,它的力量,就連最大膽的人也不得不靜下來想一想,他們面對的敵人是一整個連隊。

翁優哈把落在腳邊的旗子拾起。

「誰夠勇敢?」翁優哈問,「誰肯去把旗子插回街壘?」

沒人回答。

在這一刻,有千百枝槍指著你,爬上街壘無疑是找死。一想到這裏,連翁優哈都忍不住顫抖了。

這時馬伯夫先生出現在酒店門口,他的出現引起一陣騷動。有人叫著:「他就是投票處決國王的國會議員,他是人民的代表!」

馬伯夫向翁優哈走去,人們讓開一條路,他從翁優哈手裏奪下紅旗,慢慢爬上街壘。

這位八十歲的老人,雖然有著滿頭白髮,腳步卻異常沉穩踏實。

老人終於到達街壘頂端。面對上千枝看不見的槍口,他無視死亡,彷彿比死神更強大。四周一片靜默。

老人高喊:「革命萬歲!共和國萬歲!博愛、平等、死亡萬歲!」

「開火!」

一聲令下。第二波玻擊的子彈猶如傾盆大雨射向路障。

老人的手鬆開旗子,整個人直挺挺的向後摔倒在地上。鮮血不斷從他的身上湧出,蒼白的面孔似手望見了天堂。

翁優哈提高聲音說道:「市民們,這就是我們的長者為後代立的下典範!當我們猶豫退縮,他挺身向前;他教了我們這些因害怕而顫抖的人一課。現在,讓我們捍衛他的身軀,如同捍衛我們自己的父親一般!」

翁優哈彎身扶起老人的頭,在他的前額輕輕一吻。接著,像是怕傷害到他似的,翁優哈極盡輕柔的脫下老人的外套,高舉著,讓群眾都能看見上頭血漬斑斑的彈孔。

「這就是我們的新紅旗。」

有人將一條黑色的長圍巾蓋在馬伯夫老先生的身上。

其他人則用毛瑟槍架成擔架,恭敬的將遺體抬入酒館,停放在一樓的大桌上。

這時,獨自站崗的小葛看到有人鬼鬼祟祟的往街壘這邊移動。他連忙喊道:「小心!」

但是,太遲了。在街壘的另一頭,一排排刺刀的冷光已然清晰可見。精壯的市屬衛兵部隊一波波湧入,有的攀過倒下的公共馬中、有的鑽過隙縫,像潮水一般朝小葛撲來。

小葛一直往後退,但他並不逃走。

一名體格十分高壯的衛兵在槍口安上刺刀,向小葛逼近。

那孩子舉起笨重的毛瑟槍,瞄準,扣下扳機……………,槍口居然沒有冒出火花!

衛兵大聲獰笑,一刀刺向小葛。

不過刺刀還沒有碰到小葛,衛兵手中的槍就已經落地——他仰天倒下,眉心中了一槍。是馬西爾救了小葛。

馬西爾問小葛:「你可不可以幫我一件事?」

「什麼都行!」小葛說,「上帝保佑,要不是你,我早完蛋了。」

馬西爾從懷中拿出一封信,親了一下,說:「你幫我送這封信給柯絲特小姐,地址在這兒:軍人路七號。」

「好是好,可是這兒沒人站哨……………明天一早再送怎麼樣?」

「太遲了。到時這附近的街道都會被包圍,你就出不去了。」

小葛搔搔頭,搶過那封信,說:「好吧!」便沿著狹窄的蒙德都街直奔而去。

小葛是這麼打算的,反正現在才午夜,而且軍人路也並不遠,送了信再回來和大夥兒並肩作戰。

小葛來到軍人路。他張大眼睛,盯著屋子找門牌號碼,同時不停的踮著腳尖敲敲門窗,結果門窗不是鎖住、就是閂上了。試過五、六家後,他肚子餓,又找不到東西吃,聳聳肩,說:「這下可難住我了!」

「小弟,你在找什麼?」路旁有個老人問。

「我在找東西吃。」小葛老實的說,另外又補了一句,「什麼小弟?你才是小弟。」

原來這個老人名叫讓瓦穹,曾經因為偷東西坐過牢,不過他已經改過,後來變得很有成就,還當過巴黎的市長呢。老人摸摸口袋,掏出五法郎。

但小葛這時的注意力集中在亮著的路燈上,他撿起一顆石頭丟出去。路燈晃了晃,熄了,街道一片漆黑。

小葛高興的對街燈叫:「這才叫聽話,乖乖睡!」讓瓦穹走向小葛,輕聲說:「可憐的孩子,真的餓壞了。」他把五法郎塞進小葛手裏。

小葛很訝異老人竟然如此慷概,他瞪著這個硬幣,被手中閃爍的銀光給迷住了。他知道有五法郎的錢幣—–但僅止於聽說、從未見過;現在能夠拿著,真是太令人興奮了。

他愉快的注視硬幣好一會兒,突然把錢幣還給老人,說:「謝謝你。不過為了革命,我是一定要砸那街燈的,賄賂對我沒有用。」

「把錢收著,給你的母親吧。」讓瓦穹說。

小葛感動的說:「你是說,我可以留著這個硬幣?你給我錢不是為了阻止我砸路燈?」

「你愛砸多少就砸多少。」

「您真是個好人。」小葛把錢放進口袋。

小葛對老人產生好感,他問:「您住在這條街上嗎?」

「對。有事嗎?」

「請問七號是哪一間?」

「你帶來我要的信了嗎?」

「你?你又不是女的。這封信是要給柯絲特小姐的。柯絲特,好奇怪的名字。」

「我會轉交給她的。現在你能把信給我嗎?」

小葛掏出信,一邊舉起手,向讓瓦穹行了個軍禮,一邊說「向您致敬,先生。請您趕緊把信交給『小東西』小姐,別讓她等太久喲!」

原來小葛把法文裏柯絲特的名字,聽成「小東西」了。怪不得他覺得這個名字奇怪。

小葛說完立刻就離開了,正確的說,應該是像隻出籠的小鳥,朝來時的方向飛回去。

他小小的身影在黑暗街道的盡頭消失,讓軍人街的居民以為一切又恢復了原來的平靜。

誰知道一分鐘之後,從茅稈街又傳來路燈破碎的聲音,驚醒了沉睡的人。

小葛一邊盡責的破壞茅稈街上所有的路燈。一邊唱著:

鳥兒們坐在高高的枝頭上苦思,

遠方河水傳來漩渦轉動的微聲。

牠們的啁啾聲在微風中盤桓—–

但是啊,美麗的女孩哪兒去了?

小葛自唱自演,臉上還生動的扮著鬼臉,不過這街上只有他一個人,在這樣的黑暗中,沒有人欣賞他的才華,使他感覺非常沮喪。

他那貓一般的銳眼,瞄到路旁的門邊有些東西不太尋常;就像畫家看到一幅畫,就能了解畫的結構、以及畫中人與物的關係一般。那「畫中之物」呢,是輛手推車;主角呢,則是個鄉下人,正睡在手推中裏。

小葛立刻明白,眼前是個喝醉了的送貨員。「這個鄉下人正睡在推車裏,享受夏夜呢!我們把推車徵收給共和國用,把他留給保皇黨人。」腦筋靈活的小葛立刻想到,推車在他們的街壘裏大有用處。

這個醉漢正打著鼾。小葛輕輕抓住男人的腳,把他從推車上拉下,然後從口袋拿出破紙片和在木匠工坊偷來的紅鉛筆,寫著:「法蘭西共和國收到推車一台。 簽收人:葛夫侯許」

小葛把紙條塞進醉漢的口袋,然後握住推車的把手,喀啦喀啦的往市場推去。

他不知道這樣做是很危險的。

那時候,剛從巴黎城外調來的國家衛隊,就在附近的皇家印刷廠駐紮,準備徹底剿滅反抗軍。

而在過去的一小時裏,我們的小頑童卻像隻被封在瓶中的蒼蠅一般,在這個寧靜的地區亂闖亂撞,到處搗蛋。

有個國家衛隊的軍官正注意著這一切;但他並沒有馬上行動,而是謹慎的等待著。

最後,他再也受不了推車在石板路上發出的喀啦聲了,決定出去偵查。

「聽這聲音,對方一定有一大群人。」他說,「我們得小心點!」

小葛推著推車正要走出舊歐帝耶特街,迎面來了一個穿著制服,軍帽上有帽纓,手持步槍的軍官。

「長官,您好啊!」小葛說。

「小壞蛋,你要去哪裏?」軍官吼道。

「喂!我可是堂堂正正的市民,」小葛回嘴,

「我又沒有叫你小資產階級,你幹嘛罵我?」

「你這個油嘴滑舌的小丑,我在問你,你要去哪裏?」

「你說話可真有禮貌啊!喂,你知道嗎,你的頭髮又稀又黃,都快禿光了,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老很多,要是你去賣頭髮,一撮一百法郎,你只有五百法郎可賺啦。」

「無賴!你到底要去哪裏?要做什麼?」軍官舉槍瞄準小葛,「趕快說!」

小葛想了想,發現給他惹麻煩的是那輛推車,便決定用推車來解圍。用害你的東西來救你,才是高招。

當軍官逼近時,小葛把推車猛的往前推,在那人的肚子撞上一記;軍官倒向水溝時,本能的扣下扳機,子彈射向空中。

他的同袍聽到槍聲,紛紛從營地趕來,迎頭就是一陣掃射。他們胡亂射了將近十五分鐘。結果負傷的是一大堆玻璃窗。

不過軍官們的這趟出擊也不是全無收穫。

推車被沒收;酒醉的車主入獄,經軍法審判為判軍共犯;惹事的軍官則被拘留。

小葛這段冒險故事已經成為神殿區家喻戶曉的傳說—-瑪黑區老居民回憶中最驚心動魄的「皇家印刷廠夜襲事件」。

天就快要亮了,今天是6月6日。

翁優哈剛從外頭偵察回來,他精神飽滿的對大夥兒說:「同志們,整個巴黎的軍隊都出動了,一個鐘頭後我們就要遭到攻打,而且不會有任何支援。」

大家鴉雀無聲。在這無法形容的沉默裏,好像聽見死神在飛翔。突然,一個聲音喊:「我們堅持到底!」

「對,就算沒有支援,我們也要堅持到底!」

所有的人心都沸騰了起來。

就在這時,敵軍那兒清楚的傳來和前一晚的掃射極不相同的聲音,彷彿某種巨大的東西在鵝卵石路面前進,發出令人不安的隆隆聲,震撼著老街的心臟。

接著一尊大砲出現在眾人眼前。

每個人都清楚看到,大砲的火線已經點燃。翁優哈毫不遲疑的下令:「開火!」

整個街壘像著火一樣,到處閃著火光,接著傳來如雷的爆炸聲,一陣濃煙湧向反抗軍。過了一會兒,煙霧逐漸散開,沒有人傷亡。砲兵們把大砲把大砲推到街壘對面,動作既快速又正確。

砲長指指揮砲兵們瞄準街壘,認真得像是調整望遠鏡的天文學家,現場充滿了緊張的氣氛。「轟!」一砲打來,在震天的爆炸聲中夾雜著一聲愉快的高喊:「我回來了!」

小葛正好在第二顆砲彈打到街壘上時出現。這顆砲彈打在破磚瓦裏,只炸到公共馬車的輪子和一部老推車,效果跟洩了氣的皮球差不多。反抗軍爆出一陣大笑。

馬西爾看到小葛,問:「你回來幹嘛?」

小葛反問他:「那你又在這裏幹嘛?」

原來馬西爾讓小葛去送信,有兩個目的:一是和愛人柯絲特道別;一是藉機讓小葛離開這個戰場。可惜他只成功了一半。

這時,翁優哈看到砲兵重新上彈藥,然後砲長親自點火。

「我們禁不起再一次的攻擊!」翁優哈說。

他將手上的槍瞄準正彎身準備點火的砲長,那是個英俊的金髮青年。

在翁優哈身旁的孔柏費荷說:「多可惜啊,這種人竟要當屠夫!翁優哈,你看到他的臉了嗎?年輕、迷人、勇敢,不超過二十五歲,可以當你的弟弟了。」

「他的確是我的弟弟。」

翁優哈回答,眼淚慢慢流下他蒼白的面頰,同時扣下扳機。

砲長年輕的身體不能控制的打了個轉兒。他的雙臂往上伸出,向後仰的頭好像還想要多呼吸點空氣似的,倒在大砲旁動也不動。

鮮血從他的背上湧出。

敵軍將他的屍體移走,接著找繼任的人接替砲長的工作。

這需要花點時間,這表示翁優哈爭取到一些時間,可以喘口氣。

「真厲害呀,」波西耶低聲對翁優哈說,「你成功了!」

翁優哈聳聳肩,回答:「是嗎?我看頂多再撐個十五分鐘,我們的彈藥就不夠了。」

小葛似乎聽到了這句話。

小葛提著從酒店找來的籃子,在先前中彈死亡的軍人彈藥包裏找著什麼。

庫費哈克看到小葛蹲在路障外的街道上,忍不住好奇的問:「你在幹什麼?」

小葛拿著一枚子彈,得意的抬起頭說:「我要裝滿這個籃子。」

「你沒看見外面軍隊正在開槍?」庫費哈克問。

「那又怎麼樣?我一點也不怕。」

「太危險了!你馬上給我回來!」

小葛沒理會庫費哈克,繼續沿街走下去。整條街上大約有二十具屍體,他們身上的二十個彈藥包對街壘來說,實在是數量不少的彈藥。

煙霧瀰漫,體格瘦小的小葛就在沒人察覺的情況下移動著。

小葛趴在地上緩慢前進,嘴裏咬著籃子,從一具屍體爬到另一具屍體,像猴子敲核果似的打開每一個彈藥包。剛開始搜索前面七、八個人時,他並沒有遇到什麼危險。

他離街壘並不遠,同伴們雖然擔心他的安全,但又怕叫他反而引起對方注意,所以沒人敢出聲。

不久,小葛在一個士兵的身上找到火藥瓶。「嘿,太好了,這瓶火藥可以備不時之需。」他邊說邊把火藥瓶放進籃子。

當他繼續前進時,煙務逐漸散去。躲在街角防護牆後的國家衛隊察覺到有人在移動。

當小葛正在搜一個軍官時,有顆子彈打在這個屍體上。

「該死!連死人都殺!」小葛罵道。

第二顆子彈打在他身邊,把路面的石頭打得直冒火星;第三顆子彈打翻了他的籃子。小葛抬起頭,站直身子,雙手叉腰,唱起歌來:

農泰荷人醜八怪,都是伏爾泰的錯。

帕雷素人大笨蛋,全拜盧梭之賜!

唱完,他拾起籃子,撿回四散的子彈,繼續往前走。這時第四顆子彈射過來,差點打中了他。小葛又唱:

我成不了律師呀,都是伏爾泰的錯。

我只是隻小麻雀,全拜盧梭之賜。

不久第五顆子彈射出來。

而他的第三段歌詞也唱了出來:

天上處處是歡樂,感謝伏爾泰;

但人間遍地悲慘,盧梭如是說。

這個令人感動又心碎的畫面就這樣繼續著。在成為槍靶的同時,小葛一邊嘲弄著對方,他好像非常自得其樂,每顆子彈都能引他唱上一段歌;國家衛隊一再開火,也一再射偏。到最後,連國家衛隊也不禁笑了起來。

小葛東跳西竄,一下子躲在誰家門口;一下子又抬頭對敵人扮鬼臉。反抗軍看著這一切,都緊張得說不出話。小葛像個淘氣的精靈,子彈追著他,但靈活不過他。這位頑童正在和死神玩捉迷藏,對死神嗤之以鼻。

可是有一顆子彈,比其他的都準;或者說,比其他的子彈都奸詐,終於射中這個頑童。

小葛的腳步晃了一下,隨即倒地,街壘發出驚叫聲。這個巴黎頑童倒了下去,但似乎大地之母又賜給他力量,讓他坐了起來。

小葛的臉上流著血,他高舉雙手,望著子彈射來的方向,唱起歌兒:

我已倒下,我發誓,都是伏爾泰的錯。

否則這份重擊,已經………………………

不過,他沒能唱完這段,同一把槍又射出了第二發子彈。

這次,他臉朝下仆倒,再也不動了。

偉大的小靈魂就此飛逝。

馬西爾衝出街壘,孔柏費荷跟在他後面但是太遲了,小葛已經死了。

兩軍交戰時,可不會因為誰死掉而停火。馬西爾匆匆抱起小葛,奔回街壘。他們把孩子的屍體放在大桌上,就在馬伯夫老先生的旁邊。一塊黑紗蓋住了這英勇的一大一小。

他們的精神成為街壘新的「紅旗」,成為人民革命的英雄形象。

街壘外,國家衛隊的攻擊火力越來越強,但是反抗軍也毫不退讓,雙方的決心一樣堅強。他們已經十四個小時沒吃過東西、沒闔過眼,只剩下幾發子彈。

他們每個人都受了傷,鮮血從衣服破洞中汨汨流出,他們苦苦守著街壘,打算戰到最後一人。

《飢餓的天使》

就在反抗軍與國家衛隊奮戰時,有兩個小男孩手牽手走在盧森堡公園裏。公園裏沒有其他人,原先紮營的部隊已經開拔上戰場了。

這兩個孩子一個五歲、一個七歲,被大雨淋得全身濕透。哥哥領頭,沿著有陽光的小徑走。他們就是小葛一直掛心的那兩個孩子。

他們的臉色慘白,衣服也變得破破爛爛,像兩隻迷途的小鳥。小的那個說:「我好餓。」

這個哥哥看來成熟,機敏很多,他一手牽著弟弟,一手拿著棍子防衛著。這個公園本來是貴族才能來的,這時為了預防暴動,早已緊閉大門,成了一片荒園。

只有在這樣的亂世,流浪者才可能在這種地方出現,否則他們一定會被管理員趕出去。窮人的小孩也一樣不能進入公園—–雖然他們和其它小孩一樣,有親近每一朵花的權利。

兩個小男孩走向池塘,他們瞇起眼睛,好像對閃耀的陽光感到有點害怕。

遠方不時傳來暴動的聲響,毛瑟槍、加農砲怒吼著。

煙霧從中央市場方向升起——但孩子們似乎聽不到這些。弟弟不斷以令人心疼的聲音重覆著:「我好餓。」

這時,有另外兩個人也往池塘走來,那是一對父子。父親大約五十歲,穿著西裝,像個紳士;男孩大約六歲,手上抓著一塊大麵包。

小男孩拿在手上的麵包只咬過幾口,他們停在池塘邊看天鵝,那個父親似乎特別欣賞天鵝的身影。

天鵝游著,姿態十分優美—–這大概是牠們主要的天賦吧。

父親欣賞著天鵝,突然注意到縮在綠色小屋後面,動也不動的流浪兒。

他頓了頓腳,說:「現在什麼亂七八糟的人都可以隨便到公園裏來,真是亂啊。」

站在旁邊的兒子咬了一大口麵包,突然又吐出來,同時鳴鳴的哭了起來。

「怎麼啦?」父親問。

「我不餓啦。」

父親笑了。「人不一定要餓才吃麵包哪!」

「可是它不新鮮,我不要吃啦。」

「你確定嗎?」

「嗯!」小男孩點點頭。

「那就丟給我們有蹼的朋友吧!」父親說。

那小男孩猶豫了一會兒。他雖然不餓,但也不怎麼想把自己的東西送人。

「慷概一點,」父親說,「我們對動物要有愛心!」

他從兒子手裏接過麵包,丟進池子。麵包掉在離岸邊不遠的水面。

天鵝們在較遠的地方,頭鑽進水裏正在找東西,沒有看見。為了怕浪費,這位紳士還拍拍手引起天鵝的注意。這些潔白的動物看到以後,莊嚴的慢慢游過來。

「看到了吧?」紳士說,「天鵝們也聽得懂信號。」

說完父親牽起兒子的手,「我們該走了,亂民正在攻擊杜樂麗宮呢。」

麵包仍浮在水面,兩個流浪兒和天鵝們同時接近它。

弟弟的眼睛緊緊盯著麵包;而哥哥立刻爬進池裏,一手攀著池邊,一手握著棍子,盡可能把身體往前伸。

天鵝察覺到有對手後,加快了速度向前游;麵包受到天鵝推動水波的力量,慢慢的飄向小男孩——雙方幾乎同時碰到麵包。

這時哥哥趕緊一邊用棍子嚇走天鵝,一邊把麵包撥向自己,然後撈起來。

麵包濕答答的,但是男孩們又餓又渴……………………..。

哥哥把麵包分成兩半,一大一小,大的半邊給弟弟,說:「拿去吧,填填肚子。」

《巴黎之光》

大家一定還記得,當初兩兄弟哭哭啼啼的被理髮店老闆趕出去的情景。

短短兩年,動盪不安的巴黎已經把哥哥磨練成懂得保護弟弟、知道如何求生存的小大人。

巴黎這些衣服破爛、面黃肌瘦的流浪兒,他們面對的是動盪不安的社會、殘酷冷淡的人情,飢餓、疾病、貧窮………………….就像影子般,緊緊的追隨著他們。但這些孩子有著無比的生命力,他們在苦難中生活、成長;在現實的社會洪流裏沉下去,又浮上來。

這些孩子是用什麼材料做的?那是泥土啊!

只要一撮土,一口氣,我們就有了亞當——-只要有神走過就夠了。

只要有神,泥土也可以變成人。

而在巴黎那些「阿荷寇勒橋之燕」的頭上,總是有神走過的。之前是葛夫侯許,現在輪到他的弟弟。

巴黎的流浪兒是恭謹、辛辣而蠻橫的。

他們的牙齒難看,因為他們什麼東西都吃;他們的眼睛美,因為他們磨練出一套生存的智慧。

這些從凡塵俗土中捏出來的小鬼頭,他們將如何闖出一番天地?訴說什麼樣的故事?

原著者: 雨果(Victor M. Hugo, 1802~1885)法國十九世紀最偉大的詩人、小說家及劇作家。

故事發生在十六世紀的義大利曼都瓦城。

曼督公爵府邸正舉行盛大的舞會,許多爵士、貴婦都聚集在華麗的大廳裏跳舞。

曼督公爵是一位非常風流的人,喜歡追求美麗的女子。這會兒,只見他向客人們吹噓:「我這幾個星期上教堂的時候,都會遇見一位年輕漂亮的神秘女子。我要在十天之內把她追到手。」

正說著,他的目光被高雅漂亮的普拉諾伯爵夫人吸引住,馬上走到她的身旁,和她搭訕。

「高貴的夫人啊,您是全場舞跳得最棒的女士了。我有榮幸邀請您跳下一支舞嗎?」說著他就強拉夫人的手,跳起優雅的小步舞,完全無視於旁邊的普拉諾公爵,氣呼呼的站在一旁,卻不敢說任何話。曼督公爵的弄臣雷果多看到這番景象,臉上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

矮小駝背的雷果多最擅長拍馬屁,很得公爵的寵愛。所以他常常仗著主人的權勢,嘲弄其他的貴族,大家對他是又恨又怕。

雷果多覺得普拉諾伯爵敢怒不敢言的樣子很好笑,忍不住走到他的身邊,諷刺的說:「伯爵,您瞧公爵和夫人還真是天生一對啊!」

聽到這些話,普拉諾伯爵氣得眼睛都要冒出火來了,心裏暗自發誓,總有一天要報復雷果多。

舞池的另一邊,年輕的貴族馬普洛和幾位貴族們低聲聊天,他興奮的跟大家說:「我發現雷果多在郊外的房子裏,住著一位年輕漂亮的女士,可能是雷果多的情婦。」

普拉諾伯爵正好走過來聽見馬普洛的話,興奮不已,因為他終於逮到報復雷果多的機會。於是立刻召集所有曾經被雷果多嘲諷羞辱的貴族們,說:「今晚大家攜帶配劍到我家集合,我們去綁架雷果多的情婦。」

這時滿頭白髮的蒙特隆伯爵突然衝進大廳,用手指著曼督公爵大聲說:「公爵,你這無恥的傢伙,離我的女兒遠一點。否則就算你殺掉我,我也會變成厲鬼,提著我的頭顱來找你報仇的!」

「又是公爵風流惹的禍!」

大家雖然同情老伯爵,但是害怕公爵的權勢,沒人敢出面幫助他。雷果多看公爵的臉色鐵青,馬上召來侍衛,將私自闖入的蒙特隆伯爵趕走,還斥喝他:「明明是你女兒纏著公爵,這會兒卻怪罪到公爵的頭上。我看你還是回家,好好管管你的女兒吧!」

蒙特隆伯爵更生氣了,他用力推倒面前的椅子,當眾咒罵公爵與雷果多。於是曼督公爵下令將蒙特隆伯爵抓起來,等待審判。

蒙特隆伯爵被架走前,對雷果多說:「你這條毒蛇,竟然嘲笑一位不幸又痛苦的父親,我詛咒你有一天也會遭此報應!」

雷果多看到蒙特隆伯爵凶狠的眼神,彷彿被雷擊般的震住了,呆立原地不動。

深夜時分,雷果多拖著又老又駝的身子,回到他位在城郊的房子。他害怕風流的曼督公爵會看上他漂亮的女兒吉爾達,於是將女兒藏在這裏。雷果多對公爵仗勢欺人的行為也很不滿,但為了討生活,他只得說些諂媚的話,討主人歡心。

雷果多抬頭看著漆黑的天空,心有餘悸的想著:「那個老頭詛咒了我。啊,人生真是太不公平了,我生來醜陋,所以只能當個逗人開心的弄臣,我的主人年輕英俊,卻以作惡為樂!但是那個老頭竟然詛咒了我!」

雷果多從口袋裏掏出鑰匙,打開院子的大門。吉爾達從樓上衝下來,撲入雷果多的懷抱,高興的叫道:「爸爸,您回來了啊!」

雷果多緊緊抱住女兒。自從他的妻子生病過後,吉爾達就是他最重要的人。

但是他突然想起老伯爵的詛咒,擔心他不在家時,女兒的行蹤會曝露,於是他問吉爾達:「最近你去過哪些地方?」

吉爾達說:「我除了去教堂,哪兒也沒去。」

雷果多還是不放心,害怕吉爾達會被人綁架,就對她說:「你最近都不要出門,連教堂都不要去。」

雷果多此時是一位慈愛的父親,和他在宮廷裏惡毒的樣子判若兩人。

第二天,雷果多出門前還特別叮嚀女管家喬尼,說:「你要好好照顧吉爾達,並且注意門戶,不要讓任何外人進來。」雷果多出門後,吉爾達向喬尼懺悔說:「我覺得良心不安,我應該把教堂裏名陌生男子的事跟父親說。」

原來這些日子以來,吉爾達去教堂時都會碰到一個陌生男子,這名男子似乎對她一見鐘情,老是找機會和她說話。他看起來十分英俊,讓吉爾達一時忘了父親的叮嚀,和他交談了幾句。

喬尼安慰她說:「那名陌生男子像個學生,不像壞人,不必讓父親知道,免得他多操心。」

這名陌生男子其實就是曼督公爵。他自從在教堂裏看到吉爾達之後,對她念念不忘,為了親近她,曼督公爵喬裝成學生的模樣,這一招果然成功,他不但解除了吉爾達對他的戒心,還打聽出她的住處。

喬尼才剛安慰完吉爾達,打扮成學生模樣的曼督公爵就來到雷果多家的外面,他對著屋內輕輕叫喊:「吉爾達,吉爾達。」

但是出來的卻是喬尼,她牢牢記著雷果多的叮嚀,於是便斥喝著:「你走吧,主人不淮小姐見你。」

聰明的曼督公爵丟了一袋金幣給喬尼,他說:「這是我小小的心意,請您收下吧。」這一袋金幣拿在手上沈甸甸的。雷果多的叮嚀彷彿還在耳邊,但是喬尼卻抵擋不了公爵的賄賂,開門讓他進屋來。

吉爾達正在花園散步,她認出這意外的訪客,就是她在教堂遇到的那位年輕男子,立刻驚慌的要趕他離開。

曼督公爵一向很會甜言蜜語,他對吉爾達說:「美麗的小姐,我叫馬爾德,請你不要趕我走。雖然我只是一個窮學生,沒有金銀珠寶送給你,但我對你是真心的。」

純真的吉爾達被他的話打動了,一點都不懷疑他的身份,說:「我不要榮華富貴,只要你是真心的,我也會愛你。」

這時門外傳來一陣騷動,吉爾達以為是父親回來了,於是趕緊叫喬尼從後門將曼督公爵送走。兩人依依不捨的分手了。其實,屋外的人並不是雷果多,而是普拉諾伯爵率領一群貴族,前來綁架雷果多的情婦,他們趁著下下無人,闖入了屋內。

而吉爾達還因為剛才和公爵見面,心情久久無法平靜,她不斷反覆唸著曼督公爵的假名字:「馬爾德,馬爾德,多可愛的名字啊,你的名字已刻在我心上,我的心跳加速,心中充滿了幸福和歡樂!從今之後,我的人和心都將跟隨你,即使死也不會改變。」

這時,突然有幾個蒙面人闖進花園。

吉爾達驚慌的喊叫:「你們是誰?到我家做什麼?」吉爾達話還沒講完,一個蒙面人就用手帕塞住她的嘴,另一個人從背後一把抱起了她,把她拖到屋外。

喬尼聽到小姐的求救聲,連忙趕到花園裏,她看到這幾個蒙著面的大漢,嚇得腳都軟了。她害怕的吐出幾個字:「你們………….你們是誰?要把我家小姐……………..帶到………………..哪裏去?」蒙面人一句話也不說,狠狠打了喬尼一拳,她立刻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深夜,雷果多回到家,發現四周靜悄悄的,覺得有點奇怪。他扯開嗓門大喊:「吉爾達,爸爸回來了。」

但是吉爾達不像往常一樣從樓上衝下來抱住他,雷果多越來越不安,他一邊走一邊又叫起了管家的名字:「喬尼,喬尼,你在哪裏?」

此時,他的腳絆到了昏倒在院子裏的喬尼,電果多一看幾乎崩潰,他癱在地上,高喊:「老頭的詛咒應驗了!」

就在蒙面大漢架走吉爾達不久後,曼督公爵悄悄折回了吉爾達的家,剛剛短暫的見面,讓他更加思念這位美麗的姑娘,他忍不住在屋外徘徊,想要再見她一面。沒想到,吉爾達家的門大開,花園裏一片零亂,似乎發生過什麼事情,他四處都找不到吉爾達,只好失望的回家。

曼督公爵回到豪的府邸後,覺得很不對勁,猜想一定是有人擄走了他心愛的姑娘。他用手大力拍打桌子,懊惱的說:「是誰大膽擄走她?可憐的吉爾達一定在呼喚我的名字,等著我去救她。

老天啊,求求你,我願意出賣我的靈魂,只要吉爾達平安快樂。」說完後,曼督公爵這才發現,自己這次是真的愛上吉爾達了。

此時一群貴族來到,他們得意洋洋的向曼督公爵稟報:「我們找到一個美麗的女孩,要獻給公爵。」

曼督公爵聽了他們的報告,覺得送來的女孩,模樣很像他心愛的吉爾達,立刻問:「在哪裏?」

貴族回答:「就在你的房間裏。」

曼督公爵馬上衝進他的房間。

不久,雷果多神情憔悴、滿臉倦容的前來找公爵求救。他詢問貴族們公爵在哪裏,大家結結巴巴的不肯說出來,雷果多一聽,肯定吉爾達一定被關在這裏。

他憤怒的高喊:「她在這裏對不對?她和公爵在裏面?」

「你在說什麼?」貴族們裝傻。

「昨晚是你們從我家綁架人的吧?」

「如果你弄丟了情人,快到別處去找吧,別吵到公爵。」

雷果多突然提高聲音,雙手用力一拍,大喊:「把我的女兒還給我!」

在場所有的人一聽都嚇了一大跳,他們一直以為吉爾達是雷果多的情婦,沒想到是他的親生女兒。

雷果多大叫一聲往公爵的房間衝去,卻被貴族們阻止,還被推倒在地上。

倒在地上的雷果多還是大聲的叫罵:「你們這群卑鄙的傢伙,公爵花了多少錢收買你們?我的吉爾達可是無價之寶!快將她還給我,不然的話,我不會放過你們的!」

雷果多衝向屋內的門,但卻再度被貴族們制服。雷果多只好哀求他們:「請你們同情我這個老人,我唯一的女兒吉爾達就是我的生命,求你們高抬貴手……….。」

說著,雷果多趁大家不注意的時候,衝向曼督公爵的房間,猛開門,果然看見曼督公爵擁著吉爾達。

「爸爸,你怎麼來了?」吉爾達看到父親相當驚訝,曼督公爵這才恍然大悟,原來心愛的姑娘竟是雷果多的女兒。

雷果多氣得說不出話來,立刻拉著女兒離開公爵的府邸。

他們倆正要離開時,獄卒押著蒙特隆伯爵前去監獄受審,伯爵看見雷果多,憤怒的叫著:「我已經下了詛咒,你將來一定會有報應的。」

雷果多看著蒙特隆伯爵的背影,心痛的想著:「老頭,你的詛咒已經應驗了!」

雷果多誤以為是曼督公爵下令綁架吉爾達的,他知道是他平日的言行導致這樣的悲劇,但是卻沒有想到,自己的錯誤竟要由女兒來承擔。

吉爾達看到父親憤怒的眼神,只好誠實的向他道出事情的原委:「爸爸,最近三個月來,每次我到教堂去祈禱時,都會遇見一個年輕的男子。昨天他突然出現在我們家向我表白,沒想到原來他是曼督公爵…………爸爸,請您原諒公爵,我相信他對我是真心的,我已經愛上他了。」

雷果多不同意女兒的請求,不管吉爾達再怎麼勸說,都改變不了他復仇的心。他失望的喊:「上帝啊,我知道自己作惡多端,我曾求您將一切的災禍降臨在我身上,把所有的幸福都給吉爾達,但是您卻對我開了這樣一個玩笑。我一定要讓卑劣的公爵接受懲罰!」

雷果多回家之後,就開始策劃復仇的計畫。吉爾達則被父親關在家裏,走到哪裏都有管家陪伴,任何人都無法靠近她。

為了讓吉爾達對曼督公爵死心,雷果多把公爵以前風流的事蹟全都告訴了女兒,但是吉爾達根本不相信,她滿腦子都是公爵的身影,一心等著與他相聚。

就這樣一個月過去了。

在一個暴風雨來臨前的夜晚,雷爾多帶著吉爾達來到河邊的酒店,這間酒店是職業殺手史佛列與妹妹瑪格蓮娜合開的。

雷果多策劃了一個月的復仇計畫就是:僱請史佛列暗殺曼督公爵!

吉爾達知道父親的計劃後很害怕,她替曼督公爵求情,希望父親能夠改變心意。

雷果多問女兒:「你還愛他嗎?」

「我永遠都愛他!」吉爾達回答。

「可憐的女兒啊,他只會帶給你惡運。」雷果多說,「如果我能證明他不忠實,你還會愛他嗎?」

「我相信他對我是真心的。」吉爾達堅定的說,「無論如何,我都不會改變我對公爵的愛。」

聽到吉爾達堅定的語氣,雷果多只好把女兒帶到酒店窗口,狠心的說:「你自己看個仔細吧。」

只見曼督公爵走進酒店,大聲嚷嚷:「老闆,一瓶美酒。」

酒店老闆史佛列急忙拿了一瓶酒迎上前去,並為公爵斟上了酒,他說:「曼督公爵,今天怎麼一個人來,沒有美女相伴嗎?」

這時,瑪格蓮娜從房間走出來,曼督公爵一看見美艷的她,就笑說:「美人兒,自從上次在這裏遇見你,我就時時刻刻想著你的倩影,請接受我的追求,相信我的真心!」

瑪格蓮娜可不像吉爾達那麼天真,她說:「是這樣嗎?我想從那時起,你已經追求過兩打以上的女人了!」瑪格蓮娜半推半就的在他身邊坐下,與公爵一起喝酒。

門外的吉爾達看了眼淚直流。她哭著說:「曼督公爵和我說過同樣的謊,我怎麼那麼愚笨,會愛上這樣一個人?」

雷果多對吉爾達說:「現在你看清楚公爵的為人吧!這種騙子怎麼能愛?」

雷果多偷偷叫史佛列出來,付給他十個金幣。

「午夜前,把公爵殺了,屍體放進麻袋中。」雷果多吩咐史佛列說,「午夜十二點鐘聲響起時,我會親自來處理他的屍體,到時再付你十個金幣。」

然後雷果多交待吉爾達:「你快回家去,拿些錢,換上屋裏我為你準備好的男裝,騎馬到威洛那城去,我明天就會去找你。」

然後就強行將吉爾達趕回家去。

史佛列返回酒店,對曼督公爵說:「公爵,暴風雨好像快要來了,請先上樓休息。」

公爵喝得醉醺醺的,於是便跟著史佛列上樓。

史佛列下樓後,對瑪格蓮娜說:「公爵這小子可值很多錢,我們今晚要大賺一筆了。」

沒想到瑪格蓮娜卻懇求史佛列:「哥哥,不要殺公爵,好嗎?因為我愛上他了。」

史佛列生氣的說:「不行,我可不能把到手的金幣往外推。」

但在瑪格蓮娜苦苦哀求之下,最後史佛列只好勉強答應。

他對瑪格蓮娜說:「好吧!只要在午夜十二點以前有別人來投宿,我就用那個倒楣鬼替代公爵。」

這段對話,恰巧被女扮男裝的吉爾達聽見,她因為捨不得公爵又悄悄回到酒店外。

吉爾達被瑪格蓮的行為所感動,她心想:「她費盡心思要救公爵,而我對自己所愛的人,怎麼能見死不救!」於是她決心犧牲自己,挽救公爵的性命。

這時,暴風雨已經來襲,在雷電交加之下,吉爾達勇敢的敲酒店大門。

「沒想到這麼大風大雨的,還真有人上門。」瑪格蓮娜雖然覺得奇怪,但還是催促史佛列快動手。

史佛列吹熄酒店中的燈火,開門迎接這位倒楣的替死鬼。

他打開門,吉爾達只看到屋內一片漆黑,然後,悲劇就發生了。

午夜十二點鐘聲響起,雷果多依約定回到酒店「取貨」。

他心中暗自得意的想:「多麼詭異的夜啊!天上有暴風雨,地上有謀殺案!我等待了這麼久,終於可以報仇了。」

雷果多敲敲酒店的門,史佛列前來開門,並交給他一個大麻袋,裏面顯然裝著一個人。雷果多很高興,要他點上燈好看清楚。

「點燈?你想讓大家都知道我殺了人嗎?」史佛列生氣的說,「快把剩下的錢給我,我就要把他丟到河裏去!」

「不,我自己來!」雷果多說,他付清剩下的十個金幣,然後揹著布袋高興的走了。

雷果多前腳才踏出酒店,突然聽到樓上傳來公爵的歌聲,他全身打起冷顫。他搖搖頭,安慰自己:「一定是我的幻覺!」

雷果多把布袋揹到河邊,正要往河裏丟時,聽到布袋裏傳出微弱的哭聲,那聲音好像是吉爾達的。他發抖著打開麻袋,發現裏面竟然是傷重垂危的吉爾達,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悲痛的撲倒在女兒身上,絕望的喊:「我的吉爾達啊!怎麼會是你?」

吉爾達發出微弱的聲音:「爸爸,我沒有聽你的話,請別責怪我,因為我太愛公爵了,我願意為他而死!」

雷果多抱著越來越虛弱的女兒,哀痛的大喊:「上帝懲罰我吧!我一心復仇,災難卻落到我可憐的女兒身上……………我可愛的天使,看看你的爸爸,我在跟你說話,你別閉上眼睛,說話啊,吉爾達………….」

吉爾達仰望天空,用最後一絲力氣說:「我看到天上有位天使在等待我,那一定是媽媽,我將到那裏去,回到媽媽身旁,我們會相聚在一起,為你祈禱…………爸爸,忘記復仇吧…………….」

雷果多不斷的狂呼女兒的名字,直到吉爾達再也沒有一點聲音與溫度,他崩潰的高喊:「那老頭的詛咒應驗了!」

原著者: 威爾第 (Giuseppe Verdi, 1818~1901)

《門的故事》

阿徒申是一位有名的律師,律己甚嚴、待人卻十分寬大;當朋友有難或有什麼過錯的時候,阿徒申絕不會站在一旁大聲譴責或冷嘲熱諷,反而竭盡所能默默的給予協助。只要是認識阿徒申先生的人,都會認定他是一個非常值得信賴的朋友。

阿徒申的家位在一個繁華的街道上,從窗口看出去,人來人往的,非常熱鬧。一個星期天,他的遠親理查來訪。理查也是城裏城外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紳士。他們喜歡在星期天一起散步聊天,並且把這段時光當做一個星期裏最重要的事,所以不論工作再怎麼繁忙,他一定會把事情排開,專心享受這段共遊的時光。

他們倆並肩而行,一邊欣賞沿路的街景,一邊與對方交談著。

走著走著,他們的路被擋住了,一棟看起來十分恐怖、兇惡的建築阻斷了視線。那是一棟兩層樓的房子,它的正面看不到一扇窗戶,連一個小洞都沒有,只有一片褪了色的牆壁;樓下有一扇破舊的大門,不過門上既沒有門鈴,也沒有扣環。整棟房子看起來就像三十年來都沒有人整理、打掃過。

阿徒申和理查站在門前,理查忽然舉起手杖指著大門對阿徒申說:「你注意到這扇門嗎?這兒曾經發生一個非常詭異的故事。」

阿徒申好奇的問道:「是什麼樣的故事?」

理查清清嗓子,開始說了。

「我記得很清楚,那是一個沒有月光的冬夜,大約是凌晨三點左右,我正從遠處返回家中,街道上有如空蕩蕩的教堂般僻靜。忽然間,我看見兩個身影,一個是身材矮小、走起路來姿勢很奇特的男子,另外一個是年約八、九歲的小女孩,兩個人在街道的轉角處撞成一團,然後,恐怖的事情發生了。」

聽得出神的阿徒申立刻追問:「怎麼了?」

「照常理,當你撞倒別人,尤其是小孩子時,會停下來扶起對方,看看對方是否安好,對不對?可是那個男子,不但不理會倒在地上的小女孩,還從小女孩的身上踩過去!」

「什麼?」阿徒申一想到那個畫面,就覺得慘不忍睹。

「很令人氣憤,對不對?」理查說,「當時我沒有多想,立刻追過去,揪住他的衣領,不讓他走。」

「接下來呢?」

「小女孩的慘叫聲,吸引很多人圍上來,包括她的家人和醫生。醫生檢查過小女孩後說,雖然她的身體沒有什麼大礙,卻受到嚴重的驚嚇;不難想像,此言一出,群情更加激憤。」

「這是一定的。」阿徒申點頭稱是。

「大夥兒很嚴厲的指責那個男子,他的行為如此惡劣,一個真正的紳士絕對做不出來,如果他有名聲的話,一定會從倫敦頭臭到倫敦尾。

那人站在人群中央,渾身散發出一股在兇惡中帶著輕蔑的冷漠態度…………當我第一眼看見那位先生時,就馬上產生一股強烈的厭惡感,其他人恐怕也差不多。我也說不上來為什麼會有這種感覺,其實我從未見過像他那張令人恐懼的臉孔,就像是凶神惡煞轉世。後來他大概也知道無法開溜,就叫我們開個價、賠償了事。我們要求他拿出一百鎊來賠償小女孩和她家人。」

「他接受了嗎?」

「剛開始當然不接受,後來在眾人的憤怒下,才乖乖的屈服。下一步便是去拿錢。結果你猜他把我們帶到什麼地方?」

阿徒申瞪大了眼睛,等著聽理查宣布答案。

理查的眼神轉向那扇年久失修的大門,說:「就是這裏!那人從容不迫的從口袋裏掏出一把鑰匙,進了屋,不一會兒拿著十鎊金幣和一張支票出來。你知道支票上簽名的人是誰嗎?我的天哪!那是一個遠近馳名、時常出現在報紙上的大人物!」

理查繼續說:「我立刻指出這實在太可疑了,但是他卻泰然自若,驕傲的說:『別緊張!我會和你們一起待到銀行開門,然後親自將支票兌換成現金的。』」

「但是,那時候離銀行開門應該還早啊。」

「於是,我就請那位先生和小女孩的父親,先到我的辦事處稍做休息;吃過早餐之後,再去銀行。我親自將那張支票送進櫃檯,滿心相信它絕對是張假支票,沒想到它竟然是真的!」

「啊,真想不到!」

理查再度望著那扇大門,意味深長的說:「真是令人難過,那個人是一個十足的大惡棍,開支票的人卻是一個以行善聞名的大富豪,這兩個人怎麼可能會扯在一起呢?我想,這或許是一種勒索,這位大名鼎鼎的君子,說不定正在為他年輕時所幹的傻事,付出可觀的代價。」

說到這裏,理查不由得陷入一陣沉思。

阿徒申問:「你懷疑那開支票的人住在裏面,對不對?」

「看來的確有可能,不是嗎?」理查說。

「後來你有再查詢過那棟屋子的情況嗎?」

「當然沒有,我是一個能夠將心比心的人,絕不會胡亂去打探什麼的。」

「嗯,這是一個很好的原則。不過,我還是很想知道,那位撞倒小女孩還從她身上踩過去的男子叫什麼?」

「是個叫海德的傢伙……………….啊,我為自己的長舌感到羞愧!讓我們做個約定,誰都不要再提起這件事好嗎?」

「沉默是金……………….我由衷贊成,讓我們為這項協定握個手吧,理查。」

《尋找海德先生》

那天傍晚,與理查分手後,阿徒申悶悶不樂的回到他的住所,因為他知道那扇門通往何處————-傑奇醫生家後院的舊實驗室。

他拿起一支蠟燭走進辦公室,打開保險櫃,從角落裏取出一份「傑奇醫生遺囑」來研讀。

遺囑規定,在傑奇醫生去世後,他的一切財產都將歸他的「朋友兼受益人」海德所有,同時,若傑奇醫生「在任何一段時期失蹤,或無故不出現長達三個月以上」,也應立刻由海德承襲傑奇醫生所有的一切。

這份遺囑是由傑奇醫生親筆所寫的,完成之後,交由阿徒申負責保管。

阿徒申喃喃自語:「原本以為這只是一個瘋狂的遺囑,現在我開始擔心它背後所隱藏的故事了。」

阿徒申吹熄蠟燭,披上大衣,朝著加文狄胥街方向走去,打算去找藍儂醫生商量。

藍儂醫生說:「從十多年前開始,我就已經無法接受傑奇那些稀奇古怪的點子,我認為他根本就是走入歧途。他那種毫無科學根據、亂七八糟的說法,簡直就是魔鬼的概念!我已經領教夠了,就算是生死之交也會因此而疏遠,而且他也好久不跟朋友連絡了。」

「那麼,你可曾遇見過他的一個朋友,一個叫做海德的人?」

「海德?」藍儂醫生重覆了一遍,肯定的說,

「沒有。其實我也很久沒有聽到傑克的消息了。」

離開藍儂醫生的家,阿徒申回到住處,他昏昏沉沉的躺在床上,卻徹夜難眠。

理查所說的故事,一個畫面接著一個畫面,不斷的飛掠他的眼前。

在模模糊糊的意識中,他彷彿見到一個人影,快速的走在城市的街道上,一個小女孩從街角跑出來,兩條人影瞬間會合在一起,小女孩被撞倒了,而那個人不顧小女孩是否受傷,逕自踩踏她的身體而過………………..

他彷彿見到一個人影,快速的走在城市的街道上,一個小女孩從街角跑出來,兩條人影瞬間會合在一起,小女孩被撞倒了,而那人不顧小女孩是否受傷,逕自踩踏她的身體而過……………..。

他彷彿也見到傑奇醫生的臥房。當傑奇睡得正香甜的時候,一個沒有臉孔的人影突然出現了,對傑奇施暴,傑奇只能聽命於他………………….

這兩段畫面中那個沒有臉孔的人影,一直糾纏著阿徒申,令他一夜都不得安寧。但是夢醒之後,阿徒申突然產生一股強烈的慾望,想看海德的廬山真面目。

從那時起,希能夠「巧遇」海德。

阿徒申的耐心等待終於得到了回報。

夜晚的空氣夾帶著絲絲刺骨的寒冷,阿徒申才剛剛抵達「崗位」不久,就聽到一陣輕巧而古怪的腳步聲。很快的,那個人影出現了,果真是一個身材矮小的男子。

這時阿徒申上前問道:「你就是海德吧!」

他一回頭,阿徒申不由得猛吸了一口氣。

「是這樣子的,我們擁有一些共同的朋友……………..我想,你可能從他們口中聽過我的名字,我叫阿徒申。」阿徒申硬著頭皮說。

「共同的朋友?」海德充滿挑釁的反問。

「傑奇醫生是我的老朋友!」

「傑奇?哼,算了吧!他才不會向任何人提起我的名字呢!我沒想到你竟會扯這種謊!」

說完,海德發出一陣令人難堪的冷笑,隨即進入屋內,把阿徒申獨自留在街頭。

被關在門外的阿徒申,一時之間回不過神來,在街頭愣愣的站了好一會兒,才慢吞吞的舉步往街道的另一個方向走。

他每走一兩步,便停下來,把手掌放在額頭上,然後搖搖頭,陷入苦思,並深深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不安。

海德的膚色慘白,身材有如侏儒,講話的聲音十分沙啞,而且低沉,時斷時續。最令人感到不舒服的是他可怕的笑容,混合了怯懦與膽大的殺人犯特質……..整體來說,除了身材外,海德的外表其實並沒有什麼奇特的缺陷,卻讓人感覺噁心、厭惡與恐懼。

「原來理查對於海德的描述並不誇張,但是,到底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我會覺得那人看起來似乎沒半點人性,臉上就像烙印著撒旦的標記?唉,可憐的傑奇醫生,你怎麼會跟這可怕的傢伙扯上關係?」

阿徒申想著想著,不知不覺中,竟走到了傑奇醫生的家。

他停下腳步,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敲敲門。

前來開門的是傑奇醫生的管家。

「浦爾,傑奇先生在家嗎?」

「喔,是阿徒申先生。您進來稍坐一下,我去看看。」浦爾把訪客請入屋內。

大廳裏,有好幾組昂貴的橡木櫥櫃做為主要的裝潢,這是傑奇醫生最感到得意的布置,阿徒申也曾稱讚它是全倫敦城內,最棒的室內擺設;但是此時此刻站在大廳裏的阿徒申,卻覺得毛骨悚然。忽明忽滅的爐火,在天花板上不斷的跳動著,他感到一種莫名的壓迫和威脅。

過了一會兒,管家回到了大廳,說傑奇醫生不在家,阿徒申反倒鬆了一口氣。

「浦爾,別怪我多管閒事,我曾看見一個名叫海德的傢伙,從舊實驗室的門進出,傑奇醫生知道這件事嗎?」

「當然知道,鑰匙是老爺給海德的。」

「看來你家主人似乎非常信任那個年輕人。」

「確實如此,我們也得聽令於他。」

「可是,我以前怎麼都沒見過海德這個人?」

「因為他從來不曾在這兒用餐,事實上,我們也很少在房子的這一側見到他,他幾乎都是由舊實驗室出入的。」

阿徒申告辭之後,心情更加沉重:「可憐的傑奇,我真擔心他遇到了什麼大麻煩!」

他猜想,這或許是跟傑奇年輕時,某樁瘋狂又不名譽的事情有關。

想著想著,阿徒申猛然想到那份令人不安的遺囑—–萬一海德等不及想要繼承遺產,那傑奇醫生不是會有生命危險嗎?

阿徒申先生簡直不敢再想下去。

《傑奇醫生老神在在》

阿徒申決定要找傑奇醫生問個清楚。

「傑奇,最近我一直想找你談談。」

傑奇醫生年約五十,身材高大,體格結實,神色大方慧黠,給人一種親切能幹的印象。

「該不會又是為了那份遺囑吧?」

「正是!你知道我不贊成那份遺囑。」

傑奇醫生笑著說:「從沒見過像你這樣,為了別人的遺囑如此焦慮;除了藍儂那個土包子!」

「傑奇,我知道一些關於海德那年輕人的事。」

傑奇醫生一聽,臉色馬上一沉說:「是嗎?」

阿徒申耐住性子,慢慢的說:「你知道我的為人,只要你告訴我究竟是怎麼回事,我一定會想辦法讓你脫身,沒什麼大不了的,誰年輕時不曾做過一些糊塗事………………….」

「不!」傑奇醫生斷然說道,「遺囑的內容絕對不能更改!你不了解…………..不過,我向你保證,事情沒有那麼糟,這只不過是一件私事,我求你不要再過問了。」阿徒申凝視著壁爐裏的火,很不情願的點點頭。

傑奇醫生繼續說:「我希望你能夠明白,我對可憐的海德真的是打從心底關切,我希望今天是最後一次談論這件事。我懇求你答應我,萬一哪天我不在了,你能對海德多擔待些,確保他的權益,看在我們多年的友誼上幫助他。阿徒申,你能答應我嗎?」

阿徒申不禁重重的嘆了一口氣說:「好,我答應你。」

《凱路爵士謀殺案》

過了將近一年以後,一個十月的夜晚,一件駭人聽聞的謀殺案震驚了整個倫敦,還登上報紙的頭條新聞。

那天晚上,一位文質彬彬的老先生向人問路,沒想到,那個身材瘦小的年輕人被問得不耐煩,竟舉起手杖,像個瘋子般朝著老先生亂劈亂打,老先生禁不起打,倒在地上,手杖也斷成兩截;但是那個年輕人仍不放過,腳踩在他的身上,兩隻拳頭暴雨般的落下。老先生就這樣給活活的打死了。

剛巧一位女孩目睹了整樁暴行。由於親眼見到血腥的過程,女孩驚駭過度,頓時昏了過去;等她醒來向警方報案的時候,已經是午夜兩點了。

根據這位目擊證人的描述,案發時間是晚上十一點左右,當時她正在窗前望著月亮灑下片片銀光的街道,整個人被眼前寧靜的景色所吸引;女孩不只一次淚流滿面的表示,她原本覺得世界真美好,充滿了祥和與寧靜,沒想到,卻在下一刻發生了那麼恐怖的暴力事件。

警方問女孩認不認得死者是誰,有沒有看清楚兇手的長相。她說,雖然她不認識那位老先生,但她曾經見過那個瘦小的年輕人,所以一眼就能認出兇手是——傑奇醫生所信賴和保護的海德。

警方人員也不知道被害人的身份,因為他的身上沒有名片,也沒有任何個人資料。

警方最後只找到一個封緘的信封,上面寫著阿徒申先生的姓名和地址,顯然正準備投郵。警方立刻就去找阿徒申來協助辦案。

不久,阿徒申先生來到了警局,走進小小的停屍間。

「不錯,我認識他,他是凱路爵士!」

阿徒申先生的內心充滿驚駭。

「國會議員凱路爵士!真的嗎?」警方也很驚訝。

看來,這件案子勢必會因為被害人的身份特殊而格外引人矚目。「我想不出有誰會與凱路爵士有這樣的深仇大恨?」阿徒申說。

「這也是最令我們不解的地方。但是,根據目擊證人的描述,兇手是個名叫海德的傢伙!」

「什麼?海德?你說海德?」

「是的,目擊證人堅稱認得這個傢伙。」

「他是不是長得很矮小?」

「沒錯,目擊證人的確是這麼形容的,她還說他的模樣出奇的邪惡;他的行凶動機,更是令人不解,他只不過覺得被打擾了,就殘暴的把凱路爵士打死。」說著,警方人員給阿徒申看那斷了一截的手杖。

一看到這半截手杖,阿徒申更加憂心了。

因為,這正是多年前他送給傑奇醫生的禮物呀!

「我知道海得的住處,我現在就帶你們去!」

阿徒申他們一群人一起來到了蘇活區,眼前盡是泥濘不堪的街道,髒兮兮的遊民,再加上從不熄滅的燈火。阿徒申一向對蘇活區沒有什麼好感,在他眼中,這裏彷彿是城市中,深陷夢魘而無法掙脫的地方。

他們很快便來到海德的住處;一個即將繼承二十五萬英鎊,受盡傑奇醫生愛護的兇手家。

一個滿頭銀絲的老婦人前來應門。

「這裏是海德先生的住家嗎?」警方人員問。

「是的。」老婦人的態度看起來相當良好。

「海德先生在家嗎?」

「不在。」

「他什麼時候會回來?」

「不清楚,昨天晚上他在三更半夜的時候回來過一趟,可是不到半個小時又走了。」

「他半常是什麼時候回來?」

「噢,他經常不在家,他的生活習慣很不正常,比方說一直到昨天以前,我已經將近整整兩個月沒見到他了。請問您們是————–」

警方人員立即表明身份,並要求進屋查看。

其實這個房子不小,但海德只用到兩個房間。

那兩個房間都布置得非常豪華,家具、裝潢都非常考究,品味也很高級,阿徒申還認出有好些東西一定是傑奇醫生送給他的,譬如掛在牆上的那幅名畫,只有傑奇醫生才會有那樣高超的鑑賞力。

房間裏一片混亂,想必是海德在逃亡前匆促的收拾過。警方在門後找到另外半截還沾著血跡的棍棒,並且在火爐的餘燼中,找到一本被燒掉一大半的綠色支票簿殘骸。

「太好了!我們只要在銀行等著他,然後拿出傳票就行啦!」警方人員滿心以為要抓海德,就像甕中捉鱉那樣的簡單。儘管熟悉海德的人屈指可數,就連那個為他工作的老婦人,也只見過他兩次。

《海德的書信》

傍晚時分,阿徒申來到傑奇醫生的住處。

管家浦爾請他進屋,他們一路經過廚房、食物儲藏室,穿過一座曾經是花園的院子,來到舊實驗室那棟建築。相交多年,這還是阿徒申首度踏入這棟建築,他不禁好奇的四處打量,同時也忍不住有些感傷;他知道這裏曾經一度擠滿了充滿研究狂熱的青年學子,如今卻只剩下滿室的寂靜荒涼,加上沒有窗子,光線陰暗,更增添幾許陰森詭異。

走到盡頭爬上一段階梯,來到一扇覆蓋著紅色厚羊毛毯的門前。通過這扇門,阿徒申便走進傑奇醫生的私人密室。傑奇醫生正臉色蒼白、有氣沒力的坐在爐邊。

「我想,你應該已經聽到消息了吧?」

「是的,你該不會瘋狂到把這個傢伙藏起來吧?」

傑奇醫生激動的高呼:「噢,怎麼會!我和他再也沒有關係了,我發誓再也不會和他見面!」

「那就好,你知道我很擔心你。」

「阿徒申,你來得正好,有一件事我正在煩惱,也許你可以幫我出個主意,我非常信賴你。

海德派人送來一封信………………我不知道該不該把信交給警方,你能幫我全權處理嗎?」

離開傑奇醫生的住宅前,阿徒申隨口詢問管家今天送信來的人長得什麼樣子,不料浦爾竟說除了郵差送來的郵件外,並沒有別人送信來。

這實在是太奇怪了!阿徒申滿心疑惑,決定找自己事務所裏最信賴的辦事員蓋茨一起研究。

海德信上的內容十分簡單,只是說很感謝他的恩人傑奇醫生,長期以來對他的慷概與寬容,很慚愧自己恐怕無法報答,並請傑奇醫生不必為他的安全提心吊膽,他自有一個安全無虞的辦法逃避警方的緝捕,以後也絕不會再來打擾傑奇醫生。

傑奇醫生把信交給阿徒申時,曾心有餘悸似的喃喃低語:「天啊,我學到了一課教訓…………..多麼嚴重的一課教訓啊!」

阿徒申本來推論海德一度想要謀害傑奇醫生,傑奇醫生幸運的逃過一劫;沒想到後來浦爾竟說今天根本沒有人送什麼信過來,那麼,這封認罪的信又是從何而來的呢?

蓋茨仔細研究過那封信的筆跡後,對阿徒申說:「先生,這封信的筆跡挺古怪的。」

就在這時,僕人又送了一張短柬進來。

「咦,是傑奇醫生捎來的嗎?可不可以借我看一下?」

蓋茨將這張短柬與那封認罪信並排在一起,一個字一個字的比對之後,嚴肅的告訴阿徒申:「我可以非常肯定的說,這兩封信函是出自同一個人的筆跡,因為有許多特徵都很類似,只是斜度稍有不同而已。」

阿徒申先生愣了好一會兒,才勉強壓住心中的驚駭——天啊!傑奇醫生竟然替一名殺人兇手偽造文書!

「我希望你不要跟任何人提起這件事。」

蓋茨點點頭:「是的,我明白。」

阿徒申隨即把那封認罪信,鎖進保險櫃裏,讓它在那兒永不見天日。

《藍儂醫生的死》

警方一直苦無海德的蹤影;他就像是忽然蒸發似的。在警方鍥而不捨的追查下,有關海德種種不名譽的劣跡,一樁樁被揭發出來,每一件都充滿了殘酷與暴力。

另一方面,傑奇醫生展開了新生活。他不再離群索居,重新恢復了與朋友間的往來。自從命案發生以後,整整兩個多月,傑奇醫生的日子過得十分安寧。

到了元月中旬,傑奇醫生忽然病了。管家浦爾宣稱傑奇醫生不肯見任何人。

又過了幾天,藍儂醫生也突然病了。阿徒申去探望他時,見到一向紅光滿面的藍儂醫生竟變得面色如土,形容枯槁,嚇了一大跳。

「藍儂,你怎麼了?」阿徒申關心的問。

「我受到極大的驚嚇,恐怕是無法康復了。」

「傑奇也病了………………..」

「不要再提那個人!在我心裏他早就死了!」

「別這樣,畢竟是這麼多年的老朋友了。」

「阿徒申,總有一天,你會明白的!」

不久,阿徒申提筆寫信給傑奇醫生,除了關心他的身體狀況,也抱怨他不近情理,連老朋友前往探病也不肯見,並詢問他和藍儂醫生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不愉快的事?

傑奇醫生的回函隔天就到了。

「我不怪咱們的老友,事實上,我同意藍儂醫生的看法,彼此永不相見,從今以後,我打算過著完全與世隔離的生活。請不要懷疑我的友誼,只是,我必須走我自己陰暗的路。我替自己招來一場禍端,現在必須獨自吞下苦果。如果說我是一個頭號罪犯,那麼我也是一個頭號受難者。好阿徒申,我知道你關心我,請你為我做一件事,那就是請尊重我的沉默…………….」

一個星期以後,藍濃醫生病情加重,不到兩個星期就與世長辭了。

喪禮結束之後的當晚,阿徒申先生悲傷的坐在辦公室裏,手裏拿著一封藍儂醫生寫給他的親筆信函,上面寫著:「只允許阿徒申本人親啟,萬一他先我而亡則立即銷毀。」

阿徒申打開一看,意外發現裏頭還有一封嚴密封緘的密件,上頭標示著:「除非等到傑奇醫生死亡或失蹤後,才可以拆閱。」

阿徒申好不容易克制住好奇心,嘆了一口氣,然後將這封密件鎖進保險箱最深處的角落。

有一回,管家浦爾偷偷的告訴阿徒申,傑奇醫生現在幾乎整天都待在舊實驗室那棟建築的密室裏,家僕們都越來越難看到他;就算偶然見到,傑奇醫生總是滿臉愁容、不發一語,好像有什麼沉重的心事。

沒多久後的一個星期天,阿徒申與理查又例行性的相偕散步,剛巧又走到那條小路上,經過那扇年久失修的門前時,兩人都不約而同停下腳步凝望。

理查說:「說來好笑,我後來才曉得這竟是一條通往傑奇醫生家的捷徑!」

「你終於發現啦!」

說著,阿徒申忽然很想探望一下傑奇醫生,便提議一塊兒走進庭院瞧瞧。

在舊實驗室的那棟建築樓上,有個熟悉的人影坐在半開半掩的窗戶旁,看上去他活像一個孤獨、絕望的囚犯。

「傑奇,你好嗎?」

阿徒申高聲打著招呼。

「不好,不過————–我想這種情形不會持續太久了…………」

「下來跟我們一起散步吧!對你的身體有幫助。」

「我也想啊!但那是不可能的。」

傑奇醫生苦笑著說。話才剛說完,傑奇醫生臉上的笑容突然消失,變成一種突兀、難堪的恐怖表情。

阿徒申和理查頓時都愣住了。

《海德之死》

這天晚上,阿徒申剛吃過飯,正坐在壁爐旁準備看書,傑奇醫生家的管家浦爾前來求見。

「先生,」浦爾的神情充滿了恐懼,「我們都很擔心傑奇醫生,除了擔心還有點害怕!我想請您過來看一下,我擔心家裏發生了暴行………….」

這是標準的三月夜晚,空氣冰冷,狂風呼嘯。

強勁的風把街上的行人掃得稀稀落落。

望著冷清的街道,阿徒申頭一回意識到,自己是如此渴望能多見到一些人。為什麼街道上這麼冷清呢?假如能熱鬧一點該有多好?阿徒申的內心被一股強烈的不安所籠罩。

傑奇醫生家的大廳裏點滿了燈火,壁爐裏的爐火也燒得又猛又旺,屋裏的僕人全擠在壁爐旁,像群受驚的綿羊。

幾個女傭還激動的哭了,嘴裏慌亂的嚷著:「謝天謝地!阿徒申先生來了!」

你們怎麼搞的,全擠在這裏?真是太沒有規矩了!」

阿徒申氣急敗壞的說,「你們的主人若看到一定會很不高興的。」

浦爾解釋道:「先生,請別生氣,因為我們真的都很害怕啊!請跟我來。」

浦爾帶路走向後花園那棟神秘的舊實驗室建築。「先生,請儘量放輕腳步,先別讓裏面的人知道您來了,我希望能夠讓您先聽聽。」

阿徒申先生聽浦爾這麼一說,整個神經突然繃緊,差點兒就使他失去鎮定。

他們走進實驗室的大樓,穿過零亂的瓶瓶罐罐,走到盡頭爬上階梯,來到傑奇醫生私人密室的門口。浦爾先用眼神向阿徒申先生示意,然後敲敲門:「老爺,阿徒申先生求見。」

門裏一個不耐的聲音回覆道:「告訴他,我不見任何人!」

「知道了,先生。」浦爾回答之後,便立刻領著阿徒申回頭穿過後院,進入大廚房。

這裏的爐火已經熄滅,幾點火星正蹦向地板。

「先生,」浦爾望著阿徒申,嚴肅的問,「剛才您也聽到,那不是我家主人的聲音吧?」

「似乎真的不太一樣。」阿徒申臉色蒼白。

「只是不太一樣而已嗎?我覺得是完全不同!我在這兒已經服務了二十年,就算主人捏著鼻子說話,我都認得出來!」

「最近———–可曾發生什麼不尋常的事?」

「有的,這一個禮拜以來,我們都沒看到主人的身影,只看到一大堆吩咐和抱怨的字條,就連每一頓留在門口的飯菜,也都是等到沒人的時候才被偷偷拿進去。」

「那些字條有特別交待什麼嗎?」

「有啊,他不斷要求我去買某種藥物,可是買回來之後總不合他的意,然後又要求我再拿去退掉,並且再到別家去買。我已經跑遍了城裏城外每家大型藥店,就是無法令他滿意,實在是沒有辦法了。」

「你身上可有任何一張類似的紙條?」

浦爾從口袋裏摸出一張皺巴巴的單子。阿徒申仔細的察看,然後對浦爾說:「我認為這確實是你家主人的筆跡啊。」

「但是筆跡可以模仿,對不對?」

浦爾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我看過他,我看過那個怪人,他絕不是主人!」

「真的?」阿徒申喃喃的重覆。

「那天我無意中見到一個戴著面具的傢伙,在實驗室裏東翻西找,一看到我,他抬起頭來,猛然發出一聲怪叫,然後就像隻老鼠似的立刻衝上樓梯,躲進傑奇醫生的密室。先生,難道您不覺得這太奇怪了嗎?如果他是我家主人,何必戴著面具?又何必一見到我就躲?

更何況———–我家主人身材高大,這人卻活像是一個株儒!」

阿徒申沉重的點點頭:「照你所說的情形,的確非常可疑,我想———我有責任應該要查個水落石出。」

阿徒申嚴肅的問浦爾:「你剛才說看過那戴著面具的傢伙,你覺得他看起來像是任何你認識的人嗎?」

浦爾立即回答:「我覺得那是海德先生,他們的體型幾乎一模一樣!再說,雖然海德先生前陣子逃走了,可是當時他的手上應該還留有這兒的鑰匙啊!」

阿徒申聽完後說:「你說得沒錯,既然如此,我們必須去察看究竟!你願意和我一起去嗎?」

「當然!先生。」

於是,阿徒申又召集了幾個年輕力壯的男僕守在實驗室門口,防止有什麼可疑份子,企圖從後門逃走。

為了安全,每個人都拿了棍棒之類的東西。浦爾則找出一把斧頭,和阿徒申輕手輕腳的爬上樓梯,又回到傑奇醫生私人密室的門口。

裏頭傳來陣陣來回走動的聲音。

「他有時候會這樣走上一整個白天和大半個夜晚,只有在看藥局送來的某些藥品時會中斷一陣子。」浦爾小聲的說,「有好幾次,我還聽到他在裏頭痛哭。」

不能再等了,阿徒申扯開嗓門大叫:「傑奇!是我!阿徒申!我要求見你!請你快開門!」

裏頭一片沉默。

經過阿徒申再三催促,才終於傳出一個沙啞的聲音說:「阿徒申,求你看在老天爺的份上,可憐可憐我!」

一聽到這個聲音,阿徒申不禁渾身顫抖,「這不是傑奇的聲音!快劈開房門!」

浦爾一次又一次的猛劈,密室裏也傳出一聲又一聲的慘叫,彷彿是野獸所發出的恐怖哀嚎。

房門終於被劈開了,阿徒申和浦爾立即衝了進去。室內一片死寂,只有爐火裏的木柴嗶剝作響,水壺微弱的哼著。房間的地板上,有一個扭曲得幾乎不成人形的男人,仍在陣陣的痙攣,不久就虛弱的斷了氣。阿徒申和浦爾走上前,赫然發現這人就是失蹤已久的海德!只是不知為什麼,海德竟穿著傑奇醫生的衣服?

阿徒申悲痛的推斷,傑奇醫生必定已遭惡毒的海德謀害,而海德無疑是自殺。令人費解的是,他們找遍了整棟建築,甚至連地窖和庭院,都搜過了,就是找不到傑奇醫生的屍體。

納悶之餘,他們只得又回到密室,徹底的檢查密室裏的一切物品。

在一張桌子上頭,擺著幾瓶藥水和一包包份量不同的白色結晶鹽,似乎是有人正預備進行某種實驗;浦爾說,這些正是他每天到處搜購回來的藥物。

桌上還擺著好幾本書籍,其中有一本虔誠的宗教性書籍。

「傑奇居然也看這種書?」阿徒申很意外,「他過去對這一類的書不都是很不屑的嗎?」

最令人想不透的是,屋內竟然有一面大鏡子。浦爾在桌上發現一個信封套,上面寫著阿徒申的名字。阿徒申一看書寫日期,不由得驚駭萬分的大叫:「天啊!這是今天才寫的啊!這表示傑奇到今天為止還活著!」

阿徒申決定先趕回辦公室看藍儂醫生的手記,再看傑奇醫生的信。

藍儂醫生的文件是記錄元月九日晚上所發生的恐怖事件。

那天早上,藍儂醫生接到一封傑奇醫生寄來的掛號信,拜託藍儂醫生到他家去拿一個重要的小箱子,並推掉當天晚上所有的事情,在家中等待一位他派來的人。

雖然藍儂醫生覺得這封信很怪異,但是看在多年老友的交情上,還是按照信中的指示去做。

到了晚上,果然有一名身材出奇矮小的男子鬼鬼祟祟的前來找藍儂醫生。藍儂醫生不禁皺起了眉頭,不僅是因為這人態度粗魯,更因為他的臉既猙獰又邪惡,令人看了就討厭。

那人向藍儂醫生要了量杯,當著藍儂醫生的面,將箱子裏的結晶鹽和液體調配起來,然後嘲弄說:「老古板,今天晚上要讓你大開眼界!」

說完就把杯子棒到嘴邊,一飲而盡。

接下來,這人發出一聲淒厲的嚎叫,繼而痛苦掙扎,張大著嘴巴猛喘氣,然後他的身體竟然開始膨脹了,五官也逐漸變了,不久竟變成了傑奇醫生!藍儂醫生才知道先前的那個瘦小男子就是被通緝的殺人犯「海德」。傑奇和海德竟然是同一人!

《傑奇醫生的告白》

看完藍儂醫生的手記,阿徒申不由得冒出一身冷汗,他顫抖著雙手打開傑奇醫生的信,那兒似乎隱藏著一個恐怖的秘密——「我——傑奇醫生,向來是別人口中的『天之驕子』,我是人人景仰的名醫,擁有大家都羡慕的社會地位。世人都認定我是一個大好人,其實在我內心深處,我一直很清楚自己那『總是按捺不住想要狂歡作藥的慾望』就是我一生最嚴重的缺點。

多年來,我早已深陷這種表裏不一的深淵裏難以自拔,沒錯,我或許是一個徹徹底底的雙面人,但是絕不是一個偽君子;因為我對於熱衷之事一步也不肯放鬆,這是我的天性,無論是善是惡,我都是同樣百分之百的熱衷和認真。

事實上,每個人的體內都有『兩個人』,一個是善,一個是惡。

記不得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就一直幻想,如果能將這個『兩個人』分開,讓善一惡都能單獨存在,那不是很好嗎?善的那一個,大可以安心走他的老實路,放手做盡一切的善事;惡的那一個也可以為所欲為,沒有束縛,也不用顧忌什麼。

是的,其實每個人的體內都有這兩個極端,這本來就是一種天性,是自然的,只是人類自己訂的道德和規矩造成許多的矛盾和不協調,使我們永遠要在內心交戰不已…………..

問題是,該怎麼做才能把他們順利的拆開?我開始不斷認真思索這個問題,研究各種的可行性。有一天,來自實驗室中的靈光一現,讓我終於可以將這個令人興奮的構想付諸實現。

不過,基於兩個好理由,我不打算在這裏談太多有關研究方面的細節。

第一,我已經學到一個教訓——人一生的命運和負擔,註定是要永遠被綑綁在我們的肩頭,如果企圖甩掉,只會促使它帶著更陌生,更可怕的壓力,重新再回到我們的身上。

第二,正如我將在這份告白中所要告訴你的,我後來終於發現,也終於不得不承認,我的研究很顯然並不完備,因此,我現在更沒有必要再詳細描述細節了。

其實,我曾經猶豫過很長的一段時間,也很清楚為了進行這項實驗,自己勢必將冒著死亡的風險。然而,最終我還是抵擋不了那股能將自己一分為二的誘惑。

就在某個夜裏,我把從藥商那裏買回來的結晶鹽,和我精心研究出來的藥水混合在燒杯裏,等到鹽溶化了,我便一口氣把燒杯裏的藥水全部喝下去。

接著,我感到一陣陣撕心裂肺的劇痛,骨頭也在摩擦碰撞,還有一股很強烈的噁心。就在這些痛苦逐漸消退之後,我彷彿就像大病初癒般,有一種難以形容的新鮮感。

我感到自己的身體變得更年輕、更有活力!這種感覺實在是太棒了,令我忍不住想振臂歡呼。就在伸長手臂的那一瞬間,我才赫然發現自己的身材縮小了。當時我的房間裏一面鏡子也沒有,幸好那時夜已深了,我便悄悄穿越後院,偷偷摸摸潛入自己的臥房。

我終於看到了海德到底是什麼樣子。

他的臉上明明白白、毫不掩飾的寫滿了邪惡。

事實上,日後每當我以海德的形像出現時,我發現每一個與他初次想逢的人,都非常明顯的嫌惡與排斥他!海德真的是百分之百的邪惡。但是當我面對鏡中那醜怪邪惡的海德時,心中不但沒有半點厭惡,反而有一股興奮。

我只在鏡子前逗留了一下子,又匆匆逃回我的私人密室。我必須知道我還能不能再順利變回傑奇醫生。結果,我成功了。

就在那天晚上,我走到了致命的十字路口。

從此以後,傑奇醫生的生活早已令我厭倦,海德對我的吸引力自然就大得多。

這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自由,我可以胡作非為,沒有任何道德負擔,也不必負任何法律責任。因為海德可以說根本就不存在!

無論他做了什麼壞事,只要幾分鐘,他就會變成人人景仰的傑奇醫生。

我開始為海德打點一切,包括在蘇活區租了一間房子、加以裝潢,並且對僕人們宣布海德在我家裏擁有絕對的自主權,還有擬了那份令你強烈反對的遺囑。

就這樣,我開始享受海德的生活。

大約在凱路爵士遇害前兩個月左右,海德在某一天晚上又出去從事冒險之旅,深夜才回到傑奇的住處,以傑奇的身份入睡。

隔天早上,我在一種古怪的感覺中醒來,彷彿是在蘇活區那棟房子裏醒來的感覺,可是這裏是傑奇的家啊。就在這時候,在清晨的陽光下,我看見那隻半擱在床單上的手,又短又細,青筋暴露,這是海德的手!

我震驚得說不出話來,全身的血液似乎瞬間凝結了。這是怎麼回事?

昨晚上床時,我明明是傑奇醫生啊!

為什麼我一覺醒來卻變成了海德?這下該怎麼辦?

幸好我早就交待過家僕,海德在這棟房子裏和傑奇一樣擁有絕對的自由及權力,因此就勉強套著傑奇的衣服,狼狽的穿過屋子跑到舊實驗室裏調配化身藥水。

我不斷竭盡所能的思考,這件意外到底是如何發生的?

我感覺到海德的身心彷彿都在成長。

我開始強烈的感受到一種不安。以往我總自信一切都在掌控之中,任何時候,只要我選擇撇開海德,馬上就可以輕易的做到,但是現在,我不再有把握了。

更令我擔憂的是,化身藥水不知道什麼緣故,並不是每一次都展現同樣的效果,有時甚至會在沒有服用藥水的情況之下意外變身!

為了避免情況失控,和天性的平衡會被水遠推翻,我覺得自己必須在海德和傑奇醫生兩者之間做一個選擇。於是,我忍痛向海德告別,整整兩個月內,我重新過著一板一眼、乏味的生活。但是在我內心深處,還是十分懷念海德。

終於,在某一個道德力量薄弱的夜晚,我再度吞下化身藥水,海德又回來了!這個惡魔被禁錮得太久,籠門一開,便有如猛虎出閘,比以前更加的殘暴。

就在那個晚上,他碰到了倒楣的凱路爵士,毫無道理的殺了他;在行凶的那一刻,我想海德甚至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只是病態的品嚐暴力的快感。等到驚醒之後,大錯已經鑄成,一切都已無法挽回。

我先直奔蘇活區,盡力銷毀一些重要證物,再趕回傑奇家,哼著歌曲調配藥水,一回吞下,彷彿在為死者乾杯。當變身的劇痛結束,傑奇已經淚流滿面,握緊拳頭,跪倒在地,為海德的罪行深深的懺悔。

我以為事情終將結束,誰知道並不是這樣。元月一個溫和晴朗的日子裏,我坐在公園裏的長板凳上,一邊聽著鳥兒鳴唱,一邊迷迷糊糊的打起瞌睡。

忽然,一陣極端恐怖的作嘔,渾身難以抑制的顫慄,以及強烈的良心不安襲上心頭。當這些現象慢慢消失後,我赫然看見全身的服裝都鬆垮垮的垂落著,擱在膝頭的那隻手灰灰暗暗,並且布滿了難看的手毛。天啊!我竟突然變成了海德!

我需要趕緊調配化身藥水好變回傑奇。可是我該怎麼拿到那些藥物呢?

於是我叫了一輛小馬車前往一家小旅館。我在那裏要了紙筆,然後寫了兩封信,一封寄給藍儂,請他幫忙到傑奇家去拿一個重要的小箱子,一封則給浦爾,囑咐他當藍儂醫生來的時候,提供一切必要的協助。

好不容易終於等到晚上,我以海德的身份出現在藍儂的家裏,就當著他的面喝下藥水、恢復成傑奇的原身。當時他臉上驚恐的表情或許多少影響了我,更重要的是,我的心裏產生了很大的變化。現在,連我自己都對海德感到恐懼不已。

隔天早上,吃過早餐,我在庭院中散步,忽然那種噁心和暈眩再度出現,這一回,我不敢多做停留,我知道將要發生什麼事。我倉皇逃入舊實驗室中的密室,用顫抖的手趕緊調配藥水,我服下雙倍的藥劑才恢復成本來的樣子。

然而,六個小時之後,當我坐在房中,悲哀的凝視著爐中的爐火,並且苦思該怎麼辦時,劇痛又再度發生……….從那天開始,我對海德越來越難以控制。無論白天或黑夜,他似乎都在等待機會竄出來。只要我睡著,或是打一個盹兒,醒來就必定是海德之身。慢慢的,藥劑已經無法控制。我對海德感到畏懼極了!

更可怕的是,我派浦爾跑遍大大小小的藥房,都找不到成份相同的結晶鹽來調配藥水,我這才知道,第一批的鹽並不純,而使藥劑發生作用的,正是那裏頭某種不知名的成份。我默默順從於絕望。

直到有一天,我決定利用自我了斷的方式與他同歸於盡,一起消失!這是把他徹底消滅唯一可行,而且有效的方式!

這恐怕是我最後一次以傑奇醫生的模樣在書寫。我不能拖得太久,得儘快結束這封告白信,否則,萬一在書寫途中忽遭變身,我擔心海德會將這封告白撕為碎片。

當我放下手中的筆,密封這封告白時,意味著那憂愁不幸的傑奇醫生,已經走到了生命的終點。」

原著者 史帝文生 (Robert Louis Stevenson, 1850~1894


《第一章 新環境》

英國首都倫敦,著名的濃霧,籠罩著整個星期天的午後。

市區內一所明貞女子學校,學生們都聚集在宿舍的康樂室談天說笑或看書解悶。

「不得了,有一個大消息要告訴各位!」

跑進來的是名叫潔西的女學生,大家被她的喊叫吸引過來,紛紛詢問什麼事?她興奮的說:「比好吃的點心還重大。妳們有沒有看過新來那位同學的房間?好棒呢!」

「怎麼樣?快說!」

「我們大多是兩個人或三個人住一間,她一個人卻佔了兩間房,一間讀書室、一間寢室,裏面的裝潢更是富麗堂皇,像極了旅館中的總統套房。」潔西一副陶醉的模樣。

每個人聽了,都驚嘆不已。突然,背後傳來一個不高興的聲音:「潔西,妳說的是真的嗎?」

潔西轉頭一看,原來是自認為學生皇后的富家女拉比亞,雖然她長得漂亮、打扮高貴,可是生性驕縱、任性,凡是不順從她的人,就會被欺侮,因此每個人都怕她;尤其個頭小的潔西,更是對她言聽計從。

「拉比亞小姐,妳要去看看嗎?」潔西小心翼翼的問著。

想到竟然有人比她更受到禮遇,拉比亞氣得摔下書本,匆匆走出康樂室,其他女孩也追隨在她後面。她們來到新生的房間門口,就看到兩個女傭,正忙著整理剛送到的新家具和衣物。

有人發出驚嘆:「哇!好華麗的房間喔!」

「真羡慕她!」

「哼!有什麼了不起,一看就知道是鄉下來的土包子,一點品味都沒有!」拉比亞以不屑的口氣批評著。接著,她走進房裏,藉故參觀房間,趁人不注意時,偷掀起身旁的紙盒,看了一眼以後,立即臉色大變,原來紙盒裏面竟然是一件名貴的貂皮大衣。

「妳們知道那個新生叫什麼名字?幾歲啦?」拉比亞不客氣的問兩個女傭。

「好像是叫………….莎拉,庫爾!七歲。」

「嗯,名字很可愛,只是不知道本人是不是也一樣?」

「她家很有錢嗎?」這一直是拉比亞最擔心的事。

女傭們立刻興奮的形容起來:「聽說她父親是一位英國派駐在印度的軍官,擁有數不清的財產,莎拉小姐是獨生女,要什麼有什麼,光是這次回英國來讀書,就花了好幾十萬元呢!」

「連校長都說她是創校以來最了不起的學生,光是跳舞的衣服,就有十套。」

「而且,還特地遠從巴黎請一個女傭來侍候她!」

在場的女孩們聽得目瞪口呆,只有拉比亞愈聽愈生氣,冷嘲熱諷:「她從印度來,一定是個皮膚黑黝黝、野蠻、沒品味的小孩!我們走!」

倫敦的霧愈來愈濃,一輛馬車緩慢的行駛在街道。馬車裏坐著一位風度翩翩的中年男子,和一位年約七歲的可愛小女孩。

「爸爸,霧裏的燈光,看起來好漂亮呢!」

小女孩趴在窗口,好奇的四處張望。

中年男子慈祥的看著她:「是啊!莎拉,我知道妳一定又有許多故事可以編造出來。不過,倫敦沒有霧的時候,也是很漂亮的。」

莎拉的神情突然變得憂傷,其實她並不願意離開印度,更捨不得離開相依為命的父親身邊。她出生時,母親就因為難產去世,所以她和父親從來不曾分離,兩個人在一起永遠不會覺得寂寞。

瑞福‧庫爾上尉看著女兒落寞的神請,心裏十分捨不得,可是為了她的教育,也不得不送她回英國讀書,於是他安慰女兒:「妳在這裏接受良好的教育,將來才能成為一個有學問的人,還可以認識許多朋友。爸爸會常常寄些有趣的書給妳看,妳就不會寂寞啦!等妳再回到印度時,一定比現在還會照顧爸爸,對不對?」

莎拉是一個愛讀書的孩子,更有豐富的想像力,她喜歡把書上的資料融合,編成故事說給別人聽。

「莎拉,提起精神,我們要去尋找可愛的『艾美娃娃』!」

聽見父親這麼說,莎拉的臉上又充滿悅的表情。父女倆來到一條開設許多玩具店的街道,一家一家的尋找,莎拉終於看上一個高約六十公分、有金色鬈髮和碧綠眼睛的洋娃娃。

當店員從櫥窗裏把洋娃娃拿出來,莎拉就迫不及待的將洋娃娃擁抱入懷,親著洋娃娃的臉,說:「我們以後天天在一起,永不分離,妳是我的寶貝,也是我的好朋友。」

這一幕情景,看在庫爾上尉的眼裏,心中有說不出的難過,但是為了女兒將來的幸福,他也只好忍受分離的痛苦。

《第二章 第一個朋友》

望著眼前四方方的紅磚建築,大門掛有明貞女子學苑的招牌,莎拉心裏升起一股排斥和討厭的感覺。

過了一會兒,門後出現一位面無表情的中年婦人,看來傲慢而冷漠。中年婦人發現是庫爾父女倆後,立刻堆起笑臉,說:「我是本校的校長明貞,請多指教!」

「我是瑞福‧庫爾,這次要請您多關照了,這是小女莎拉。莎拉,快向校長行禮!」庫爾上尉鄭重的說。

莎拉抱著艾美娃娃,聽話的向明貞校長行禮問好,明貞校長也公式化的回答:「真是有禮貌、聰明又可愛的女孩啊!我能夠教導這樣一個乖巧的小姐,實在太榮幸了!」

明貞校長之所以這麼巴結討好,其實是因為庫爾上尉家財萬貫,為了女兒,還捐助大筆金錢給學校。

接著,校長親自帶領父女兩人進入會客室,還不時的讚美莎拉。

「這個孩子就是喜歡念書,所以我想拜託校長,課餘的時間也教她多玩耍,假日的時候帶她去郊遊踏青,因為我很擔心她的健康。假如她要什麼,妳就買給她,錢不是問題。她從小就失去母親,請您把她當作自己的孩子,多多照顧、關心!」庫爾上尉誠懇的拜託明貞校長。

明貞校長應酬的回答:「沒問題,我一定會盡全力來照顧她,您放心好了!我現在就帶兩位到莎拉小姐的房間去。」

到了莎拉的房間以後,明貞校長又得意的把自己的督導成果誇耀一番,然後留下父女倆話別,便出去了。

「爸爸………….」莎拉熱淚盈眶的看著父親。

庫爾上尉心疼的將莎拉摟在懷裏,慈愛的叮嚀著:「以後爸爸不在身邊,妳要聽從老師的教誨,和同學和睦相處,好好保重身體。」

「您也要照顧自己,別生病了。爸爸,您要多寫信給我,只要看到爸爸的信,就覺得您在我身邊一樣。」

莎拉把頭埋在父親懷裏,哽咽的說著。

庫爾上尉強忍了許久的眼淚,終於流了下來。他又叮囑莎拉幾句後,就搭乘馬車離開了。

「爸爸!再見!」

莎拉抱著艾美娃娃,流著淚,用力的向窗外揮手。

第二天,莎拉吃完早餐後,在女傭瑪勒特的幫忙下把頭髮梳好,並打上一個紅色的髮結;穿上一身深藍色的制服,然後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去上課。

離開房間前,莎拉把艾美娃娃放在一張小椅子上坐好,並且翻開一本書,擺在娃娃雙膝上面,說:「我現在要去教室上課了,妳要乖乖的在這裏看書,等我放學喲!」

站在一旁的瑪勒特不禁笑了出來,心裏想:「這位小姐多麼天真、可愛呀!」

莎拉走進教室,望著大家注目的眼光,有些害羞的坐到校長指定的位置上,班上的女孩們對這位新同學不停的品頭論足、竊竊私語。

「她長得好漂亮呀!」

「妳看!她的襪子是絲織品呢!」

「拉比亞說的沒有一點是對的,妳看她的皮膚多白啊!」

拉比亞滿臉不高興的盯著莎拉,這時候,明貞校長走進教室,向全班同學介紹莎拉,並將一本法文課本交給她:「我想,妳父親要求雇一名法國女傭,也是希望妳把法語學好吧?妳先回座位翻翻課本,老師很快就會來了。」

莎拉原本想開口,卻沒有說話的機會,其實,她的母親是法國人,庫爾上尉時常用法語和她交談,所以她從小就懂得說法語。

於是她打開課本,發現裏面教的都是最簡單的字,不由得想發笑,結果被校長當面糾正。拉比亞在一旁看了,有些幸災樂禍。

「老師,那位莎拉同學從來沒學過法語,可能要麻煩你重新從基礎教起。」校長對著走進來的男師說。

老師面帶笑容的走近莎拉,溫和的說:「不用怕,剛開始是有些困難,但是只要認真學習,妳就會覺得有趣,很快就能跟上進度。」

不過莎拉反而站起來,用正確又清晰的法語回答:「老師,我很喜歡學法語,可是這本書太簡單,我都會了。剛才想對校長說明白,可惜一直沒有機會。」

教室裏的每一個人,都訝異的看向莎拉,法語老師高興的對校長說:「莎拉小姐已經不必再學法語了,她簡直就是法國人,發音太標準了!」

明貞校長覺得自己的臉丟大了,生氣的說:「什麼事都要坦白說出來,小孩子裝成大人的模樣,最要不得了!」

下午放學後,莎拉一個人在餐廳外的陽台上,想著父親是不是平安上了船?港口的霧是不是也這麼濃?

突然,身後的開門聲讓她回過神來,轉身一看,發現是個圓圓胖胖,看起來很溫和的女孩。

「妳叫什麼名字?」

聽到莎拉的問話,這個不太有自信的女孩吃驚的抬起頭,驚慌的說:「我………………..我是亞美。」

「名字很好聽呀!請妳做我第一個朋友,好嗎?」

亞美不敢置信的看著莎拉,緊張得連說話都結巴起來;「可是我很笨,功課也不好…………….而且妳的法語說得太棒了!」

莎拉溫柔的說著:「沒關係,我可以幫妳補習法語呀!」然後牽起亞美的手,帶她到自己的房間。

《第三章 莎拉媽媽》

「我第一次看到妳的房間,真漂亮呢!」亞美看得眼睛都捨不得眨一下。

莎拉回答:「還好啦!過來這裏,這就是艾美娃娃!」

亞美看著坐在椅子上的艾美娃娃,驚奇得睜大眼睛:「哇!好美麗的洋娃娃!還看著書呢!」

「我一直覺得洋娃娃是有生命的,就像人一樣,只是她們約定好,有人在旁邊的時候絕對不能動,只要聽見有人來了,原本活動的他們就會趕快回到位置上,靜靜的坐著。」莎拉描述著她想像中的世界。

亞美一副沉醉的神請,說:「以前我都沒有想過這些事情,聽妳這麼說,好像是真的。」

莎拉將艾美娃娃抱給亞美,並告訴她昨天和父親上街的情形,說著說著,就流出了眼淚:「我很愛爸爸,爸爸也愛我,現在他已經回印度去了,我們不能生活在一起。」

可是莎拉很快就擦去淚水,露出笑容:「我要效法爸爸的軍人精神,忍耐任何的痛苦!」

亞美不禁對莎拉升起了敬意。這時,瑪勒特買了東西進來,莎拉請她拿出一些點心招待客人。

「亞美,我說一些印度的故事給妳聽。」

莎拉一開口就停不住,愈說愈起勁,亞美也聽得入迷,心中認定莎拉就是一位女神。從這一天開始,她們便成為最要好的朋友了。

在莎拉入學的第一個星期日,依照慣例,全校的同學要到附近教堂做禮拜。因此學生們個個都換上新衣,走路姿勢也被要求保持高貴的形象。而明貞校長每次都會挑選一個最美麗的學生,站在隊伍的最前頭,和她並肩走在一起,以前都是拉比亞雀屏中選,可是這一次卻換成了莎拉,這讓拉比亞心中十分不滿。

「拉比亞同學,妳要去哪裏?我們要出發了!」

望著拉比亞氣沖沖的脫離隊伍,校長非常不高興。

「我突然感覺不舒服,想休息。」

「拉比亞!」校長不禁提高音量:「妳不要因為排頭不是妳就不高興!莎拉是新來的同學,大家應該要好好照顧她。快回到隊伍裏,如果妳要裝病,我就扣妳的操行成績。」

拉比亞滿臉不情願的回到隊伍,站在潔西旁邊。莎拉聽到校長的話語,再看了看拉比亞,立刻表示願意禮讓,不過校長仍然堅持原先的決定。

其它學生當中,有很多人平日就看不慣拉比亞那種驕傲的態度,所以對這次的事,都覺得大快人心。不過他們只是在心裏這樣想,卻沒有人敢說出來,因為大家都有些畏懼拉比亞。

不過莎拉卻覺得很過意不去,因此,下午在康樂室門口遇到拉比亞時,就用非常友善的語氣說:「拉比亞小姐,我為上午的事向妳抱歉,我不喜歡和校長走在一起,以後還是妳走排頭吧!我會和校長說的。」

假裝沒有聽到莎拉的拉比亞,憤怒的大聲說:「別多管閒事!我才不想跟愛拍馬屁的校長走在一起!妳是她的寶貝學生,才應該走在她旁邊!」

說完,便跑進康樂室,當著莎拉的面,很用力的把門關上。

被嚇得愣住的莎拉,在門口站了好久,直到亞美過來安慰她:「拉比亞小姐生起氣來就是這樣,她不是討厭妳!妳不要難過。」

於是,莎拉的心情很快就恢復過來了,隨著時間的消逝,她也慢慢適應了學校的生活。

莎拉常常寫信和父親連絡,而庫爾上尉每星期也會寄來兩封信,並且寄來許多書籍。有一次,莎拉給父親寫完信,交給瑪勒特拿去寄後,走出房門,準備到餐廳去,途中,經過一間房間,裏面傳來哭泣聲和校長輕哄的聲音。

「到底發生什麼事?」

正在納悶的莎拉,剛好和推門出來的校長樣遇。

「是誰在哭啊?」

「就是那個又調皮又愛哭的小樂蒂嘛!她實在任性得讓人受不了!」明貞校長搖搖頭說。

小樂蒂比莎拉小一歲,同樣失去了母親,只要稍不順心,就會大哭大鬧,她的父親沒辦法,因此從小就把她寄養在學校裏。莎拉感同身受,便提議讓自己去哄哄她。校長雖然不相信她有這個能力,還是點頭答應了。

「樂蒂,可憐的孩子,別哭了!再哭我可要打妳囉!」

校長的妹妹阿米雅,在不停哭鬧的樂蒂身旁勸著。莎拉說:「阿米雅小姐,我來試試看!」

等阿米雅出去了,莎拉索性坐在旁邊,讓小樂蒂哭個夠。過了很久,小樂蒂漸漸停止了哭鬧,莎拉才慢慢的說:「我也沒有媽釋,可是她常常來看我們,雖然我們看不見她。也許莎拉的媽媽和樂蒂的媽釋,就在這裏看著我們喔!」

樂蒂坐了起來,張著一雙水汪汪的眼睛望著莎拉,莎拉發揮想像力,開始描繪天堂的情形:「那邊有各式各樣美麗的花草樹木,許多小朋友都亮晶晶的。不管走多遠的路,都不會感覺疲倦,因為人們想到哪裏去,就可以張開天使的翅膀飛去;城市周圍有一道用黃金和珍珠做成的低矮圍牆,大家都喜歡靠在矮牆上談天說笑,或者把頭伸出牆外,看看下面這個世界………….」

聽得很投入的樂蒂,不自覺的靠向莎拉。莎拉說完故事,溫柔的握住樂蒂的小手說:「我來當妳的媽釋,好不好?」

從此,小樂蒂便有了一位「莎拉媽媽」。

《第四章 小公主》

雖然校長不怎麼喜歡莎拉,可是也不願意失去這位有錢人家的女兒,所以極力討好她,使她在學校享受貴族般的待遇。

而莎拉不但不像拉比亞一樣驕傲,反而仁慈且慷概,年紀小的孩子們都喜歡圍繞在她身邊,尊敬她如女神,尤其她說故事的本領,讓厭惡她的拉比亞,最後也不知不覺的和大家一樣,陶醉在故事裏。

就這樣,莎拉過了兩年受全校同學注目的日子。

又到了冬天,莎拉一如往常坐在康樂室的壁爐前,說故事給同學聽,後來,她注意到一個身穿破爛衣服、提著煤炭桶子進來的女孩,忙著往火爐裏加添木材,也逐漸被她的故事吸引住,為了讓女孩聽得更清楚,莎拉故意提高音量:「…………..所有的美人魚牽著由白珍珠編成的網紗,在湛藍的大海游來游去。人魚公主靜靜的坐在岩石上,看著水裏的姐妹們………………」

女孩聽得出神,手上的掃把掉在地上,發出聲響,大家紛紛回頭去看,拉比亞生氣的責罵那個女孩:「你這個下女也敢跑來聽故事!還不趕快走開!」

女孩嚇得慌慌張張撿起工具,匆忙的跑出去。

「我早就知道她在那裏聽著。拉比亞小姐,為什麼她不可以聽呢?」莎拉的心裏很不高興。

拉比亞高傲的說:「我的媽媽說不要隨便和下女接觸,連說故事都不可以。」

「我媽媽一定說可以,大家都是女孩子,一起聽故事有什麼不可以?」莎拉不以為然的說。

「莎拉媽媽說得對!天堂裏的媽媽也會這麼說!」

小樂蒂挺身而出,站在莎拉面前,擺出捍衛的動作。

拉比亞瞪著莎拉,說:「妳怎麼可以把天堂的事亂說呢?」

莎拉理直氣壯的回答:「這些在《聖經》的《啟示錄》裏寫得十分清楚,妳可以看看,只要妳對別人有誠意,就會明白我說的話。」

拉比亞聽了莎拉的話,啞口無言,紅著臉離開了。

到了晚上,莎拉詢問瑪勒特有關女孩的事。

「我聽廚房裏老是喊著『貝琪』,她每天好像有做不完的工作,別看她身體這麼瘦小,已經十四歲了呢!聽說父母雙亡,所以八歲就出來幫傭了。」

瑪勒特把知道的事全說了出來,莎拉更加同情那位貝琪。

有一天,莎拉上完舞蹈課回到房間,驚訝的發現貝琪因為太疲累,躺在地板上睡著了。莎拉便靜靜的坐在一旁等待貝琪清醒,以便和她好好說說話。

沒多久,貝琪被壁爐內爆裂的煤炭聲驚醒過來,看到莎拉,嚇得立刻跳起來,害怕的頻頻道歉。

莎拉安慰貝琪:「沒關係!因為工作太累而睡著,也是很正常的啊!」

貝琪從來沒聽過有人用這麼溫柔的語調和她說話,以為是在做夢,便戰戰兢兢的說:「小姐,您沒有生我的氣吧?會不會告訴校長?」

「你放心,我不會告訴別人的!妳工作做完了嗎?留下來吃些點心吧!」

貝琪簡直受寵若驚!她覺得莎拉就像公主一樣,當她把想法說出來時,莎拉自言自語說:「從小,爸爸就常說我是他的『小公主』;我也常常幻想自己能成為公主,可以學習公主的舉止行為,並且給周圍的朋友許多幫助。」

從此,莎拉又多了一位親密的朋友,不過貝琪每次過來只敢停留五分鐘,莎拉只能說一點點故事、拿一些糖果給貝琪,可是兩個人都覺得很快樂。

不久,莎拉從父親寫來的信上,得知一件大事——庫爾上尉決定投資金剛鑽的礦山。當這個消息傳開來,立刻成為全校師生談論的熱門話題。

「金鋼鑽礦山,是不是整座山都亮晶晶的?」

「好像不是這樣,應該是山的地底下,埋藏著許多鑽石礦。」

拉比亞聽了,插話說:「我媽媽就有一顆鑽石,看起來一點點大而已,什麼礦山?莎拉總是說一些不切實際的話。」

「我最近聽到一個有關莎拉的傳言,說什麼『公主的舉止行為』?」潔西想了一下說。

「莎拉太自不量力了,以為家裏有錢就了不起,等一下見了她,就稱呼她『公主』,不知道她會有什麼表情?」拉比亞嘲笑的說著。

剛好這時候,正在玩耍的樂蒂因摔跤而哭了起來,使得拉比亞與莎拉產生了爭執,結果由正義凜然的莎拉獲勝,於是,莎拉從此就被冠上『小公主』的稱號。

時間過得真快,莎拉十一歲的生日快到了,這一年來,由於庫爾上尉信件來得比較少,同時信裏也透露出身體不是很好,這讓莎拉時擔憂。

有一天,莎拉又收到庫爾上尉的來信:

親愛的莎拉:

爸爸最近整天忙著繁雜事務和不擅長的記帳工作,可能是那些事對我不大合適,所以常常覺得疲倦,夜晚有時睡不著,還會發燒。我常想,如果爸爸的「小公主」在身邊的話,一定會好好照顧我的,是不是呀!我的「小公主」。

妳十一歲生日快到了,我已經向法國的工廠,訂做一個可愛又特別的洋娃娃,做為妳的生日禮物,應該很快就會送到妳的手中,但願妳會喜歡。祝妳生日快樂!

永遠愛妳的爸爸

莎拉看過信以後,立刻給爸爸回信。

敬愛的爸爸:

我真希望此刻能夠在您的身邊照顧您。不過我知道那是不可能的,所以我只能為您禱告,希望您的病痛能夠趕快好起來。

我的年紀漸漸長大,已經不太需要新的洋娃娃,而且,我想以後恐怕也不會有人再送我洋娃娃了,所以,這次爸爸送我的洋娃娃,便是我「最後的洋娃娃」。

雖然再也沒有任何的洋娃娃可以取代艾美的地位,不過我還是會喜歡並珍惜這個「最後的洋娃娃」,因為它是您給我的禮物啊!

我不在您的身邊,希望您自己多保重!

祝您

身體健康!

永遠愛您的女兒

莎拉敬上

當這封信寄到印度的時候,庫爾上尉正被熱病和頭痛折磨著。可是當他讀完信以後,內心卻覺得很安慰,身體的痛楚似乎也減輕了。

《第五章 命運的轉變》

學校決定要為莎拉舉行盛大的慶生會,所有的生日禮物,全部都將在宴會上當場打開,同學們也準備了許多的助興節目。

這天早上,莎拉發現桌上有一個小包裹,裏面是一個用紅色舊絨布做成的針插,上面繡有「生日快樂」字樣。

「這一定是貝琪送給我的!」

莎拉心裏像一股暖流流過,眼淚不由得滴了下來。門輕輕的開啟,貝琪露出羞澀的表情,膽怯問著:「小姐,這個生日禮物可以嗎?我沒錢買東西送妳,只好向別人要來這塊布,花費幾個晚上做成的。」

莎拉感動的拉起貝琪的手,說:「沒有一樣東西比這個還珍貴!我從來沒收過這麼讓我高興的禮物!」

「我才是呢!這麼粗糙的東西,竟然能得到小姐的喜歡,我真的不知道該說些什麼!」貝琪也喜極而泣,不停的擦眼淚。

到了下午,生日茶會開始了,校長領著盛裝打扮的莎拉走進來,後面跟著各自抱有一份禮物的瑪勒特、雁瑪及貝琪,校長吩咐三個女僕放下東西後離開,不過莎拉卻堅持要貝琪留下,校長看在莎拉的面子上,只好無奈的答應。

校長致詞說:「各位同學!今天是莎拉十一歲的生日。她在學校裏表現優秀,又受到大家喜愛,特別是她高尚的公主氣質,更是大家學習的典範。為了謝謝大家的參與,莎拉特地舉辦了這次的茶會,我們一起向莎拉致謝!」

校長指揮全體的學生起立,大家異口同聲說:「莎拉小姐,謝謝您!」

莎拉紅著臉,提起她的裙邊,優雅的向大家行禮表達謝意。這時,阿米雅小姐突然走了進來,拿了張名片遞給校長,並耳語了幾句,校長隨即向莎拉說:「妳爸爸的代理人到學校來,可能有什麼要緊的事,我先失陪了。各位同學,我有事要離開,妳們和莎拉小姐一起好好玩吧!」

大家等校長一走出去,立刻全部湧到禮物旁邊,期待莎拉打開禮物,貝琪也不例外,莎拉雖然心繫著那個「代理人」,可是也不想破壞大家的興致,便先拆開第一個箱子,裏面是一個和樂蒂差不多高的洋娃娃,第二個箱子裝的是娃娃各式各樣的服飾和配件,令女孩們不斷的嘖嘖稱奇。

莎拉替娃娃戴上黑色絨帽,說:「我想她一定很高興聽到大家的讚美!」

拉比亞冷笑說:「妳怎麼滿腦子都是幻想?現在妳環境好,可以隨便想想,等到哪一天做了乞丐,我看妳如何幻想?」

「誰說不可以!到時候也許日子很難過,可是幻想可以使自己好過些呀!」

莎拉完全沒有料到,自己的話竟然會變成真的。

半小時後,正當大家玩得很開心的時候,只見明貞校長怒氣沖沖的衝進來,高聲吼叫:「還吵什麼?通通回到自己的房間去!」

嚇一大跳的學生們,全部回頭望著校長。校長快步走到莎拉面前,生氣的說:「趕快把妳身上的衣服脫下來!『什麼莎拉公主』,太可笑了!現在妳是最窮的乞丐了,還糟蹋了我幾千塊錢!」

莎拉一臉茫然的愣在原地,校長火氣更加大了:「還發呆?快去換上黑色衣服,妳爸爸死啦!投資什麼礦山!不僅賠光了所有的錢,還得了熱病死去。」

莎拉聽了,臉色蒼白,一點表情也沒有,等亞美的哭聲傳來,她才轉身跑了出去,回到房間後,換上唯一一件黑色的衣服,對著椅子上的艾美娃娃,喃喃的說了起來:「爸爸已經去世了!妳知道嗎?艾美娃娃。爸爸在遙遠的印度去世了……………」

隨後,明貞校長將莎拉找來,嚴厲的說:「妳父親已經破產了!什麼也沒留給妳,現在妳變成了無家可歸的孤兒,不只那個最後的洋娃娃,連妳所有的一切,也都歸我所有了。」

「那麼,請妳通通拿走吧!除了艾美以外,我什麼都不要!」莎拉平淡的說。

看了她的態度,更加重校長的厭惡感:「妳不再是公主了!不需要裝模作樣。妳現在和貝琪一樣是下女,叫妳做什麼,妳就做什麼,要是妳能夠吃苦耐勞,我就讓妳留下來。」

於是,瑪勒特被明貞校長解雇,返回法國;莎拉搬離華麗的房間,住在狹小、破舊的閣樓裏,每天晚上,聽著吱吱的鼠鳴聲入睡;白天則忙著打掃、照顧低年級的學生,還得時時受到拉比亞及女傭們的冷嘲熱諷。只有貝琪,在夜晚的時候給她鼓勵與溫情。

《閣樓的生活》

莎拉的工作一天比一天多。剛開始,她以為只要自己認真工作,周圍的人自然會對她客氣些,可惜她想錯了,大家反而變本加厲,甚至以前敬愛她的同學,看見她就迴避,至於本來就討厭她的拉比亞和潔西,則想盡辦法令她出醜、羞辱她。

「妳不是學生了,所以不准隨便和學生們交談。」

莎拉聽從校長的叮嚀,也盡量避免和亞美、樂蒂見面。因為過度操勞,她的身體愈來愈瘦,身上的衣服也愈來愈破舊,整個人蓬頭垢面的,很難看。後來校長根本不讓她進餐廳吃飯,只准待在廚房吃,而且還是同學們吃剩的剩飯。

可是,生活愈是悲慘,莎拉愈表現得堅忍不拔,堅持「公主」的風範,想像自己只是暫時受到迫害而淪為不幸,這樣就不會太難過,加上身旁還有艾美娃娃和貝琪陪伴,所以不會孤單。

「艾美!」莎拉緊緊抱住洋娃娃,凝望著窗外的星星:「妳看那些星星,天堂就在那裏喔!爸爸、媽釋也在那兒看著我們呢!」想著爸爸的音容笑貌,她情不自禁的哭了起來。

這時,響起敲門聲,門外是拿著燭台的亞美。

「妳是不是討厭我了?最近為什麼一直躲避我?我們像從前一樣,做好朋友好嗎?」亞美說得很真誠。

「可是我現在的身分不同,是一名女傭啊!」莎拉避開亞美的眼光說著。

亞美不死心,說:「那有什麼關係!妳自己說過,無論環境如何改變,只要善良的心不變就行啦!所以在我心目中,妳永遠是莎拉公主。」

「亞美,謝謝妳!」莎拉感動得握緊亞美的手。

於是,亞美和莎拉真摯的友情又恢復了,兩個人緊偎在一起聊天,分享彼此生活的點點滴滴。

四、五天以後,可愛的小樂蒂也出現在莎拉的閣樓房間裏。

「莎拉媽媽!我問了好多人,才知道妳住在這兒,就跑過來看看妳。看到艾美娃娃,我就知道找對了!」

小樂蒂衝過來抱住莎拉。

莎拉趕緊說:「樂蒂,在這兒不能大吵大鬧喔!否則被校長發現就糟了!」

樂蒂點點頭:「嗯!我絕不吵鬧,只要能和莎拉媽媽在一起,我就會很乖。不管媽媽變成怎麼樣,我還是很喜歡媽媽!」

她們靠在天窗旁,看著麻雀們飛過來啄食麵包屑。

由於樂蒂的緣故,莎拉開始覺得這個小房間很溫馨也很可愛,她甚至和住在牆角的老鼠成了好朋友呢!

一年又快過去了,嚴寒的冬天,讓每天必須出外買東西的莎拉苦不堪 言,她沒有好的皮鞋,不僅手腳都凍傷了,還要忍受飢餓。因此她養成一種習慣,當自己受不了寒冷時,便偷偷往別人的家裏看,看到別人全家圍聚在火爐前說說笑笑,自己似乎也得到一些溫暖。在這麼多的家庭中,她最喜歡街角人口眾多的大家庭。

在聖誕節的前一天,莎拉照樣到市場買菜。回來的時候,經過街角的大家庭,剛好遇上穿著華麗的孩子們從屋裏出來,她瞧著他們出了神,其中一個小男孩突然走到她面前,給了她一枚銀幣。

「不!小弟弟,我不是要這個!」莎拉有些不知所措。

小男孩露出純真的笑容,說:「我本來就打算把這枚銀幣送給可憐的人,妳拿去吧!」

莎拉接受了他的心意,有禮貌的說:「謝謝你,你真是一位仁慈的人。」

被誤認成乞丐的莎拉,握著銀幣往回走,心中的滋味真是五味雜陳,卻不知道自己已經成為那個大家庭熱烈討論的人物,並且獲得了一個「不是乞丐的小女孩」的外號。

《第七章 印度來的朋友》

有一天晚上,貝琪跑來告訴正在工作的莎拉:「小姐,隔壁的大房子好像有人住進去了喔!女傭們正忙著打掃和整理呢!」

「真的嗎?實在太好了!」

莎拉老是盼望隔壁的房子有人住,因為那座房子的閣樓正好和她的房間相對,有機會的話,大家可以互相認識,這個願望終於實現了。

兩天後,她從市場買菜回來,經過隔壁大房子的門口,看見工人們從一輛馬車上卸下精緻的家具,它們都充滿東方色彩,令她覺得很親切、熟悉,尤其是一尊佛像,讓她想起死去的爸爸。

「我聽隔壁的女傭說,這一家是從印度來的,妳常說的那個大家庭的主人,好像就是他們的律師。不過聽說隔壁的主人身體非常虛弱,整天躺著……………」貝琪一五一十的告訴拉。

過了四、五天,隔壁的主人也到了,但是身體瘦得皮包骨,在眾人的攙扶下進入房子內。

一星期後的一個黃昏,莎拉打開天窗,站著欣賞天空的雲彩,沒想到隔壁閣樓的天窗也打開了,一個包著白頭巾、穿著白衣的印度男傭人出現,懷裏有一隻小猴子,兩個人微笑打招呼,男傭人也報以微笑。奇怪的的事發生了,小猴子快速的跑到莎拉的房間裏,莎拉捉不到牠,便用多年前學會的印度語問著:「我要怎麼捉住這隻小猴子呢?」

那位名叫蘭達斯的男傭人,看莎拉會說印度語,真是又驚又喜,便要求過來莎拉的房間捉猴子。等猴子跳上肩膀,蘭達斯隨即禮貌的致謝:「謝謝妳!生病的主人如果失去這隻小猴子,不知道會多難過呢!」

從這天開始,蘭達斯和莎拉常隔著屋頂聊天,莎拉因此得知隔壁主人的情況,廚房的員工也不時談論起這位可憐的鄰居。

「你們知道嗎?聽說隔壁的主人是住在印度的英國人,不但投資的礦山失敗了,連命都差點送掉。」

於是,莎拉對鄰居更加關注,每回經過的時候,總會多看一眼,發現那位紳士神情一直很憂鬱,所以有時晚上出去辦事回來,她都會站在窗口旁虔誠的為他祈禱。而這位可憐的紳士沒有家人,倒是大家庭的成員經常前來拜訪。

「姐姐,快看!是那個『不是乞丐的小女孩』!」

和兩個姐姐一起來玩耍的小男孩,看到從窗外走過來的莎拉,不由得高聲叫了起來。

姐姐們衝到窗邊,話裏充滿同情:「好憐喔!看起來很冷的樣子。」

「而且,她沒有外套、圍巾和手套呢!」

「你們說的是誰呀?」看他們討論得這麼熱烈,紳士也跟著好奇起來。

「加里斯福特伯伯,隔壁學校有一位小女孩,應該是女傭,可是樣子又和乞丐沒兩樣,因為我們不知道她的名字,才這麼叫她。」大姐解釋著。

小男孩把聖誕節前一晚發生的事說了出來,加里斯福特先生想起他正在尋找的那個小女孩,心中愈來愈沉重。當天晚上,蘭達斯也告訴紳士一些有關莎拉的事。

「我覺得很奇怪。那個女孩雖然住在那種環境、穿著破爛衣服,可是她的行為舉止卻高尚得像個小公主,我有時偷偷爬上屋頂,從天窗看下去,她的房間裏常來一個胖胖的學生和一個天真的小女孩,她會說一些故事給她們聽,有時候還教她們做功課呢!」

加里斯福特先生點點頭說:「可見她非常聰明!」

「還有一個女僕總是叫她『小姐』,我想她以前一定是富貴人家的小姐…………….」

蘭達斯話還沒有說完,大家庭的主人——卡麥克先生就進來了。

「結果如何?」加里斯福特先生語調急促的問。

卡麥克先生露出一絲無力的笑容,說:「我在巴黎到處尋找,可惜沒有結果;請您不要失望,您確定她真的曾經在巴黎讀過書?」

加里斯福特先生心情沉重的說:「我不敢確定。她的父親庫爾上尉和我是好朋友,偶爾中知道他的女兒寄讀在一所學校………….每次午夜夢迴,總是夢見他問我:『我的小公主在哪裏?』卡麥克先生,請你務必要幫我找到那個孩子。」

《第八章 饑餓》

就在同一時間,莎拉抱著艾美娃娃自言自語:「今天真是夠難受的!除了下大雨、颳寒風,還得忍受拉比亞的嘲笑,我差點要頂撞回去,不過最後仍然忍耐下來了。爸爸!以前我是您的『小公主』,現在呢?………………….」

這一場風雨持續了好幾天,可是貝琪和莎拉絲毫沒有休息的權利,仍然被廚師派出去買東西,每天來回好幾趟。

「小姐,要是沒有妳和妳告訴我的那些幻想,我根本活不下去!」經常遭受廚師責罵的貝琪,跑來向莎拉哭訴。

莎拉忍著自己的饑餓安慰她:「我們還要忍耐喔!我現在講一個印度的故事給妳聽,好不好?」

風雨交加的天氣,漸漸轉成大雪紛飛的酷寒。這樣一來,衣衫單薄又破爛的莎拉,行走起來更加痛苦,她拚命幻想自己穿著溫暖又乾淨的衣服,讓自己可以支撐下去。想著想著,竟然在馬路旁的水溝裏,發現一毛錢的銀幣。

來到麵包店門口,卻發現石階上坐著一個比她還邋遢的乞丐女孩,已經兩、三天沒有吃東西了。好心的莎拉走進店裏,拿起一毛錢問著:「請問有人掉了錢嗎?我在水溝裏撿到的。」

老闆娘笑著說:「沒關係,它是妳的了。想買麵包嗎?」

莎拉說:「我想買四個麵包。」

沒想到,和藹的老闆娘多送給她兩個,莎拉高興的走出來,拿了一個給乞丐女孩,女孩一下子就吃完了。於是莎拉又給了她第二個、第三個…………….,最後只留了一個給自己。

麵包店的老闆娘望見窗外正在吃麵包的乞丐女孩,趕忙出來詢問,知道事情的經過後,看著莎拉的背影,不禁稱讚著:「自己都餓得受不了了,還………….唉!真是了不起的女孩!」

接著,老闆娘對乞丐女孩說:「看在那個有愛心的女孩份上,以後妳如果討不到飯吃,就過來我這裏,我會給妳麵包的。」

走在街道上的莎拉,將麵包撕成一小塊一小塊的吃著,沒多久就吃完了,雖然肚子仍然饑餓,可是心裏很充實,因為她剛剛幫助了一位可憐的小女孩。

就在她快抵達學校的時候,看到卡麥克先生走出加里斯福特先生的家,他正準備前往莫斯科,繼續尋人的旅程。

「妳跑去哪裏?為什麼現在才回來?」廚師一見到從後門進來的莎拉,兇狠的罵了起來:「每次出去辦事,就會拖延時間,籃子裏的食物都淋溼了!這麼晚才回來,妳別想吃東西了!」

「可是我連午餐都還沒吃呢!」

「誰理妳啊!自己去廚房找找看!」留下這句話,廚師就走了。

莎拉翻來找去,什麼都沒有,只有一小片硬麵包,便將就配著水吃下去,隨即拖著疲憊的身體走回閣樓。

莎拉望見房間裏漏出的燈光,臉上揚起一抹笑容:「啊!一定是亞美來了!」

「莎拉小姐,妳一定累壞了!臉色很難看呢!」亞美擔心的說著。

莎拉倒在板凳上,看見繞在腳邊的一隻老鼠,她無力的對牠說:「梅爾斯,對不起!我今天沒辦法帶食物回來給你們吃。」

老鼠似乎聽得懂莎拉的話,有些失望的回去了。

亞美天真的說:「以前我好希望能像妳一樣瘦,但是今天看起來,妳更瘦了,眼睛也大得多了。」

莎拉強裝不在乎的說:「從小到現在我都很瘦,而且我的眼睛本來就很大!」

隨後,她們聽到明貞校長扯著喉嚨在罵貝琪,令莎拉感到很難過:「那個肉包子明明是廚師吃掉的,為什麼要責怪貝琪?」

亞美突然想到一個主意,便偷偷回寢室,拎來一個裝買食物的籃子,並找來已經哭紅雙眼的貝琪,打算開一個宴會。

結果,還來不及享用的莎拉一行人,因為拉比亞的通風報信,而讓明貞校長當場逮個正著,一場宴會因此被破壞,莎拉也遭到一天不能吃飯的懲罰。

《第九章 奇蹟的魔術》

在飢餓中沉睡的莎拉,半夢半醒間,感覺有人進來,接著,床上變得溫暖起來,她似乎摸到了又厚又軟的毛毯及羽毛被。她把這些都當成是夢境,直到火爐裏爆裂的煤炭聲傳來,才使她清醒。

「天啊!我在做夢嗎?」

莎拉張大著眼睛,望向四周——-燒著熊熊大火的暖爐,上面燒煮著一壺開水;地板鋪著紅色的絨毯,一張沙發椅放在暖爐前面;椅子旁的小桌子上,擺著飯碗、盤子和湯匙,及蓋有紗罩的幾盤菜;床舖上是羽毛被,床舖下是一套漂亮的睡衣和拖鞋;舊書桌上擺有許多裝訂漂亮的書及一個檯燈。

她驚喜的走近舊書桌,上面放有一張紙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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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切,都贈給住在閣樓的女孩

妳的朋友上

原來,這些東西是隔壁大房子的加里斯福特先生,吩咐印度籍男傭蘭達斯,從對面閣樓,經過屋頂,送到莎拉房間裏來的。可是莎拉並不知道,她以為是神秘的魔術師變出來的。

「貝琪!快來!」莎拉愉快的跑去叫醒貝琪。

貝琪踏進莎拉房間,所有的睡蟲全都被嚇走了。

「貝琪,妳很驚訝對不對?每一樣東西都是真實的喔!我想,一定是我睡著的時候,來了一個魔術師!來,我們快來享用吧!」莎拉開心的拉著貝琪坐下。

兩個人暫時忘掉一切的痛苦,痛快的吃了一頓。

「小姐!即使明天早上這些通通消失了,我絕對不會忘記,我們有個這麼棒的聚餐!」貝琪滿足的說。

回去的時候,莎拉從床舖下拿出一張毛毯給貝琪,貝琪感激不已,歡天喜地的回房睡覺去了。

隔天,全校師生都知道昨天晚上,明貞校長處罰莎拉的事,大家都等著看莎拉憔悴的神情,哪知道莎拉臉色非常紅潤,精神奕奕的在做事,就連貝琪也是春風滿面,不時的哼著歌曲。

「小姐!早上來的時候,我的毛毯還在呢!」當貝琪經過莎拉身旁時,小聲的說著。

「嗯!我的也一樣,沒有消失喔!」兩個人相視而笑。

隨後,神清氣爽的莎拉走進教室,令明貞校長嚇了一跳:「莎拉,我再提醒妳一遍,今天妳可是一整天都不能吃東西喔!」

「我知道,校長!」莎拉仍然笑容滿面。

在一旁的拉比亞更不服氣,她原本打算對垂頭喪氣的莎拉痛快的嘲諷一番,但是這個如意算盤卻落空了,於是她氣呼呼的對潔西說:「莎拉真是一個怪人!」

看見莎拉又恢復以往的風采,最高興的就是亞美,整個晚上憂心不已的重擔終於放下了,她心裏想:「真不愧是莎拉公主!」

不只亞美高興,隔壁的蘭達斯也興奮的和主人加里斯福特先生分享。

「非常好!我們只費了一點力量,就能讓那個不幸的孩子得到快樂,真是一件愉快的事!這都要歸功於你呀!蘭達斯。」加里斯福特先生笑得很開心。

蘭達斯謙虛的笑著說:「這都是主人所賜的恩惠,不但那個孩子,連我也對您十分感激。我相信您一定可以順利找到那個女孩,身體也能早日恢復健康!」

到了晚上,莎拉心裏蹦蹦跳跳的打開房門,結果發現昨天晚上的東西不但沒有消失,今天又添了許多新的東西,桌上依舊準備了豐盛的餐點,她不禁訝異:「這就像童話裏的故事一樣啊!」

「小姐!昨晚妳床舖上的東西,怎麼都跑到我床舖上來了!」貝琪開心的闖了進來。

莎拉這才發覺,自己的床舖上,已經換上了新的寢具:「哇!真舒服的床!」

兩個人坐在溫暖的火爐前,快快樂樂的用餐。

就這樣,她們一天又一天過著童話般的生活,房間也被裝飾得愈來愈華麗,當然,這個祕密只有莎拉和貝琪曉得,而且兩個人的身體也愈來愈健壯,她們覺得每天都過得很幸福。

有一天,郵差送來了幾件郵包,領取的莎拉將最大的郵包送進校長辦公室,等看了收件人的名字,當場愣住了。

「莎拉!妳在幹什麼?還不把郵件分送給同學!」

明貞校長生氣的罵著。

莎拉鎮定的說:「因為這是寄給我的啊!您看!」

明貞校長看了一眼,簡直不敢置信,包裹上面果然寫著:「贈給住在閣樓右邊房間的少女。」

校長好奇的說:「妳把包裹打開來看看!」莎拉乖乖的打開,結果裏面是從頭到腳全套的漂亮新衣服,包括雨傘。

這一來,不得不讓明貞校長懷疑,莎拉是不是另外還有有錢的親戚?因此她又改變了態度,重新讓莎拉回教室上課,造成學生們議論紛紛。

《第十章 重拾幸福》

為了感謝魔術師賜給她的一切,莎拉決定寫一封信表達謝意。第二天,當她去上課的時候,她把寫好的信放在桌上。

莎拉下課回來,那封信果然不見了。她知道信已經到達對方的手裏,心裏感到很快樂。

有一天,正當莎拉和貝琪喝著茶聊天的時候,窗外傳來的響聲,吸引了兩人的注意。

說不定是哪家的貓想進來,或是隔壁的那隻小猴子。」

莎拉輕推開窗戶,左右張望,果然見到小猴子瑟縮的蹲在一旁,她伸出手,輕聲喚著:「小猴子,別害怕,進來暖和一下吧!」

聰明的小猴子大概懂得莎拉的意思,猶豫了一下,終於緩緩靠近莎拉的手,莎拉把牠抱在懷裏,決定明天送牠回主人身邊。

第二天下午,加里斯福特先生家來了大家庭的的三個小朋友,其實他們在等待卡麥克先生歸來。大家正愉快的聊天時,一陣馬蹄聲由遠而近,然後停在門口,孩子們爭相到門口迎接,加里斯福特先生更是緊張的挺起身體。

「爸爸要和伯伯談重要的事情,你們先和蘭達斯出去庭院玩。」門口傳來卡麥克先生的聲音。

等孩子們的腳步聲遠去了,卡麥克先生才一個人進來,這讓加里斯福特先生很失望:「難道莫斯科那個孩子,不是我們要找的人?」

卡麥克先生搖了搖頭:「她比庫爾上尉的女兒小了好幾歲,我也和她說過話,確定不是我們要找的人。不過您別灰心,我們可以繼續在倫敦找找看啊!」

「對呀!不如就從隔壁的學校開始找吧!」加里斯福特先生似乎又有了勇氣。

這時,蘭達斯匆匆走進來,打斷了他們的談話。

「先生!隔壁那個女孩來了。她說,我們家的小猴子昨天晚上跑到她那兒去,所以她特地送回來。」

「我要見她,請她進來吧!」

蘭達斯高興的跑出去,隨即帶進抱著小猴子的莎拉。蘭達斯說:「先生,就是這個女孩子!」

莎拉恭敬的向兩位紳士行禮,表示是將猴子送還過來。加里斯福特先生招呼她用茶點,順便想多了解她。

「妳在隔壁的學校很久了吧?父母親呢?」

莎拉誠實的回答:「我七歲入學,現在已經十二歲了,而我爸爸去年得了熱病,在印度去世了!」

聽到這裏,加里斯福特先生急忙追問細節,當發現莎拉就是他要找的女孩時,激動的說不出話來。

坐在一旁的卡麥克先生代為解釋:「我們花了一年的時間,費盡千辛萬苦,就是為了找到妳。加里斯福特先生就是你父親當年投資礦山的合夥人。」

「可是,礦山不是失敗了嗎?」莎拉對這突如其來的消息,驚訝不已。

「當初是加里斯福特先生判斷錯誤,後來想趕回去告訴妳父親,但在旅途中得了熱病,差點死去。等到趕回去時,妳父親已經去世。沒想到住在對面的小女孩,竟然就是尋覓多時的人。」

莎拉這時才恍然大悟,原來,加里斯福特先生就是那位神密的魔術師。莎拉感激的跪下來,像對待父親一樣,把臉貼在他的膝蓋上;加里斯福特先生也流下了眼淚。當大家庭的孩子們知道真相以後,興高采烈的圍繞著莎拉,七嘴八舌的討論著這個奇妙的巧合。

從此,莎拉又恢復了以前公主的身分,讓明貞女子學校師生既驚奇又驚嘆。貝琪也成了莎拉身邊的隨伴,加里斯福特先生的身體也逐漸康復起來。

之後的某一天,莎拉帶著貝琪,乘坐一輛美麗的馬車來到那家麵包店。

莎拉向老闆娘感恩的道謝:「太太,上次謝謝您的麵包!」

「啊!妳是上次那位………….現在完全變了樣!」老闆娘微笑的點點頭:「我很榮幸這麼做!其實從那一天開始,只要是看見可憐的人,我便免費送麵包給他們吃,這都是學習妳的榜樣!對了,還有一個人要向妳道謝!」

莎拉一看,原來是那天遇見的乞丐女孩,她名叫安娜,如今留在麵包店幫忙。

等莎拉和貝琪坐上馬車後,老闆娘和安娜站在門口目送她們離開,老闆娘發出欽佩的讚嘆:「這位小姐就像個『小公主』一樣,喜歡幫助窮苦人家,真是了不起的女孩啊!」

《小公主》的作者

法蘭西絲‧霍森‧柏納(Frances Hodson Burnett)

英國小說家

沒有人知道阿Q的真實姓名,沒有人知道他打哪兒來,就連他先前的事蹟也成了謎。

人們只是要他的幫忙,或是拿他開玩笑,誰也不曾留心他的背景。而阿Q自己也不說,只有和別人吵架時,才瞪著一雙眼怒道:「哼,我先前比你富裕多了,你算什麼東西!」

阿Q沒有自己的家,借住在未莊的土穀祠裏;他也沒有固定的職業,只是幫人做些短工,有時割麥,有時舂米,有時撐船。人們忙碌時,會想起阿Q這個人,找他來幫忙;一有空閒,就把阿Q給忘了。有一回,一個老頭當眾稱讚:「阿Q真是能幹!」沒人知道這是真心還是譏笑。

不管怎樣,阿Q還是沾沾自喜。

阿Q的自尊心很強,所有未莊的居民他都不放在眼裏。雖然趙太爺、錢太爺深受全村人的尊敬,而且他們的兒子都是準秀才,但是阿Q並不以為然,總是露出不屑的表情,在心裏暗暗的說:「哼,有什麼了不起!將來呀,我的兒子一定會比你們更有出息。」

去了幾回大城市之後,阿Q更加的自負了,但是他卻又鄙視城裏的人。譬如,用木頭做的長條凳子,未莊稱做「長凳」,他也叫它做「長凳」,城裏的人卻叫「條凳」他想:「城裏的人真是好笑,連這個東西都會叫錯。」

煎魚的時候,未莊人都是把整蔥放進去,而城裏的人卻是切成蔥絲,他想:「啊哈,這太可笑了,竟然連魚都不會煎。」

阿Q有著先前的富裕,見識高,而且又能幹,近乎完美了,但是有誰是十全十美的?可惜的是他仍有一些缺點。最懊惱的是在他頭皮上長有癩瘡疤,所以阿Q避諱說「癩」和一切與「癩」相似的音,「光」和「亮」也都不說,後來連「燈」和「燭」也都成為他的忌諱。不管是誰犯了禁忌,不管是有意還是無心,阿Q一定大發雷霆,找他算帳。遇到拙口笨舌的,他就劈頭大罵;身材弱小的,他就出手打人。但是,阿Q吃虧的時候較多,漸漸的就改以怒目相視。

誰知道阿Q採用怒目主義之後,那些地痞流氓更喜歡跟他開玩笑了。見了面,假裝吃驚的說:「哇,真是奇怪,怎麼突然間亮起來了!」

「哦,原來是有一盞燈在這裏!」他們不斷的用毒辣的言語刺激他,後來還揪住他的辮子,在牆壁上用力撞四五個響頭,才心滿意足帶著勝利的姿態離去。

阿Q在原地逗留了一會兒,心想:「我竟然被兒子打了,這是什麼世界呀……………」想著想著,他也心滿意足帶著勝利走了。

過了沒多久,他的「精神勝利法」便傳遍整個村莊。後來,那些無賴抓著阿Q的辮子時,就搶先一步說:「聽著,這不是兒子打老子,是人打畜生。自己說一次,人打畜生!」

阿Q用手護著自己的頭髮,歪著頭痛苦的說:「打蟲子,好不好?我是蟲子—–快放手!」

雖然他承認自己是蟲子,但對方還是不放手,仍舊拉著他的辮子,在牆壁上撞個五六下,以為阿Q徹底被擊敗,才得意的走了。

然而不到十秒鐘,阿Q從容的從地上爬起來,拍拍身上的灰塵,也帶著得意的笑容離開了。「大丈夫能屈能伸。我是『第一個』能夠在遭遇危難時自我輕賤的人,狀元不也是第一個嗎?哼,你又算老幾?」阿Q一邊自言自語,一邊回頭偷偷瞪著無賴的身影。

巧妙的擊敗對手後,阿Q通常會帶著愉快的心情,腳下踏著輕快的步伐,走進酒店裏喝酒。幾碗酒下肚又和別人槓上,在口舌上贏了幾回,心情更是愉快,回到土穀祠的老窩,倒頭便呼呼大睡。

倘若身邊有幾塊錢,他就會跑去賭博玩牌。一群人蹲在地上,阿Q汗流浹背擠在人堆當中,聲嘶力竭的叫聲裏,就屬他的聲音最大。

「下好離手,下好離手!」

「快開,快開……………….」

「咳………………開……………………….啦!」頓時一片鴉雀無聲,大夥兒屏氣凝神的注視著前方。莊家揭開盒子,臉上堆滿笑容唱道:「嘿嘿,有贏有輸,願賭的就服輸。輸家的請把錢拿上來吧,不好意思啦!還有你的呢,阿Q……………..」

阿Q的錢就在這樣的吵鬧聲裏,漸漸掉入別人的荷包,最後只得站在外圍,眼巴巴的看著別人賭,自己只能替他們乾著急。直等到散場了,才心有不甘的回到老窩去,第二天帶著兩個黑眼圈去上班。

有一次,就在未莊賽神的晚上,照例有齣野台戲,在戲台的附近也照例有許多賭攤。

演戲的鑼鼓聲喧囂沸騰,在阿Q耳朵裏卻彷彿是在十里之外,他只聽到賭博和莊家的歌唱聲。這一回,幸運之神好像站在阿Q這一邊,銅錢變成銀子,銀子又變成一疊疊的鈔票。

突然間,不知道為什麼有人打了起來,阿Q也遭到池魚之殃,挨了幾個拳腳,昏頭昏腦了好一陣子。定了神之後,他才發現贏來的錢不見了,賭攤也不見了,還能向誰追討回來呢?

阿Q若有所失的走回他的老窩,悶悶不樂。但是他立刻又用精神勝利法,失去的錢就當作是被兒子拿去吧。他賞了自己兩個巴掌,就彷彿自己打了別人一樣—-雖然有些刺痛,他卻也心滿意足的躺下,睡著了。

有一年春天,阿Q在街上走著,看見王鬍打著赤膊,在牆邊的陽光下捉虱子,阿Q也坐下來,脫下破夾襖,翻來檢去,卻只捉到三四個,而王鬍那邊,一個接一個,還放在嘴裏嗶嗶啵啵的咬。阿Q有些生氣,說:「可惡的毛蟲!」

「癩皮狗,你罵誰?」王鬍不甘示弱站起來。阿Q以為他要逃跑,搶先一步給了王鬍一拳,這拳頭還沒打到王鬍身上,就給他抓住了,阿Q被王鬍扭住辮子,往牆上撞去。

「君子動口不動手!」阿Q歪著頭說。

但王鬍不是君子,所以並不理會,一連撞了五下,又用力把阿Q推出去,這才滿足的走了。

在阿Q的記憶裏,這大概算是生平第一件屈辱,因為王鬍這個阿Q看不起的落腮鬍子,向來只有被他奚落的份,更別說動手了。而今天他竟然動手,真是造反了。

阿Q無所適從的站著,遠遠的走來一個人,他的對頭又到了。這是阿Q最討厭的人,錢太爺的大兒子。他之前上過城裏的洋學堂,後來又跑去東洋,回家裏時辮子不見了。

他的母親大哭了十幾場,他的老婆也鬧跳井自殺。阿Q暗地裏常罵他「假洋鬼子」,更看不起他裝模作樣的在頭上弄根假辮子。

「禿兒,驢……………」阿Q本來只在肚子裏罵,沒出聲,這回因為氣昏頭,便不由自主的輕輕說出了口。不料這禿兒手裏拿著一支漆著黃色的棍子——-就是阿Q所謂的哭喪棒——走過來。

阿Q知道大概要挨打了,趕緊抽緊筋骨、聳著肩膀等著,果然,啪的一聲,棒子紮實的打在他的頭上。「我是在說他!」阿Q指著旁邊的孩子,分辯說。啪啪啪,又是一陣捶打。

在阿Q的記憶裏,這大概算是生平第二件屈辱。幸而啪啪的響了之後,他倒似乎了結了一件事,反而覺得輕鬆些,而且「忘卻」這個祖傳的寶貝也發生效力,他慢慢的走,到了酒店門口,竟有些高興了。

對面走來了靜修庵的小尼姑。阿Q在平時看見她也一定要唾罵的,更何況是在屈辱之後。

「我不知道我今天為什麼這樣晦氣,原來是因為見了你!」他想。

阿Q迎上去大聲的吐了一口口水:「咳,呸!」

小尼姑完全不理睬,低著頭只是走。

阿Q走近她身旁,突然伸出手,摸摸她新剃的頭皮,呆笑著說:

「禿兒,快回去,和尚正等著你呢………………」

「你怎麼動手動腳……………..」尼姑滿臉通紅的說,一邊趕快走開。

酒店裏的人哈哈大笑起來。阿Q看到自己的勛業得了賞賜,便益發興高采烈起來:

「和尚動得,我動不得?」他扭住她的面頰。

酒店裏的人笑得更大聲了,阿Q也更加得意,為了滿足那些鑑賞家,他再用力一擰才放手。

這一戰,使他忘記王鬍,也忘了假洋鬼子,似乎對於今天的一切「晦氣」都報了仇;而且真奇怪,彷彿全身比啪啪的響了之後更輕鬆,飄飄然的似乎要飛起來。

「這斷子絕孫的阿Q!」遠遠的還聽得見小尼姑帶哭的聲音。

「哈哈哈!」阿Q十分得意的笑。

「哈哈哈!」酒店裏的人也九分得意的笑。

《戀愛的悲劇》

有人說,有些勝利者總希望自己的對手如老虎、老鷹般的兇狠,假使是像羊或者小雞,他反而覺得勝得無聊;又有些勝利者,克服一切之後,看見死的死了、降的降了,沒有敵人,沒有了對手,沒有朋友,只有自己一個人,孤單淒涼的寂寞,反而感到勝利的悲哀。但是我們的阿Q卻沒有這樣,他永遠是得意的;這或許也是中國精神文明冠於全球的一個證據。

看哪,他飄飄然的似乎要飛了!

然而這一次的勝利,使他有些異樣。

他飄飄然飛了大半天,飄進土穀祠,照例應該躺下便打鼾的,誰知道這一晚,他卻很不容易合眼,他覺得自己的大拇指和食指有點古怪,彷彿比平常滑膩些。不知道是小尼姑的臉上有一點滑膩的東西黏在他手指上,還是他的手指在小尼姑的臉上磨得滑膩了?

「斷子絕孫的阿Q1」

阿Q的耳朵裏又聽到這句話。他想,不錯,應該要有一個女人,否則斷子絕孫就沒有人供飯了,………………應該要有一個女人。所謂「不孝有三,無後為大」,這真是人生最大的悲哀。

阿Q這樣想,其實倒也符合先人聖賢的訓示,只是後來有些收不回來了……………….

「女人,女人!」他想。

「………………..和尚動得…………………女人,女人………………….」他又想。不知道這個晚上阿Q什麼時候才打鼾,他總是想著:「女…………………」

從這點看來,我們便可知道女人是害人的東西。中國的男人,本來大半都可以做聖賢,可惜全被女人毀掉了。商朝是被妲己鬧亡的,周朝是被褒姒弄壞的;秦朝…………雖然史書上沒有明文記載,我們也假定他是因為女人而滅亡的;而董卓可的確是被貂蟬害死的。

阿Q本來也是個正直的人,我們雖然不知道他曾經受過什麼名師指點,但他對於男女之間的事卻十分嚴謹。他的學說是:凡尼姑,一定與和尚私通;一個女人在外面走,一定是想引誘野男人;一男一女講話,一定有勾當。誰知道他將到「而立」之年,竟然被小尼姑害得飄飄然,魂不守舍。這飄飄然的精神,在禮教上是不應該有的。

這一天,阿Q在趙太爺家舂了一天的米,吃過晚飯,便坐在廚房裏吸旱煙。

吳媽是趙太爺家裏唯一的女僕,洗完了碗碟,也在長凳上坐下來,和阿Q閒聊談天。

「太太兩天沒有吃飯哩,因為老爺要買一個小的………………….」

「女人………………吳媽………………..」阿Q想。

「我們的少奶奶八月要生孩子了………………」

「我要和你睡覺,我要和你睡覺!」阿Q忽然搶先一步,朝她跪了下去。

一剎時寂然一片。

「啊呀!」吳媽愣了一會兒,突然發抖,大叫著往外跑,邊跑邊嚷,後來還哭了。

阿Q面對牆壁跪著發了半天的呆,兩手扶著板凳慢慢站起來,覺得有些糟。他這時也有些忐忑不安,慌張的將煙管插在褲帶上,想去舂米。

碰的一聲,頭上挨了很大的一記,他急忙回過身去,只見趙家的秀才拿了一支大竹棍站在他面前。「你想造反,………………你這………………………」

大竹棍又向他劈了下來。阿Q趕緊兩手抱著頭,竹棍打在手指節上,這回可有些痛。

他衝出廚房的大 門,彷彿背上又挨了一記似的。

「王八蛋!」秀才在後面用官話這樣罵。

阿Q奔入舂米場,一個人站著,還覺得手指頭很痛,還記得「王八蛋」,因為未莊的鄉下人從來不用這話,那是官府的人用的。打罵之後,他反而覺得一無掛礙似的,便動手舂米。

舂了一會兒,他覺得開始熱起來,便歇手脫衣服,這時他聽見外面似乎很熱鬧,便尋聲走出去。

阿Q一路尋到趙太爺的內院,昏暗中分辨出許多人,連兩天不吃飯的太太也在裏面,還有隔壁的鄒七嫂,以及趙白眼、趙司晨。

他看見少奶奶正拖著吳媽走出房來,一面說:「你到外面來,……………..不要躲在自己的房裏亂想………………….」

「誰不知道你正經?那廢人亂說話……………你千萬不可以自尋短見。」鄒七嫂也從旁附和。

吳媽只是哭,夾些話,卻不是聽得分明。

阿Q想:「哼,真有趣,這女人不知道在鬧什麼玩意兒?」他想走近些打聽,突然看見趙太爺向他奔來,而且手裏還拿著一支大竹棍。

他看見這支竹棍,猛然醒悟自己曾經被打,似乎和這場鬧劇有點相關。

他轉身便走,想逃回舂米場,又害怕這支大竹棍,於是只好轉身走出後門,不多時,便逃回土穀祠了。

阿Q坐了一會兒,打個寒顫,直起雞皮疙瘩,覺得有些冷,因為衣服還留在趙家。這時未莊的村長進來了。

「阿Q真有你的,連趙家的傭人都敢調戲,簡直是造反了,……………………………」

教訓了一番之後,村長定下幾個條件:送禮到趙家賠罪,趙府請道士驅鬼的費用由阿Q負擔,阿Q從此以後不准踏進趙府的門檻,也不准再去索取工錢和衣服,吳媽若有不測,惟阿Q是問。阿Q自然是答應了。

《生計問題》

阿Q送禮到趙家賠罪後,仍舊回到土穀祠,太陽下山,他漸漸覺得世上有些古怪。他仔細一想,終於省悟過來,原來自己是赤膊的。

他記得破夾襖還在,於是拿起來披在身上,躺下睡著了。等張開眼睛,太陽已經照在西牆頭了。

他起來之後,仍舊在街上閑逛,雖然不比赤膊有切膚之痛,但他卻漸漸覺得世上有些古怪。彷彿從這一天起,未莊的女人們忽然都怕羞了,一見到阿Q走來,個個躲進門裏,甚至將近五十歲的鄒七嫂,也跟著別人亂鑽,而且將十一歲的女兒都叫了進去。

阿Q很以為稀奇:「這些東西怎麼忽然都學起小姐的模樣來了。」

但他覺得世上有些古怪,卻是許多天以後。其一,酒店不肯賒欠了;其二,管土穀祠的老頭子說些廢話,似乎想叫他走路;其三,他雖然記不清有多少日子,但確實有許久沒有一個人來叫他做短工。酒店不賖欠,熬著也就罷了;老頭子催他走,不理他就算了;只是沒有人來叫他做短工,卻會使阿Q肚子餓。這真是一件非常「媽媽的」事情。

阿Q實在忍不下去了,只好到老主顧的家裏去探問,獨不許踏進趙府的門檻。然而情形也異樣:那些人家會走出一個男人,露出十分厭煩的相貌,像回覆乞丐一般的搖手道:「沒有沒有,你出去!」

阿Q更加覺得稀奇。他想,這些人家向來少不了要幫忙,不至於現在忽然都沒事,這一定有蹊蹺。留心打聽之後,才知道他們有事都去叫小Don幫忙。

這個小D,是一個窮小子,個子瘦小,在阿Q的眼裏,還不如王鬍,誰料這個小子竟搶去他的飯碗。阿Q很是生氣。

幾天之後,他在錢府門前的矮牆遇見小D。

「仇人相見,分外眼紅」,阿Q撲上去,伸手去拔小D的辮子。小D一手護住自己的辮根,另一手也來拔阿Q的辮子。阿Q近日挨餓,竟和小D打成勢均力敵的現象。

「好,好!」看的人們說,不知道是勸解,是頌揚,還是煽動。

阿Q進三步,小D便退三步;小D進三步,阿Q便退三步。過了許久,他們的頭髮裏都冒出煙,額頭也都流了汗,阿Q的手放鬆了,在同一瞬間,小D的手也放鬆了。

這一場「龍虎鬥」似乎沒有勝敗,也不知道看的人是否滿足,可是阿Q仍然沒有工作,不久棉被、氈帽、棉襖都賣了,雖然有褲子,但賣不得,他決定出門乞食。

未莊外多半是水田,現在滿眼新秧的嫩綠,夾著幾個黑點,便是耕田的農夫。

阿Q並不欣賞田家樂,他只是一直往前走,最後竟然走到靜修庵的牆外。

阿Q遲疑一會兒,四面一看,沒有人。他爬上矮牆,雙腳索索的發著抖,跳到裏面。裏面東西很多,但沒有黃酒饅頭。

阿Q彷彿有種落第似的委屈,他慢慢走近園門,忽然感到非常驚喜,這分明是一畦老蘿蔔。他蹲下來便拔,這時門口突然伸出一個很圓的頭來,立刻又縮了回去,這分明是個小尼姑。

阿Q懶得理小尼姑,他趕緊拔起四個蘿蔔,兜在大襟裏。然而老尼姑已經出來了。

「阿彌陀佛,阿Q呀,你怎麼跳進園裏來偷蘿蔔!………………..唉呀,真是罪過啊,阿彌陀佛!…………………………」

「我什麼時候跳進你的園子裏來偷蘿蔔?」阿Q且看且走的說。

「現在…………….這不是?」老尼姑指著他的衣兜。

「這是你的?你能叫得他答應你麼?你………………………」

阿Q話沒說完,拔腿便跑;後面追來一匹很肥大的黑狗。這狗本來在前門的,不知道怎麼到後園來了。黑狗本來已咬著阿Q的腿,幸而這時從衣兜裏落下一個蘿蔔,那狗一嚇,略略一停,阿Q趁機爬上桑樹,跨到土牆,連人和蘿蔔都滾出牆外面了。

阿Q怕尼姑又放出黑狗,但黑狗並沒有再出現。阿Q一面走一面吃,想著不如進城去………………………..。

《從中興到末路》

在未莊再看見阿Q時,是剛過了這年的中秋。

人們都驚異,阿Q回來了,他先前到哪裏去了呢?阿Q前幾回上城,很早就興高采烈的對人說,但這一次卻沒有,所以也沒有人留心。

他或者也曾告訴過土穀祠的老頭子,但未莊的慣例,只有趙太爺、錢太爺和秀才大爺上城才算件事。假洋鬼子尚不算數,何況是阿Q;老頭子不替他宣傳,而未莊社會上也就無從知道了。

但阿Q這回的回來,卻與先前大不同,確實很值得驚異。天色將黑,他醉眼朦朧的在酒店門前出現,他走近櫃台,從腰間伸出手來,滿把是銀和銅的,在櫃上一扔說:「錢在這兒!打酒來!」穿的是新夾襖,腰間還掛著布袋,沉甸甸的將褲帶墜成很很彎的弧線。未莊的慣例,看見略有些醒目的人物,與其怠慢不如尊敬些,現在雖然明知道是阿Q,但因為和破夾襖的阿Q有些兩樣了,古人云,「士別三日便當刮目相待」,所以店小二、掌櫃、酒客、路人,都顯出一種懷疑而尊敬的形態來。掌櫃先點頭,又說:「哦,阿Q,你回來了!」

「回來了。」

「發財發財,你是—————在……………….」

「上城去了!」

這件新聞,第二天便傳遍了全未莊。人人想知道有了錢和新夾襖的阿Q中興史,所以在酒店、茶館裏、廟檐下,便漸漸的探聽出來了。這結果,使阿Q得了新敬畏。

據阿Q說,他是在舉人老爺家幫忙。這老爺本姓白,因為城裏只有他一個舉人,所以不必再冠姓。在這人府上幫忙,那當然是可敬的。

但據阿Q說,他卻不高興再幫忙了,因為舉人老爺實在太「媽媽的」了。

據阿Q說,他的回來,似乎也由於不滿城裏的人,他們稱長凳為條凳,且煎魚用蔥絲,女人走路也扭得不好看。

「你們見過殺頭麼?」阿Q說,「咳,好看。殺革命黨。哎,好看好看……………」

他搖搖頭,唾沫都飛在正對面的趙司晨臉上,聽的人都凜然了。阿Q忽然揚起右手,朝著伸長脖子聽得出神的王鬍後頸上,直劈下去道:「嚓!」

王鬍驚得一跳,趕快縮了頭。聽的人既悚然,又欣然。從此王鬍有許多日,不敢走近阿Q的身邊;別人也一樣。

不久,阿Q的大名又傳遍了未莊。女人見面一定說,鄒七嫂在阿Q那裏買了一條藍綢裙,雖是舊的,但只花了九角錢。她們都眼巴巴的想見阿Q,問他買綢裙、洋紗衫。

後來傳到了趙家。趙太爺在晚飯桌上,和秀才大爺討論,以為阿Q有些古怪,應該小心些;但他的東西,不知道還有什麼可以買,也許有點好東西。而趙太太也想買件價廉物美的皮背心。於是家族決議,托鄒七嫂去尋阿Q。

油燈乾了不少,阿Q還不到。趙府的人很焦急,打著呵欠。阿Q終於進來了。

「太爺!」阿Q似笑非笑的說,在檐下站住。

「聽說你在外面發財。」趙太爺一面打量著他,一面說,「那很好。這個……….聽說你有些舊東西,拿來看看,…………….這也不是別的…………..」

「我對鄒七嫂說過了,都賣完了。」

「完了?」趙太爺失聲的說,「哪會這麼快呢?」

「那是朋友的,本來就不多。他們買了些,…………….」

「總該還有一點罷。」

「現在,只剩下這張門簾了。」

「就拿門簾來看看吧。」 趙太太慌張的說。

「那麼,明天拿來就是。」 趙太爺冷冷的回答道。

「阿Q,你以後有什麼東西的時候,儘管先送來給我們看……………..」

「價錢決不會比別家出的少!」秀才說。秀才的娘子看著阿Q的臉,看他感動了沒有。

「我要一件皮背心。」趙太太說。

阿Q雖然答應,卻懶洋洋的出去了,也不知道他是否放在心上。這使趙太爺很氣忿而且擔心。

秀才對於阿Q的態度也很不平,於是說要提防,或者不如吩附地保,不許他住在未莊。但趙太爺以為不可,說這怕要結怨,況且做這路生意的大概是「老鷹不吃窩下食」,倒不必擔心,只要夜裏警醒點就是了。

第二日,鄒七嫂便將那條藍裙拿去染了黑,又將阿Q可疑之點傳揚出去,可是卻沒有提起秀才要驅逐他這一節。然而這已經對阿Q很不利。最先,地保尋上門,取了他的門簾,阿Q說是趙太太要看的,但地保也不還,並且還議定每月的孝敬錢。其次,是村人對於他的敬畏忽而變了相,這神情和先前防他來「嚓」的時候不同,頗有「敬而遠之」的意味。

只有一班閒人們卻還要尋根究底的去探阿Q的底細。

阿Q也並不忌諱,傲然的說出他的經驗,從此他們才知道,他不過是一個小腳色,不但不能上牆,並且不能進洞,只能站在洞外接東西。

有一夜,他剛才接到一個包,正要再進去,不一會,只聽得裏面大嚷起來,他便趕緊逃跑,連夜爬出城,逃回未莊來了,從此不敢再去做。

然而這故事卻對阿Q更不利,村人對於阿Q的「敬而遠之」,本是因為怕結怨,誰料他不過是一個不敢再偷的小偷呢?

這實在是,「斯亦不足畏也矣」。

《革命》

宣統三年九月十四日三更四點,有一只大烏蓬船到了趙府的河埠頭。這船從黑簌簌中蕩來,鄉下人睡得熟,沒人知道;出去時將近黎明,卻很有幾個看見了。根據探頭探腦的調查出來的結果,知道那竟是舉人老爺的船!

那船將不安載給了未莊,不到正午,全村的人心就很動搖。趙家本來是很秘密的,但茶坊酒店裏卻都說革命黨要進城,舉人老爺到我們鄉下來逃難了。惟有鄒七嫂不以為然,說那不過是幾口破衣箱,舉人老爺想來寄存的,卻已被趙太爺退回去了。

鄒七嫂和趙家是鄰居,見聞應較為切近,所以大概她是對的。然而謠言卻很旺盛,說舉人老爺雖然沒有親到,卻有一封長信。趙太爺覺得總不會有壞處,便將箱子留下了,現就塞在太太的床底下。至於革命黨,有的說是在這一夜進了城,個個白盔白甲。

阿Q本來早就聽到過革命黨,今年又親眼見過殺掉革命黨。但他有一種不知從哪裏來的意見,以為革命黨便是造反,造反便是與他為難,所以一向是「深惡而痛絕之」的。殊不料他們使百里聞名的舉人老爺這樣怕,於是他未免也有些「神往」了,況且未莊的一群男女慌張的神情,也使阿Q更快意。

「革命也好吧,」阿Q想,「革這伙媽媽的命,太可惡!…………….便是我,也要投革命黨了。」

阿Q近來生活困窘,大約略略有些不平;再加上午間喝了兩碗空肚酒,益發醉得快,一面想一面走,便又飄飄然起來。不知怎的,忽然似乎革命黨便是他自己,未莊人卻都是他的俘虜了。他得意之餘,禁不住大聲的嚷道:「造反了!造反了!」

未莊人都用驚懼的眼光對他看。這一種可憐的眼光,是阿Q從來沒有見過的,一見之下,又使他舒服得如六月裏喝了雪水。

他更加高興的邊走邊喊道:「好,我要什麼就是什麼,我歡喜誰就是誰。得得,鏘鏘!悔不該呀…………….得得,鏘鏘,得,鏘令鏘!我手執鋼鞭將你打…………….」

趙府上的兩位男人和趙太爺、趙秀才,正站在大門口論革命,阿Q沒看見,昂了頭直唱過「得得…………………..」

「老Q!」趙太爺怯怯的迎著低聲的叫。

阿Q料不到他的名字會和「老」字聯結起來,以為是一句別的話,與己無干。「悔不該………………..」

「阿Q!」秀才只得直呼其名。

阿Q這時才站住,歪著頭問道:「什麼?」

「老Q,……………….現在………………..發財麼?」

「發財?自然。要什麼就是什麼………………..」

「阿………………..Q哥,像我們這樣窮的朋友…………….」

趙白眼惴惴的說,似乎想探革命黨的口風。

「窮朋友?你總比我還要有錢吧。」阿Q說完就離去了。

大家都默然,沒有話。趙太爺父子回家,晚上商量到點燈。趙白眼回家,便從腰間扯下布囊,交給他的女人藏在箱底裏。

阿Q回到土穀祠,酒已經醒了。這天晚上,管祠的老頭子意外的和氣,請他喝茶;阿Q便向他要了兩個餅,吃完之後,又點了一支點過的蠟燭,放在一個舊燭台上,獨自躺在自己的小屋裏。他有說不出的新鮮和高興,燭火像元夜似的閃閃的跳,他的思想也迸跳了起來:「造反?有趣,來了一群白盔白甲的革命黨,都拿著板刀、鋼鞭、炸彈、洋砲、走過土穀祠,叫道:『阿Q!同去同去!』於是我便一同去。」

「這時未莊的一伙男女才好笑哩,跪下來叫道:『阿Q,饒命!』誰聽他!第一個該死的是小D和趙太爺,還有秀才,還有假洋鬼子……………王鬍本來還可以留他一條性命,但也不要了。直走進去打開箱子:元寶、洋錢…………….秀才娘子的一張床先搬到土穀祠,還有錢家的桌椅。

趙司晨的妹子真醜,鄒七嫂的女兒過幾年再說。吳媽倒還可以,—————–只可惜腳太大。」

阿Q還沒有想得十分委當,已經發出了鼾聲,蠟燭還只點去了小半寸,紅焰焰的火光照著他張開的嘴。

第二天他起得很遲,走出街上看時,樣樣都照舊。他有意無意的走到靜修庵。

庵和春天時節一樣靜,白的牆壁和漆黑的門。

他想了想,前去敲門,一隻狗在裏面叫。他急急拾了幾塊斷磚,再上去用力的敲。

庵門開了一條縫,望進去只有一個老尼姑。

「你又來什麼事?」她大吃一驚的說。

「革命了…………..你知道?………………」阿Q說得含糊。「革命革命,你們革得我們怎麼樣呢?」老尼姑兩眼通紅的說。

「誰來過了?」阿Q更詫異了。

「那秀才和洋鬼子!」

阿Q不由得一陣錯愕,老尼姑飛速的關了門。

《不準革命》

原來趙秀才消息靈通,一知道革命黨已在夜間進城,便將辮子盤在頂上,一早去拜訪錢洋鬼子。他們談得很投機,成了情投意合的同志,也相約去革命。他們想到靜修庵裏有一塊「皇帝萬歲萬萬歲」的龍牌,應該趕緊革掉,於是立刻去庵裏。因為老尼姑阻擋,他們便在她頭上給了不少棍子。

這事阿Q後來才知道。他頗悔自己睡著,但也深怪他們不來招呼他。他又退一步想道:「難道他們還不知道我已經投降革命黨麼?」

未莊的人心日漸安靜了。據傳來的消息,革命黨雖然進了城,倒還沒有什麼大異樣。知縣大老爺還在,不過改稱了什麼,舉人老爺也做了什麼官。幾天後,趙司晨腦後空蕩蕩的走來,看見的人大嚷說:「革命黨來了!」

阿Q見著了,也用竹筷將辮子盤在頭頂上。

他在街上走,人們看著他,然而不說什麼話,阿Q起初很不快,後來很不平。有一回他看見小D也用竹筷將辮子盤在頭上,阿Q很想揪住,拗斷他的竹筷,放下他的辮子,賞他幾個耳光。但他終於鐃了他,吐了一口唾沫道:「呸!」

這幾日裏,進城去的只有一個假洋鬼子。

趙秀才託假洋鬼子上城,給自己介紹介紹,之後秀才便有一塊銀桃子掛在大襟上了。

阿Q一聽,立即悟出自己被冷落的原因;要革命,單說投降、盤上辮子,是不行的;還要和革命黨結識。

他生平所知道的革命黨只有兩個,城裏的一個早已「嚓」的殺掉了,現在只剩下假洋鬼子。他除了去和假洋鬼子商量外,再沒有別的路了。

錢府的大門正開著,阿Q怯怯的進去。只見假洋鬼子正站在院子的中央,身上掛著一塊銀桃子,手裏是阿Q曾經領教過的棍子,辮子拆開了披在肩背上,蓬頭散髮的。對面站著趙白眼和三個閒人。

阿Q悄悄的站在趙白眼的背後,洋先生沒有看見他,因為他正和趙白眼他們講得起勁。

「唔,…………這個………….」阿Q等他略停,終於提起勇氣開口。

趙白眼四個人吃驚的回頭。洋先生也看見了:

「幹什麼?」

「我要投………….」

「滾出去!」洋先生說著,同時揚起哭喪棒。

趙白眼和閒人們也都吆喝道:「先生叫你滾出去!」

阿Q將手往頭上一遮,逃出門外;洋先生倒也沒追。他心裏湧起了憂愁,洋先生不淮他革命,他所有的希望、前程,全被一筆勾銷。

他似乎從來沒有經驗過這樣的無聊,他對於自己的盤辮子,彷彿也覺得了無意義。

到了夜間,他賒了兩碗酒,喝下肚,漸漸的高興起來,腦子裏才又出現白盔白甲的碎片。

他照例混到夜深,待酒店要關門,才踱回土穀祠。

拍,吧……………!

他忽而聽到異樣的聲音,便在暗中直尋過去。似乎前面有腳步聲,阿Q看見小D從對面逃來。

「幹什麼?」阿Q嚷著。

「趙………趙家遭搶了!」小D氣喘吁吁的說。

阿Q的心怦怦的跳了。他膽大的趨前看究竟,仔細的聽,似乎有些嚷嚷,仔細的看,似乎有許多白盔白甲的人,絡繹的將箱子抬出去;他想向前,可兩腳卻沒有動。

這一夜沒有月亮,未莊在黑暗裏很寂寂靜。阿Q站著看到箱子抬出去了,器具抬出去了,秀才娘子的寧式床也抬出去了,…………他決計不再上前,回到自己的祠裏去。

土穀祠裏更是漆黑;他關好大門,摸進自己的屋子裏。他躺了好一會兒,這才定了神,而且發出自己的思想來:白盔白甲的人搬了好多好東西—-全是假洋鬼子可惡,不準我造反,否則,這次為何沒有我的份呢?阿Q越想越氣,終於禁不住滿心的痛恨,毒毒的點一點頭:「不淮我造反!造反殺頭的罪名呵,我總要告一狀,看你抓進縣裏去殺頭,—–滿門抄斬,——-嚓!嚓!」

《大團圓》

趙家遭搶之後,未莊人大抵很快意而且恐慌,阿Q也很快意而且恐慌。但是四天之後,阿Q在半夜裏忽然被抓進縣城裏去了。

那時恰是暗夜,一隊兵,一隊團丁,一隊警察,五個偵探,悄悄的來到未莊,趁昏暗團團圍住土穀祠,正對門架著機關槍;然而阿Q不出來。等候多時沒有動靜,總兵大人開始焦急起來,重懸賞之下,才有兩個團丁冒險偷偷進去,將阿Q抓了出來。

到進城,已經是正午,阿Q發現自己被帶進一所破衙門,轉了五六個彎,推在一間小屋裏。

他剛剛一踉蹌,那用整株的木材做成的柵欄門,便跟著他的腳跟闔上了,其餘的三面都是牆壁,仔細看時,屋角上還有兩個人。

阿Q雖然有些忐忑,卻並不很苦悶,因為他那土穀祠裏的臥室,也並沒有比這間屋子更高明。那兩個也彷彿是鄉下人,漸漸和他兜搭起來了,一個說是舉人老爺要追他祖父欠下來的租金,另一個不知道為了什麼事。

他們問阿Q,阿Q爽快的答道:

「因為我想造反。」

他下半天又被抓出柵欄門,到了大堂,上面坐著一個滿頭剃得精光的老頭子。

阿Q疑心他是和尚,但看見下面站著一排兵,兩旁又站著十幾個長衫人物,也有滿頭剃得精光像這頭子的,也有將一尺來長 的頭髮披在背後像那假洋鬼子的,都是一臉橫肉,怒目而視的看著他;他便知道這人一定有些來歷,膝關節自然而然的寬鬆,便跪了下去。

「站著說…………不要跪!」長衫人物吆喝說。

阿Q雖然似乎聽得懂,但總覺得站不住,身子不由己的蹲了下去,而且終於趁勢改為跪下了。

「奴隸性!…………」長衫人物又鄙夷似的說,但也沒有再叫他起來。

「你從實招來吧,免得吃苦頭。這些事情我早都知道了。從實的招了就可以放了你。」

那光頭的老頭子,氣定神閒看了阿Q的臉,沉靜的、清楚的說。

「招吧!」長衫人物也大聲說。

「我本來要………….來投…………..」阿Q胡裏胡塗的想了一通,這才斷斷續續的說。

「那麼,為什麼不來呢?」老頭子和氣的問。

「假洋鬼子不准我!」

「什麼?………….」

「那一晚打劫趙家的一伙人。」

「他們沒有來叫我,他們自己搬走了。」阿Q提起來便忿忿不平。

「走到哪裏去了呢?說出來便放了你。」老頭子更和氣了。

「我不知道,………………他們沒有來叫我…………」

然而老頭子使了一個眼色,阿Q便又被抓進柵欄門裏了。他第二次被抓出柵欄門時,是第二天的上午。

大堂的情形都照舊。上面仍然坐著光頭的老頭子,阿Q也仍然下了跪。

老頭子和氣的問道:「你還有什麼話說麼?」

阿Q想了一想,並沒有什麼話說,便回答:「沒有。」

於是一個長衫人物拿了一張紙,並一支筆送到阿Q的面前,要將筆塞在他手裏。阿Q這時很吃驚,幾乎「魂飛魄散」了;因為他的手和筆有相關,這回還是初次。他正不知怎樣拿;那人卻又指著一處地方教他畫押。

「我,…………..我……………我不認得字。」阿Q一把抓住了筆,惶恐而且慚愧的說。

「那麼,便宜你,畫一個圓圈!」

阿Q要畫圓圈了,那手捏著筆卻只是抖。

於是那人替他將紙筆鋪在地上,阿Q伏下去,使盡了平生的力氣畫圓圈。他生怕被人笑話,立志要畫得圓,但是這可惡的筆不但很沉重,並且不聽話,剛剛一抖一抖的幾乎要合縫,卻突然向外一聳,畫成瓜子模樣了。

阿Q正羞愧自己畫得不圓,那人卻不計較早已將紙筆拿回去,許多人又將他第二次抓進柵欄門。

他第二次進了柵欄,倒也並不十分懊惱。他以為人生天地之間,大約本來有時是要抓進抓出,只是圓圈畫得不圓,卻是他人生的一個污點。但不多時也就釋然了,他想:孫子才畫得很圓的圓圈呢。於是他睡著了。

然而這一夜,舉人老爺反而不能睡:他和總兵大人嘔氣。舉人老爺主張第一要追贓,總兵大人主張第一要示眾,他近來很不將舉人老爺放在眼裏了,拍案打凳的說道:「懲一儆百!你看,我做革命黨還不上二十天,搶案就是十幾件,全不破案,我的面子在哪裏?破了案,你又來插手。不成!這是我管的!」

舉人老爺窘急了,然而還堅持,說是倘若不追贓,他便立刻辭了幫辦民政的職務。

而總兵大人卻說:「請便吧!」於是舉人老爺在這邊一夜沒有睡,但幸而第二天倒也沒有辭。

阿Q第三次抓出柵欄門,便是那一夜的隔天上午了。他到了大堂,上面還坐著照例的光頭老頭子;阿Q也照例下了跪。

老頭子很和氣的問道:「你還有什麼話麼?」

阿Q一想,沒有話,便回答說:「沒有。」

有人給他穿上一件洋布的白背心,上面有些黑字。阿Q很氣,因為這像是帶孝,很晦氣的。

而且他兩手反縛了,被抓出衙門外。阿Q被抬上一輛沒有篷的車,幾個短衣人物也和他同坐在一處,前面是一班背著洋砲的兵和團丁,阿Q突然警覺到,這豈不是去殺頭麼?

他一急,兩眼發黑,耳朵裏轟的一聲,似乎有些昏了,但他還認得路,於是有些詫異:怎麼不向著法場走呢?他不日道這是在遊街,在示眾。

即使知道,他也不過以為人生天地間,大約本來有時也未免要殺頭,要遊街示眾罷了。

他惘惘的向左右看,無意中,卻在路旁的人叢中發現了吳媽。阿Q忽然很羞愧,覺得自己沒志氣,竟然沒有唱幾句戲。他的思想彷彿旋風似的在腦裏一回旋。

「過了二十年又是一個…………………」阿Q在百忙中,「無師自通」的說出半句從來不說的話。

「好!」從人叢裏,發出像豺狼嗥叫一般的聲音來。

車子不住的前行,阿Q在喝采聲中,轉動眼睛看著吳媽,似乎她並沒有看見他,卻只是出神的看著士兵們背上的洋砲。

於是阿Q再看看那些喝采的人們。這剎那間,他的思想彷彿旋風似的在腦裏一迴旋。四年前,他曾在山腳下遇見一隻餓狼,老是不近不遠的跟定他,要吃他的肉。他嚇得幾乎要死,幸而手裏有一柄砍柴刀,才支持到未莊;可是他永遠記得那狼的眼睛,又凶又怯,閃閃的像兩顆鬼火,似乎遠遠的穿透了他的皮肉。

而這回他又看見從來沒有見過的更可怕的眼睛了,又鈍又鋒利,不但已經咀嚼了他的話,並且還要咀嚼他皮肉以外的東西,永遠不遠不近的跟著他走。

這些眼睛們,似乎連成一氣,已經在那裏咬他的靈魂。

「救命,………………..」阿Q沒有說出口,他早就兩眼發黑,耳朵裏嗡的一聲,覺得全身彷彿微塵似的迸散了。

至於當時影響最大的,反倒在舉人老爺,因為終於沒有追贓,他的全家都在嚎啕。其次是趙府,秀才因為上城去報官,被不好的革命黨剪了辮子,而且又破費了二十千的賞錢,所以全家也在嚎啕。從這一天以來,他們便漸漸的都發出了遺老的氣味。

至於輿論,在未莊是無異議的都說阿Q壞,被槍斃便是他壞的證據。而城裏的輿論卻不佳,他們多半不滿足,以為槍斃並無殺頭這般好看;而且那是怎樣的一個可笑的死囚,遊了那麼久的街,竟沒有唱句戲,他們算白跟一趟了。

作者 魯迅(1881~1936),中國現代文學的奠基者。


有一個主教搭一艘船出發前往所羅維茲寺。在同一艘船上還有一群朝聖者,也是要到那個地方去。

海風輕搖著白帆,海浪慵懶的擺盪,主教輕鬆的到甲板上散步。

他看見一些人圍著一個老漁夫,聚精會神的聽他說話,而那個漁夫手指著前方的小島,嘰哩呱啦的,不知道在說些什麼。主教好奇的上前去,想聽他們說話。可是他一接近,那一群人馬上就安靜下來,並起立脫帽,對主教行禮。

主教說:「真不好意思,打斷你們的談話。請告訴我,你們在談些什麼?」主教在一張板凳上坐了下來。

一個人回答:「漁夫告訴我們,有三個隱士住在那座小島上,他們為了要使他們的靈魂得救,所以在那座島上修行。」

「哪一座島?」

「就在雲下方,有一坨黑影,那就是了。」

主教定睛用力往前方瞧,可是海面的金光閃個不停,主教什麼也沒看見。

「我看不到。你們可以再告訴我隱士的事嗎?」主教說。

這時漁夫回答了:「他們都是聖人。這幾年,我常聽到有關他們的傳說,可是我一直到去年才親眼見到他們。」漁夫接著講起遇見隱士的經過。

那時候,漁夫出海打魚,漁船被海浪沖上小島,撞散了,回不去。正當漁夫不知如何是好時,他走到一間泥屋前,遇見了隱士。隱士除了拿東西給漁夫吃,還幫他修好漁船。

「隱士長什麼樣子?」主教問。

「有一位個子小小的,有些駝背,身上穿著教袍,看起來年紀很大,我敢說他有一百歲了。他老得連白鬍子都有些發青呢。可是他的面容好和藹,老是帶著笑容,臉上還發著光,像是天使一樣。另一位,年紀也很大,身上穿著破爛不堪的外套,黃灰色的鬍子多而茂密,身體非常強壯。

他憑一隻手就可以把我的船翻過去。不過他也很親切,滿臉的笑容。」

漁夫繼續說:「還有一位,很高,留了一把雪白的鬍子,長到他的膝蓋。他看起來很頑固,粗粗的眉毛像一把彎刀。他上身沒穿衣服,只用一條破草蓆圍在腰上。

這三位隱士幾乎不說什麼話,他們都用眼神彼此交談。」

當他們說著的時候,船越來越接近小島了。一位商人大喊:「就在那裏,現在可以看得很清楚了。」

主教朝商人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真看見了一座小島。

主教很想到那座島上見那三位隱士,於是他跟船長要求把船開往小島。可是船長聽了,臉色不太好看。「可以是可以,不過這樣我們會浪費很多時間。而且,我們的船不能太靠近那座島,到時候,您得划小船過去。主教,那三位老先生實在沒什麼好看的。他們根本是三個傻蛋。」

「我還是想去看看。」主教說,「你幫我準備小船,我會負擔所有的費用。」

既然主教都這麼說了,船長當然得答應嘍!

船長調整好帆的方向,舵手拉起船舵,於是船往小島前進。船長還在船頭擺了一張椅子,讓主教坐下來。

船越來越靠近小島,視力好的人已經可以看到島上的小泥屋,再過一會兒,便有人看到了三個隱士。船長用望遠鏡一看,然後又遞給主教。果真沒錯,島上是有三個人,一個高一個壯,一個矮小,又彎腰駝背。

他們手牽著手站在岸邊。

船長轉身對主教說:「船只能開到這邊。再過去,水就太淺了。我們在這裏下錨,您就乘小船上岸吧!」

水手們接著把一艘小船放到海面上,一個水手跳上小船後,水手們又把繩梯丟下船,讓主教沿著梯子爬到小船上。等其他兩個水手都上了船,他們就向小島出發。

幾個人合力划船,船一下子就到了小島。他們看到那三個人真的是手牽手站在岸邊,就跟漁夫形容的一模一樣。

主教下船後,老人急忙向主教俯身鞠躬。然後主教便按手在他們頭上,為他們祝福。三個老人高興的把頭壓得更低了。

主教對老人說:「我聽說您們三位在這裏修行,並為世人禱告。我是神卑微的僕人,我的工作就是為神教導並看顧衪的兒女。因此我來拜訪您們,看看您們是否有任何需要。」

三個老人相視而笑,但還是不說話。

「可不可以告訴我?您們在這個島上怎麼為我們的神工作,又用什麼方法使您們的靈魂得救呢?」主教問。

「我們不知道如何為神工作,我們只是自己養活自己而已。」老人說。

「那您怎麼向神禱告呢?」

「喔,我們都是這樣禱告,」三個老人同時把頭抬向天空,齊聲說,「三位一體的神,求您憐憫保守我們三位。」

主教笑了笑,說:「您們對三位一體的神還有點認識。不過,禱告的方式不太對。在聖經上,神有教導人們該怎麼禱告。」

主教繼續對老人們解釋三位一體的聖父、聖子、聖靈。

「聖子主耶穌基督降到人間,拯救世人,並教人向神禱告。現在我就教您們主的祈禱文。仔細聽,並跟著我唸:我們在天上的父,…………………….」

「我們在天上的父。」三個老人都大聲跟著唸。體型壯碩的老人唸得很正確;但是,年紀最大的老人,牙齒幾乎快掉光了,所以唸得很模糊;另一個個子高的老人,因為鬍子太長了,一開口就吃到自己的鬍子,所以他也唸得不清不楚。但是他們都很努力,也很認真,還唸得很快樂。

於是主教就在島上待了好久,反覆不停的教這三個老人唸祈禱文,一句又一句,直到他們其中一位全唸懂了,而且記熟為止,好讓他可以繼續教其他兩位老人。

天就要黑了,月亮也已經從水面露出臉來。主教起身準備離開,三個老人趕緊跪下謝謝主教。主教回頭扶起三位老人,親吻他們之後,才坐上小船。

主教坐上小船後,還一直聽到三位隱士大聲背誦祈禱文的聲音。一直到主教上船之前,三位隱士的身影在金黃的夕陽餘暉中,還依稀可見。主教一登上大船,船錨就被拉起,風帆也放了下來,這艘大船又繼續開往朝聖之路。

主教在船尾的甲板上找個位子坐下來,他看著小島,想著剛剛的事,然後看著小島消失在淡紫色的暮色中。

船上的朝聖者都躺下休息了。甲板上一片寧靜。主教還不想睡,他想到剛剛三個老人高興的笑容,想著他們專心背誦祈禱文的神情,就覺得好滿足,並感謝神派遣他去做這樣一件神聖、有意義的事。

海面上,月光隨著波浪起舞。突然,遠方出現一個白色的光團。是一群海鳥嗎?還是某艘船的白帆被月光照得發亮?主教定睛看著,卻還是看不出那是什麼。

「如果是一艘帆船,那它前進的速度也太快了吧。」主教想。

主教站起來,對舵手說:「請你看看,那是什麼?………….那是…………」話才剛說,主教已經看清楚,原來是那三個隱士,正用比船還快的速度在海面上前進。他們全身發光,白鬍子也閃爍著光芒。舵手一看,嚇得放開船舵,大叫:「是三個隱士在海上跑!」

船上的乘客聽到這荒謬的事,全都驚醒,並跑到船尾目睹這神奇的事。

三個隱士其實不是用跑的,而是一路滑行過來的。他們一到船邊,就喊著說:「神的僕人,我們又忘了您教的祈禱文。本來我們一直唸都還記得,沒想到,一停下來,就忘了。請再教我們吧!」

主教合起雙手,俯身說:「三位聖人,神已經聽見您們的禱告。我並不能教您們什麼。請為我們這些罪人禱告吧!」

隱士一聽,又轉身從海上回去。

在他們消失的地方,出現一道光,直到太陽昇起時,那道光才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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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禱告,不可像外邦人,用許多重複的話。他們以為話多了必蒙垂聽。你們不可效法他們。因為在你們沒有祈求之前,你們所需的,天父早已經知道。」

(馬太福音六章:7-8節)

原著:托爾斯泰(Leo Nikolayevich Tolstoy)

俄國最偉大的小說家

很久以前,在俄羅斯有一對姐妹;姐姐嫁給商人 ,住在城裡;妹妹嫁給農夫,住在鄉下。 有一天,姊姊來拜訪妹妹,兩人好久不見,真有說不完的話。

姊姊炫耀著說:「還是城市舒服,房子又大又漂亮,到處都乾乾淨淨。吃的、穿的、用的,樣樣時髦又新鮮。」 妹妹很不服氣的說:「城裡雖然多采多姿,鄉下生活卻平靜踏實。而且,種田雖然辛苦,但只要有地,就不怕沒飯吃。像我,就從來不必擔心丈夫會突然丟了飯碗,或愛喝酒,甚至貪玩不回家。 因為他每天的工作都忙不完了,哪還有心思去想別的,自然就別無所求了。」

這時,妹妹的丈夫——帕夏躺在一旁的涼椅上,靜靜聽著姊妹倆的對話,心想:「是啊!說的沒錯,可惜漏了一件事:如果我能擁有一塊自己的田地,就不會這麼窮,到那個時候,我才是真正的別無所求。」

帕夏的隔壁,住著一位女地主,她原本和大家處得很好﹔可是當她嫁給一位精打細算的男士以後,問題就出現了。那位男士不斷找鄰居們的麻煩,每當鄰人的牛跑到他的田裡,他就罰錢。本來就沒什麼錢的帕夏因此付了不少錢,叫苦連天。

有一天,聽說女地主決定要把田賣了,附近的鄰居都爭相買地,看得帕夏真是又嫉妒又心急。於是和妻子一起商量,向姊夫借了一些錢,又讓大兒子去做工,再加上手上的一點現金,這樣東拼西湊的正好夠買四十畝好田地!
帕夏心滿意足了。在自己的田地上,耕種起來特別有勁兒:田裡的收成也非常好,一年不到,他就把所欠的錢全部還清。現在的他,可稱得上是個快樂的地主了!

只有一件事讓帕夏很不高興。那就是鄰居的牛,老是跑到他的田裡來,把田踩的亂七八糟,還吃他辛苦種好的麥穗。帕夏幾次去請他們把自己的牛栓好都沒有用﹔他們總說忘記,其實就是太懶了。帕夏實在忍無可忍,就到法院去告他,鄰居雖然賠錢了事,卻也從此懷恨在心。有一天,帕夏發現田裡的樹被砍倒了,顯然是有人惡意作弄。
他真是氣瘋了,立刻控告鄰居,可是因為沒有證據,鄰居被判無罪,帕夏很不服氣,又去找鄉長理論,吵來吵去弄得大家看到他就煩。帕夏成了村裡最不受歡迎的人。

這天傍晚,來了一個到處打工的農夫,帕夏親切的招待他到家裡一起吃晚餐,農夫說:「我剛從瓦格蘭過來,那兒的地又多又肥,每個村民至少都可分到二十五畝地,如果有錢還可以多買。我的一些同鄉到那裡定居後,全都發財了。」帕夏聽得好心動啊!他想:「如果那裡真的這麼好,我何必傻傻的苦守在這不愉快的地方呢?」
秋收之後,帕夏就親自去了一趟瓦格蘭。他發現,每一件事都和那農夫所說的一樣。回家後,帕夏迫不及待的賣掉一切,全家搬到瓦格蘭去。

到了瓦格蘭,村民們都很和氣,鄉長慷慨的分給他們一百二十五畝地(因為他們家有五口人)。帕夏轉眼間得到的土地比過去大了三倍。他興高采烈的忙著僱請人手,增添牲口,把新土地整頓得欣欣向榮。
但是,很快的,帕夏又不滿意了。因為當初分給他的土地並沒有連在一起,耕種起來很不方便﹔收割的時候,還要雇車來回運送,花費很大。於是,帕夏就想跟鄰居一樣,自己花錢買一整塊地,做更大的地主。
剛好有一個農夫急需用錢,想把自己的一千三百畝地賣掉,出價一千五百盧布。帕夏正打算要買下來,在路上遇到一個商人,就很自然的閒聊起來。

商人說:「我剛從百虛崗過來,那裡的人真大方。他們的地多得讓你一年也走不完﹔我只花了一千盧布,就買到一萬二千畝最肥沃的土地。」帕夏問:「怎麼買呢?」商人說:「我用一百盧布買了一些絲綢、茶葉和酒,送給他們,那些頭腦簡單的鄉下人就什麼都答應了!」

帕夏聽了好興奮,恨不得能馬上就去看看。於是他把家裡的事全交給妻子,買了許多禮物,帶著一個僕人,就直奔百虛崗。來百虛崗,果然就像商人說的﹔大家生活悠閒安逸,根本不用耕種。他們不吃麵包,家家養著許多牲口,河邊野生的嫩草,就足夠他們把牛、羊、馬都養得肥肥壯壯。帕夏接受村民的邀請,走進一座帳棚,坐在純絲的地毯和靠墊上,學著他們大口啃羊排、吃乳酪,痛快的喝馬奶酒,還吹笛奏樂,玩得好開心。

帕夏把禮物拿出來分贈村民,大家都歡歡喜喜的接受了。有人問帕夏:「你送我們這麼多東西,不知我們該怎麼回報你?」帕夏馬上直截了當的說:「我很喜歡這裡又大又好的土地,希望你們可以分一點給我。」村人就紛紛商量起來。

說著,一位頭戴著狐皮帽子的老人走進來,原來他就是村長。他一進來,大家就安靜了,帕夏趕快送上老早就準備好的最棒的禮物,再度表明自己的心意。村長聽完,笑了起來。
村長說:「我們這裡的土地多得是,你要多少都可以。」
帕夏趕緊問:「價錢怎麼算呢?」
「一天,一千盧布。」

「這是什麼意思?那究竟是多少地?」帕夏想不通。
村長解釋說:「就是說,你花一千盧布在一天之內,你能走多少土地,那些土地就全是你的。」
帕夏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可能是好大好大的一片地呢!」村長笑著回答:「不錯,但是有一個條件:你必須在天黑前回到出發時的地方,否則錢和地都要歸我。」
帕夏聽了好高興,就決定明天一早,立刻出發。

帕夏整晚翻來覆去,不停的想著,在這樣風和日麗的夏天裡,一天至少可以走三十五哩路。那麼,這樣圍起來的一片地,可以養多少牲口啊!還可以把一部份田租給別人呢。想著,想著,就更睡不著了!……
天快亮時,帕夏終於睏得闔上眼睛。迷糊之間,他聽見有人在帳棚外竊竊私語,出去一看,只見村長正坐在帳棚前哈哈大笑。

帕夏正想去問他在笑什麼,咦!村長怎麼變成那商人了呢?
「你幾時來的?」帕夏正想問,還沒來得及開口,商人突然又變成那個瓦格蘭來的農夫!接著,帕夏看見地上躺著一個衣衫破爛,光著兩腳的死人,他走近一看,天啊!那個死人竟然是自己!帕夏嚇醒了,才發現原來是場惡夢。
由不得他再細想,帕夏急著叫醒僕人和村民,「快起來吧,天馬上亮了,我們準備出發了!」
所有的人都跟著村長來到一座小山丘上,村長用手往山下一比:「從這裡看得到的土地,全是我們的,請你隨意走吧!」然後摘下頭上的狐皮帽放在地上,當做出發點。

「天黑時,請回到這裡來,我們等著你。」帕夏把一千盧布放進帽子裡,天一亮就頭也不回的拉著僕人衝出去了。
太陽越昇越高,看來是吃早飯的時候了,帕夏盤算著,一塊土地要轉四個彎,現在應該是轉第一個彎的時候了,可是「從這裡往前看,那兒的地更肥沃,我還是再多走一點吧!」

走啊走,汗水溼透了他的衣服,他回頭望著小山丘,現在看起來只像個小螞蟻,終於他決定轉第一個彎了。
天氣越來越熱,帕夏覺得好累,但是帕夏一直唸著:「受苦一時,享福一生」,他強忍著疲倦,不停的像前走,好不容易又轉了一個彎。繼續走啊走,他得意的想,我給自己走出了好大一片地呀!
可是,當陽光漸漸弱下來,他才猛一下驚覺自己實在走的太遠了。

如果現在不馬上折回並加快腳步,肯定是回不去的。眼看光線漸暗,帕夏不禁擔心起來……
帕夏開始跑起來,小山丘看起來卻還是好遠,而帕夏已經累得快沒力氣了。他的雙腳又痛又抖,漸漸不聽使喚。「我絕不能停下來,不然一切都完了!」他硬撐著快要崩潰的疼痛,拚命的放腿直奔,把身上所有能丟棄的東西都丟了:外套、帽子、水壺、甚至鞋子。帕夏覺得頭昏沉沉的,口乾舌躁,心臟好像要爆炸。太陽,卻毫不留情的貼近地面。啊!小山丘到了!可是……太陽也下山了。

帕夏絕望的想:「完了!一切都完了!」
忽然,他聽見山上的村民都在呼喊他,為他加油,因為他們在山上還看得見太陽,帕夏鼓起最後一絲力氣向山 上全力狂奔。帕夏汗如雨下,心怦怦的跳著。第一次,帕夏想到死亡的恐懼。
「我實在太貪心了,如果沒有生命,再多的土地,不能活著享受又有什麼意義呢!」
可是現在他已經停不下來了,突然,帕夏眼前閃過那個夢,那個死人……啊!他終於跑到了。
帕夏撲向地面趴了下來,雙手正好緊緊抓住那頂帽子。

「恭喜啊!這片土地全是你的了。」村長高興的宣佈。可是帕夏再也聽不見,他死了!
百虛崗的人都震驚的說不出話來。最後,帕夏的僕人靜靜的拿起鏟子,挖了一個墓穴,把主人埋葬了﹔從頭到腳正好是六尺土地。


作者:托爾斯泰(俄國,1828年生)

小笑話: 綿羊剃毛之後為什麼會睡不著?因為牠失眠(失綿)

從前海上有個孤島,孤島上有個紙牌王國。

紙牌王國的成員是國王、皇后、么點和傑克,還有十點、九點、三點、兩點,和其他幾位。

么點、國王和傑克,是三個最高的種姓貴族。第四個種姓是許多比較低等的牌民,最低等的要算三點和兩點了,他們是不能和國王、皇后和傑克平起平坐的。

紙牌王國的法令規章非常奇怪,他們一生下來地位就確定了,除了分派的工作,他們從不做別的事。他們既不思考,也不自作主張。他們既不辯論,也不談新話題。他們總是無精打采的走著,他不愛說話。他們跌倒了,也不吭聲。他們仰天躺著,迷茫凝視,五官呆板,似有若無。

紙牌王國簡直是個太平世界,全民平安,樂天知命。這裡不曾有過騷動和暴亂,也從來沒有什麼興奮和熱情的事件。

哼著搖籃曲的海洋,推著雪白浪花的手,哄著島嶼入睡。蒼天像一隻伏在巢上的母鳥,以蔚藍柔軟的翅膀環抱著島嶼。極遠極遠的水面上有一道藍之又藍的線。寧靜,紙牌王國永遠這麼優美寧靜。

從紙牌王國看見的那極遠極遠的藍線,其實是一個海岸,住著一位年輕的王子,他的母親是失寵的皇后,兩人相依為命。

王子的童年非常孤寂,以致於常坐在母親身旁幻想,他一心想要去尋找會飛的馬,眼鏡蛇腦中的寶石,天上的玫瑰花和魔術之路,或者抵達在七個海十三條河之外的城堡,去吻醒熟睡中的美麗公主。

在學校裡,王子從商人的兒子那裡聽到一些外國的故事,又從警察局長的兒子那裡聽到了神燈和兩個妖怪的故事,更加強了他心裡的嚮往,幻想有一天能實現宏大的願望。

有一天,商人的兒子和警察局長的兒子來邀請他出去遊歷。

年輕的王子就去對傷心的母親辭行:「我現在就要出去碰碰運氣,我回來時,一定能解決你的痛苦的。」

於是,三個朋友和商人的十二艘船一起動身了,隨著強烈的南風,在海上迅速前進。

駛到海螺殼島上,他們裝滿了一船海螺。

在檀香木島上,他們又裝載一船檀香木。

在珊瑚島上,他們又裝滿了一船珊瑚。

繼續航行了四年,他們又裝滿四艘船的東西,一船象牙、一船麝香、一船丁香,以及一船豆寇。

但是就在他們把船裝滿之後,遇到了風暴,他們的船和貨物全部沉到大海裡去,三個人被大浪沖到岸上。

他們被沖上的島就是紙牌島。

島上住著么點、國王、皇后、傑克、十點、九點和其他居民。

平靜的紙牌王國,從來沒有發生過什麼新的事件,他們也從來不討論什麼問題。

突然來了三個不速之客,使他們慌亂起來,熱烈的議論幾個問題。

一、這三個陌生人沒有種姓,他們應該屬於哪個階層?是與國王、皇后、傑克並列呢?還是與十點、九點並排?他們一再討論,卻無法做成決議。

二、這三個陌生人是什麼種族?他們的皮膚是像紅心牌那麼白?或者是如同黑梅花牌那麼黑?這一點如果不能確定,島上的婚姻制度和法律都會遭到破壞。他們對這個問題依然辯論個沒完。

三、這三個陌生人的伙食與居住問題如何解決?跟誰一起吃?跟誰一起住?睡覺時頭應該朝向東南或西北?

雖然只有三個問題,卻讓紙牌王國的居民慌亂了,因為他們從來未曾遭遇到這樣一系列重要又緊急的問題。

當那些紙牌正熱烈辯論的時候,王子和兩個朋友卻餓得要命,到處去找吃的。

他們隨便找到什麼就吃什麼,拿起杯子就喝,完全破壞了一切的律令。

紙牌們還在開會,開完小組會議,又開組織委員會,從清晨開到黃昏,依然沒有任何的結論。

這三個陌生人便的行為,使紙牌王國的人民都感到震驚,連最卑微的兩點和三點都在一起討論。

三點說:「兩點弟弟,這些人簡直是不要臉!」

兩點說:「是呀!好無恥,看起來顯然種姓比我們要低一個等級。」

王子、警察局長的兒子、商人的兒子吃飽喝足之後,一起在城裡遛達。

當他們看到這些完全沒有生趣的居民,臉上一副撲克臉孔,非常的嚴肅;不論做什麼事都一絲不苟的列隊前進;都忍不住昂首大笑起來。

從皇家大道到么點廣場,沿著傑克坡堤,幾乎全島的人都聽見了一陣怪聲,原來,紙牌王國的人民從來沒有表情,更不用說笑了,所以他們是第一次聽到笑聲。

終於,這笑聲在一片沉寂中消逝了。

商人的兒子和警察局長的兒子,眼見到處死氣沉沉,不由得毛骨悚然,他們對王子說:「王子!走吧!我們別呆在這陰森可怕的地方了。」

可是,王子說:「這些傢伙看起來也有幾分像人,我要看看他們的身上,是不是也有活人的血性子。」

日復一日,島上的人民生活依然非常平靜。

但這三個傢伙根本不守島上的規矩,他們連坐著、站著、翻身與躺下,沒有一樣做得正確。相反的,他們一看到紙牌人民做這些動作的嚴肅與一絲不苟,便憋不住的狂笑起起來。

有一天,連國王、皇后、傑克都跑來問他們:「你們的行為為什麼都不遵守矩呢?」

他們說:「因為我們高興。」

國王、皇后、傑克似乎是從夢中醒來,帶著茫然的聲音問:「高興?請問什麼是高興呀!」

他們當時還不了解「高興」的意思,漸漸的就懂了。他們開始模仿王子的動作,走的時候不再死盯一個方向,反向的走也行,這時他們甚至驚奇的發現到:紙牌也有反面。

這是大變動的開始,居民都暗自高興,因為他們知道了對一切事物都與該有自由選擇的權利。

整副紙牌都在他們高興的意願下,活潑的動起來。

他們漸漸明白生活不是許多清規戒律所能束縛的。

終於,像一條經過漫長冬,酣睡初醒的蟒蛇。

從頭到尾抖動一下,慢慢高興的伸展開來。

從前,黑桃皇后、黑梅花皇后、紅磚皇后和紅心皇后都是躲在城堡的布幃後面,無精打采的向外張望。

一個春天的下午,紅心皇后忽然在陽台上,把眉毛往上一揚,向王子那邊瞟了一眼。

王子看見了,吃驚的叫起來:「天哪!我以前一直以為她們都是畫像呢!原來我弄錯了,她們是真正的、美麗的女人呢!」

在那互相對望的一眼,紅心皇后與王子都好像在一個新創造的世界,發出了第一道曙光。

可憐的紅心皇后從那天起就越來越糟了,她開始把所有的律令規章都忘記了。

譬如說,她照規定應該站在傑克旁邊,卻碰巧站到王子旁邊。

傑克看到她站錯位子,就板起臉孔,嚴厲的說:「皇后,您站錯位子了。」

可憐的紅心皇后更加臉紅了,這時,王子站出來為她辯護,說:「不,她並沒有站錯位子,從今天起,我來當傑克好了。」

當每個人都想改正紅心皇后的錯誤時,沒想到自己也開始犯錯了。

么點發現自己被國王推出,而國王和傑克站在一塊。

九點和十點故意擺架子,好像他們和國王、皇后、傑克是同一個種姓。

兩點和三點悄悄佔住為四點和五點留下的位子。

從前,偵來沒有發生的事,都發生了。

在紙牌王國,過去也有杜鵑啼叫,從沒有今年春天的杜鵑這樣令人熱血沸騰。

以往,海水也是孜孜不倦的吟唱,如今,海上突然波濤裡閃著美麗的光影。

在杜鵑的啼聲中、在海浪的光影裡,傳來了人們內心深處渴望愛情的消息。

在紙牌王國,愛情的火焰被燃燒起來了,到處生趣勃勃,令人心醉。

空氣中充滿了音樂和嘆息的聲音,也充滿了微笑的眼淚。

他們一本正經的撲克表情失去了,有的因為相思而愁眉不展。

他們端正嚴肅的臉孔也改變了,有的因困惑而變得苦悶,有的由於喜悅而變得溫暖了。

人人也開始重視自己的外表,黑梅花么點心裡暗想:「黑桃國王除了長相還可以,其實也沒什麼了不起,不像我走在街上,別人的視線都落到我這邊來。」

黑桃國王可不是這麼想,他想:「黑梅花么點為什麼像隻孔雀在大搖大擺的走著呢?他自以為皇后都愛他愛得要命,其實……」

最糟糕的是那些皇后,她們整天打扮得花枝招展,彼此間還說些諷刺的話。

年輕男子懶洋洋在樹蔭上坐著,年輕的少女穿著藍色的衣服偶爾走過樹蔭,他們互相愛慕,眼睛卻看向別處,甚至,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杜鵑在枝頭唱歌,淘氣的南風,吹亂人們的頭髮,也吹亂人們的心。

海浪濤聲不絕,使男男女女愛情的熱望都洶湧澎湃起來了。

這三個陌生人,帶來了紙牌王國的新生。

愛情,使紙牌王國的人完全改變了,他們臉上的線條柔和,帶著像風一樣的微笑,他們的心裡響著最動聽的樂曲。

法律和清規也消失在風裡了。

他們希望時光永遠在那裡停住,就像上漲的潮水不願破碎為浪花,只想停在高潮一樣。

人們為著未來的美夢而忙碌,像是建造著海市蜃樓。

人們臉色蒼白、目光閃亮、足唇顫動,不管說了多少甜言蜜語,總覺得有很多話還沒有說出來。

王子知道只有唱歌跳舞才能解決這些毛病,於是加集了島上所有的居民。向他們說:「你們今天晚上把笛子、鐃鈸、風笛和鼓拿出來,讓我們一起來演奏、歡號,跳舞,因為美麗的紅心皇后就在今夜,要選定她的終身伴侶了。」

到了晚上,熱鬧的音樂就一陣狂風吹起,一下子就把嘆氣的聲音和消沉的氣息吹散了。接著,是一陣陣的笑聲,取代話語流洩了出來。

到處都有人在求婚,到處都有人嬉戲作樂,就像一座原始森林,在夏日的風中,樹枝和樹葉被吹得搖擺扭動,沙沙作響。

九點和十點吹奏他們的風笛。

八點和七點演奏古提琴和低音喇叭。

兩點和三點也使勁的打鼓。

紅心皇后穿上她最喜愛的玫瑰紅長衣衫,靜靜坐在平時愛坐的樹蔭下,聽著遠遠傳來的樂曲和歡笑,她閉上眼睛作著愛情的美夢,渴望在張開眼睛的時候,可以看見心愛的王子。

王子整天都呆在海邊,在波濤澎湃的海岸走來走去,只要一想到皇后驚喜羞怯的表情,心就要醉了。

那天晚上,年輕男女都穿上最美麗的衣服,笑瞇瞇的湧向皇宮的大門。

皇宮掛上光光的彩燈,並以最鮮艷的春季花朵結綵。

紅心皇后款款入廳,手上拿著素馨花環,站在王子面前,羞答答的幾乎拿不起花環,去套在王子的頸上。

王子連忙把頭低下,花環就滑到他的頸上了。

大家迸出熱烈的歡呼,甚至在很遠很遠的海上船隻都被這歡呼的聲音震盪。

從此以後,紙牌王國的居民再也不受法律規章的約束了,他們做好人、做壞人,或做既好也壞的人,完全由自己選擇,只要高興就行了。

泰戈爾 (Rabindranath Tagore) 印度著名詩人、作家及藝術家,並有「印度詩哲」的美譽。

離山科的驛路大約半公里遠的地方,有一片竹林。一天,一個樵夫在林中發現一具屍體。

《樵夫的話》

是我發現屍體的。我今天早上照常到後山去砍杉樹,經過竹林時,發現了那具屍體。

死人穿著藍色的衣服,頭戴京式烏紗帽,看來好像是個武士。

他躺在地上,胸部被刺了一刀。

死屍周圍的竹子落葉被血染成紅色。

哦!那時候傷口似乎已經乾了,血也早已不流了。傷口上還有一隻馬蠅,連我的腳步聲都沒聽見似的,緊緊的叮咬在那兒。

我沒有在屍體附近看見什麼刀子。

不過,在旁邊的杉樹底下有一條繩子,另外我還發現了一把梳子。

在屍體附近的,就只有這兩樣東西了。

屍體附近的草和落葉,被踐踏得亂七八槽。想必那名男子被殺之前,曾與人有過劇烈的打鬥吧。我不知道那人有沒有騎馬。因為平常馬走道路,離出事的地點,還隔著一片竹林呢!而且竹林很密,馬是進不去的

《老爺爺的話》

我的確在昨天見過死者。

嗯,大概是中午的時候吧!地點是從關山到山科的途中。那個男人牽著一匹馬,馬上坐著一個女人,往關出的方向走去。

女人長得什麼樣子?這點倒不清楚。因為她戴著斗笠,又有面紗垂著,所以看不清。

馬很高大,顏色有點像外國牧師的頭髮,那種紅紅黃黃的。

我記得男人帶著佩刀,背上背著弓箭。

那時候我還覺得這個人看起來好雄壯威武啊!真想不到他會落得這樣的下場。

人的生命實在太短促,太脆弱了啊!

唉!這該怎麼說呢?真是太可憐了啊!

《衙吏的話》

報告長官,昨天晚上天剛黑的時候,小人在粟田口的石橋上抓到一名強盜。

這個強盜名叫多襄丸。

我發現他的時候,他大概剛從馬上被摔下來,正在咿咿唔唔的呻吟著呢。我沒費什麼力氣就把他給制服了。

他帶了一把有凸花紋刀鞘的刀子,還有弓箭。就是小的呈上去的這些。用皮裏著的弓、漆黑的箭筒、鷹羽的戰箭總共十七枝——–這些應該是那個死去武士的東西吧!那麼,幹下殺人勾當的一定是這個多襄丸了。

對了,那匹把多襄丸摔下來的馬,正如您所脫,全身赤紅色,好像外國牧師的頭髮一樣。那畜牲大概有靈性,知道騎牠的人是殺害牠主人的兇手吧。牠把多襄丸摔下來之後,便跑到離石橋不遠的地方,拖著長長的韁繩,吃著路邊的狗尾草。

至於這個叫多襄丸的強盜,不僅在京都殺人搶劫,聽說還十分好色。

像去年在秋鳥部寺的賓頭盧的山後,有一個去拜佛的婦人被殺,據說就是多襄丸的勾當。

如果多襄丸是兇手,那個乘坐赤色馬的婦人又到哪裏去了?這點十分可疑。

《老婆婆的話》

鳴——-那死去的武士是我的女婿啊!

他並不是京都人,是若狹縣府的武士,名叫金澤武弘。

我的女兒名叫真砂,才十九歲。她雖然是個不讓鬚眉的倔強女人,可是除了武弘之外,沒有別的男人。

武弘昨天打算帶著我的女兒到若狹去。想不到竟然會發生這種事。我可憐的女婿,性格溫和,照理應該不會遭到仇殺,沒想到卻死得這麼慘!

女婿死了,可是我的女兒到哪裏去了呢?請大人一定要找到我女兒的下落啊!那個該殺千刀的死強盜,不但把女婿給殺了,連女兒也…………………………..

《多襄丸的話》

沒錯!殺掉那個男人的是我。

大丈夫做事,敢做敢當,我不會推託的。不過,我可沒殺那個女人。至於她去哪裏,我也不知道啊!

昨天中午,我遇見那對夫婦。

女人騎在馬上。當風吹高,早笠的面紗被掀開來,我忽然有種衝動,想把那個女人搶過來。

對我多襄丸而言,要殺一個人並不是難事。不過我如果要殺人,會用腰刀。不像你們大人,用權、用錢,也能把人給殺了。

嘻嘻!你們殺起人來,可比我俐落多了。

不過,假如能夠不殺人,便得到女人的話,那不是更美妙嗎?是的,我那時候的心情是希望能儘量不殺男人,而奪走那個女人。

在通往山科的驛路上做這件事,無論如何是辦不成的,所以我想盡辦法,把那對夫妻引進山裏。

我假裝成住在附近的農夫,和他們夫妻搭上話兒。我告訴男人,在竹林後面的山中有座古墳。我挖的時候,挖開古墳,乖乖!裏面有許多古鏡和寶劍,看樣子值不少錢。

我怕別人知道,把寶物悄悄埋在竹林裏,然後在附近等著,看看有沒有外地武士經過,打算把劍賣給武士。

我和他討價還價了半天,那個男人一聽價錢那麼便宜,就漸漸動了心。慾望這東西實在很可怕啊!不到半個時辰,那對夫婦就跟我一起,騎馬朝山路走過去。

我們來到竹林前,我說:

「寶物就埋在裏面,請進來看吧!」

男人的眼睛一亮,急急忙忙撥開竹枝朝裏走。

可是那個女人卻說:「我不下馬,我在這裏等。」她的考慮也沒錯,竹林密密實實,馬根本騎不進去。

這麼一來,正中我的下懷,於是我把女人單獨留在外面,和男人走進竹林。

走了大約五十公央,竹林不再那麼密,其間長著幾棵杉樹。我一想,這裏實在太適合了。我一邊推開竹子,一邊煞有介事的撒謊說:「寶物就埋在杉樹底下。」

男聽了,拼命的朝長著杉樹的空地走過去。

我趁他走在前面的時候,冷不防把對方按倒在地上。那男人不愧為佩力武士,力氣也相當大。可是由於無意中被突襲,三兩下就被我用繩子給綁在杉樹底下。

繩子嗎?繩子是咱們盜賊的恩物,保不準什麼時候要翻牆啊,還是綁東西什麼的,所以會隨身攜帶。

為了使他不出聲,我抓起一把竹子的落葉塞進那人嘴吧,一切就大功告成了。

當我把男人收拾好之後,跑到女人那邊,假裝很急的說:「你的男人好像忽然得了急病,倒在地上不能動。你快跟我去看看吧!」

女人果然中計,她摘下早笠跟著我走進竹林。

當她看見丈夫被綁在杉樹下時,大叫一聲,然後從懷中掏出一把雪亮的匕首。她那種兇狠的模樣,好像打算一刀刺進我的胸膛。不過,我到底是大盜多襄丸,好歹不拔大刀就把匕首給打落了。無論多麼性烈的女人,沒有武器,也就只好任人擺佈了。

得手之後,我不理會哭泣的女人,站起身想走。這時,女人忽然拉住我的手,發瘋似的摟住我喊道:

「是你死,還是他死?總之你們之間一定要死一個。讓兩個男人看見我受污辱,那簡直比叫我死還難受!」

「我要嫁給那個留下來的男人!」

忽然,我湧起要殺掉那個男人的念頭。當我和女人的眼光相遇的一瞬間,我發現女人的眼睛好像燃燒似的,那麼明亮。

我心想:就算是給雷劈死,也要娶她做老婆。————我心裏只有這個念頭。

你說我卑鄙嗎?其實我如果只有色卻,大可以踢倒女人,逃之夭夭。若是那樣,男人也就不必死了。

在昏暗的竹林中,我凝視著女人興奮的面容,下定決心,不殺那男人,絕不離開即使要殺那個男人,我也不想用卑鄙的手段。我把他的繩子解開,叫他拔刀。男人變了臉色,拔出大刀朝我撲來。

這場打鬥實在激烈,總之我的大刀是在第二十三回合時才刺進他的胸膛。普天之下能跟我多襄丸對抗二十回合以上的,恐怕只有這位武士了吧!我實在滿敬佩他的。

等男人倒下去之後,我回頭想找那個女人,這才發現她已不知到哪裏去了。我到處尋找,可是在落下的竹葉上,看不出什麼痕跡。耳邊只斷斷續續傳來男人斷氣前微弱的喘息。

「或許她跑到驛路上求救去了。」

我這麼想著,便奪下男人的弓箭,鑽出竹林,跑到原來的大路。只見馬兒還在路邊安詳的吃草,四周不見女人的蹤影。後來發生的事,你們都知道,我也不必重複啦!總之,事實就是這樣。

《真砂的話》

我就是那個被強盜淩辱的女人。

那天強盜把我淩辱過後,一面望著我家相公,一面露出嘲弄的微笑。相公是多麼不甘心哪。他拼命的掙扎,可是不管他怎麼掙扎,只是使繩子更加深深的陷入他的肌肉。

我哭泣著朝相公爬去,但那個強盜把我踢倒在地上。就在這時,我發現相公的眼睛中投射出難以形容的光芒,這種光芒令我不禁混身打起冷顫。一句話也不能說的相公,用眼光表達出他內心的話語;他眼中閃現的不是憤怒,也不是悲傷,竟然是輕蔑和鄙視。

我被相公的眼光擊中,心口一陣抽搐,不覺昏了過去。

當我醒過來時,強盜已不知去向,竹林中只剩下相公和我。我好不容易撐起身子,注視著相公的臉。他的眼光和剛才一樣。冷冷的目光下,露出憎恨的神色。我又羞,又悲,又憤怒,真不知怎麼形容才好。

我搖搖晃晃走近相公身邊。

「事情既然已經到了這種地步,我再也不能和您一起過日子了。我決心一死,可是請您和我一起死吧!因為您看到我的恥辱,不能留您一個人生活在妻子受辱的恥辱中。」

我撿起掉落地上的匕首。

相公仍然十分厭惡的望著我。我一面壓抑著破碎的心,一面再一次這樣告訴他:

「我將結束您的生命。請原諒我。」然後,在這時,我再一次昏了過去。

醒來時,相公已經斷氣。夕陽從竹林上空照射在他蒼白的臉上。我哭著解開死屍的繩子。

昏昏沈沈中,我不知該往哪兒去。

走著走著,不知不覺來到清水寺。其間我好幾次想用小刀刺進自己的胸膛,可是我沒有勇氣。我是一個不祥而且懦弱的女人,雖然我告訴相公決心一死,可是我試了許多方法,都沒有成功。像現在這樣苟且的活在世上,恐怕連觀音菩薩都會瞧不起我吧!

殺死親夫,被強盜凌辱的我,究竟該怎麼辦才好?

《鬼魂的話》

我是那個被殺的武士,現在透過靈媒告訴你們我被殺的真實經過。

那天強盜淩辱了我的妻子之後,還坐在那裏安慰著她。我無法開口,身子也不能動,可是我三番兩次向妻子使眼色,我想告訴她:「強盜的話怎麼能聽呢!」

但妻子沮喪的坐在竹葉上,凝視著自己的膝蓋。看樣子,她的確是在聽強盜說話呢!我不由得嫉妒得混身發抖。

強盜對妻子說:

「你既然失了身,怎麼能再和他住在一起?與其被他一輩子瞧不起,倒不如當我的老婆。我是因為愛你,才幹了這種無法無天的事。」

經強盜這麼一說,妻子出神的抬起頭。

我從來沒看過妻子,在被人綑著的丈夫面前,如何回答強盜的引誘?雖然現在我的靈魂在九泉之下飄浮著,可是只要一想到妻子的回答,仍然忍不住燃起嫉妒之火。

妻子說:

「那麼,隨便你帶我去哪裏吧!」

這就是我心愛的妻子嗎?

她的罪孽還不只這些。當她被強盜拉著手,快要走出竹林時,忽然回過頭,臉色蒼白的指著我說:

「請你把他殺了吧!留他在世上,我就不能和你在一起。」

妻子發瘋似的連續喊了好幾次。

「殺了他!殺了他!」

這句話像一陣狂風,把我吹進黑暗的深淵。若不是這樣,我也不會連在地府都死不暝目吧。

強盜愣在那兒。妻子一面叫著:

「殺了他!」一面拉住強盜的手腕。

強盜盯著妻子,沈默不語。忽然,他抬起腳,把妻子踢倒在地上。他抱著雙手,看著我說:

「你想怎麼打發這個女人?是殺還是不殺呢?你只要點點頭就行了。」

為了這句話,我決定原諒強盜的惡行。妻子在這一瞬間大叫一聲,跑進竹林,強盜也跟著撲了進去。我看著這一切,覺得好像是做了一場夢。

強盜沒有抓住妻子。他走回來撿起地上的大刀和弓箭,同時把我的繩子割斷。

「女人是禍水,這話真是不假啊!」

我記得他走出竹林時,這樣自言自語著。

他走了之後,四周一片寂靜。不,好像有人在哭泣,是誰在哭呢?仔細一聽,那哭泣的人不正是自己嗎?

我好不容易從杉樹底下撐起疲憊的身體。面前有一把妻子丟下的匕首,還閃閃發生。

我拿起匕首,心一橫,將它戳進自己的胸膛。彷彿有血湧上來,但一點也不痛。當胸口冷起來時,四周變得更寂靜。

這出陰的竹林裏,連隻小鳥都不會飛進來。杉樹頂端一片青天。漸漸的天變得昏暗起來,杉樹、竹林,什麼都看不見了。我倒在地上,被濃濃的寂靜包圍著。

這時有人悄悄走近我的身邊。我努力想看清那人是誰。就在這時,那人拔出了我身上的小刀。

一股血氣湧上來,我就永遠沈入黑暗的地府……………………

原著者 芥川也之介 日本著名小說家,也是大正時代文壇的代表性人物

http://cgelh.csu.edu.tw:88/plan/97happytolearn/7.pdf

來自夏威夷的大船慢慢的駛進了舊金山市的港口。水手奇威是一個喜歡四處遊歷的人,他興致沖沖的上了岸,在這陌生的城市裏到處遊逛。他走著走著,來到一個蓋滿漂亮房子的地方。

「這些房子多美麗呀!住在裏面的人一定無憂四慮。」奇威心裏想著。

這時他經過一棟美麗的房子,一個老年人正坐在窗邊發呆,臉上充滿沉重的哀傷,還不時的搖頭嘆氣。老年人看到了奇威,突然對他笑了一笑,熱情的招呼他到家裏作客。「你願不願意參觀我美麗的房子呢?」老人嘆了一口氣說。

奇威隨著老人四處參觀,對於美侖美奐的房子簡直讚不絕口。「這真是一棟完美的房子呀,如果我住在這兒,一定會每天笑得合不攏嘴。你為什麼要嘆氣呢?」

「如果你願意,你也可以擁有一棟完美的房子。」老人說。

「你身上有錢吧?」

「我只有五十元,但是像這樣的房子,五十元絕對不夠。」奇威說。

老人盤算了一下,對奇威說:「可惜你只有五十元,以後你可能會有麻煩,但是我就賣給你吧。」

「房子賣我?」奇威問道。「不是房子,是魔瓶。」老人說。「我雖然看起來非常富有,可是這棟房子和裏面的財富完全是拜這個魔瓶所賜。」他從一個櫃子裏取出了一個頸子細長的圓瓶子,乳白色的瓶子隱約透著七彩的光澤。瓶子裏頭似乎藏著一個閃爍不定的影子。「你不相信嗎?」

老人對奇威說。「你把它打破試試看。」

於是奇威拿起魔瓶使勁的往地上摔,但是魔瓶卻像皮球一樣的彈跳起來,無論怎麼摔都摔不破。「這就怪了,明明是玻璃瓶子,可是卻摔不破。」奇威覺得非常奇怪。

「唉,這魔瓶可是用地獄的火熖燒成的,裏面住了一個小精靈,你只要擁有它,就可以擁有世界上的任何東西;愛情、名氣、財富、房子,甚至是一整座城市。」

「那你為什麼要賣掉它呢?」奇威問。「我的年紀大了,該有的也都有了。魔瓶雖然能夠呼風喚雨,卻不能夠讓我長命百歲。況且,如果魔瓶的主人在死之前還擁有魔瓶,他的靈魂就會永遠在地獄受煎熬。」老人說。

「天啊,要我在地獄裏受罪,那我寧可什麼都不要。」奇威急忙說。

「你的願望實現之後,可以再將它轉賣給別人呀。」老人繼續的勸說。

「這魔瓶以前可貴嘍,要好幾百萬呢,但是因為魔瓶的主人一定要比原本更低的價錢將它賣出,所以幾百年下來,魔就越來越便宜了。我只花九十元就買到它。記得喔,一定要用錢幣來買賣。」老人看奇威一副半信半疑的樣子,又說:「你不相信嗎?你不妨試一試,把五十元給我,拿了魔瓶後,再許個願把錢要回來呀。」

奇威掏出錢,一手把錢交給了老人,一手接過瓶子。」魔瓶,我要拿回我的五十元。」話才剛說完,他的錢果然回到口袋中。

老人趕緊說:「我沒有騙你吧,魔瓶是你的了,你快走吧。」說完馬上將奇威送出了門。

奇威滿心懷疑帶著魔瓶走到街上,走進了一家古董店,以六十元將魔瓶賣給老闆。可是回到船艙,一打開櫃子又看到了魔瓶,奇威不禁嚇了一跳。他一五一十將魔瓶的事告訴同船的好朋友羅帕卡。

「既然買了,你何必煩惱呢?」羅帕卡說,「你可以向魔瓶索取你要的東西,然後再將它賣給我。我自己想要一艘船來做買賣呢。」

「回到夏威夷,我就要一棟有花園的漂亮房子。」奇威這樣決定。

不久之後,奇威和羅帕卡回到夏威夷。奇威才一下船,馬上就有人告訴他壞消息———他的舅舅過世了。奇威傷心極了,匆匆忙忙的和羅帕卡到舅舅的家裏。律師告訴他,舅舅把所有遺產都給了奇威。

「你的願望就快實現了。」羅帕卡悄悄的提醒奇威。

「可是我要的是一棟房子,不是親人的死亡。」奇威哀傷的說。

「你想要蓋房子嗎?我認識一位很棒的建築師。」律師上前對奇威說。

奇威便帶著羅帕卡去見建築師,他還沒有開口,建築師已經將房子的藍圖擺在桌上。「這是不是你夢想中的房子呢?」奇威驚訝的說不出話來,那房子就和他相的模一樣。

不久之後,美麗的房子終於完成了。三層樓高的房子,四周環繞著爭妍鬥麗的花,一扇扇的落地窗明亮如鏡。每個房間更是裝飾的精美無比。

奇威心滿意足了,這房子比他想像的還完美。他毫不猶豫的將魔瓶賣給羅帕卡,希望他也能夠如願以償。

奇威愉快的住在大房子裏,過著非常寫意的日子。他經常邀朋友到家裏來玩,一起分享他的快樂。有時候,他也會外出拜訪友人,和他們聊天玩樂。

有一天,奇威認識了一位美麗的女孩,可娃,並且愛上了她。於是他就到可娃家提親,當可娃的父親知道奇威是大房子的主人,一口氣就答應了女兒的婚事。

事實上,可娃一見到奇威,就已經對他動了真情,即使她當時並不知道奇威是誰。這門親事就這麼說定了。

在回家的路上,奇威興高采烈的唱著歌。一想到美麗的可娃,他就忍不住微笑。

他相信,他們以後一定會過著比現在更美好的生活。

回到家裏,愉快的奇威哼哼唱唱的進了浴室,打算好好的洗個澡。突然間,奇威的歌聲停止了,房子頓時陷入一片沉寂。

為什麼奇威不再高興的歌唱呢?

原來當他把身上的衣服卸下時,發現身上長了一大片的癬。這是一種致命的皮膚病,奇威的心頓時涼了一半。對任何人來說,這都會是一個天大的噩耗;對奇威而言,這更像是一場不可置信的夢魘。他昨天才遇上心愛的可娃,他們昨天才決定要終身廝守。而現在,一切希望已經完全粉碎。

「我可以不要房子,不要錢財,但是我不能讓美麗的可娃悲傷。」這時,奇威的心中出現了魔瓶的影子。

「為了娶可娃,我一定要找回魔瓶。」

天一亮,奇威就開始去找羅帕卡。但是羅帕卡買了一艘大船出海去了,奇威只好向其他人打聽消息。就這樣,奇威拜訪了一位又一位突然致富的人,可是一提到魔瓶,他們馬上扳起臉孔請奇威趕快離開。

「這些人一定是靠魔瓶致富的,我一定會找到的。」奇威心急的想著。

過了幾天,奇威又找到一個剛搬進新房子的年輕人。奇威一看到他雙眼凹陷,面無血色,精神萎糜,便知道已經找而他要的人了。

「我是來買魔瓶的。」奇威對年輕人說。「買魔瓶!」年輕人不敢相信。

他迫不及待的將奇威拉進屋子裏,「請問魔瓶現在值多少錢呢?」奇威問。

「你……………….你不知道嗎?」年輕人結結巴巴的說,「現在已經很便宜了。」

「那不是很好嗎,我可以少花一點錢。」

奇威說。「你花多少錢買的呢?」

年輕人臉色蒼白。他回答:「兩分錢。」

「什麼!兩分錢!那你只能賣一分錢,而最後買的人…………」奇威說不出話了。只要他買下魔瓶,就再也賣不出去,他會一輩子跟魔瓶在一起,死後還要承受地獄火熖的永恒燃燒。

這時,年輕人激動的跪下來。

「求求你,買下它吧!我是逼不得已才會用兩分錢買魔瓶的。因為欠了人家一大筆錢,我怕坐牢,所以才……………..」

「可憐的傢伙,你竟然是為了錢冒險。」

奇威說。「那我為了愛情,還有什麼好猶豫的?這裏是一分錢,你拿去吧!」

就這樣,魔瓶又回到了奇威的手中,他許下願望,皮膚病自然就痊癒了,而且他也跟他最心愛的可娃結了婚。

可娃溫柔又體貼,可是每次奇威一想到可怕的地獄之火,就又會陷入不可自拔的沉痛中。

有一天,可娃哭著問奇威:「為什麼我們結婚之後,你就一直不快樂呢?」

於是奇威將魔瓶的事原原本本的說了出來。

「你別絕望。法國最小的錢幣是生丁,一分錢是五個生丁。我們可以到大溪地把魔瓶賣掉啊。」

可娃興奮的說。

奇威夫婦立刻前往大溪地。他們在那裏四處兜售魔瓶。可是,根本沒有人原意買。可娃眼看丈夫一天比一天絕望,一天晚上,她拿著四個生丁,悄悄的走到街上。「求你幫我一個忙。」可娃向路邊一位老人哀求,並將魔瓶的事說給他聽。「請你用四個生丁買下魔瓶,我會再用三個生丁買回來,這樣子我的丈夫就會得救了。」

老人禁不起可娃的苦苦哀求,便答應了她。

第二天,可娃告訴奇威:魔瓶已經被一位老人買走。奇威欣喜若狂,根本沒有注意到可娃痛苦的模樣。他一面興高采烈的吃著早餐,一面還喋喋不休的取笑老人。

「真是奇怪的傢伙,可能是腦袋有問題吧!現在他根本不用妄想將魔瓶賣出去了。」

「他可是幫了你的大忙呀。」可娃傷心的說。

「哼,我真搞不懂你為什麼要替他傷心,」奇威生氣的對可娃說。「為了你我受了這麼多的折磨,現在雨過天晴了,你不替我高興,還板著一張臉,真是氣死我了。」

奇威說完,就氣呼呼的找朋友喝酒去了。

他遇上了一位愛喝酒的水手,一起喝了不少酒。但是他始終掛念著可娃,於是又悄悄回去住的地方。

他看到可憐的可娃坐在地上啜泣,而可怕的魔瓶就在她的身邊。

「魔瓶沒有賣掉?」奇威忽然了解可娃的悲傷。「魔瓶是被可娃買了。」

他走進房間,輕聲對可娃說:「可娃,今天早上是我不好,我要向你道歉。」

可娃激動的淚流滿面,緊握著奇威的手。

奇威心想:「可娃為了我竟願意犧牲自己的靈魂,我一定要救回她的靈魂。」

奇威下定了決心。他找到了剛才一同喝酒的水手,請他去向可娃買下魔瓶。

「這裏是兩個生丁,等你買到魔瓶,我會用一個生丁向你買回來。」

「你不是在開玩笑吧。」水手半信半疑的說。

「快去吧,有了魔瓶我們才能繼續喝酒呀。」

水手拿著兩個生丁走了。一會兒後,他帶著魔瓶回來了,一面走一面愉快的喝著酒。

「魔瓶到手了?」奇威問。

「沒錯,可是你碰也別想碰它。它是我的!」水手醉醺醺的嚷著。

「快給我。你會下地獄的!」奇威著急的說。「別囉唆了,這瓶子老子要定了,反正我也上不了天堂,還不如留著這個寶貝瓶子哩。」

水手高興的揮一揮手中的酒瓶。告別了奇威,沒入深沉的黑夜中。

奇威急急忙忙的跑回住處,告訴可娃這個天大的好消息。兩個人高興的擁抱在一起,淚水和笑聲交織在一起。隔天,他們收拾起行囊,啟程回到夏威夷的大房子。從此以後,奇威和可娃就過著幸福而且甜蜜的日子。

史帝文生(Robert Louis Stevenson) 原著

(1850~1894) 以 《金銀島》一書聞名於世。

從前有個名叫泰迪斯的爵士,繼承了父親的封地布拉克漢村,和妻子兒女住在一幢舒適的小屋子,過著快樂的生活。

這一天,他們全家很早就起床。爵士夫人忙著烤蛋糕,他們的兒子菲力和女兒克莉絲忙著穿上最漂亮的衣服,因為泰迪斯的堂兄塞普利安伯爵全家要到家裏來。

天氣好極了,可惜菲力和克莉絲不能出去玩,必須待在家裏等客人。

《貴客臨門》

塞普利安伯爵一家人氣質高雅,衣著華貴小赫曼的帽子上插著一根羽毛,腰間還配著一把短劍;他妹妹愛雲的衣裙綴滿了漂亮的蝴蝶結和蕾絲。

可惜這四個孩子處不來。塞普利安家的孩子懂很多歷史、地理、動物學,甚至天文學,但是傲慢驕縱;菲力和克莉絲從小在森林田野長大顯得比較粗魯笨拙。伯爵夫人對他們的土氣和無知感到驚訝,於是答應要為他們找家庭教師。

愛雲和赫曼送給克莉絲和菲力兩箱玩具。克莉絲和菲力正不知道該怎麼回禮時,菲力養的狗突然衝向客人大叫,嚇得赫曼躲在角落號哭。菲力安慰他說:「這狗不會咬人,就算牠咬你,你身上也有劍啊!」赫曼卻仍然不停的哭,弄得愛雲和克莉絲也跟著大哭起來。

最後,塞普利安伯爵一家便在三個孩子的嚎哭聲中離去。

《新玩具》

客人走後,泰迪斯脫下綠色的大衣,換上平時穿的夾克,伸伸懶腰說:「感謝上帝,他們終於走了!」孩子們也脫下漂亮的衣服。菲力大叫:「快啊!我們到森林裏去玩!」

母親問:「你們不想拆開禮物看看嗎?」

克莉絲對那兩箱禮物很好奇,菲力卻不。

他說:「拜託!會有什麼好的禮物?赫曼總是吹牛說他懂很多動物的知識,卻怕狗怕得要死!身上配著劍,還嚇得大哭大叫,爬到桌子底下躲起來。」

克莉絲說:「菲力,還是拆開禮物看看嘛!」

於是媽媽幫他們打開禮物箱子。哇!滿箱的玩具士兵、彈手風琴的玩具藝人、漂亮的洋娃娃、彩色故事書和各種好吃的零食。菲力和克莉絲興奮得拍手尖叫:「哇!好可愛喔!」

菲力最喜歡的是傀儡獵人,只要一拉獵人背後的線,它就會舉起手中的槍對準目標。

菲力也喜歡發條小丑,只要上緊發條,它就會鞠躬哈腰,彈奏豎琴;還有銀色的玩具木槍和木製獵力、輕騎兵帽和假彈藥盒。克莉絲則喜歡洋娃娃和全套的家家酒。他們整天都在玩這些新奇的玩具,一直玩到夜深該上床睡覺的時候,壓根忘了到森林裏玩的事。第二天,他們繼續玩這些玩具,等到陽光射進來,鳥兒也開始歌唱了,菲力突然對克莉絲說:「還是森林好玩,我們帶玩具去森林裏玩吧!」

《新玩具進森林》

到了森林裏,這些玩具就比不上大自然的魅力。兩兄妹很快便厭煩這些玩具,粗魯的將玩具弄壞,菲力說:「來吧,我們來跑步。」

克莉絲也說:「好啊,洋娃娃可以陪我們跑步。」他們便拎著玩具跑,穿過叢林,跑下山谷,來到湖邊。湖岸長滿了水草,泰迪斯有時會到這裏獵野鴨。

菲力說:「我們休息一下吧!我有木槍,可以像爸爸一樣獵野鴨。」

這時克莉絲突然傷心的大叫:

「哦,我的洋娃娃!」可憐的洋娃娃已經被樹枝刮得滿目瘡痍,姣好的臉蛋都是刮痕,衣服勾破了,兩條腿也斷了。菲力說:「現在終於知道他們送的是什麼爛禮物了吧!你的洋娃娃連陪我們跑步都不行,乾脆交給我吧!」

克莉絲依依不捨的交出洋娃娃,菲力立刻將它仍到湖裏,克莉絲哭著大叫:「不要啦!」菲力安慰她,不要為那個笨娃娃難過,等她獵到野鴨,再送她一根最漂亮的羽毛。水草間有些騷動,菲力舉起木槍瞄準,很快又放下,大罵:「笨蛋!沒有子彈,怎麼打?即使有彈藥,也不能用木槍射;木刀也砍不了東西。

堂哥的玩具根本中看不中用。」說著,菲力將木槍、木刀和假彈藥盒全部仍到湖裏去。

《奇妙的小孩》

第二天,菲力和克莉絲一大早便到森林裏玩。媽媽叮嚀他們要早點回家,因為家教老師要來上課。

菲力一進森林就想玩個痛快,他們先玩躲躲貓,玩膩了再換別的,直到所有遊戲都玩遍為止。菲力的帽子被風吹跑了,還跌個狗吃屎,臉上都是傷;克莉絲的衣服被樹枝勾破,腳趾頭也受了傷。他們累得躺在樹下。

克莉絲說:「假如我們沒有丟掉那些可愛的玩具就好了!」菲力說:「那些玩具沒什麼用,我們只會再次把它們弄壞。媽媽說得對,玩具沒有問題,問題是我們不懂得怎麼玩。」

「我們要是像堂哥他們一樣聰明,玩具就不會被糟蹋了。我們為什麼這麼笨呀?」

克莉絲哭了起來。菲力也開始啜泣:

「是啊,我們要是不那麼笨就好了。」

就在這個時候,他們忽然 看見對面幽暗的叢林裏閃爍著光芒,並且聽見一陣甜美的樂聲,彷彿是風撩動了琴弦,讓豎琴在風中奏出美妙的樂章。兩兄妹覺得奇怪,不由得停止哭泣。他們的臉上還掛著淚水,但是心裏卻充滿甜蜜的感覺。

當光芒和音樂聲越來越近,兩兄妹的心跳也跟著加快。他們凝視前方,看見一個很可愛、很漂亮的小孩,帶著微笑向他們招手說:「來吧,親愛的孩子們!」菲力和克莉絲不由自主的站起來,跟著這個奇妙的小孩往前走。

《與奇妙的小孩玩耍》

「我來了!我遠遠的聽見你們在哭泣,讓我好難過,親愛的孩子,你們怎麼了?」灌木叢裏傳出奇妙的小孩甜美的聲音。

菲力說:「我們也不知道。我想,我們是因為想念你才哭的。」克莉絲說:「是啊,你一來,我們就高興了。你為什麼離開我們那麼久?」

兩兄妹和奇妙的小孩一見如故,彷彿早就認識似的。

菲力說:「我們沒有玩具可以玩,因為我笨得弄壞所有的玩具,並且將它們仍掉。

但是我們仍然可以在一起玩,對不對?」

奇妙的小孩哈哈大笑:「哦,菲力,你仍掉的玩具值不了什麼錢,可是你們身邊卻有世間最美妙的玩具。」兩兄妹問:「在哪裏?」

只見四週綠草如茵,百花怒放,花下盡是得瑩剔透的圓石和貝殼,小金龜子輕快的四處飛舞。奇妙的小孩親吻草叢間的花朵,百花立刻不斷向上伸展,最後竟糾纏在一起變成一個拱門,孩子們便在花香四溢的拱形花架下,快樂的翩然起舞。奇妙的小孩又摘下草葉變成漂亮的洋娃娃,伴著克莉絲起舞;樹枝也變成玩具獵人,帶領菲力獵野兔。他們玩得正開心的時候,一切景象全部消失了。奇妙的小孩答應明天再找他們玩。

兩兄妹回家告訴爸媽剛才發生的事,爸爸說:「那夢吧!但怎麼可能兩兄妹都做同樣的夢呢?」媽媽說:「你們說的孩子可能是鄰村校長的兒子吧!他老愛做些奇奇怪怪的事。」

爸爸卻不這麼認為。他問菲力和克莉絲,那孩子長得什麼模樣,穿什麼衣服?

兩兄妹齊聲說,他的面色如百合,兩頰粉嫩像玫瑰,雙唇紅得像櫻桃,藍眼睛,金頭髮。菲力說:「他絕不是校長的兒子,因為他非常懂得打獵。」克莉絲卻說:「她明明是個女孩啊!」兩兄妹爭論了起來。

爸爸說:「我想我得跟著孩子們到森林裏去看個究竟。」

第二天,奇妙的小孩果然帶來最奇妙的東西,在森林裏等著要給菲力和克莉絲。他們和樹木、溪流、花朵們愉快的聊天。直到天色漸黑,夜鶯開始歌唱,奇妙的小孩帶著兩兄妹一同飛向豔紅的晚霞,然後他說:「我該回去了,我住在空中的城堡裏,但是今天我們不能到那裏去!」話才說完,菲力和克莉絲就在不知不覺中回到家裏了。

《奇妙小孩的家》

有一天菲力和克莉絲坐在奇妙的小孩用的百合、玫瑰和鬱金香搭蓋亭台中,菲力說:「奇妙的小孩,你從哪裏來?你每次突然消失後,又到哪裏去?」克莉絲也問:「你的爸爸媽媽是誰?你叫什麼名字?」

奇妙的小孩嘆了一口氣:「何必問呢?我每天陪你們玩就夠啦!我住在遙遠的山後面,走幾天也到不了。當你們需要我的時候,我立刻就從家裏帶來許多奇妙的東西和你們一起玩,這樣不是很好嗎?」

菲力說:「可是你住的地方一定更棒,更好玩!我想去你家玩。」

奇妙的小孩笑著說:「我父母的皇宮比你們在空中看見的這些閃亮的城堡更漂亮。我媽媽是法力最強的仙女,她疼愛所有的生物和小孩。她常常為兒裏舉辦最棒的舞會,她的精靈僕役穿梭雲間,彩虹連接她的每個宮殿。每當宮廷樂師彈奏豎琴和水晶鐃鈸,百鳥也跟著唱和,成千上萬的孩童就在花叢中唱歌跳舞、扔擲花朵、摘水果、與麋鹿玩耍,還可以在彩虹間追逐嬉戲。」

兩兄妹興奮的說:「哇!太棒了,帶我們去,我們巴不得永遠住在那裏。」

奇妙的小孩說:「不行,太遠了,你們得像我一樣會飛才行;而且宮中有一個邪惡的精靈王白普瑟,想篡奪王位,他會傷害小孩。白普瑟已經尾隨我到人間要來殺我,所以我必須隨時突然消失,以求自保。」

《家教老師來了》

菲力和克莉絲興沖沖跑回家,想告訴爸爸媽媽所有的故事,但是一看到站在爸爸後面的陌生男子,他們便安靜下來。泰迪斯說:「這位就是家庭教師,你們對老師要有禮貌。」兩兄妹一動也不動,只覺得從來沒見過長得這麼奇怪的人。他只比菲力高一點點,其貌不揚,肚肥腳細鼻子長,頭部畸型嘴巴大,紅通通的臉頰,凸凸的小眼睛,一身黑衣,還戴著頂黑色假髮。他的名字叫「墨漬 」。

在媽媽的催促下,兩兄妹怯生生的跟老師握手,但是當墨漬先生握住他們的手時,他們卻縮手大聲尖叫,墨漬先生大笑,因為他的手掌心帶刺。爸爸有些不高興,「怎麼會這樣?」墨漬先生邊笑邊回答:「我就是這個樣子,沒辦法。」他的笑聲像公雞一樣尖刻難聽。

墨漬先生問了菲力兄妹一堆只有他們的堂哥答得出來的問題,然後他說:

「哼!你們居然什麼也不懂,我可有得忙了。」

菲力和克莉絲說自已寫得一手好字,也讀了不少書,還會說許多書本以外的故事,墨漬卻瞧不起的說:「這算什麼!」於是兩兄妹再也不能去森林玩了,只能整天乖乖坐在家裏寫功課,他們覺得好難過。奇妙的小孩呼喚他們的聲音,讓他們無法專心上課。最後,他們的爸爸只好要求老師帶菲力和克莉絲到森林裏玩一天。但是他們懷疑墨漬到森林裏能幹什麼?

《與墨漬同遊森林》

走進森林後,菲力問:「墨漬先生,你難道不喜歡我們的森林嗎?」

墨漬扮個鬼臉說:

「爛地方!沒有像樣的路可走,只會勾破襪子,那些鬼叫的鳥兒更別提了!」

說著說著,墨漬連根拔起一株百合,將它扔進樹叢。兩兄妹彷彿聽見森林發出疼痛的叫聲,克莉絲忍不住掉下眼淚,菲力也咬牙切齒。

一隻綠色的小麻雀掠過墨漬的鼻子,棲息在枝頭,婉轉的唱著歌,墨漬突然拿起石頭狠狠的擊落那隻小麻雀,小麻雀立刻死亡。

菲力氣得大吼:

「麻雀哪裏招惹你了?奇妙的小孩快來救我們!」

墨漬說:「什麼小孩?」

森林裏一陣騷動,兩兄妹聽到哀傷的聲音,伴著一道明亮的光芒,浮現奇妙的小孩玫瑰般紅潤的可愛臉龐,臉上卻掛著珍珠般的淚水:「親愛的玩伴,我再也不能和你們見面、一同玩耍了,因為精靈王白普瑟已經控制了你們。再見了!」

奇妙的小孩剛說剛,墨漬立幻化成恐怖巨大的蒼蠅,笨拙的飛起來,顯然要追殺奇妙的小孩。

兩兄妹嚇得拼命衝出森林,再抬頭一看,看見雲端有一道星光在閃爍,星光越垂越低也越亮,最後號角聲響起,那顆星星變成一隻披戴金色羽翼的美麗小鳥,飛過森林,高聲歌唱。菲力說:「看,金色小鳥將墨漬啄死了。奇妙的小孩安全了,我們也是!趕快回家告訴爸爸。」

《泰迪斯爵士趕走墨漬》

晚餐預備好了,泰迪斯對太太說:「墨漬先生和孩子們到哪裏去了?起先他不肯進森林,現在卻又遲遲不歸!他真怪,他最好不要再到我們家。」

太太說:「是啊,我也這樣認為。他的貪吃相真令人討厭。」

兩兄妹匆匆回到家,菲力大叫:「金色的小鳥把墨漬先生啄死了。」克莉絲也喊著:「媽咪,墨漬先生根本就是精靈王白普瑟,他是一隻恐怖的大蒼蠅。」兩兄妹七嘴八舌的說完這個奇怪的故事,泰迪斯說:「誰把這些稀奇古怪的事塞在你們腦袋裏的?還是你們又做夢了?」

泰迪斯說什麼也不相信墨漬是精靈王或大蒼蠅,因為墨漬已經從森林裏跑出來,兩兄妹一看嚇得尖叫躲起來。這時,墨漬眼露兇光,跌跌撞撞的闖進門來,掉到桌上的牛奶盆裏,他趁機大口喝著牛奶。泰迪斯夫婦大罵,墨漬一溜煙從牛奶盆裏爬起來,又趴在麵包和奶油上大吃特吃—-就和蒼蠅沒有兩樣。

泰迪斯氣極敗壞的從菲力手中接過蒼蠅拍,追打墨漬,媽媽也拿起餐巾揮舞。墨漬被打得吱吱叫,最後逃了出去,消失在樹枝間。

泰迪斯說:「他再也不會來擾亂我們家了。」

菲力和克莉絲雖然渴望再見到奇妙的小孩,但他們再也不能到森林裏去了,因為森林已經落入白普瑟的魔掌,過去被丟掉的殘破玩具全都變成白普瑟的僕役。

《尾聲》

趕走墨漬後,泰迪斯的身體就越來越差。有一天,泰迪斯邀兩兄妹一起到森林裏去,他說:「有我在,不怕墨漬大壞蛋!」泰迪斯牽著孩子們的手,感覺森林比以前更美麗了。

他們在花朵盛開的草叢間坐下來。

泰迪斯對兩兄妹說:

「孩子們,其實我在你們這個年紀的時候,也曾和奇妙小孩一起玩耍。但長大以後,我全忘了,到現在我才想起來,並且渴望能再見到他。我想這是我最後一次在這個森林裏了,我死後,你們一定不要忘記奇妙的小孩。」

泰迪斯爵士去世後,狠心的堂親塞普利安伯爵即以欠債為由,請泰迪斯夫人搬家。

她只得帶著孩子們前去投靠附近的親戚,不料因為憂傷過度,昏倒在渡河口,菲力兄妹一時感到孤單無助,不停的哭泣。這時候,遠處傳來甜美的音樂,整座森林剎時沐浴在奇妙燦爛的光輝下。

的小孩從香氣四溢的枝椏間出現,輕輕安慰他們說:「親愛的玩伴,不要難過,還有我呀!以後你們也許看不見我,我卻永遠與你們同在,並且盡一切可能讓你們快樂。

只要你們像過去那樣愛我、記得我,就沒有任何人能傷害你們。」

奇妙的小孩消失後,母親也醒來了:「哦,我夢見你們站在金光下,彷彿是那道金光安慰了我。不知道為什麼,現在我相信你們所說的都是真的,我的憂愁全都消失了。」

此後菲力一家寄居在親戚家,過著快樂的生活,他們再也不覺得自己是笨小孩,一切正如奇妙的小孩預言的。

兩兄妹經常在夢中和奇妙的小孩見面,奇妙的小孩總會從家裏帶來奇妙的東西和他們一起玩。

原著 霍夫曼 (E.T.A. Hoffmann) 德國小說家

那一年的橄欖園收成就像往常一樣的好。滿滿一坡的橄欖樹,每一個枝頭都讓結實纍纍的橄欖壓得彎下腰。

婁婁望著他滿園子的收成,滿足的想:「閣樓上那五個大罎子可能還裝不下這些收成呢!我得快去訂製第六個罎子 。」

婁婁大爺想到那新罎子圓圓胖胖的大肚子裏,也會滿滿裝著他那些橄欖,便滿足的歎了口氣。

為了訂製這只大罎子,婁婁大爺和做罎子的桑多大吵特吵了一番。不過,這也不是什麼新鮮事了,在村子裏,婁婁大爺可是以吵架出了名的。

任何芝蔴綠豆點大的事—–像是和鄰家相隔的圍牆掉了一小塊磚,或是為了一小撮稻草等等再小不過的事,只要他覺得自己吃了虧,他絕對毫不猶豫的跟人吵架,然後動不動就找律師,打算上法院討回公道。所以,就連律師也是一看到婁婁大爺大駕光臨,就頭痛的想逃。

再回頭來說說這個讓婁婁大爺花了好一番工夫討價還價才買回來的新罎子吧!那可是他用四個白花花的盎茲買到的大寶貝呢!現在它就穩穩坐在榨油室裏。

它的體形大得嚇人,圓滾滾胖乎乎的大肚子,幾乎把整個房間的光線都遮掉了一大半,就連臨時雇來採收橄欖的農夫們,也不禁要對這個龐然大物肅然起敬!

婁婁大爺看著他心愛的大罎子神氣的坐在屋子裏,便更是心急的指揮採收的農人加緊準備,也要車夫快快餵飽騾子們好上工了。

到了採收的第三天,園子裏三個忙了一天的農人把梯子和長竿收回榨油室準備回家。結果,榨油室裏的景象把他們嚇得愣住了,那個婁婁大爺珍愛的寶貝罎子,居然整整齊齊的從中間裂成了兩大半!

「老天哪!你們看!」

「這會是什麼人做的?」

「真是可怕!誰去告訴婁婁大爺?噢!真可惜啊!那麼新,那麼漂亮的大罎子………………」

第一個農人想像婁婁大爺暴跳如雷的模樣,不禁發起抖來。他覺得大家應該馬上關好門,悄悄回家,就當作不知道這回事!

第二個農人說:「你瘋啦!婁婁大爺一定會以為是我們打破的。不行,我們得全待在這兒,一個也不許走!」他馬上到屋外,把手放在嘴邊圈成喇叭狀,大聲喊:「婁婁大爺!婁婁大爺!」

婁婁大爺正在山坡下揮汗監督工人們的活兒。他像往常一樣,正用誇張的手勢,一邊吼著,一邊指揮。

當他走進榨油室,親眼看見那可怕的一幕時,所有人都嚇得直打哆嗦!婁婁大爺大發雷霆,他先撲向那三個可憐人,然後掐住其中一個的喉嚨,把他推到牆上大吼:「你要賠我錢!你要賠我錢!」

過了一會兒,婁婁大爺又開始對自己發脾氣。他摘下帽子仍在地上踩了又踩,又狠狠的摔自己耳光,再捶胸頓足大哭大喊,就好像有親人死去那樣悲傷。

「我的新罎子!我花了四盎茲買來的寶貝罎子啊!我甚至來不及替它受洗呢!」

婁婁大爺一邊在屋子裏踱步,一邊絞盡腦汁想捉到打破罎子的兇手。想著那個兇手的邪惡、奸詐,婁婁大爺又氣得七竅生煙。

農人看見婁婁大爺喃喃自語的盤算,也小心翼翼的湊上前去獻計:「瞧這罎子裂得這麼整齊,找個工夫好的修補匠,說不定可以把它補得就像全新的一樣呢!」

「是啊!咱們可以找迪馬,以他的手藝,還有他的膠泥,一定可以把罎子補得滴水不漏。你就是用大榔頭敲也敲不破呢。」

婁婁大爺起先不願意,他覺得再好的工匠也不可能把他的寶貝罎子補得完美無瑕。可是,他又沒有其他辦法好想。

於是,第二天一早,神秘的修補匠迪馬便出現在農場上。

迪馬又老又瘸,肩上背著他的工具袋,沈默得像一棵老樹,他身上那件又厚又重的大衣,好像把他的人,連同那個大家都想探知的神奇膠泥配方,全部一起緊緊裹在裏面了。

婁婁大爺看迪馬年紀又大,動作又慢,很不放心,他上下打量了好久,才迸出第一句話:「讓我先看看你的膠泥。」

老迪馬搖搖頭:

「等我工作完成,你就可以知道我的膠泥有多棒!」

他說完便自顧自的埋頭準備工作了。

他慢慢放下工具袋,從裏面一樣一樣拿出東西來:

一條非常破舊,已經發黃的棉質毛巾,一副鏡架已經斷裂,但用線綁起來的舊眼鏡。

他慢慢戴上眼鏡,才以非常、非常嚴肅的神情開始上上下下、裏裏外外檢查破罎子。

他仔細的看了又看,過了好久他說話了。

「放心!沒問題!」

婁婁大爺鬆了一口氣,接著本性不改的要和老迪馬講條件:「我不放心光是用膠泥!我還要加鉚釘上去!」

老迪馬聽了之後二話不說,收起了工具袋往肩上一背:「我不做了!」

婁婁大爺跳起來一把抓住老迪馬,大叫了起來:「你這自以為是的老傢伙,你只過是頭老笨驢!我付錢就得聽我的!我要鉚釘!懂了嗎?鉚釘!」

迪馬還想堅持,才一張嘴又被婁婁大爺搶了先:「我一個字都不要聽!我要鉚釘!鉚釘!」然後,婁婁大爺就氣呼呼的走了。

老迪馬也氣得怒髪直豎,可是誰叫他是個不善與人爭吵的老人呢!他最後還是忍下了這口氣,決定留下來工作。

但老迪馬在工作中真是越想越氣,他詛咒那個財大氣粗的婁婁大爺,又咒罵那些完全不尊重他手藝的顧客老爺們!

「一向都是如此!這世界上從沒有人真正會欣賞我的修補手藝,除了神知道以外,沒有一個人懂!」

老迪馬拿著鑽子鑽破罎子上的鉚釘孔時,就好像是鑽在婁婁大爺的身上一樣,每鑽一個洞就詛咒一聲。

接著,他把裂開的那一半放回罎子上,檢查了一下接縫的部位,再量一量兩邊的鉚釘孔是不是接得剛剛好,等一切都確定沒有問題時,就準備要上膠泥了。

老迪馬從工具袋裏掏出裝著神奇膠泥的舊錫罐,小心且莊嚴的用雙手把錫罐捧向半空,好像要把它獻給神一樣。

就這樣過了好一會兒,老迪馬才用手指一點一點仔細把膠泥塗在破罎子和裂片的邊緣,然後拿起鋼索和工具走到那足足有一個人高的破罎子裏。他打量了一會兒,吩咐一個農人按照他的指示,把裂開的那一大片放回原來的位置,就像他剛剛做的那樣。

在他準備開始上鉚釘前,老迪馬從罎子裏向外喊:「現在,用全力拔拔看!瞧……!拔不開了吧!哼!看誰還敢不相信我!」

老迪馬得意極了。他又大聲叫:「敲敲看!用力敲!聽到沒?它的聲音是不是像座鐘那麼洪亮?就算我人在裏面也是清脆響亮得很!哈!快去告訴你的大爺吧!」

趁著這段時間,老迪馬開始把鋼索穿過每一個鑽孔,他花了整整一個小時忙著將鋼索密密實實的穿過每個鑽孔,就像縫一件衣服那樣仔細牢靠。

可憐的老迪馬完全沒注意,他這麼辛勤的工作,竟然把自己給縫在罎子裏了!

他慌張的喊:「救我出去啊!救救我啊!」

但那罎子再怎麼有個大胖肚子,頸口卻窄得很!老迪馬懊惱極了,他真是氣昏了頭才會忘了量量罎口的尺寸。現在好了!他就算想盡所有的辦法也出不去了。

站在一旁原本要幫他忙的那個農人,看到老迪馬在罎子裏一會兒伸頭、一下子伸手,卻進退不得時,終於忍不住笑起來。

「哈哈哈!老迪馬被卡在裏頭了!他卡在自己親手修補好的罎子裏了!他如果不打破罎子就別想出來了!哈哈哈!」

農人的笑聲和老迪馬的叫聲,把婁婁大爺和橄欖園裏的其它人全引了過來。

「這裏在搞什麼鬼?」婁婁大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怎麼會在那裏頭?他把自己關在裏面幹嘛?」

罎子裏的老迪馬就像一頭發狂的野獸般狂叫猛跳。

婁婁大爺也吼回去:「救你?我怎麼救你?你在進去之前,不是應該先量好所有的尺寸嗎?」

婁婁大爺開始七手八腳的拉拉這裏扯扯那裏,可是怎麼也沒法讓老迪馬出來,弄到最後,婁婁大爺也快氣壞了!

婁婁大爺在罎子四周踱過來走過去,敲敲罎子,嗯!聲音果然就像鐘聲那麼洪亮!

「真不錯!就像新的罎子。」這下子他心情好多了。他吩咐佣人為他備好騾子,打算到鎮上和律師好好商量這件事!

他從口袋掏出錢來對迪馬說:「吶!這是你一天的工錢,五里拉!夠了吧!」

老迪馬在罎子裏急得滿頭大汗,他大聲咆哮:「我什麼都不要!我只想出去!」

婁婁大爺從容的看著老迪馬:「放心!你出得來的。可是現在我要付你錢,看好囉!」

婁婁大爺仍了一張鈔票到罎子裏。

婁婁大爺要佣人拿點食物給老迪馬,然後他便步伐輕快的跳上騾子,喀啦喀啦的朝鎮上奔馳而去。

婁婁大爺覺得今天真是他的幸運日,雖然他的寶貝大罎子如今成了這模樣,但若要打官司,他可是絕對有把握的。

他付了工錢,還很好心的給了食物。該做的都做了。更幸運的是,他今天不用等太久就見到他的律師,一切真是太順利了。

只不過,當他把事情原委一五一十告訴律師後,他足足等了好半天才讓律師停住那誇張的笑聲。

婁婁大爺被律師咯咯不停的笑聲惹惱了,他瞪著律師:「這有什麼好笑的?又不是你的老爺屁股著火了!那是我的罎子吔!」

可是律師就是前仰後合的笑個不停!他一邊笑還一邊要婁婁大爺重覆講整件事給他聽,每聽一次,他就笑得更厲害!連眼淚都笑出來了。

婁婁大爺懊惱的看著律師說:「我不甘心就這樣報銷一個罎子!」他邊說邊揮著拳。「還有他對我造成的傷害又怎麼說?我怎麼忍得下大家對我的嘲笑?」

律師總算回復正常,他答道:「但你知道人家會怎麼說這件事嗎?這是綁架!」

婁婁大爺跳起來:「綁架?誰綁架他?是他自己綁架他自己!我有什麼錯?」

「不要急!」律師要婁婁大爺立刻還老迪馬的自由,這樣他就不用背負綁架的罪名,而且老迪馬也有責任賠償他造成的損失。

婁婁大爺鬆了口氣:「啊!賠我罎子?」

律師還建議,可以讓迪馬自己估個價,看罎子現在值多少錢,然後再來想下一步。

婁婁大爺樂壞了!他立刻跳上騾子回家去,等不及看老迪馬賠他錢的樣子。

他回到橄欖園,發現老迪馬一點兒也不慌張,他和圍在罎子四周看熱鬧的農人又唱又笑。老迪馬微笑的看著婁婁大爺:「這裏簡直太棒了,比在自己家裏還好哩!」

婁婁大爺有點狐疑,但他現在最關心的是這罎子值多少錢,於是他要老迪馬估個價。

老迪馬沈吟了一會兒說:「你如果一開始讓我只用膠泥,就不會發生這件事,那麼這罎子應該和原來的價錢差不多,而事情之所以變成這樣,全要怪你加什麼鉚釘!依我看,它現在頂多只有原價的三分之一!」

「三分之一?」婁婁大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他能怎麼辦呢?總比什麼錢都拿不到的好吧!於是他就把律師教給他的法子從頭到尾說了一遍,然後向老迪馬要那三分之一的賠償金。

老迪馬哼哼一笑:「要我賠你錢?我寧可一輩子待在罎子裏不出去!」說著,他拿著婁婁大爺給他的工錢,伸出罎口舞著,彷彿在嘲笑婁婁大爺。婁婁大爺氣得直跺腳:「你就餓死在裏面吧!看最後誰贏!」

婁婁大爺氣沖沖的回家去了!

那個晚上,所有的農人都不回家了,為了慶祝他們的英雄老迪馬這麼輕易就把婁婁大爺整得團團轉,他們就在橄欖圍裏的空地上,圍著罎子唱歌跳舞,就連看門狍也隨著人們蹦蹦跳跳,汪汪大叫。

老迪馬被圍在正中央,對自己的作為非常得意,他在罎子裏跟著大家唱歌跳舞,他的笑聲,比誰都要嘹亮。

折騰了一天的婁婁大爺回到房裏,想起這一天的遭遇,心中還是忿恨難消。他在床上翻來覆去,嘴裏不時咒罵著老迪馬。好不容易睡著了,不到半夜,又被橄欖園裏一陣熱鬧的喧譁聲吵醒了。

婁婁大爺滿心不高興的跑到陽台上,看到月光下有一群喝得醺醺的農人手牽著手,把罎子圍在中間,像舉行嘉年華會那樣手舞足蹈,嘴裏還一起高唱著快樂農夫歌。一夜睡不好覺的婁婁大爺覺得這群人真是午夜的惡魔,他再也受不了了!

婁婁大爺衝出屋子,像頭大瘋牛一樣一口氣跑到園子裏。他喝令大家全部退到一邊,然後瞪著略帶酒意對他猛笑的老迪馬。

婁婁大爺大叫:「我不管了!什麼賠償金,什麼綁架罪,我全不管啦!我只要你,你們,全部滾出我的園子!」

他使出了最大的力氣,將他的寶貝罎子猛力向前一推,那圓滾滾、胖嘟嘟的大罎子便開始骨碌碌骨碌的一路朝山坡下滾下去。

月光下,那大罎子在草叢間滾哪滾!坡頂上的醉漢從沒看過這麼可笑的畫面,他們全都笑彎了腰,笑疼了肚子。罎子裏的老迪馬人跟著摔過來又摔過去,他想起這一整天發生的事,忍不住哈哈大笑,他的笑聲傳出來,竟然有幾分像洪亮的鐘聲呢!

大罎子越滾越快,滾過騾子休息的地方,嚇醒了睡覺的騾;滾過一簍一簍剛收成好的橄欖,掉出了好幾十粒橄欖;最後,罎子撞上一棵又高又粗的大橄欖樹,罎子應聲裂成了好幾塊,老迪馬從碎片中站起來,拍拍身上的灰塵,看了一眼地上的破罎子,得意的笑了。

老迪馬知道,他贏了!

原著者 皮蘭德羅(Luigi Pirandello) 意大利著名小說家及劇作家。

那家魔術商店,我曾經打它前面走過好幾次。櫥窗裡陳列著許多吸引人的小玩意兒:玻璃彈珠、魔術母雞、奇妙圓盒、表演腹語的娃娃………………..可是我從來沒有想到進去過。直到有一天吉普突然拉著我的手,把我拖到櫥窗前, 他伸出肥肥的手指頭,猛敲櫥窗玻璃。

「如果我有很多錢,」吉普說著指了指那個會變不見的魔蛋,「我要買這個,還有那個。我在一本書上看到,任何東西放在那個圓盒子底下,就會變不見。」

吉普,我可愛的兒子,他遺傳了他媽釋的好教養,他雖然並沒嚷著要進去,也沒有很心急的表情,不過,當他不自覺地把我的手指頭拉向店門口,他的興趣已經表現得很清楚了。

「那個,」他指著魔瓶說。

「要是買了那個呢?」我問。經我這麼一鼓勵,他露出笑容仰起頭來望著我。

「我可以拿給傑西看,」他說。他總是這樣會想到別人。

「離你生日不到一百天了,吉寶寶。」

他把我的手指握得更緊,拉著我走進店內。

這家店坐落在攝政街上,可不是一間普通的商店,它是魔術商店。

又小、又窄的店裡光線很不好,我們順手關上店門時,門鈴「噹」地響了好大一聲。店裡好像只有我們父子兩人,倒是可以四下看看。下層架上有個大玻璃櫃,上面擺了一隻紙糊的老虎——一隻蠻威嚴,眼神卻很和善的老虎,機械地搖擺著牠的頭;好幾個水晶球;一隻瓷製的手捧著魔術撲克牌;一套大小不同的魔術魚缸;還有一頂魔術禮帽,連裏頭的彈簧都露了出來。地板上立著一個魔術哈哈鏡,一會兒把你照得又瘦又長,一會兒又把你照得又矮又胖,像匹肥馬。

就在我們一邊照鏡子一邊笑個不停的時候,店裡的老闆忽然出現了。

他就站在櫃檯後頭,是一個看起來怪怪的,皮膚又黃又黑的男人,他的一隻耳朵比另一隻大,下巴長得像鞋尖。

「有什麼事嗎?」他的聲音把我和吉普嚇了一跳。

「我想給小孩買一套簡單的魔術玩意兒,有沒有好玩一點的?」我問老闆。

「嗯……」老闆抓了抓頭,好像在想什麼似的。忽然間,他從頭髮裡抓出一顆玻璃球。「像這種魔術,是嗎?」他說著,把玻璃球捧給我們看。

他這招倒真是出乎我們的意料。這種把戲我以前看過無數次了,是魔術師最常玩的那套,可是我真沒想到會在這裏看到。

吉普放開我的手,伸手去拿那顆玻璃球,卻發現老闆的手裡空空的。 「在你口袋裡,」老闆說。

果然如此!「玻璃球要多少錢?」我問。

「哦!不要錢。」他說著又從手肘抓出一顆。

「我們也是免費弄來的。」他從脖子後面再抓出一顆,然後跟前面那顆並排擺在櫃檯上。吉普先看了看他口袋裏的那顆玻璃球,然後眼巴巴的瞪著櫃檯。「這兩顆也給你,」老板說:「假如你不介意的話,我嘴裏還有一顆—–看!」

吉普抬起頭徵詢我的同意之後,緊緊捧住那四顆玻璃球。

「我們店裏的小東西都是那樣進貨的。」老板笑著說。

「雖然到頭來總是要付錢的,可是負擔並不重。至於大型戲法和每天的進貨,則是從那頂帽子裏弄來的。您知道,我們這家『道地魔術商店』的貨品都不是從批發店買來的。哦!還沒向您介紹小店的名字。」他說著從臉頰旁抽出一張名片遞給我。「道地,」他指著名片說:「絕對童叟無欺。」

接著他轉向吉普,露出了親切的微笑。

「你知道嗎,你是最乖巧的小男孩。」

我沒想到他也發現了。因為注重教養,我們把吉普的乖巧當作自己家裏的秘密。

「只有乖巧的男孩才進得了我們的店。」

好像作證似的,門口傳來一陣敲門聲,同時,一個小孩尖細的聲音嚷著:「我現在就要進去嘛,爸爸,我要進去!」那位父親忍住氣,略顯無奈的說:「可是店門上了鎖啊,愛德華。」

「我記得店門沒鎖啊。」我說。

「不,上了鎖的,先生。」老板說:

「對那種孩子而言,永遠是上了鎖的。」

他說話時我們看了一眼那個小孩。那個因為吃了太多甜食以致臉色發青、刁鑽霸道的小鬼正在櫥窗玻璃上亂抓。我正想去幫他們開門,卻聽見老板說:「沒用的,先生!」不一會兒,那個哭鬧的孩子就被他爸爸又哄又拖的抱走了。

「你是怎麼做到的?」我問。

「魔術。」老板說著,不經意的揮揮手,哇!五光十色的火苗突然自他手指間竄出,隨即消失在陰暗的店內。

「你想買什麼呢?」他問吉普。

吉普鼓足了勇氣似的回答:「我想買魔術盒,還有魔蛋。」

「喏!魔術盒就在你的口袋裏。哦!還有會變不見的魔蛋。」說著他從我上衣口袋裏掏出一粒蛋。

這個非同小可的老板以魔術師的姿態把東西變了出來。

「紙!」他說著從那頂有彈簧的帽子裏取出一張紙:「線!他的嘴巴裏吐出一個線盒,從裏頭拉出了一根拉不完的線,把東西捆紮完畢,把線咬斷,然後在腹語娃娃的鼻子上點火,就像蠟燭一樣他的手指跟著插到火苗裏,把包裹封好。

我們驚訝的看著他,明白這才叫真正的魔術。

突然,我發現我的帽子裏有東西在動。我揮了揮帽子,一隻鴿子掉了出來,在櫃檯上跑了跑,又飛走了。

「嘖,嘖!」老板接過我手中的帽子說:「這麼不小心的鴿子,真是的。」

他把我的帽子搖了搖,倒出兩三粒蛋,一顆大彈珠,一隻手錶,五六顆玻璃球,皺皺的紙片,他一邊倒一邊不停的說,「人們只會刷帽子外表,卻忘了裏面。」

他好像在說我呢。「您知道,帽子裏會積好多東西的。當然不只是您,每位顧客都會…………..全沒想到自己隨身帶了那麼多的東西……………。」

紙片在櫃檯上越堆越高,使我們幾乎快看不見他了。最後他真的消失在紙堆後面,只傳來他的聲音,繼續說著:「我們都不知道人類在美好的外表後面隱藏著什麼,那麼我們比擦拭過的外表或刷白了的墳墓也好不了多少——-。」

他的聲音忽然停了下來—–好像是用一塊磚頭打中鄰居的留聲機,對方立即寂靜無聲。

「我的帽子你用元了嗎?」過了一會兒,我問。

沒有人回答。我瞪著吉普,吉普也瞪著我。

「我們要走了。」我說:「可不可以告訴我總共多少錢?」

「呃,」我提高了聲音又說:

「請給我帳單還有帽子,好嗎?」

紙堆後面好像有喘氣的聲音…………..

我說:「吉普我們到櫃檯後面看看,他在跟我們開玩笑呢。」

我帶著吉普繞過搖頭晃腦的老虎,來到櫃檯後面。結果櫃檯後什麼人也沒有,只有我的帽子被扔在地板上,還有一隻耳朵下垂的兔子,一臉只有魔術師的兔子才有的那種愚蠢又邋遢的傻相。我拾起我的帽子,那隻兔子蹦了兩蹦,跳開了。

「爸爸,」吉普小聲的說。

「什麼事?」我問。

「我真的好喜歡這家店。」

「我也是。」但我心裏想:「可是這種老板卻又叫人受不了。」不過我並不想讓吉普知道我的看法。

「嗨!」他朝著跳過我們身邊的兔子伸出了手,「兔先生,給吉普變個魔術!」

那隻兔子沒理會吉普,跳進一扇我先前沒注意到的門內。

不久,那個一隻耳朵比較大的老板從兔子消失的地方走了出來。他有點得意的說:「想看看我們的陳列室嗎?」

「我們時間不多呢。」口中雖這麼說著,手卻被吉普拖著走進陳列室。

「所有的貨品都是最好的。這裏的東西沒有一項不是道地的魔術,而且保證非常奇妙。」

老板說著,伸出手在我的衣袖上揉啊揉,不久,我看見他捏出一隻小小的、蠕動的、紅色的可怕東西,當然,那絕對是用橡皮筋扭成的,可是當時他那副模樣,卻像是摸到了什麼會咬人的毒蝎子。我看了吉普一眼,幸好他正專心的望著一隻會搖擺的魔術木馬。

我低聲問:「像那種東西你這裏不會很多吧!」

「怎麼會是我們這裏的?恐怕是您帶來的吧!」

老板也低聲回答,而且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

「有時候,人們不自覺的帶著些東西,真會嚇死人的!」

然後他轉過身問吉普:「這裏有你喜歡的東西嗎?」

吉普喜歡的東西似乎不少呢。

他一臉興奮又敬畏的望著這位神奇的老板。

我想:呵!他可把吉普給唬住了。因為吉普已經放開我的手指,忙著去看老板展示的那堆亂七八槽的存貨了。我有些嫉妒的看見吉普牽著那個人的手,通常他握的是我的手啊。

我默默的跟在他們身後走著,沒說什麼話。再怎麼說,吉普是很開心的。反正到了我們該走的時候,應該很容易就可以離開吧。

這間陳列室本來是間長型的畫室,由幾個櫥櫃與柱子隔開來,另外有拱門通到其他房間。到處散放著木箱、紙盒,還有一些鏡子和簾幔。剎那間,我有些認不出剛才是從哪個門進來的了。

老板給吉普看魔術火車,那是種不用蒸汽或發條也會跑的火車;還有幾盒玩具兵,只要喊一聲口令,打開盒蓋,玩具兵就會自己動起來。那個口令又長又拗口,我都記不住。可是吉普一下子就記住了。「太棒了!」老板說,隨手把玩具兵放進盒子裏,遞給吉普。

「現在輪到你了。」吉普馬上試著念了口令,打開盒蓋,哇!玩具兵果真動了起來。

吉普和老板開心的聊著,吉普坐在一隻凳子上,老板手裏拿著一個像大鼓的東西。「爸爸我們來玩捉迷藏!」吉普喊著。

我還來不及阻止,老板便啪的一聲用那隻圓筒似的大鼓把吉普罩了起來。

我馬上察覺有點不對勁。「拿開!」我大聲說:「立刻拿掉,你會嚇到孩子的。」

老板一句話沒有說就照辦了,他舉起大圓筒給我看,裏面是空的,凳子上也什麼都沒有!就在那一瞬間,我的兒子竟然不見了!

我好像被一隻不祥的手突然抓住了心房,嚇得靈魂出竅,又緊張又害怕,簡直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我走向這個還在咧著嘴笑的老板,並且把凳子踢開。

「別胡鬧了!我的孩子在哪裏?」

他舉起圓筒,說:「不在我這裏,你看!沒有人啊!」

我伸手去抓他,他敏捷的閃開,我再次企圖抓他,他躲過了我,並隨手推開一扇門,溜了進去。

「站住!」我說。

他一邊笑一邊往後退。我朝他跳過去,卻跳進了一片漆黑。

砰!

「老天,嚇死我了!我沒看見您過來啊,先生!」

等我清醒時,發現自己在攝政街上,我撞上了一個老實的工人。大約一百公央外,吉普也一臉困惑的表情站在那兒。

我向那個工人道歉,吉普則轉身露出笑容向我走來,手上還抱著一個包裹!他好像害怕見不到我似的,緊緊抓住我的手指。我四下看了看,想找那家魔術商店。啊,它不在那裏!沒有店門,沒有招牌,沒有商店,什麼也沒有。

我嚇困呆了!

經過一陣驚嚇之後,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走到人行道旁,舉起雨傘叫輛出租馬車回家去。

馬車上我們父子倆都沒說話,過了一會兒,吉普說:「爸爸,那真是家很棒的商店吔!」

吉普看起來毫無損傷;他既不害怕也不心慌,他只是對這天下午的娛樂感到極大的滿足,況且懷中還有一個包裹。

(該死的!裏頭會有什麼呢?)

我說:「小孩子是不能每天都去那樣的商店的。」

吉普一如往常,乖巧冷靜的接受了我這句話。

回到家,我們滿懷好奇的打開那個包裹,裏面裝著玩具兵和一隻活生生的小白貓咪。那些玩具兵看起來很普通,小白貓也十分健康,一切都似乎和魔術扯不上關係。

這都是六個月之前的事了。

不過我還是不大放心,於是有一天我問吉普:

「吉普,你想不想讓你的玩具兵都活起來,它們自己會跑來跑去?」

「啊,當然囉!爸爸,要不然我才不會喜歡它們呢!」我故意表現出不怎麼驚訝的樣子。

然而,我偶爾一兩次沒有先敲門,就突然闖進他房裏——特別是當他在玩玩具兵的時候。不過到目前為止,我還沒發現它們作過什麼魔術性的表演…………….。

吉普的那個包裹還沒有付錢,我一直耿耿於懷,這是原則問題。所以我又到攝政街來來回回走了好幾次,卻總是找不到那家魔術商店。

不知道那個奇怪的老板會不會把帳單寄給我呢?

原著者 威爾斯(Herbert George Wells) 英國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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